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迈步走去开门,外头站着位酒店制服的送餐服务员,跟着飘进来一阵浓郁醇厚的香气,一闻就知道是大菜。
“叫餐了?”那他还看着她自己做菜。
“给你叫的。”他端过那盘扇贝粉丝,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食盒。
“这是什么?”赵和盯着盒子,莫名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折耳根。”他干脆把折耳根倒进扇贝粉丝里,全部拌匀。
“你现在……能吃这个?”她依旧一脸担忧。
“吃点通窍。”他拌好递过去筷子给她。
“我就不必了。”她连忙摆手。
“请慢用。”服务员很快把送来的菜品精致装盘,起身告辞离开。
“慢走。”陈屿送人到玄关,关了门以后朝桌上抬了抬下巴,“那才是给你吃的。”
“居然真的是佛跳墙。”赵和轻呼一声。
精致瓷盅里,汤汁浓稠莹润,鲜醇的香气丝丝缕缕漫开,海参、菌菇、干贝的醇厚滋味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寿星想吃,但无福消受,麻烦唯一的客人替我享用。”
“唯一的客人?”她茫然地抬起头。
“嗯哼。”他语气坦然,“我向来是爹不疼娘不爱。”
她沉默地点头,然后舀起一勺汤尝了口,暖意顺着舌尖滑进胃里,由衷轻声道:“好香,谢谢寿星款待。”
“我也觉得味道不错。”说话间,他那盘拌菜已经被吃得见了底,
“我只是在你的遥控下做了这道菜。”爽脆的折耳根、鲜韧的扇贝裹着微冲的芥末香,应该会很开胃。
陈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唇瓣轻抵着杯沿,屋内静悄悄的,只剩空气里萦绕的食物香气。他抬眼开口:“你要是有什么好奇的,尽管继续问。”
“我?我要问什么?”赵和一时怔忡。
“好像没有。”他轻巧地说完,仰头喝完那杯水。
“刚刚有几秒,我都恍惚以为还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
“呵呵。”低笑从他喉间溢出,这页很快揭过去了。
“我应该问什么吗?”午夜十二点,赵和又问了一次,她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只是想让你知道……”陈屿目不转睛望着她,“无论你想问什么,我都知无不言。”
目光幽深而柔软,裹着一层无端妥帖的包容。这种无缘无故的包容,她在亲生父母眼里从未见到过。
“没什么好问的了。”赵和仓促错开视线,胡乱捞过床头那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目光却在翻页时毫无波澜。
如他所言,她的所有疑问,他几乎都回答了。
毫无保留,事无巨细。
以至于她有种错觉,他好像……一直在等着她发问。
赵和指尖轻轻抵着纸页,眉头微敛,无声自问。
为什么呢?
“真是……”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从后靠过来,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还是烫的,心跳隔着胸腔撞过来,又快又重。
他没应声。过了几秒,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皮肤上,带着一点发烫的温度,酥酥痒痒。
“笑什么?”她缩了缩脖子。
“你看书吧。”陈屿抬起头,眼睛在灯光里很亮,像刚下过雨的夜晚。
“不看了。” 她反倒合上手里的书页,轻轻放回床头。
他松开禁锢,躺到床边,嗓音带着生病后的懒散沙哑:“我离远一点,免得传染给你。”
“睡觉。”她抬手关灯,在床的另一侧静静躺下。
大概是感冒药见效了。陈屿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很快便沉沉睡去。
黑暗里,赵和睁开黑白分明的眼,凝望身侧陷入沉睡的人。少年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棱角分明,褪去了惯常的慵懒笑意,冷冽的骨相尽数显露。
大概是因为那双温润从容的眼睛闭上了,这层柔和的伪装轻易让人错以为他温顺无害,藏起了骨子里的强势与疏离。
独自在外近十年,她又自小敏感,渐渐被锻炼出一种本能——辨析外界的各式眼光,赞许、好奇、挑剔、贬低……
还有凝视。
进入青春期以后,容貌开始脱离稚气,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也变得复杂起来,她逐渐能分别这些凝视的细微差别。
惊艳、欣赏、垂涎、占有、欲求、侵略……
垂涎,就是从赵岩的眼睛里读出来的。
陈屿的眼神,则是个非常复杂的矛盾体。
最先辨认出欣赏和欲求,后来品出一丝摇摆,介于甘心情愿和不甘心之间,对于她很微妙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