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精品 > 那一夜,學長幫我做的報告。 > 048-旅程的終點
    我们从花莲回宜兰的路上,小荳的状况越来越糟。她在路边吐了好几次,脸色苍白得像被抽乾了血色,却还是咬着牙说没事。
    好不容易到了苏澳,我们停在一家路边小餐厅,大家围坐一桌,讨论要不要直接散团回家。
    嘉鈺皱着眉头,轻声说:「小荳,你真的还行吗?我们应该先带你去看医生!」
    小荳却用力摇头,声音虚弱却倔强:「绝——对——不——要——。」
    她又发挥那股谁都拗不过的任性。我们只好妥协,在苏澳吃了顿简单的中午饭。小荳一口东西都没碰,只喝水,额头冒着细汗,却还是硬撑着说要完成这趟旅行。
    嘉鈺叹气:「等下会有一段山路喔,很颠的。」
    小荳只是坚定地回:「没关係。」
    从苏澳骑到头城,蓝蓝载着嘉鈺的车在前头领路,我们其他人跟在后面。转进一条不知名的小路,开始往山上爬。七月底的阳光本该炙热,可越往深山里去,空气越凉爽,风里带着花香和泥土的味道,像大自然在轻轻抚慰我们疲惫的身体。
    步道入口竖着一块大告示牌,字跡斑驳却清楚:「此步道年久失修,请勿擅闯  宜兰县政府啟」
    于涵推推眼镜,声音带着担忧:「我们真的要走吗?」
    嘉鈺眨眨眼,坏笑:「没错,秘境就在步道终点。错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
    我们一群人就这么出发了。金哲默默牵起我的手,指尖冰凉却用力。我低声说:「谢谢。」
    想到这也许是最后几次牵手,心脏像被谁轻轻捏了一下,痛得发酸。
    路起初还有明显的石阶,越往上走,阶梯越模糊,后来只剩一条勉强被踩出来的通道,两旁杂草丛生。我回头看,羽彣风满头大汗地背着小荳,一步一步往上爬。小荳好像睡着了,头靠在他肩上,短发被汗水黏在脸颊,看起来好脆弱。
    我们穿过长长的草丛,眼前出现一片森林。树很高大,枝叶交错,几乎把阳光完全遮蔽,只剩零星的光点洒在地面,像碎金。道路变得湿滑,我一个不小心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倾。金哲立刻从后面抱住我,双臂紧紧箍住我的腰,像怕我会掉进深渊。
    「小心。」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抱得我好紧。
    「谢谢……」我又一次道谢,鼻尖酸得发疼。
    我们小心翼翼地往前,已经走到森林最深处。空气湿冷,带着苔蘚和腐叶的味道。
    「到了。」嘉鈺和蓝蓝在前头停下,发出惊呼。
    眼前是一个超过六十度的陡坡,一条粗绳从坡顶垂到地面,像命运给的最后一根救命绳。我们一个接一个拉着绳子往上爬。羽彣风一手扶着背上的小荳,一手拉绳,慢慢往上挪。那陡坡约莫一百公尺长,每一步都像在跟重力拔河。我跟金哲是最后一组。
    我们一登上坡顶,整个人呆住。
    左手边最远约一公里外,一座高耸的山脉耸立,山脚是垂直的大陡壁,一道磅礴的瀑布从壁顶倾泻而下,像银白色的长发,衝进下方的大水潭,溅起七八层楼高的水花。水潭中央竟有一座小岛,岛上长着一棵孤独的大树,枝叶婆娑。水潭大到完整倒映出整座山脉的轮廓,碧绿、清澈,像一面镜子镶嵌在天地之间。
    正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草虽不高,却绿得发亮,风一吹,像绿色的海浪在起伏。右手边,两棵近在咫尺的树,顶端枝条交缠,树干间的空隙刚好形成一个完美的爱心形状。从爱心望出去,是宜兰的市景、辽阔的海洋,还有远处的龟山岛,像一幅被上帝亲手画下的画。
    我们纷纷走到爱心树前,树前十公尺就是峭壁。我忍不住往下看,这一面悬崖少说五百公尺高,我们站在半山腰,像站在世界的边缘。
    于涵轻声说:「这里海拔应该有1,500公尺高哦。」
    我们面向树的这一面,几乎能看见整个宜兰海岸线。蔚蓝的天空、美丽的树、海、草原……这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景色,像梦,像天堂。
    小荳悠悠醒来,声音虚弱却惊叹:「这里是……天——堂——吗?我怎么到这里的?」
    我轻声回:「羽彣风背你上来的。」
    小荳转头,亲了亲羽彣风的脸颊:「谢谢。」
    羽彣风笑得温柔:「バカ。(傻瓜。)」
    小荳又讚叹:「这里好美哦……」
    于涵担心地问:「小荳,你身体好点了吗?」
    小荳却露出那熟悉的坏笑,声音虽弱,却坚定:「够好了。都来到这边了,我们要在这边……做——爱——。」
    嘉鈺立刻兴奋地拍手:「好喔好喔,一人一匹马!」她指着男生们。
    「金哲你还是要小奈吗?」嘉鈺看着他说。
    金哲点点头,眼神却黯淡。
    嘉鈺耸肩:「没办法,我又输了,来吧。」
    我们全部人脱光衣服。嘉鈺拿出一支脚架,在爱心树前的悬崖边固定好,把手机放上去。
    「来拍这辈子最疯狂难忘的照片吧!」嘉鈺大喊,「男生牵着你的马,在爱心树中间排好!」
    四对,女生在前,男生在后,全都面对海,面对着相机。
    男生们开始摩擦我们的臀部。金哲扶着我的腰,那根熟悉的18公分坚硬地顶入,烫得我全身一颤。
    「啊哈……」四个女生几乎同时发出呻吟。
    嘉鈺对相机比了个手势,手机开始倒数。
    「男生们用力,我们要拍下最完美的淫照!」
    「呜啊……啊哈……」男生们毫不客气地动起来。手机「咔嚓」一声,嘉鈺跑过去看照片,兴奋地喊:「完美欸!好,现在大家继续做爱,比谁最后才射!」
    嘉鈺回到原位,四个男生在野外插着四个女生。这真的是我们四个闺蜜最疯狂的一件事了。假如这张照片以后流传出去,被我们的老公小孩看到……会怎样呢?
    啪啪声与淫叫声此起彼落。蓝蓝第一个缴械,接着是楚大侠。
    金哲突然加速,没戴套,直接顶进最深处。
    我低声说:「射我里面。」
    他没回答,只是更用力地顶。我点点头,心里祈祷:好希望这次就能怀孕,让我有理由一辈子黏着你。
    「啊……」金哲低吼,我感觉热烫的精液喷洒在阴道四壁,他又顶了两下,想退出。我却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我自己屁股来回磨蹭,把精液尽可能往里塞。
    我不管他的挣扎,拉住他的双手,使劲往后顶。
    高潮来临时,他又射了一次。我放开他的手,整个人摊在草地上。
    同一时间,小荳突然瘫软,跌在草地上。羽彣风惊慌地喊:「小荳!小荳!小荳!」
    她怎么叫都叫不醒,额头烫得吓人。
    「得快点送小荳去医院!」我大叫。
    我们以最快速度收拾,帮小荳穿上衣服。羽彣风背起她,我们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风吹过草原,爱心树在背后静静佇立,像在目睹我们这场疯狂又悲伤的告别。
    好不容易回到车上,楚大侠开车,于涵坐副驾驶座,我抱着昏睡不醒的小荳在后座,她的额头还是烫的。楚大侠一路飆到医院,小荳被推去急诊室,医生帮她打了针,抽血检查,然后转去加护病房。
    我们焦急地在病房门外等,一直等到了晚上,护士终于走出来说:「病人醒了,可以转去一般病房了。」
    我看着虚弱的小荳,眼泪不停地流。我们应该阻止她玩这么疯的……
    我们来到一般病房没多久,小荳的男友馒头也衝了进来,以前看过他几次。他本名李满透,这名字也是孤儿院取的,他约170公分,长得不帅但斯文,戴无框眼镜,头发微捲。他早上接到电话,就一路从高雄杀来宜兰,现在才到。
    我发现羽彣风和金哲都不见了,应该是为了避免馒头想太多吧。
    「馒头……」小荳无力地说,馒头握住她的手。
    「没事就好,等医生来看怎么说。」
    没多久,医生走进来。
    「汪芸小姐吗?」
    「是。」
    「我是负责您的血液科医师。你有怀孕,我们检查宝宝生命跡象稳定,但是有一个情况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的血液白血球是正常值的15倍,并出现大量不成熟的芽细胞,这状况……我们高度怀疑是急性骨髓性白血病,也就是俗称的血癌。」
    馒头的脸垮了下来,我们全部人傻住。
    小荳久久说不出话来。
    「医生,我们想要转诊去台北可以吗?」馒头问。
    医生点头,交代护士跟他说明转诊事宜。
    就这样,我们旅途提前一天终止,小荳转去台大医院治疗及再次检查。
    礼拜叁的下午,我们叁个闺蜜一起去看小荳,馒头也在。她气色很差,苍白得令人心痛。
    她微微张开眼睛:「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医生刚好走进来:「请问是汪芸小姐的家属吗?」
    「我是她未婚夫。」馒头说。
    「有其他家属吗?」
    馒头无力地摇头。
    「那好,跟各位说明一下,我是台大血液肿瘤科的张医师,经过完整的检查,我们发现汪小姐已经是血癌第四期,也就是俗称的末期。平均存活馀命约半年……」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眼泪马上喷出来。
    「但先不要绝望,汪小姐还很年轻,比较可能会有机会,我们强烈建议立即开始诱导化学治疗,但因为您目前怀孕,化疗药物对胎儿有高度致畸和毒性风险,胎儿几乎无法保住,这点我们必须先跟您确认。」
    「医生不好意思,请问化疗以后,还能保有生育能力吗?」馒头问。
    医生摇头:「很抱歉。化疗后病患的卵巢功能很可能永久受损,未来自然生育的机会极低」
    「我拒绝。」小荳坚决地说。
    医生瞪大眼睛。
    「汪小姐,您如果不立刻治疗,您的宝贵生命可能只剩叁个月不到……希望未婚夫跟朋友们好好跟汪小姐沟通。」医生缓步走出去。
    「谁——说——都——没——用——!」小荳大声地说,声音虚弱却像最后的倔强。
    那天回去以后,我每天都往返医院看小荳。我跟小范的婚事当然搁置了,我只想全心全意陪着她。
    暑假后小范找到竹科的工作了,他搬走了,那间出租套房留给我一个人住,但我却每天住在金哲家。
    金哲每天陪我去看小荳。
    小荳的状况医院也莫可奈何,她还是不愿意化疗不想因为这样失去她肚中的小宝宝,所以医院只能尽量给予消极的治疗。
    她气色一天比一天差,两个月过去了。
    9月25日那天,我照常去看小荳。她并没有瘦下来,外观还是一样秀丽,只是那骄傲的稚嫩已不再。
    那天馒头依然在。
    「馒头……小奈也在,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小荳用很轻的声音唤着馒头。
    「其实,我一直在背着你偷吃……不是骗你的,小奈都知道一切。」
    馒头看起来并不惊讶:「我知道,你的梦话早就透漏了,羽彣风,楚镇江,对吧?」
    「还有金哲。」馒头看向金哲。
    金哲低声说:「抱歉。」
    小荳流下眼泪:「为什么你都要装作不知道?」
    「因为我太爱你了,我情愿让一切发生。」馒头说着说着,也哭了。
    「对不起,我原本决定这次旅行后,就结束一切,我对不起你。」小荳虚弱地说。
    「我原谅你,你好起来可以吗?」
    「我尽力……为了你,为了宝宝,我已经想好了,你是馒头,我是小荳,我们的孩子应该要叫豆沙包。」
    「豆沙包,这个好……我很喜欢。」馒头明明在哭,却假装在笑。
    「馒头,为什么你这么完美,我却背着你偷偷乱搞,我好愧疚,我好希望,能做什么补偿你。」
    「我只要你好起来……」
    小荳看向我:「小奈,答应我,可以帮我照顾馒头吗?我这辈子欠他太多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以帮馒头介绍漂亮的女生,让他过得幸福吗?」
    我摇头,眼泪掉下来:「小荳你自己的老公自己负责啦,给我好起来!」我伸手想再次狠狠捏她脸颊,像以前常做的那样,只是小荳再也承受不了了,我的手只能停在半空中。
    「还有一件事,我们可以找一天再去一次宜兰的那个秘境吗?那是我这辈子去过最美的地方。」小荳说。
    我点头。
    「我累了,先睡一下。」
    小荳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叮嚀馒头也要顾自己的身体后,跟着金哲回家了。
    隔天早上,我跟金哲一起吃着早餐,电话响起。
    我接了这辈子最不想接的一通电话。
    我的泪珠滴到早餐盘上,然后抱着金哲痛哭流涕。
    这天,9月26日,一年前的今天,我去了金哲家做程式报告,开始了这一路疯狂又荒淫的旅程。
    怎么也没想到,一年后的同一天,我最好的朋友小荳,走了……
    金哲陪我到了台北,我们帮忙办小荳的后事。
    没有举办告别式,因为小荳没有宗教信仰,也没有家人。遗体几天内就安排火化。凰妃教练最后在小荳冰冷的脸上亲了她一下,小荳睡得很安详。棺材盖上的那一瞬间,我彷彿听到小荳淘气地说:
    「各位朋友,再——见——了——。」
    风吹过窗外,像她最后一次的笑声,轻轻地,却永远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