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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都是隋致廉的附属

    随着拍摄进入后期,类似的通稿开始隔叁差五地出现。有时是“揭秘《浪淘》角色背后真实的豪门恩怨”,有时是“沐谦坦言为演‘睢联’查阅大量商业案例,揣摩人物心理”,话里话外,总是若有似无地把“睢联”和现实中的隋姓大佬挂钩。
    剧组的宣传似乎也乐见其成,甚至有意无意地配合。在一次媒体探班时,有记者问沐谦:“沐谦这次演的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豪门子弟,在塑造角色时有没有参考什么现实中的榜样呢?”
    沐谦当时穿着戏里的西装,笑得温文尔雅,语气谦逊:“榜样谈不上。但确实做了一些功课,也听编剧老师讲过很多精彩的故事。我觉得‘睢联’这个角色最打动我的地方,是他的韧性和不甘。生在那样一个复杂的家庭环境里,他有很多无奈,但也一直在努力寻找自己的位置,争取自己应得的东西。这种生命力,很动人。”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那暗示的意味,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来。现场记者们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快门声咔嚓响成一片。
    连嘉煜当时就站在不远处,听得拳头都硬了。生命力?动人?他哥要是知道有人把他形容成一个“在复杂家庭里无奈挣扎、努力争取”的庶子形象,怕是只会冷冷地丢下一句“无聊”,要是他爷爷奶奶听了,绝对从墓地里爬出来一人拿着一条拐捶这瘪犊子,说他爸说他是庶子还差不多,他哥?堂堂隋总何止是老两口的心头肉,董事会那帮老辈子哪个不把他哥当自己亲儿子宠,说难听的,这世界只有他隋总不想要,还没有隋总得不到。
    庶个鸡毛子!
    然而,最绝的还在后头。
    剧快播完时,某知名八卦论坛突然出现了一个热帖,标题耸人听闻:《惊!〈浪淘〉睢联原型疑似隋姓大佬,其弟连嘉煜本色出演,豪门兄弟情是真的!》
    帖子里“有理有据”地分析:第一,睢联,谐音“隋廉”,指向明显。第二,连嘉煜在剧里演的正是睢联的弟弟睢宇然,而现实中,连嘉煜确实有个姓隋的哥哥。第叁,连嘉煜本身就是航运世家富叁代出身,演起纨绔子弟“驾轻就熟”,说不定就是本色出演。第四,戏里戏外,兄弟互动“有爱”,可见感情甚笃。
    底下评论更是热闹:
    “我去,真的假的?连嘉煜背景这么硬?”
    “怪不得能拿奖,原来是带资进组+本色出演啊[狗头]”
    “只有我磕到了吗?戏里相爱相杀,戏外真兄弟,好带感!”
    “这么说沐谦岂不是在演大佬本人?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有什么不敢的,艺术创作嘛。而且连嘉煜这个大佬亲弟弟都没说什么,说不定是默许的呢?”
    “默许你爸个蛋!”连嘉煜当时看到这个帖子,差点把手机砸了。他立刻打电话给荣熙,气得话都说不利索:“熙姐!你看论坛了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赶紧给我撤了!还有,查查是不是沐谦那边搞的鬼!再给老子捆绑一个我哥,我弄死他信不信!”
    荣熙倒是很冷静:“帖子热度太高,硬撤反而显得心虚。已经安排人在引导评论了,重点澄清这只是戏剧创作,与现实无关。至于沐谦那边……”她顿了顿,“没有直接证据,但他团队这段时间买了不少营销号,方向确实很暧昧。煜煜,这事儿你哥知道吗?”
    “我哪敢让他知道!”连嘉煜哀嚎,“他要是知道我在外面拍戏,还让人把他编成个勾心斗角的庶子,他非打断我的腿不可!不对,他可能懒得动手,董事会那帮老辈子都嫩不过直接参我一本大的,直接把我卡、车、房子全收了!”
    “那你就别吭声。”荣熙果断道,“冷处理。你越反应大,对方越来劲。反正剧也快播完了,热度过去就没人记得了。你哥那边,只要没人舞到他面前,他大概率是不会关注这些娱乐圈八卦的。”
    荣熙说得对。
    隋致廉就是个活在现实世界里的人,对娱乐圈这些粉粉黑黑、炒作捆绑的戏码全然无知,也毫无兴趣。他的世界里只有报表、合同、航运线和永远开不完的会。所以,直到剧播完,热度消退,隋致廉也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在一部电视剧里,和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上演了一出豪门争产大戏。
    连嘉煜为此膈应了整整叁个月,看到沐谦的名字就生理性反胃。后来在一次活动上偶然碰到,沐谦还想像没事人一样过来打招呼,被连嘉煜一个冷眼瞪了回去,碰了一鼻子灰。
    这事儿成了连嘉煜心里的一根刺。他不是气自己被捆绑炒作,在圈里混,这点觉悟还是有的,他是气他们这些人还真都是靠着‘隋致廉’叁个字在或,好像只要有这叁个字保驾护航,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得道鸡犬升天。
    隋致廉的模仿者、隋致廉的替身、隋致廉的周边、隋致廉的同事、合作伙伴、弟弟、妈妈、爸爸……
    隋致廉、隋致廉……
    还真是……
    该死的隋致廉啊。
    “操。”连嘉煜骂了句脏话,关掉花洒,扯过浴巾胡乱擦着头发,企图赶走脑子里越来越荒唐的念头。水汽氤氲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俊朗却带着烦躁的脸,那双漂亮的颠倒众生的眼睛里,是与往日里顽劣玩世不恭截然相反的冷漠,“晦气玩意儿,老子再也不演戏了。”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连嘉煜一边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出浴室。练舞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暖金色。
    连嘉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渐渐亮起的灯火,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
    他哥要去加拿大半个月。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以他爸那点心思,足够做很多小动作了。
    爷爷在世时,疼他这个幺孙不假,好吃的、好玩的、零花钱,没缺过他。老爷子会把他抱在膝头,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他的脸,笑呵呵地说:“我们煜煜啊,开心健康就好,爷爷不指望你成龙成凤,咱们家已经有一条龙了。”
    那条“龙”,指的就是他哥,隋致廉。
    爷爷对他大哥,那是完全不同的态度。严厉,苛刻,寄予厚望,甚至是有他从来没得到过的爷爷对于接班人的偏爱与心疼。他哥从小就被他爷爷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学的是最正统的商道,练的是最狠的心性。老爷子不止一次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连家的将来,就在阿廉肩上。你们其他人,”每每说到此,老人家的目光会扫过他爸妈,扫过那些不安分的旁支,最后也会扫过懵懂的他,“安安分分,该你们的不会少,但不该想的,别想。”
    爷爷防他爸,那是真的跟防贼一样。连嘉煜年纪小的时候不懂,后来慢慢明白了。他爸是老爷子和他奶奶生的独子,按理说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偏偏经商能力平庸,志大才疏,还有点眼高手低。爷爷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个儿子,觉得他担不起连家这艘大船。反倒是随了奶奶姓的大孙子隋致廉,无论性格、能力还是那股子拼劲,都像极了年轻时的老爷子。于是,老爷子早早地就把他爸“架空”了,给了个清闲的副总之位,实权一点没给,全心全意培养长孙。
    老爷子去世前立的遗嘱,更是把这份偏心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一家叁口该有的股份、房产、信托基金,一分没少,足够他们几辈子锦衣玉食。可集团的核心股权、决策权、以及那份代表连家掌舵人身份的印章,毫无悬念地,全部留给了隋致廉。
    他爸为此憋屈了多少年,连嘉煜都看在眼里。明明他才是姓连的,明明他才是嫡子,凭什么到头来要给那个姓隋的小子做嫁衣?就因为他能力强?能力强就可以不把亲爹放在眼里?这些年,父子俩没少为集团里的事闹红脸。
    准确说,是他爸单方面地闹,变着法儿地给隋致廉使绊子、上眼药,要么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决策上唱反调,要么就在家族长辈面前暗戳戳地说隋致廉“独断专行”、“不尊重长辈”。而他哥呢?大部分时候都懒得理会,实在烦了,就冷冷地丢过去一份数据翔实的报告,或者一个不容置疑的最终决定,把他爸噎得哑口无言。
    在连嘉煜看来,他爸纯属没事找事,自讨没趣。有福不享,非要争那劳心劳力、担惊受怕的掌舵权,图啥呢?躺在家里数钱、打打高尔夫、喝喝红酒不舒服吗?反正他连嘉煜是理解不了。他就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他哥管着偌大的家业,他在外面想跳舞跳舞,想拍戏拍戏(虽然有时候很烦),互不干涉,偶尔回家吃顿饭,虽然气氛时常因为他哥在就会变得很尴尬,但至少表面还算太平。
    可现在,他哥要离开半个月。集团日常事务虽然都有成熟的团队打理,但总需要个能拍板的人坐镇。他爸……能行吗?或者说,他爸会老老实实只“坐镇”,而不动别的心思吗?
    连嘉煜心里没底。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五。得赶紧回家,万一他哥和他爸又闹起来。
    走出练舞室,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麻利地戴上口罩,把棒球帽檐往下压了压,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弯腰钻了进去。
    “师傅,麓湖920号。”
    报完地址,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瞥了一眼。就这么一瞥,正好看到大楼另一侧的出口,电梯门开了,走出来叁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荣芬语,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节奏分明,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势气场。她微微侧着头,正对身旁的人说着什么,手势干脆,像是在敲定最后的细节。
    而她身旁半步之遥,与她并肩走着的,是蒋明筝。
    蒋明筝?
    连嘉煜眼皮微微一跳,目光下意识地追了过去。她怎么会在这儿?还跟荣芬语走在一起?来他们公司楼下……是巧合,还是有事?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车窗外的光影掠过,他看见蒋明筝微微颔首,似乎是在回应荣芬语的话。傍晚渐沉的天色像一层柔和的滤镜,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秀,下颌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一阵晚风掠过,拂起她几缕未束的、微卷的黑发,发丝轻轻扫过脸颊,又被她随意地别到耳后。整个姿态沉静得仿佛与周遭匆忙下班的人流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天地。
    而落后她们两人约莫一步的距离,张芃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大概是在处理什么消息,脚步却稳稳地跟着前方两人的节奏,保持着一种既不明显打扰、又随时能接上话的距离。
    蒋明筝。
    连嘉煜隔着车窗看了两眼,心里冒出一丝“哟,巧了”的新鲜感。前两天张芃是提过一嘴,说蒋小姐觉得他某些“示好”方式太跳脱,有点招架不住。他听了,也就“哦”了一声,没太当回事。这两天没凑上去,纯粹是因为那破综艺录得人散架,再加上明年出道四周年一巡的压力像山一样砸下来——新歌要练,舞要排,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他是“唱跳全能”出道的,这个招牌,他不想砸,也不能砸。
    累是真累,但心里憋着的那股劲更凶。他哥隋致廉能在商场上做到那份儿上,那他连嘉煜,在自己选的这条路上,也必须做到顶。他不要当谁的附属,不要只是“那个谁谁的弟弟”。尤其,他还姓连。这个姓,有时候像一道无形的线,划开了他和集团核心的距离,可也成了他骨子里不肯认输的由头,他偏要证明,姓连的,在哪里都能亮得扎眼。
    出租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连嘉煜收回视线,往后座一靠,闭上了眼。蒋明筝沉静的侧脸、排练室循环播放的音乐、他哥明天要飞加拿大的消息……还有心里那点不肯熄的火,全混在一起,被窗外流淌的城市灯光飞快地抛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