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1v1 人外)》 1.邪祟 又是加班。 唐楚恬刚入职不到一个月,还在试用期,但这已经是她第十次被留下来加班了。 可是在失业率逐年攀升的现在,她根本没有勇气离职找新的工作。 而且她已经办理入职手续,失去本科生的应届生身份了。 万恶的资本家,祝他们早日被邪祟吃掉。唐楚恬在心里用精神胜利法扳回一城。 毋庸置疑这是个科学主宰的现代社会,但同时唯心的妖魔鬼怪也是存在的。 在漫长的历史中,当局一直在向民众隐瞒邪祟的存在。 直到六十年前日食和月食违背常理的在同一天发生,当天出现了近似百鬼夜行的灾难性事件,统称为邪祟的妖魔鬼怪在一片漆黑中第一次被普通人看到。 在当年的百鬼夜行中伤亡的人数高达数十万,在这之后,当局没法再隐瞒邪祟的存在,只能向民众公开这个秘密。 事实上在人类诞生前,邪祟就存在了。古文中所记载的妖魔鬼怪都是真实存在的。 妖,受邪气影响的自然生灵;魔,受邪气影响的人类;鬼,受邪气影响的亡者魂魄;怪,纯粹的邪气聚集体。 而邪气到底是什么,至今依旧是个谜团。不过目前普遍认为邪气是万物诞生之处的混沌之气,因此可以影响万界生灵。 但对普通人来说,邪祟依旧离他们的生活很远。 在百鬼夜行后邪气浓度逐渐下降,普通人看不到邪祟,而邪祟被邪气激发的凶性和攻击力也下降,两者又回到了可以接受的平衡中。 只不过邪祟的存在一旦被公开就再也没法变回秘密了,除邪司正式成为国安部下的一个独立部门。 除邪司的工作也成为无数在少年热血漫画和超级英雄电影洗礼下长大的青少年的第一志向,有非日常的特异功能和拯救世界,但同时又有编制。 只不过除邪司除了极少数的文职人员面向普通人招录外,从事除邪工作的除邪师都是不公开招录的,据说都是推荐制的。 除了供职于除邪司的官方除邪师,民间也有受官方监管一些除邪公司招收除邪师。 而想要成为除邪师,最重要的一点是能看到邪祟。 普通人通常只会在被邪祟侵袭濒死的时候才能看到邪祟,如果幸运的死里逃生得救了,体内的邪气消散后就看不到邪祟了。 但有些人体质特殊,能在体内留存部分邪气而不变成魔,这样的人放在以前叫阴阳眼,是天生的除邪师。 大部分人都是在接触邪祟后发现自己有成为除邪师的资质的,因此每年都有不少年轻人主动去找邪祟想激发潜力,遗憾的是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失败了。 根据现在的统计数据,一万个人中大概只有一个人有资质成为除邪师。 虽然从庞大的人口基数来说,除邪师的队伍也不小了,但问题是看得到邪祟不代表有能力驱除邪祟。 邪祟是一种完全唯心的东西,冷兵器热兵器都没用,能驱除邪祟的只有邪祟。 人类本身没有驱使邪气的能力,除邪师必须依靠邪祟才能驱邪,比如使用妖的遗骸制成的武器,或是蓄养妖或鬼供自己驱使等等。 但无论用什么方法来驱使邪祟,人类都有被反噬成魔的概率。 除邪师是一份相当危险的工作,相应的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的,除邪师的薪酬都极高。 唐楚恬很羡慕除邪师的高薪,但从来没向往过成为除邪师。 她一个从小到大连别人打架都不敢看的人,真对上邪祟,恐怕直接被吓得腿软了。 而且她一个玩抽卡游戏不仅次次保底,还要次次歪卡的幸运绝缘体,万分之一的概率是绝对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唐楚恬短暂的开了个小差,注意力回到面前的屏幕上。 还是快点把工作做完回家吧,再拖拖拉拉的回到家都要第二天了。 唐楚恬毕业后留在了B市,大城市工资开的高,为了节省房租,她租的房子比较偏远,坐地铁通勤接近一个半小时。 晚上九点半,她得到了试用期优待,成为了办公室里最先离开的一批人。 她的带教和她一起下楼,但不是为了回家,而是要买杯咖啡回去继续加班。 在降本增效卷到极致的现在,六点的正常下班时间早就变成了摆设,八点下班是早的,十点下班是正常,十二点下班才能算加班。 “最近这一带好像有邪祟。”带教在坐电梯的时候抽空刷手机,“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唐楚恬拘谨的回答:“好的,谢谢,我会注意的。” 地铁口就在公司门口一两百米的地方,附近都是办公楼,其中三分之一的窗户还亮着灯。 唐楚恬原本打算三十五岁带着裁员大礼包回老家躺平,但她现在觉得她恐怕活不到三十五就会猝死在工位上。 “哎,活着好累。”唐楚恬忍不住叹气,甚至想着要真的有邪祟出没,一口把她吞掉了就轻松了。 地铁口的灯光越来越近,在她踏上地铁口的第一个台阶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鸟叫声,紧接着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 像是天一下子黑了。唐楚恬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夜空。 但她看到的不是被城市光污染染红的夜空,而是像浓墨刚倒进水里不均匀的扩散时的深深浅浅的黑色。 唐楚恬被加班折磨到迟钝的神经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她揉了揉眼睛,天变得更黑了。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她好像乌鸦嘴应验了,邪祟出现了。 这是唐楚恬人生第一次直面邪祟,她出生时,六十年前的百鬼夜行带来的影响早就完全消失了,别说她这一代,连她爸妈那代基本都没见过邪祟。 但正常人面对超自然的恐怖现象都会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惧,她也不例外。 唐楚恬抖着手拿出手机,想要按下报警电话报告邪祟事件,可是在她按下拨号之前,她的视野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色。 不只是视野,她连手里拿着的手机都感觉不到了,紧接着肩膀上的包,之后是地面。 她像是完全被浸泡到了墨汁里,失重感以及窒息感迅速变得强烈起来。 ……她要死了吗? 2.味道 唐楚恬以为自己会看到临死前的走马灯,再不济也能看到杀死自己的邪祟,但眼前的黑暗逐渐褪去后,她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一张床上。 视野从黑色变成了深红色,但不是鲜血的红色,倒像是她头上顶着一个红盖头。 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非常害怕的,可是在这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她连害怕的情绪都没法清楚的感觉到。 当然她也完全动不了,既没法发出声音也没法做出任何动作,她像是被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一样只能看着。 等了不知道多久,她突然听到了几声鸟叫,和她昏迷前听到的叫声一样,有点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来这是什么鸟的叫声。 鸟叫声响起来之后,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她应该变得更紧张了,可是现在她同样感觉不到紧张。 没等多久,她视野里的红色突然褪去了。 她的眼珠子还能动,刚才盖在她头上的果然是个红盖头,而拿走这个红盖头的是一只人类的手。 唐楚恬清楚记得自己晕倒在了地铁口,但她现在坐在一个类似古偶剧里的房间里。 桌上点着龙凤喜烛,还放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的干果碟。 她这不像是撞到邪祟了,倒像是遇到了恐怖小说里配鬼夫的场面。 唐楚恬把眼珠子转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影时,看到了停在梳妆台上的一只喜鹊,刚才的鸟叫声应该就是它发出来的。 喜鹊的眼珠子也在盯着她看,如果唐楚恬现在能支配自己的情绪和身体,应该会害怕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现在她还能淡定的继续看向自己身前的人影。这应该是个人,身材颀长。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想要看清楚,她都只能看出这是个男人。 除此之外,他穿着什么,长什么样,都像是无法聚焦的画面一样模糊不清。 他真的是人类吗?唐楚恬开始怀疑他其实是个邪祟,马上就会在肚皮上长出一张血盆大口把她的头咬掉。 但无论她在想什么,她都没法做出任何的反应,只能看着他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身体的感官还是清晰的,男人用手把她往后推到床上,在她不受控制的躺下去时,周围的场景又像是墨水一样化开。 她又回到了一片漆黑中,但这次的黑色要稀薄一些,她还能勉强看清楚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的轮廓。 她身下的不像是普通的床,有点像是她想象中水床会有的感觉。 喜鹊似乎没有跟过来,这片空间里只剩下了她和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邪祟的男人。 唐楚恬在心里默默祈祷男人的吃相好一点,从头开始吃,一口把头咬掉,让她死个痛快,不用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吃掉。 但男人的吃法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往下做出了一个拂下衣服的动作。 唐楚恬不知道自己现在穿着什么,也没法低头去看,但能感觉到随着男人的动作,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 男人的手顺着肩膀往下抚摸的时候,他也低下头来,像是野兽在进食前嗅闻猎物一样凑近她。 尽管眼前只有模糊的剪影,但唐楚恬还是想闭上眼睛。 遗憾的是她能控制的只有眼球,连眼皮都不受她控制,她只能继续睁着眼睛看。 他的手很大,能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 但他的手心比她的胳膊凉,往下摸的时候,让唐楚恬古怪的联想到被冷血动物的舌头舔舐过的感觉, 在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时,他低头轻轻用嘴唇碰到了她的嘴唇。 唐楚恬觉得这应该不算是接吻,因为他用舌头舔她嘴唇的动作不像是要舌吻,倒像是在尝味道。 她突然开始庆幸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她感觉不到恐惧,不然她说不定真的要吓得尿裤子了。 唐楚恬不知道这男人到底要做什么,但现在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她连象征性的反抗或是求饶都做不到。 男人舔了舔她的嘴唇之后还是把舌头从唇缝里伸进来了,与此同时他的手也摸到了她的肚子上。 但即使现在他的动作充满了亲昵暧昧的意味,唐楚恬依旧在担心男人的舌头会突然变得奇长无比一步到胃,或是突然长出刺来把她的舌头给搅碎了。 又或者他的指甲会突然变尖利,一把把她的肠子给掏出来,那可就是最痛苦的死法了。 不过他似乎对她的肠子不感兴趣,他的手继续往下轻轻抚摸,指甲没有变尖,但指腹划过皮肤带起一种令人战栗的恐怖感。 唐楚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下半身现在是光着,男人的手毫无阻隔的摸到了她双腿间。 而她现在连并拢双腿都做不到,自然分开的双腿间多出了一只男人的手。 他的手从大腿外侧缓缓抚摸到内侧,再重新往上摸到腿心,带着一种凌迟般的折磨。 到这一步唐楚恬终于想起她可能面临的另一种危险了,这该不会是个色鬼吧。 唐楚恬不是邪祟爱好者,对邪祟的认识仅限于从小到大学校要求看的邪祟相关安全知识视频,和推送到她首页的邪祟科普。 简单来说,可以把邪祟视作一种野生动物,在它们不饿的时候不会攻击人类,人类也没法看到它们。 而当它们攻击人类时,大部分情况是为了捕食人类,只有少部分是像猫扑鸟一样只是为了取乐。 目前人类尚无法用科学手段捕捉和研究邪祟,当然也无从知晓邪祟这种和人类的存在形态完全不同的东西,为什么还需要捕食人类这种碳基生物。 除了捕食和取乐,也有极小部分的邪祟会因为其他原因出现在人类面前,这些邪祟通常都是对人类比较友善的。 据说除邪师中驱使的妖和鬼都是这极小部分里的邪祟,它们会和人类订立契约,帮助人类消除邪祟,并从人类这儿收取报酬。 邪祟只是人类的统称,事实上妖魔鬼怪都不会把其他邪祟视为自己的同类甚至同伴,它们本身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厮杀。 邪祟和人类订立的契约也不是人类靠诚信约束的合同,而是用邪气订立的有强制约束力的真正意义上的契约。 当然,在契约中占据上风的也会是对邪气掌控力更高的邪祟。 粘液 但以上这些捕食、契约什么的和唐楚恬现在面临的情况完全无关。 虽然网上关于邪祟×人类的各种创作内容相当丰富,不过官方从没有承认过邪祟会对人类产生人类理解中的有关性的爱和欲。 以至于到现在,唐楚恬还在思考她是遇到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邪祟,还是这个邪祟只是单纯的偏好食用人类女性的这个部位。 在唐楚恬自顾自的猜测的时候,男人的手指已经挤进了缝隙里。 里面还是干涩的,虽然唐楚恬现在没法清楚的感觉到恐惧,但身体依旧本能的拒绝在这种惊悚可怖的情况下思淫欲。 但也因为里面还是干涩的,在男人把手指缓慢的插进去的时候,她除了滞涩拉扯的细微疼痛,还能清楚的感觉到男人的手指。 他手指的温度比她的体温更低一点的,骨节分明,指甲很短,没有突然长出利爪把她的内脏掏出去。 可是唐楚恬很快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的手指上像是在分泌出粘液,让滞涩感消失了。 人类的手或许会因为手汗症大量出汗,但绝对不会分泌出大量的粘液。 唐楚恬心理上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了,可是她的身体还处在完全不受她控制的状态。 男人自己解决了润滑的问题,顺利的添进了第二根手指。唐楚恬的猜测终于开始偏向这是个想要劫色的邪祟。 不过大概是出于天窗效应,比起被邪祟啃的面目全非,和这个看不清楚面容,而且连润滑都知道做的邪祟春风一度,似乎又不是很难接受的结果了。 往好处想,光看这邪祟的身高和手指,已经超越大部分普通男性了。 只要他不是打着先奸后杀的主意,唐楚恬觉得她可以自认倒霉吃下这个亏。 当然最好的结果当然还是在这个邪祟磨磨蹭蹭的时候,除邪司发现了这里有邪祟出没,及时赶到把邪祟驱除了。 这里是B市,除邪司本部就在离她公司三十公里的地方,听说最强除邪师也常年坐镇B市。 如果她运气够好的话……唐楚恬的侥幸心理刚冒出来,男人的手指突然抽出去了。 唐楚恬下意识以为她的运气真的好了一回,但冰冷的现实很快给了她沉重一击,比手指粗得多的东西压在了他的手指刚退出去的地方。 虽然她刚才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可是在真的到这一步的时候,她还是本能的感到害怕。 但她现在连害怕的情绪都被抽离了,她能清楚感觉到的只有邪祟比正常男性的尺寸更大的东西,正借着他刚留在里面的润滑抵进去的感觉。 唐楚恬感觉到自己在被挤压到无处可退后被拉扯开,充盈到满胀的感觉古怪的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尤其男人这地方的温度比他的手指更凉一点,她的身体本能的瑟缩,可是一点都无法阻挡他继续往里面压进去的动作。 进入时没有一点皮肉拉扯的滞涩感,不知道是谁分泌出来的粘稠液体让里面变得湿黏的不可思议。 他进到底后往外退,唐楚恬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黏膜像是被粘在了他身上一样被带着往外扯出去一点。 男人的动作并不快,力度也不重,更没有进到她觉得无法忍受的深度,尽管她没法低头,还是能隐约感觉到他没有把他完全的抵进去。 对一场荒诞的强奸来说,男人似乎有些太温柔了,温柔到唐楚恬突然想到了她刚醒来时看到的喜烛和干果碟。 该不会这真的是在结冥婚吧。如果是在邪祟的存在被公开前,唐楚恬肯定不会觉得冥婚真的存在。 但邪祟是真实存在的,邪祟还能用邪气和人类建立拥有强制约束力的契约,说不定真的能结冥婚呢。 唐楚恬想起除邪司发布的邪祟安全教育里的一节网课,讲的是不要轻易和邪祟建立契约,包括口头承诺或是仪式性行为。 新婚后洞房应该算是仪式性行为了,如果她真的和这个邪祟结冥婚了会发生什么呢? 唐楚恬焦虑这个的时候,男人的动作开始变快变重了。 粘液被搅动发出的暧昧声响回荡在这一片只有漆黑的空间中,因为男人的动作变重,她开始感觉到自己身下水床一样的东西在晃动。 一开始只是晃动,之后水床像是被弄破了,湿润的感觉黏上她的皮肤。 从水床里流出来的液体比男人分泌出来的更粘稠,像是解压玩具史莱姆一样。 但很快唐楚恬意识到这些液体不仅仅只是粘稠,它甚至像拥有生命一样在动。 它像是惊悚电影里的异性怪物一样黏附在她的皮肤上蔓延开来。 一开始只是手臂和腿,很快它就蔓延到了她的脸和胸脯上。 唐楚恬已经快被吓死了,如果她还能感觉到害怕的话。但事实上她现在只能像是个被关在木偶里的孤魂一样被动感受。 被迫感觉粘液顺着她的脖颈蔓延到她的唇边,顺着她的肋骨蔓延到她胸上的痒而怪异的感觉。 粘液是凉的,可是又在她身上蔓延的时候很快被她的体温捂热。而现在粘液在顺着她的唇缝,像是某种贝类的斧足一样柔韧的舔进去。 唐楚恬已经在心里惊恐的尖叫了,可是她实际上没能发出一点声音,而她也没有在粘液上尝到任何奇怪的味道。 它像是一块被做成盐汽水味的绿舌头雪糕,柔软湿滑,只有一点很淡的甜咸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让唐楚恬内心的尖叫稍微平复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因为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胸被咬了。 覆盖在她胸上的粘液长出了章鱼一样的牙齿和吸盘,唐楚恬吃过章鱼见过章鱼,但被章鱼吸盘吸住,又被牙齿咬住这么敏感的部位当然是第一次。 况且这甚至不是一只真的活章鱼,而是一个奇怪的邪祟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一团粘液。 唐楚恬心里又开始尖叫了。这邪祟到底是怎么回事,它该不会是某个小众性癖爱好者死后被邪气缠身变成的鬼吧。 4.契约 粘液变成了奇怪的东西,但男人依旧维持着人类的形态,连越发不加收敛的动作都变得更像人类了。 热意和微弱电流般的酥麻感开始在上下一起升起,唐楚恬的身体在邪祟的刺激下选择了向快感屈服。 但这时候唐楚恬突然听到了喜鹊的叫声再次响起,粘液像是收到什么信号一样开始收拢,男人的动作也停下来。 不过他没有退出去,而是维持着顶在深处的姿势微微抽动,唐楚恬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流进去了。 没等唐楚恬感受清楚,周围的黑暗开始扭曲了,原本的一片死寂中也开始出现其他的声音。 “喂,醒醒。” “叫不醒欸,要不还是送医院吧。” 最开始出现的模糊声音应该属于一个年轻男性,附和他的是一个年轻女性。 “送医院有什么用?没看到她身上停着只邪祟吗?叫不醒是因为邪祟,送去医院了他们还是会让我们处理的。” “但是我们现在也没法靠近啊,那只喜鹊好凶啊……话说她真的是刚拥有资质吗?刚开窍就和妖契约上了,这也太好运了。” “说不定不是好运是倒霉呢?什么都不懂就和邪祟立下契约,被骗了都不知道。” “喂喂,你这完全是在嫉妒她吧?” “你说什么?我嫉妒她?你……” “闹够了吗?” 最后的声音是另一个年轻男性,要比一开始出现的咋咋呼呼的年轻男性的声音好听沉稳太多了。 唐楚恬努力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她动了一下之后,这团黑乎乎的东西移开了,竟然是一只鸟的屁股。 唐楚恬恍惚又疲惫的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正倒在地铁口的台阶前,她的身上大摇大摆的停着一只喜鹊。 她和喜鹊短暂的对视,前不久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经历在脑海中闪过。 这只喜鹊是在她昏迷前发出叫声,在梦境里出现过,又在梦境结束前发出叫声的那只吗? 如果是的话,梦境里的男人是这只喜鹊的化身,还是驱使这只喜鹊的邪祟呢? 想不明白。唐楚恬的思绪被旁边的声音打断,“你好,我们是除邪师,现在需要问你几个问题,请你配合。” 唐楚恬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身材颀长清瘦的男人,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留着到肩膀的微卷发。 长发造型男生很难驾驭,但这位的长相很出色,是不需要任何妆造直接出现在古偶剧里演第一美男的男主角都不为过的程度。 他的眼睛尤其的漂亮,像是狐狸一样,嘴唇是很健康的没有一点干裂起皮的淡粉色。 除了发型特别,他穿的也很特别,上身是件白色棉麻材质带着古风设计感的短衫,下半身是条黑色的宽松阔腿棉麻长裤。 长裤几乎盖到脚背,露出一点和他这身穿搭相当搭配的黑色布鞋。 唐楚恬回过神来,一边从地上站起来一边说:“您请问。” 在她站起来的时候,落在她身上的喜鹊勉为其难的扇了两下翅膀,停到了她的脑袋上。 在这古风男开始提问前,一开始说话的年轻女性忍不住问:“你看不到停在你头上的喜鹊吗?” 唐楚恬转头看向站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他们都穿着很板正的白衬衫和黑西裤,看上去也都不超过三十岁。 “看得到。我刚才隐约听到你们的对话了,所以它其实是只邪祟?正常情况下普通人是看不到它的吗?” 年轻男性看了看古风男,确认他没有不高兴他们的插话后才开口解释。 “你刚遭遇了邪祟袭击,不过我们赶到的时候袭击你的邪祟已经跑了,好像是这只喜鹊妖怪帮了你。 “你身上有和邪祟契约后的邪气,你一点都不记得契约的过程了吗?” 唐楚恬记得,“我昏迷之后感觉自己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好像和一个邪祟入洞房了。 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忽然被捂住了,声音变得模糊沉闷。 “到了一个什么?”年轻男性似乎没听清楚她的后半句说的什么。 “是立契内容里有禁止契约人向其他人透露信息吧?”年轻女性说。 唐楚恬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霸王条款,“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是想解除契约吗?这个好像很难,而且得和结契的邪祟谈。”年轻女人好心的回答。 唐楚恬刚想把停在自己头顶的喜鹊薅下来谈一谈,年轻男性无情的打碎了她的侥幸心理。 “人是没法和邪祟主动沟通的,只有邪祟想搭理你的时候才能沟通,而且我还没听说过人和邪祟的契约能主动解除的,只听说过人死了契约自动解除了。” 唐楚恬把刚抬起来的手放下了,“那这个契约会对我有什么危害吗?” “这我们怎么知道?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契约让你体内留存了邪气,换言之,你现在具有了成为除邪师的资格,能看到邪祟了。” 唐楚恬在年轻男性的示意下转过头,看到了和往常她看到的因为光污染和雾霾而微微泛红的夜空截然不同的景象。 城市的夜空中汇聚着大大小小或浓或淡的黑色雾气团,地面和天空中偶尔爬过和飞过一些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虫子一样的邪祟。 这一幕奇幻又荒诞的像是一场梦,唐楚恬一时间愣怔的回不过神来。 “看到了吗?”年轻男性用一种叹息般的语气说,“一旦能看到邪祟了,就再也没法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所以……我以后只能当除邪师了吗?” 年轻女性温柔的说:“不是只能,而是大部分人没法在获得这样的能力后继续和普通人一起工作,他们会有很强的割裂感。” 就像以前邪祟还没被公开的时候,自称能看得到鬼魂的人会被认为是有臆想症而被敬而远之。 现在即使公众知道有邪祟的存在,还是会本能的远离和自己不一样的人。 “你们看上去和她有很多话可说,那不如去旁边的咖啡厅里坐着慢慢说?”被遗忘的古风男再次开口。 唐楚恬的目光再次回到他身上,而他也在看着她,“我叫周贺。” 5.推荐 “您好,我叫唐楚恬。”唐楚恬礼貌的回答。 站在旁边的一男一女看在唐楚恬大概率会成为他们同僚的份上也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袁沐橙,他叫黄新泽。” 唐楚恬突然有种刚入职被带教带着认识小组成员的既视感,虽然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不过她还是礼貌的微笑点头,“你们好。” 旁边就是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周贺走在最前面,同为女性的袁沐橙和唐楚恬并排走在中间,黄新泽跟在最后。 周贺显而易见的是这个三人小组中的队长,他没有一句废话的让他们点单,他请客。 在拿到饮品在角落的空位坐下后,话题才正式继续。 “我们都是除邪司的,对了,你应该不认识我们老大吧,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当代最强除邪师哦。” 唐楚恬震惊的转头看向周贺,周贺神色平淡的回望,没有否认袁沐橙的话,还说:“如果你考虑换工作的话,我的小队欢迎你的加入。” “什么?这就欢迎加入了?”黄新泽露出大受打击又不可置信的表情。 唐楚恬不知道黄新泽在震惊什么,袁沐橙适时的解释说:“我和黄新泽都是在除邪司内经过层层选拔才加入老大的小队的。” 可以类比为学校最优秀的老师要带队几个最优秀的学生去参加很重要的比赛,前两个学生是通过校内公平公正的选拔出来的,但最后一个名额带队老师指明要给一个刚转校过来还对比赛内容一窍不通的学生。 简称空降。唐楚恬被这自带仇恨吸引属性的词给吓到摆手,但袁沐橙话锋一转又说:“不过我觉得老大选你很合理。 “除邪师中大部分都只能靠邪祟的骸骨做成的武器除邪,非常依赖身体素质和武器的强度,下限低上限也低。 “而用邪祟对付邪祟属于事半功倍,所以除邪师中一个普遍的共识是,能和邪祟签订契约、驱使邪祟除邪的要更厉害。 “除邪师持有的邪祟遗骸武器和订立契约的邪祟都要上报除邪司登记,而能驱使邪祟的除邪师占比一直不到十分之一。 “换句话说,你属于刚入门就直通大师的天才和超级幸运儿。而且你的邪祟看上去还挺有用的。” 唐楚恬还非常没有真实感,她抬手把顽固的停在她头上的喜鹊薅下来,它也还算配合的抓着她的手指落到桌上。 无论怎么看,它都和真正的活喜鹊没有区别,不过摸上去就能清楚感觉到差别了。 这只喜鹊没有温度,也很轻,重量大概都不到五十克。 “它是喜鹊被邪气缠身后变成的喜鹊妖怪吗?这种小妖怪已经算是有用的邪祟了吗?” 唐楚恬毫无自觉的说出了凡尔赛的发言,黄新泽牙疼的说:“在邪祟的妖魔鬼怪里,只有妖和鬼能被人类驱使,而妖普遍比鬼厉害。 “你这只喜鹊明显还保留了思考能力,又听话又有自主行动能力,而且还能飞,有攻击性,属于非常好的契约邪祟了。” 唐楚恬一直以为除邪师都是相当厉害的一群人,但现在她的幻想好像在破灭。 “魔是被邪祟缠身的人类不能契约,那怪为什么不能被契约呢?” “因为怪非常少见。怪是纯粹邪气的聚集体,但现在邪气浓度下降,空气中一团团的黑色雾气就是怪的雏形。 “就算放着它们不管,过几十年它们也不会变成真正的怪。而成型的怪都非常强大,根本不是人类能对付的。 “现在能观测到的怪只有个位数,人类全都没法驱除,只能保持观察避免它们突然发生异动。” 袁沐橙话说到这里被黄新泽打断了,“这些都是不能对外公开的机密吧?你就这么说出去了?” 袁沐橙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她在心里懊恼的反省了几秒后,放下手问唐楚恬:“你会加入我们小队的吧?对吧?” 唐楚恬其实还没想好,“我想考虑一下。” 袁沐橙看上去还想说点什么,一直沉默到现在的周贺开口说:“不管你考虑的怎样,明天上午记得去除邪司登记。” 唐楚恬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登记什么,她指了指正在桌上咬纸巾架的喜鹊,“登记这个邪祟是吗?” 周贺点头,黄新泽补充说:“如果你不主动去登记,之后被除邪司发现私自契约邪祟的话,你会被判刑的。” 私藏邪祟是重罪。唐楚恬在安全知识网课上学过,只不过当时她还想该是怎样神通广大的人才能私藏邪祟。 周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唐楚恬,“明天去除邪司出示这张名片,他们帮你登记完后,会和你进行正式的谈话招揽你。” 几个月前刚海投了数百份简历经过几十轮面试被挑挑拣拣的唐楚恬受宠若惊,“意思是只要我想加入除邪司,我就能加入吗?” “这张名片就是我的推荐信。”周贺说。 除邪司内的官方除邪师是推荐制,而她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拿到了推荐信,还是最强除邪师给她的。 现在有一个编制唾手可得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唐楚恬有种飘飘然在做梦一样的感觉。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送你回家。”周贺说着站起身,袁沐橙和黄新泽没有异议的跟着站起身。 车看上去是除邪司配的公务车,开车的是黄新泽,周贺坐在副驾驶,袁沐橙和唐楚恬坐在后座。 送唐楚恬回家的路上,袁沐橙俨然已经把唐楚恬当同事了,和她又讲了不少事情。 比如他们今天晚上本来是团建聚餐,看到邪祟出现的警报在附近,他们就顺路过来看看。 又比如除邪司内通常是一个资深除邪师带三个新手,周贺因为太强了,身边跟着人反倒碍手碍脚拉低他的工作效率,因此一直是单独行动。 不过最近上头又觉得周贺也应该为除邪司的人才建设出一份力,这才层层选拔司内最优秀的新人和周贺组队。 他们的小队前几天刚组好,结果第一次出任务时,另一个成员为了表现自己闯了祸,反倒连累周贺收拾烂摊子。 任务一结束这个新人就被退货了,替补的人选还没定下来,正好被唐楚恬填上。 6.待遇 到唐楚恬租住的小区门口,袁沐橙还热情的说除邪司不仅包吃而且包住,住的还都是独立卫浴的单人间。 唐楚恬之前都没有太心动,听到这里是真的心动了。 “那待遇怎么样?”唐楚恬忍不住没礼貌的打听起薪资。 “工资是和绩效挂钩的,基础工资一万二,五险一金齐全,绩效要看当月处理了多少邪祟事件,完成度怎样,有没有造成不合理破坏之类的。 “像我刚入职两年,还属于新人,上个月到手三万多,年终的话还有各种奖金津贴,算上公积金的话,一年大概能有四五十万。” 唐楚恬有点晕乎乎了,她现在的工作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但即使把交通补贴都加上,一年到手也才十来万。 但黄新泽又补上一句,“除邪司和民间的除邪公司的待遇虽然差不少,但胜在各项保障完善。”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唐楚恬被钱迷住的表情,自觉扳回一城的说:“像我们这种水平要是去民间除邪公司的话,一年到手至少能有百来万吧。” 唐楚恬一直知道当除邪师很赚钱,但没想到这么赚钱。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到位了,她都不需要再考虑了。 不过相较于民间除邪公司,刻在骨子里的对编制的向往还是让唐楚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除邪司。 “如果我打算入职除邪司的话,我是不是要先在现在的公司办理离职?” “不用。除邪司可以帮你开特殊证明,如果你考虑清楚了,明天就可以入职除邪司。”周贺回答。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除邪司上午几点钟上班?” “除邪司24小时有人值班,不过办理入职要等早上九点后。” 唐楚恬听到24小时值班时隐约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不过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四五十万和独立卫浴,根本没法理性思考。 “好的,我明天早上九点就去。” 早上六点,辗转反侧一夜没睡的唐楚恬选择放弃继续尝试入睡。她昨晚回到家后先在公司系统提交了请假条。 因为担心除邪司入职万一不太顺利,她保守的在请假理由一栏填:“昨晚下班回家路上遭遇邪祟,明早需要去除邪司说明情况。” 请完假,她为要不要和她爸妈说她拥有了除邪师资质,契约了邪祟,还即将入职除邪司纠结了半小时。 最后她一看时间,已经零点了,她爸妈早就睡着了,她就没有再打电话过去打扰他们。 她刚契约上的喜鹊作息相当健康,回家路上它就窝在她的腿上,把头埋在翅膀底下睡着了。 下车的时候她一路抱着它回到家,临时给它在她的床头柜上搭了个小窝把它放进去,它也一动不动的睡得死沉。 但唐楚恬完全睡不着。她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都是一晚上发生的事情。 想到离奇的梦境和男人、触手的时候,她就拼命用四五十万转移注意力,然后忍不住开始畅想自己拿到高薪编制后衣锦还乡的场面。 越想越睡不着,以至于现在镜子里的她比她的喜鹊更像个邪祟。 唐楚恬属于在学校里同学们公认长的好看的类型,但离当网红的好看程度又差一点。 她五官上更像她爸爸,眉毛长而直,鼻梁高而挺,是标准的浓颜系,如果不是她的眼睛更像她妈妈的偏圆,她留个短发大概会更像是男生。 而且在她爸妈都不属于很高挑的情况下,她一路猛涨到了一米七,从小到大都在亲戚们“以后能当模特”的感慨中长大。 她上大学的时候还对当模特的期许深信不疑,甚至报名参加了相关的比赛,但阻挡她模特路的不是她的长相和身材,而是她的社恐属性。 唐楚恬是个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害怕面对镜头,害怕站上讲台和舞台的人,而且她没法不在意别人的评价,也会因此内耗。 不然在这个全民网红的网络经济时代,她做做自媒体当个几万粉丝的小网红也不算难。 唐楚恬害怕镜头,也害怕邪祟,不过现在她知道了。 她之所以没有勉强自己经营自媒体,但能毫不犹豫的选择入职除邪司,归根结底还是除邪司给的太多了。 不仅是钱,还有编制。天知道她爸妈对编制的执念有多深。 她大四的时候考公面试没过,她爸妈甚至支持她在家全职备考,先考两年直到应届生身份没有为止。 但唐楚恬自己没法承受这么大的心理压力,还是选择先工作。 现在她爸妈每次和她视频,还是会不断问她有没有考公的打算。 天可怜见的,从今天开始她也是有编制的人了,而且还不是稳定的穷的编制。 八点五十分,唐楚恬已经到除邪司门口了。 她还是第一次来除邪司,不过普通人也几乎没什么机会到这里来。 除邪司和大部分政府机关单位看上去差不多,门口一个岗亭,道闸拦着,望进去先是一片空地,一段台阶往上才是办公楼。 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但机关单位通常情况下普通人都是可以进的,只不过大部分人不会没事进去逛逛而已。 唐楚恬从开着的行人通道走进去,岗亭里的安保只看了看她,没有让她登记。 离上班时间只剩下几分钟了,陆续有车开进来,台阶上也有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西裤的人走进去。 现在还是夏天,唐楚恬现在的公司没有严格的着装要求,她衣柜里唯一的白衬衫和黑西裤还是公考面试时买的长袖的。 今天她出门时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也穿上白下黑,但她又谨慎的想万一她最后没法入职,穿的这么像除邪司员工岂不是很尴尬。 最后唐楚恬还是穿的平时上班的穿搭,浅色短袖休闲衬衫和浅色长裤配小白鞋。 她慢吞吞的走上台阶时离九点还有几分钟,但大门已经打开了,坐在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住她问:“你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7.入职 唐楚恬拿出周贺给她的名片,“昨天晚上我遇到了邪祟……” 她的话还没说完,她手里的名片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给拿走了。 她转过头,拿走名片的人低头看了看名片上的名字,很快又抬头看向她的头顶。 普通人是看不到邪祟的,她刚才一路搭地铁过来的时候,没人对她头上顶着只喜鹊的怪异行为投来注目礼。 反倒是她一路上都在努力克制着不把目光看向她之前从没看到过的,到处都是的邪祟。 白天空气中黑色的雾气和邪祟少了很多,但她还是能在地铁的角落里看到五颜六色的菌子一样的邪祟,还有空中飞虫一样奇形怪状的邪祟。 相较之下,她的喜鹊作为一只邪祟来说长得实在是眉清目秀。 现在她面前这个人应该也是除邪师,因为他很失礼的朝她的喜鹊伸出了手,然后被喜鹊狠狠咬了一口。 “嘶……”他迅速缩手,但还是慢了一步,被喜鹊啄到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灰黑色的痕迹。 正常来说被鸟啄到的伤口应该是红色的,但被邪祟攻击的伤口是灰黑色的。 唐楚恬还在犹豫要不要为喜鹊的自卫反击道歉,这人先开口说:“不好意思啊,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邪祟。” 他换了只手拿名片,对她伸出没被咬伤的手,“你好,我叫唐谦,是除邪司特别事务处处长。” 唐楚恬对特别事务处没什么概念,但对处长这个职称有种天然的敬畏。 而且唐谦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长得文质彬彬的,戴着副黑边的细框眼镜,很有点斯文败类的感觉。 这么年轻已经是处长了,不是自身能力十分出众,就是家里很有点背景,总之是她以前绝对不会到认识的人。 她连忙握手上去说:“唐处长您好,我叫唐楚恬。” “我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不用这么客气,喊我谦哥就行。” 唐楚恬也不是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了,上班一个月无痛多出了几十个姐和哥,听到唐谦这么说,她的第一反应是怎么不是喊唐哥。 但唐哥这个称呼在心里喊一遍就知道原因了,听起来像是堂哥。 因为唐楚恬还是个新人,别人喊她都是小唐,暂时没有被喊姐的机会,她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唐这个姓还会带来这样的小困扰。 唐楚恬还不太擅长这种人际关系,当下也只能顺着唐谦的话喊:“谦哥。” 唐谦笑着应了一声,“周贺周先生现在名义上是除邪司特聘顾问,实际上是在特别事务处工作,我听他说起过你了,和我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周贺的名片还给她,带着她往里走。 唐楚恬把名片收好。周贺的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座机号,连职务都没有,她也无从知道唐谦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过看唐谦熟络的和踩着点来上班的人打招呼,至少他肯定是这里的员工。 一楼大厅里几乎没人看向唐楚恬头顶的喜鹊,但进电梯后,电梯里的人几乎都不自觉的看向了唐楚恬的头顶。 唐谦没有急着向唐楚恬介绍新同事,而是对她说:“一楼窗口的都是公开招聘进来的普通人,除邪师的办公室基本都在三楼往上。” 除邪师总共十层,他们现在去第七层,层数旁边标着该层的办公室:特别事务处。 但电梯里其他人都在五楼和六楼下了,而五楼和六楼都标记着研究处。 等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上时,唐谦才接着往下说:“除邪司本部只处理特别危险的邪祟事件,偶尔也会帮忙处理B市的邪祟,主要工作还是研究和管理。” 电梯到七层了,唐谦抬手拦住电梯门让唐楚恬先出去。 唐楚恬受宠若惊的走出电梯等唐谦,唐谦出来后继续说:“实务中在一线处理邪祟的是搜查处,特别事务处则接手他们搞不定的邪祟事件。 “本部没有设搜查处,而除了特别事务处,本部还有技术处负责为全国的地方除邪司提供技术支持,监测邪祟发展趋势动向。 “研究处负责研究制造除邪道具补给损耗,以及最重要的,研究邪祟的本质。当然,危险的研究不会在这里进行,除邪司有几处秘密实验室负责这些。” 唐楚恬觉得她听到的东西好像有点超出她的预期了,她迟疑的问:“您和我说这些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唐谦笑着摆摆手,“你既有契约的邪祟,又有周先生的背书,而且履历很干净,直接进特别事务处的话,可以给到你主任科员的级别和待遇。” 唐楚恬好歹也是以考公为目标的人,不至于对主任科员没概念,她深吸一口气,“这、可以直接给吗?不用公示什么的吗?” 唐谦没有恶意的笑了,“特别事务处的保密级别很高,任何事务包括人员调动都是不公开的,即使是同级部门都无权调阅档案资料。” 唐楚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好像拿到不得了的offer了,“那……我今天就可以入职吗?” “你没有异议的话,我现在就让人事过来帮你办手续。” 唐楚恬像是个迫不及待往骗局里跳的笨蛋一样点头说:“我没有异议。” 正好他们走到了唐谦的办公室门口,他打开门说:“先进去坐坐吧,在等人事过来的时候,你也可以问我点其他想知道的。” 唐楚恬刚一只脚迈进门,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好早。” 她转过头,周贺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走过来。 今天凌晨的时候唐楚恬死活睡不着,连周贺穿的衣服叫什么都查出来了,应该是叫曲领襦。 是一种模特图很有氛围感,但实际上现实中很难穿好看的一种衣服。不过周贺穿的比模特图还好看。 “你也很早啊。”唐谦笑着打招呼,“是特地来见你的新队员的?” 周贺没有反驳,走到唐楚恬身前问:“吃过早餐了吗?” 唐楚恬早上紧张的一点食欲都没有,理所当然的省下了早餐环节,她犹豫的说:“呃,没有。” “一会儿的巡逻路线正好会路过一家不错的早餐店。”周贺大大方方的当着名义上的领导的面,规划待会儿的带薪摸鱼活动。 8.头奖 唐谦没有对周贺的行为表达不满,反而笑着问:“哪家早餐店这么好吃?改天我也去尝尝。” 周贺大方的分享店名和地址,唐谦看上去认真的记下后,抬手比了个请进的手势,“进去坐着慢慢说吧。” 唐谦的办公室说大不大,说小当然也不小,进门是一组沙发和茶几,对面是办公桌椅和书柜,除此之外只有一个放着咖啡机的小边柜。 “喝咖啡还是茶?”唐谦问。体制内偏好茶,但唐谦个人偏好咖啡。 周贺和唐楚恬一起回答:“咖啡。”“茶就好了,谢谢。” 周贺和唐楚恬给出了和对方的印象截然不同的回答,反倒是唐谦一点都不嫌麻烦的答应下来,“稍等。” 说完稍等,唐谦又不冷场的挑起新的话题,“对了,我刚才忘记和你说了,特别事务处的普通科员是没有专门的工位。” “……啊?”没有专门的工位的意思是,她要一直轮岗吗?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天真了,“因为我们这儿基本不是在巡逻,就是在出外勤的路上,为了节省资源,办公室就整合成几个大休息活动室了。” 唐谦先把唐楚恬的茶放到她面前。不是袋泡茶,而是她觉得她应该听说过,但现在她没法凭借自己贫瘠的见识对号入座的某种知名绿茶。 “相对应的我们这儿的考勤标准也很宽松,原则上需要打卡上下班,但实际上只要有重要事情的时候能喊得到人就没太大问题了。” 唐楚恬一边觉得这氛围对于体制内来说有点过于不严谨了,一边又忍不住往这自由的陷阱里面跳。 “那上班时间呢?”唐楚恬问。 “原则上早上八点半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但实际上的上班时间得看你的队长,也就是周先生的安排。” 唐谦把费了点时间泡好的咖啡放到周贺面前,轮到自己就敷衍的冲了杯胶囊咖啡。 唐楚恬坐在单人沙发上,周贺坐在旁边的双人沙发上,唐谦端着咖啡杯在周贺身旁坐下。 周贺喝了口咖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放下杯子。 “我之前的安排是除巡逻任务和外勤外的时间都是自由活动,不过有鉴于上次发生的事情,我打算调整一下安排。” 唐楚恬和唐谦都看着周贺,周贺慢条斯理的说:“袁沐橙和黄新泽现在都太弱了,带着他们执行本该由我一个人完成的任务纯粹是在给我添麻烦。 “但既然上面强烈要求我培养新人,我也不会推辞,以后我的任务由我和唐楚恬两个人去,袁沐橙和黄新泽在我们出外勤期间,暂时编入其他小组。” 周贺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意思是他已经这么决定了,无论是唐谦还是上面的都没有辩驳的余地。 当然唐楚恬也不能有意见,尽管她现在已经面露惊恐的看着周贺了。 必须交给最强除邪师完成的任务可想而知都是什么级别的,让她一个刚入行的新人参与这种级别的任务,认真的吗? 唐楚恬已经在打腹稿准备婉拒这份offer了,周贺又当着唐谦的面光明正大的对她说:“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只要你听话的跟在我身边,我能保证你毫发无伤。 “而且昨天袁沐橙也和你说过了,工资是参考绩效发的,和我一起出外勤,我的任务也会算作你的绩效,你能拿到非常可观的薪资。百万级别的。” 唐楚恬立马话又说回来了,她转头看向唐谦,用眼神求证周贺的话是否属实。 唐谦笑着说:“是这样没错。有周先生这句话,你可以当作是中了彩票头奖,还是能放心兑奖不扣税的那种。” 唐楚恬短暂的在天上不会掉馅饼和她遇贵人了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意志不坚定的说:“谢谢周先生。” 周贺笑了笑,“不用谢,互惠互利而已。” 唐楚恬暂时还没想清楚互惠互利在哪里,人事已经效率很高的带着文件过来帮她办理入职了。 半小时不到,唐楚恬在绿色通道的加持下直接从上一家公司无缝衔接到了除邪司,甚至连临时工牌和证件都到她手里了。 临时工牌和证件上还没有她的照片和姓名,不过拿到手的这一刻她依旧恍惚的像是在做梦一样。 “事情都办完了,时间也差不多。”周贺站起身,“走吧,去巡逻。” 唐楚恬跟着周贺走出办公室前又被唐谦喊住,“特别事务处不强制要求穿制服,只要是白色上装黑色下装就行,像周先生这么穿就完全没问题。” 唐楚恬刚才在人事那儿登记了制服尺码,明天制服就能发到她手上。 虽然唐谦这么说,但她记得袁沐橙和黄新泽昨天都是规规矩矩的穿着一样的制服,大概只有像周贺这样的实力才敢当例外。 不过现在唐楚恬还是点头说:“好的。” 唐楚恬跟在周贺身后下楼,这会儿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电梯里只有寥寥几个人,而每个人见到周贺都会恭敬的喊他:“周先生。” 没有用职务,而是用“先生”这样的称呼,带着一种莫名的神秘而强大的感觉。 而周贺的回应一概是神色平淡的点点头,回到一楼,大厅等候区的长椅上坐着的白衬衫黑西裤的人比来办事的人还多。 周贺从这一群对他问好的白衬衫里领走了他小队里的两个,而袁沐橙和黄新泽见到他身后的唐楚恬,神色比周围尚不知情的同事们不复杂一点。 “正式介绍一下,新小队成员,唐楚恬。”周贺对袁沐橙和黄新泽说。 唐楚恬对袁沐橙和黄新泽30°鞠躬,“你们好。” 周贺是在走出大厅前说的,其他留意着他们的人也都听到了这句话,听完再抬头一看稳稳停在唐楚恬头上的邪祟喜鹊,心情变得更复杂了。 而他们的复杂心情暂时没有影响到他们四个,走出大厅的时候,周贺正在给唐楚恬讲巡逻的流程。 “巡逻路线是技术处根据邪气浓度规划的,我们需要在邪气浓度异常升高的地点完成勘察,上报调查结果,如果没发生意外,巡逻结束就可以下班。” 9.早餐 巡逻开的还是昨天唐楚恬见过的公务车,显而易见昨天晚上周贺他们是在公车私用。 今天是袁沐橙开车,唐楚恬坐副驾驶,黄新泽和周贺坐后排。 “唐楚恬,你有驾照的吧?我们巡逻是新人轮流开车,一人一天。” “有驾照,不过没怎么开过车。明天是轮到我对吗?” 袁沐橙当着周贺的面说:“没开过不要紧,就当是练车好了。有老大在,我们的巡逻基本上不会遇到麻烦的。” 唐楚恬现在有点害怕这种立flag一样的话了,不过袁沐橙全无自觉的开始下一个话题了。 “对了,你有申请单位的宿舍吗?” “申请了,说是会尽快给我安排。” “要是其他部门排队等个一年半载都不一定有消息,但我们特别事务处这方面的待遇是最好的,快的话今天下午说不定就会通知你有宿舍了。” 黄新泽凉凉的说:“我们处的殉职率全部门最高,排个宿舍要是排一年,说不定等排到人都已经不在了。” 唐楚恬这个刚入职不到一小时的新人大受震撼,黄新泽又补充一句:“我说的全部门是包含消防员和军、警在内的。” 唐楚恬转头看向袁沐橙,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但袁沐橙反而又往上面加了一根稻草。 “因为我们是阻挡邪祟的最后一堵墙了嘛,地方的搜查处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撤退,上报特别事务处,但我们没法把事情再推给其他人了。” 黄新泽继续凉凉的说:“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大部分事件最后还是推到老大手里了。” 唐楚恬想起不久前在唐谦办公室里周贺说的话,心又凉了半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要是老大不出手的话,特别事务处的殉职率估计是现在的好几倍了。” 这句话刚说完,周贺的手机响了。 三个人立马噤声,周贺接起电话,开头一句“喂”结尾一句“我知道了”挂断了电话。 “有外勤任务。”周贺放下手机说,“对了,忘记和你们说了,以后外勤任务唐楚恬和我一起去,我们出外勤时你们就暂时编入其他小队,唐谦会安排的。” “凭什么?”黄新泽嘴快的发问。 唐楚恬刚被架到火上,还没开始烤,就听到周贺说:“我不需要向你解释理由,如果你对我的安排不满意,可以申请换组。” 虽然这话的对象不是唐楚恬,但她很难不感同身受被训话的压力。 “……对不起。”黄新泽在两秒的沉默后选择道歉,“我没有质疑您的决定。” “直接送我们去机场,回来后你们找唐谦对一下之后的工作安排。” “好的。”袁沐橙没有异议的直接更换导航目的地。 唐楚恬尴尬的问:“我是第一次出差,请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她其实更想问出差几天,去什么地方,她今天出门连充电线都没带,出远门非常没有安全感。 “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跟着我就好。”周贺一边看手机一边回答唐楚恬,“缺什么到地方买就行,通常来说不会去太久。” “老大出外勤基本就是‘唰’一下就解决了,更多的时间都是在路上。”袁沐橙看上去对自己被撇下这件事接受良好。 唐楚恬没有不识趣的想现在和黄新泽缓和气氛,她只是个打工人,不是少年热血漫里主角团的成员,同事关系过得去就行。 “好的。对了,唐处长原本和我说今天下午有空可以去领除邪道具,我什么道具都不带没问题吗?” “你不是有契约邪祟了吗?”黄新泽语气别扭的开口,“而且没接受过训练的新人拿着武器反而容易误伤到自己。” 这倒是实话,一个连杀鱼都不会的普通人是没法突然开窍能舞刀弄枪的。 “那些不着急,等你回来再说。”周贺也赞同黄新泽的看法。 说到这里,唐楚恬不由好奇的问:“周先生您也不用除邪道具吗?” 周贺作为公认的最强,应该是有契约邪祟的。 刚才唐谦在给她科普邪祟知识的时候说过,邪祟通常不会离契约者太远。但周贺身边好像没有邪祟,他身上也没有武器。 “他们会帮我准备的。”周贺说。 袁沐橙继续当旁白给唐楚恬解释,“老大是有契约邪祟的,但轻易不会让邪祟出现,大部分时候都是用除邪道具的。” 唐楚恬没能忍住问:“周先生是有什么特殊的除邪道具吗?” 她问的很委婉,但袁沐橙完全听得懂。 “老大没有什么特殊的除邪道具,是他的契约邪祟很特殊,能让道具在他手里威力翻好几倍。” 在唐楚恬继续问之前,黄新泽说:“你看到就知道了,光听我们说你是无法想象老大的强大的。” 话题中心的周贺全程只是安静的听着,在开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却突然说:“前面靠边停下。” 袁沐橙在问为什么前先照做了,车靠边停下,周贺拉开车门时说:“我请早餐,唐楚恬你和我一起下去。你们要吃吗?” 袁沐橙和黄新泽这时候才转头看到前面一家早餐店的招牌。这家店还挺有名的,而且离除邪司不远,他们也经常来吃。 虽然他们都吃过早餐了,但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我要一个糖油饼和一个牛肉包子,谢谢老大。”“我也是,谢谢老大。” 唐楚恬跟着周贺下车,突然觉得周贺这一身和这条特意保留古朴气息的街很搭配。 现在已经过了早餐高峰的时间,周贺进门时和唐楚恬说:“糖油饼和牛肉包子都是这家店的招牌。” 唐楚恬很随大流的说:“那我也和他们一样吧,谢谢周先生。” 周贺一模一样的东西点了四份,分作四个袋子装,额外买了一杯酸奶。 这家店的东西价格不贵,唐楚恬被请客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周贺付完钱,唐楚恬主动去接店员递过来的袋子,但被周贺分走了两个。 酸奶落到了唐楚恬手里,周贺说:“这家店的酸奶也不错,你尝尝看。” 10.食物 通常情况下,年轻帅气又看上去是单身的男上司的特别关照,总会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尤其是这位男上司头上还带着最强这样特殊,又让本能慕强的人无法抗拒的标签。 但唐楚恬的心跳只快了一拍。原因很简单,周贺和她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喜欢班上的学习委员叫暗恋,喜欢当红男星叫追星,暗恋成真叫佳话,男星和粉丝在一起大概率叫塌房。 周贺当然不是男星,但他对除邪司乃至整个国家和全人类的意义,都比一个当红男星重要得多。 她青春期的时候也会有少女漫类型的幻想,不过这些幻想上一个月班已经都治好了。 男上司莫名示好99.9%的概率不会走向纯爱结局,更可能是他隐瞒已婚已育的事实假装单身出轨女下属,或是多线程约炮甚至可能患有性病。 唐楚恬为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去的天真烂漫悼念一秒,心如止水的对周贺说:“谢谢老大。” 周贺不知道唐楚恬为什么突然改变了称呼,但看得出来唐楚恬对他没有强烈的男女关系上的兴趣。 他看了看在唐楚恬头顶上安家的喜鹊,它正对他露出非常人性化的嘲笑眼神。 “走吧。”周贺收回视线。 袁沐橙开车把唐楚恬和周贺送到机场入口时,已经有人带着周贺的除邪道具等在那儿了。 周贺没对袁沐橙和黄新泽嘱咐什么,停车开门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唐楚恬,走了。” 唐楚恬也来不及再和袁沐橙说什么,急匆匆的跟着下车,走到另一辆公务车旁。 从这辆车上下来的白衬衫手里提着一个电影里装现钞的手提箱,他对着周贺打开箱子,站在旁边的唐楚恬也一起看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是一把左轮手枪和大概二十几枚子弹。子弹和唐楚恬在电影里看到的不太一样,估计是用邪祟遗骸做成的特制道具。 唐楚恬对箱子里装着一把枪的震撼感,还没有周贺竟然用枪而不是刀剑的震撼感强。 周贺穿的这么复古,武器却选的这么现代化,还真是很有反差感。 “没问题。”周贺只看了一眼就让这位白衬衫合上箱子了。 白衬衫把箱子重新关好递给周贺,又拿出了一沓东西递给他,“这是二位的机票和这次任务的报告。电子版已经发到二位的工作邮箱中。” 唐楚恬想起自己打杂新人的身份,抢在周贺伸手前接过来,“好的,谢谢。” 白衬衫对唐楚恬微微点头,算是不客气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有唐楚恬这个新人在,白衬衫又补充了一句:“二位过安检时请出示除邪司证件,机场工作人员会带二位走特殊通道。” 这也是应该的,毕竟周贺都打算带枪上飞机了。 “到目的地后有当地搜查处的人来接两位,对方的联系方式也已经发给两位。” “知道了。”周贺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了。 “那么祝二位任务顺利。”白衬衫对周贺微微鞠躬,周贺也只微微点头,带着唐楚恬走进机场。 唐楚恬一直到走进机场,才知道自己这次出差要去的目的地,是个她没去过的中部城市,航程大约两个小时。 唐楚恬第一次和领导一起出差,业务相当不熟练,迟疑的把周贺的机票递给他。 周贺没有接,只低头看了一下,“你先拿着就好。” “好的。”唐楚恬又把东西都收好,“需要我帮您提箱子吗?” “不用。能做成除邪道具的邪祟遗骸都残留着浓度不低的邪气,用现代科技没有太好的手段封存它们,长时间接触这些邪祟对人体是有害的。” “那除邪师体内留存的邪气也会对人体有害吗?” “两者性质不一样,拥有除邪师资质的人开窍时流入身体的邪气是干净的,像是生理盐水,适度输入对人体无害。 “而邪祟遗骸里逸散出来的邪气是被污染的,像是血型不匹配的血,输入人体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通常来说,这个后果就是入魔,成为失去理智并且无法救治的邪祟。事实上现在搜查处要处理的事件里六成都是入魔的事件。” “所以……像我昨天被不是魔的邪祟袭击的案例还是很少的?” “并不少,只是被妖和鬼袭击后通常不需要处理了而已,因为当事人大概率已经被吃完了。” 唐楚恬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而周贺还在往下说:“妖和鬼捕猎人类基本都是为了进食,很少因为其他目的袭击人类。 “但即使它们没有猎杀人类的主观意图,如果它们进食人类时有其他在场者,这些人大概率会因为当时过高的邪气浓度和强烈的惊恐情绪入魔。” 唐楚恬开始后悔自己冲动的入职除邪司了,不过现在木已成舟,正好话题到这里,她顺势问:“那……会不会有色鬼什么的?” 周贺神色莫名的转头看向她,唐楚恬窘迫的硬着头皮问:“像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它们的食物不是人类本身,而是人类的情欲什么的?” “你可以把邪祟理解成食谱偏好人类的肉食动物,虽然它们看上去是比人类高维的存在,但实际上邪祟和包括人类在内的动物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意思是邪祟根本不可能吃什么情欲。唐楚恬尴尬的面红耳赤,害怕周贺把她当成想和邪祟谈恋爱的奇怪性癖者了。 “目前还没有发现邪祟会对人类产生食欲外的其他欲望,但不排除有这样的邪祟存在的可能性。 “就像正常人只会把牛当成食物,但也会有一小部分人会和牛发生关系。人类现在对邪祟的认识还是太少了。” 唐楚恬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人尴尬到恨不得原地蒸发的话题了,“您说的对。” 正好他们已经走到安检口了,唐楚恬迫不及待的转移话题,“我们到安检口了。” 周贺在唐楚恬转身时又看了看她头顶的喜鹊,它正对他露出幸灾乐祸的眼神。 11.点心 周贺大概已经是机场的常客了,安检人员都还没看到他的证件,已经站起身走过来说:“周先生,这次是两个人?” 周贺一边点头说对,一边把证件拿出来递给他,“她是今天刚入职的新人,还只有临时证件。” 唐楚恬连忙把自己的临时证件也递过去,对方检查证件无误后,把证件还给他们,又看向周贺手里的手提箱。 “周先生,我们需要看一下箱子里的东西,希望您能理解。” “没关系。”周贺很好说话的把手提箱放到旁边的桌面上,对着工作人员打开箱子。 工作人员没有大惊小怪的,只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拍照时又对周贺说:“只是做留痕记录,希望您理解。” “没关系。”周贺重新关上手提箱。 “请你们和我来。”工作人员带着周贺和唐楚恬走特殊通道,一路直通VIP候机室,把他们交接给候机室的工作人员。 唐楚恬大学四年放假回家基本都是坐飞机的,但还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 她拘谨的坐到周贺旁边的沙发上,听到他说:“要吃什么可以自己去拿,这里的东西都是免费的。” “好的。您要吃点什么吗?” “帮我拿瓶矿泉水吧,谢谢。” 唐楚恬先去帮周贺拿水,顺路给自己拿了瓶咖啡和两个小饼干。 回到座位上,周贺已经在看纸质的任务记录了,她把水放到他手边,他抬了一下头,“谢谢。离登机还有大概半小时,可以看一下任务资料。” “好的。”唐楚恬立马坐下拿出手机打开邮箱。 任务资料长达几十页,但大部分都是图片,唐楚恬一目十行的大致看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需要周贺出马的邪祟光是捕猎就已经杀掉二十几个人类了,要是算上搜查处折损的除邪师和被牵连入魔的,受害者人数已经到三位数了。 这个邪祟很讲究,像是人类一样分一日三餐,每餐都吃不一样的东西。早餐只吃眼睛和舌头,午餐只吃大腿肌肉,晚餐只吃心脏和耳朵。 而且它每一餐都要吃鲜活的,没吃完的剩在原地,又吸引了弱小的邪祟像是秃鹫和鬣狗一样聚集。 搜查处的人在追查这个邪祟的踪迹时几次和它对上,但因为地方除邪司的实力不足,每次遭遇都以除邪师伤亡作结。 不过他们也用性命换取了一点情报,这个邪祟是一只鬼。 妖魔鬼怪四个类别里,除了怪一定很强外,妖、魔和鬼的个体差异都很大。 有些非常弱,有些又会很强,而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邪祟形成时周围的邪气浓度。 报告上说这可能是上个月月食时邪气浓度短时间升高时产生的邪祟,但目前尚未查到该邪祟生前的信息。 唐楚恬看完资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在盘旋:妈妈我想回家。 但她放下手机,言不由衷的问:“一会儿到地方了我需要做什么?” “介意当诱饵吗?”周贺抬头看向她,“有些邪祟会偏好除邪师,这个邪祟似乎就有这样的偏好。” 唐楚恬刚才也看到了,一日三餐规律饮食的邪祟会在遭遇除邪师时,挖掉他们的眼睛当小点心吃。 但当诱饵……虽然唐楚恬知道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个了,她还是忍不住问:“我会有危险吗?” “不会。”周贺的语气很笃定,“我说过了,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当然,我无法保证你会不会因为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受到心理创伤。” 唐楚恬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很清楚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拿高薪,总要承担点风险。 她生怕自己后悔似的,语速飞快地说:“好的,我知道了,我来当诱饵。” 话音刚落,登机播报响起来了。 周贺收好资料说:“先登机,具体要做什么等到了地方再说。” 唐楚恬没有异议的跟着周贺上飞机,除邪司给他们订的是商务舱,两个并排的座位,比她想象中的要朴素一点。 落座后,周贺要了一条毛毯递给她,“你看起来昨晚没怎么休息好,起飞后可以眯一会儿,今天估计会忙到很晚。” 唐楚恬没有推拒,但她觉得她刚看完任务资料,大概率是睡不着的,就算睡着了估计也要做噩梦。 飞机进入平飞后,唐楚恬盖上毯子闭上眼睛尝试入睡,周围的声音一开始变得很清晰,但慢慢的又模糊起来。 她听到耳边有喜鹊的叫声。是她契约的邪祟吗?可是她自从和它契约上后,就再也没有听到它叫过了。 唐楚恬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她入睡前的机舱,而是一个公园一样的地方。 她正坐在长椅上,身后是灌木丛,面前是一个小沙坑和一些儿童游乐设施。 她怎么会在这里?唐楚恬往四周张望,没看到她的喜鹊,也没看到其他人。 这是她的梦吗?如果昨天被邪祟袭击那次不算,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这么清醒的梦。 她想要站起身来,但是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很沉,浑身疲惫的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体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唐楚恬感到一点恐惧。 而这个不知道是梦还是什么地方的空间,在捕捉到她的恐惧后开始显露出更恐怖的一面。 原本晴朗的蓝天一下子变成了橙红色,像是日暮黄昏,但天空的颜色要比黄昏更红一点,像是不均匀晕染开的鲜血。 唐楚恬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在做噩梦,还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可是她又想到自己睡着前周贺就坐在自己身旁,如果是邪祟的手笔,有周贺在完全不需要担心。 所以她只是做噩梦了,一个清醒无比的噩梦。清醒到她现在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 唐楚恬僵硬的低下头,看到有一条蛇正往她的裤腿里钻。 冰冷光滑的鳞片游过她皮肤时的感觉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惊恐的尖叫,但是周围依旧安静的可怕,她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蛇 *含蛇play,怕蛇慎入。 唐楚恬现在身上穿着她早上出门时穿的偏宽松的休闲裤,蛇正在宽裕的空间里顺着她的腿蜿蜒而上。 身体上能感觉到的只有痒,但因为知道这是一条蛇在她身上爬,心里的恐惧让她都快没法呼吸了。 如果她现在不是身体沉的没法动弹,她一定会像弹簧一样蹦起来疯狂的乱窜想把蛇甩出来。 可是现在她能做的最大的动作只有低头和动手指,而这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她的肩上。 唐楚恬的汗毛还没平息下去又再次竖直了,她像是个上了锈的机器人一样缓缓低下头,看到一条通体黑色的蛇正从她肩上钻进她的衣领里。 如果现在不是在做噩梦,她应该已经被吓晕了,而她现在反倒希望这不是在梦里,因为在梦里她好像没法晕过去。 一上一下两条蛇似乎都对咬她不感兴趣,像是把她当成了一棵树在上面蜿蜒爬行。 在唐楚恬的注意力被上面的蛇短暂吸引过去的时候,下面的蛇已经钻到了裤子的终点。 她只要低下头,就能看到自己的上衣和裤子上都鼓起了不正常的凸起,而下面这条凸起痕迹的终点已经停在了双腿间。 这条奇怪的蛇正从内裤的边缘钻进去。唐楚恬在没法发出声音没法动弹的情况下直接被吓哭了。 理智上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梦,不会真的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可是情感上被一条蛇钻进内裤里,简直是和被邪祟挖出眼睛吃掉不相上下的恐怖噩梦了。 唐楚恬没看到下面这条蛇的头部形状,但现在她用身体感觉到了。 贴身的内裤把硬挤进去的蛇压在柔软的缝隙上,蛇在这狭窄的地方试探着继续摸索可以继续深入的地方。 很快它就找到了入口,它的头是尖的,偏扁,硬而光滑,和唐楚恬熟悉的任何一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的触感都截然不同。 更何况它还是个活物,它在自己往里面钻进去。 自然界中没有蛇会自己钻进这种地方,生物求存的本能不会让它们钻进一个没有空气没有出路的洞穴。 但这里是梦,这条蛇也不是真的活物,它就像被某种古怪的邪祟给驱使着一样钻进足以溺毙它的死路。 而对唐楚恬来说,它赴死的行为也快把她吓死了。 蛇的头不到三指宽,有点像是三角形的,如果它只是一个猎奇的小玩具,还不算太超出唐楚恬的心理承受能力,可是它是一条蛇。 她没法控制住自己身体本能的收缩,但她没能阻挡住蛇往里面扭动着钻进去。 唐楚恬感觉自己已经有点活人微死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潜意识里是这种重口play的爱好者,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她短暂的走神,思绪又很快被上面的蛇给拽回来。 和下面的蛇一样,它也喜欢往狭窄的地方里钻,它直接从内衣的边缘钻了进去,用身体卷着胸脯缓缓勒紧。 没有窒息感,只有被勒住的疼痛感,还有蛇的鳞片在皮肤上游走时带起的鸡皮疙瘩的感觉。 到底要怎样才能醒过来?唐楚恬开始绝望的想办法,她现在没法动弹,没法用掐自己之类的方法尝试。 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屏息。她开始屏气,缺氧让本就沉重的身体变得更无力,胸腔开始变得沉闷难受,身体上的感官也强烈起来。 唐楚恬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橙红色的天空像是她眼睛里的血管破裂后被鲜血充溢了一样。 她感觉自己好像全身都被蛇给缠住了,蛇勒紧了她的脖颈,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到底之后仍旧不愿意停下,还在继续往里钻。 它们把尖牙刺进她的身体里,毒素麻痹了她的身体,混乱了她的意识。 梦境开始颠倒,破碎。唐楚恬又隐约听到了喜鹊的叫声。 “唐楚恬。”耳边的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她像是踩空了一下猛地惊醒过来,她睁开眼睛,面前是眉头微皱的周贺。 “做噩梦了?”周贺拿了张纸巾递给她,“脖子后面都是汗。” 唐楚恬接过纸巾摸了一下后颈,头发都已经被汗黏在上面了,“谢谢。” 她恍惚的擦完汗,才想起来回答周贺的问题,“我做了一个很清醒的噩梦,梦里都是蛇。” 她清楚的记得梦里的细节,甚至有种现在蛇还在她身体里的感觉,但对着周贺她还是省去了一部分。 登机前她就已经差点让周贺误认为她是个有恋邪祟癖的怪人了,要是她再把刚才的梦和盘托出,她就相当于坐实嫌疑了。 “是因为这个。”周贺指了一下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的手提箱。 唐楚恬愣了一下,“……因为这个?” “我惯用的邪祟道具是用蛇妖死去后留下的蛇骨制成的子弹,我刚才和你说过,邪祟遗骸上残留的邪气会对人造成影响。 “你刚成为除邪师,身体吸收容纳邪气的窍刚打开,又还没适应外界污浊的邪气,对邪祟残骸上的邪气比普通人更敏感也正常。” 唐楚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松一口气,她做奇怪的噩梦不是因为她有奇怪的性癖,只是因为她被邪祟遗骸影响了而已。 “适应几天就好了。”周贺残忍的说,“做几天噩梦,身体和精神对邪气的抵抗力会自己培养起来,就像是对咖啡因的耐受一样。” “一定要做噩梦吗?没有其他方法了吗?”唐楚恬忍不住追问。 “目前没有更好的方法。你也可以自己摸索,如果你找到了更好的方法,除邪司会为你的重大发现给你发奖金的。” 唐楚恬被周贺的冷幽默冷到了,“好吧。” “很害怕吗?”周贺突然回过头来问一开始就该问的问题。 唐楚恬点头,“有点……好吧,其实是很害怕。倒不是怕邪祟,只是单纯的觉得蛇在身上爬的感觉很可怕。” “你不喜欢蛇吗?很害怕蛇?” “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吧,因为它有毒会咬人的印象深入骨髓,所以会潜意识的害怕。 “但要是提前知道是无毒的宠物蛇,长得又很漂亮的话,做好心理准备,应该不会很害怕。” 周贺若有所思的点头,“那你现在可以开始看除邪司内部的邪祟指南了,里面有很多邪祟的示意图。” 唐楚恬还没明白周贺的意思,他又补上了一句:“多看看,做好心理准备,一会儿见到要对付的邪祟就不会很害怕了。” 13.复活 唐楚恬在心情复杂的看除邪司的邪祟图鉴脱敏的时候,她头上的喜鹊正对着周贺小动作不断。 它从自己的翅膀上扯下一根羽毛,羽毛离奇的变成了一条通体黑色的小蛇,被它咬着扭个不停。 它对着周贺甩了甩嘴里的小蛇,圆溜溜的黑色眼珠里露出不加掩饰的嘲笑。 周贺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喜鹊无趣的把蛇一口吞掉,翅膀上的羽毛很快重新长出来了。 但凡唐楚恬和邪祟的接触更多一点,她就会知道被邪祟遗骸的邪气影响做的噩梦和她刚才做的梦是完全不一样的。 残留在邪祟遗骸上的邪气会继续重复邪祟生前的行为,也就是进食,被邪气影响的人只会梦到自己被邪祟啃食。 邪气本身是没有形状的气,妖和魔被邪气侵染前都是活物,邪气不会改变它们的形态,但没有实体的鬼和怪是能改变自己的形态的。 只不过怪极其少见,而鬼受限于人类生前的思维,死后通常也只会维持人类的外形活动。 除邪司的邪祟图鉴已经收录了数千种邪祟,其中大部分都是妖,因为魔和鬼都是从人类变成的,成为邪祟后的变化大同小异。 唐楚恬主要看的是鬼的部分,因为这次要驱除的邪祟是鬼。 鬼的形成和一直以来人们的朴素认知里差不多。人是有魂魄的,大部分人在死亡时魂魄会自然消散。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在死亡时因为周围邪气浓度过高,或是因为特殊的邪祟道具,魂魄在消散前被邪气侵蚀凝聚成鬼。 鬼会继承人生前的记忆,但毫无疑问它们已经不是人类了,它们的行为模式完全和邪祟一样,为了进食能毫不犹豫的残害生前的亲友。 尽管如此,在邪祟的存在公开后,关于“复活”的地下黑产一直经久不衰。 有些人会在亲友身患绝症濒临死亡时购买“复活”服务,用邪祟道具把濒临死亡的亲友变成魔或是鬼。 但这样的“复活”服务中好的结局是“复活”失败,差的则是“复活”成功。 如果魔和鬼被成功捕捉禁锢,“复活”他们的人短则一个月长则一年,绝大多数会因为被邪气侵蚀而生病甚至入魔。 最坏的结局是被“复活”的邪祟没能被控制住,“复活”他们的人成为了邪祟的第一顿饱餐。 唐楚恬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地下黑产存在,不过社会上关于魔是否还是人的问题一直争论不休,国外甚至还有为邪祟争取人权的组织。 她在自己越想越远之前把思绪扯回来,她放下已经开始让她有电量焦虑的手机,转头看向舷窗外,已经能看到目的地的轮廓了。 飞机准点落地,他们下飞机后,周贺没急着带她去找地方除邪司来接他们的人,而是绕到便利店买了一个充电宝和一个充电线。 唐楚恬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也买一个的时候,周贺转头把这两样都递给她了。 “我们的手机充电器好像是一样的,你先用。” 周贺细心的可怕,职场经验稀少但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的上司的唐楚恬感动的接过,“谢谢老大。” “不客气。”周贺带着唐楚恬找到来接机的人,对方也规整的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一个三十上下,一个四十上下。 年长的先自我介绍说:“周先生您好,我是搜查处副处长张健,这是我下属王炎焱。” 王炎焱立马收起打量的眼神问好,“周先生您好。” 周贺微微点头,简单介绍说:“这是唐楚恬。” “你们好。”唐楚恬颔首打招呼。 因为这起案件已经事发有几天了,每天伤亡人数都在增加,他们没时间搞招待的流程,走出机场就往除邪司赶。 王炎焱开车,副驾驶的张健和他们补充没有写在资料上的信息,“两位知道‘复活’这条产业链吗?” 唐楚恬刚在除邪司的内部资料上看到,而周贺当然早就知道了,“这次的鬼是‘复活’出来的?” “目前尚不确定,我们还在排查全市范围内近期的失踪人口,但据我们在几个大的‘复活’服务公司里的线人传回的消息,上个月月食时,他们都借助天然的邪气浓度升高的时间点,进行了数十起‘复活’活动。” “复活”服务公司和线人?唐楚恬下意识想问为什么除邪司不直接打击掉这些地下黑产,但不需要问,答案其实已经昭然若揭。 他们能打击掉无数次,可只要需求依旧存在,相信变成魔和鬼的人依旧是他们熟悉的亲友的人还存在,这些“复活”服务公司就会无数次的死灰复燃。 与其不断的进行猫捉老鼠的游戏,还不如安插线人掌控这些公司的动向,赶在他们闯出大祸前收拾好烂摊子。 虽然这一套逻辑让人很不爽,但现实就是这样无奈。 “你们可以慢慢查,但对我来说查出这个邪祟生前的身份没什么必要。” 周贺这句话说完,又自相矛盾的转头给唐楚恬开小课堂。 “通常来说新生不久的鬼和魔,都会有习惯性前往生前熟悉的地方的倾向,如果能查出它们生前的身份,会更容易掌握它们的行踪。” 唐楚恬点点头,周贺又话锋一转,“但我有办法把它引过来,先找个没人的郊区空地尝试一下,如果我的尝试失败,再去除邪司商讨后续计划。” 王炎焱下意识的“啊?” 而张健在短暂的迟疑后,没有多问的答应了下来,“那就按您说的做。” 张健让王炎焱在前面的路口下高架,掉头去附近一个烂尾的楼盘。 十分钟后,他们的车停在一个建到一半还裸露着钢筋的办公楼雏形前。 这里已经烂尾好几年了,因为地处偏僻,一直没有愿意接手的资本,前几年还有一个门卫守着,现在连岗亭里的灰尘都积得很厚了。 唐楚恬一下车就有种恐怖片的既视感扑面而来,而且她没忘记周贺之前和她说的,她是诱饵。 下车后张健终于忍不住问:“周先生,您的计划是什么?” 14.蜂群 周贺的计划很简单,唐楚恬站在烂尾楼间的空地上,张健和王炎焱在她两侧保护她,而他站在楼上伏击被吸引过来的邪祟。 这个计划的危险程度约等于把唐楚恬他们三个挂在鱼钩上扔进鲨鱼出没的海域,而周贺在水面上拿枪等着猎杀鲨鱼。 理论上他们应该相信周贺作为猎人的水准,但情感上谁都会本能抗拒当诱饵。 王炎焱看上去很想反对,可是张健没开口,他又不好意思直说,只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张健,等着他的上司拒绝这个疯狂的计划。 但张健说的是:“我明白了,周先生,您有多大的成功把握?” “十成。你们只要保持冷静不做多余的事情,我能保证你们不会受伤。” 张健深呼吸了一下,“我可以做到。” 他说完转头看向王炎焱,“你也要做到。” 王炎焱面如死灰的说:“这太危险了……好吧。” 唐楚恬现在已经被架到火上了,她只能跟着说:“我也会尽力的。” 周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害怕的话就蹲下来闭上眼睛,很快就会结束了。” 这样未免也太没出息了,她现在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除邪师了,“我会努力的。” 周贺没说什么,“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他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今天是多云的天气,他们在飞机上时还能看到云层中的太阳,但现在太阳已经完全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了。 周贺一个人上楼,到楼顶找好位置后给他们发信号。 而在他上楼时,张健和王炎焱回车边,从后备箱里放着的两个手提箱里取出他们的武器。 他们都有武器,但唐楚恬现在只能仰仗她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喜鹊。 她尝试着把喜鹊从自己脑袋上薅下来制定一下作战计划,但喜鹊相当叛逆的把她的手当避障游戏里的障碍跳着躲过去了。 唐楚恬在张健和王炎焱转身前放下了手。虽然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是事实,但至少在没露馅前她还是想装的专业一点。 张健和王炎焱回到她身边刚站定,王炎焱就问她:“这次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跟着周先生过来?周先生现在不是也要带三个新人了吗?” 唐楚恬斟酌着回答:“我也不太清楚,我也刚被编到周先生的小队里。” “是为了填补上次闯祸的那个人的名额吗?”王炎焱对这件事表现的尤为好奇。 唐楚恬作为刚入职几小时的新人,对这些事的了解可能都没有王炎焱多。 但她想起早上唐谦的话,忍不住问:“特别事务处的人事调动不是保密的吗?” 她只是单纯好奇为什么不久前刚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地方除邪司了,王炎焱和张健却是诚惶诚恐的说:“我们不是故意打探机密的。” 唐楚恬还没说话,张健替王炎焱道歉说:“对不起,是我管理不严,我们不会再私下议论这些事情了。” 她这下也没法再说什么了,只能硬着头皮说:“没关系。” 轻松的氛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唐楚恬尴尬的浑身不自在,好在周贺很快到了旁边的楼顶。 “准备好了吗?”周贺的声音从楼顶传来。 唐楚恬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张建和王炎焱也都严阵以待的握紧武器。 虽然周贺让她闭上眼睛,但唐楚恬的目光还是下意识跟着周贺。 现在太阳被厚重的云层挡住,抬起头也不会被光线刺痛眼睛,她看到周贺抬起手,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没有震耳的枪响,或者说她听到的不是枪响,而像是她突然失聪了一样脑海里回荡着尖利的嗡鸣声。 在短暂的一秒后,她的听力回复正常,紧接着听到的就是喜鹊的叫声。 一直呆在她头顶的喜鹊在这一声枪响后飞到了天上,像是等待食腐而被看作在报丧的乌鸦一样在他们头顶上盘旋。 天色还是和刚才一样灰蒙蒙的,但唐楚恬感觉恐怖的氛围感在直线上升。 她的呼吸和心跳在不自觉的变得急促,周贺依旧站在没有围栏的楼顶边缘,旁边是建到一半还裸露着钢筋的结构。 天色在变得越来越暗,她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她的错觉,而是天空中飘散的邪气在变得浓稠。 不仅是邪气,原本在白天躲藏起来的弱小邪祟也开始聚集,像是春夏的虫灾一样,邪祟开始前仆后继的涌向这一小片空地。 而她的喜鹊还在头顶盘旋着发出叫声。唐楚恬开始后悔她什么武器都没拿了,虽然她不会用,但现在手里拿着点东西多少能让她有点安全感。 “保持冷静。”张健是他们三个中经验最丰富的,这时候还在尽责的提醒他们。 而作为一个新人,唐楚恬觉得自己的表现还算可以了,至少她现在还没有因为像是蜂群一样聚集的邪祟尖叫着晕倒过去。 周围的天空因为邪气和邪祟的聚集变得越来越昏暗了,唐楚恬开始体会到度秒如年的感觉。 因为能见度下降,原本离唐楚恬有两米远的张健和王炎焱开始朝她靠拢,半步半步的往后退,一直到他们三个变成了背靠背。 他们看到的天空已经黑得像是被墨水不均匀染色了,除了虫子大小的邪祟,应该还有更大的邪祟被吸引过来了。 这不是唐楚恬看到的也不是感觉到的,而是通过周贺开枪的声音来判断的。 每次周贺开枪后,她都会听到一声不同的凄厉惨叫声,这声音和周贺开枪时的声音有微妙的相似之处。 而在惨叫之后,成群的小邪祟会蜂拥挤向某个位置。 “邪祟有同类相食的习性,应该是有邪祟被周先生打倒了。”张健在说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避免被面前这恐怖的场面给吓得失去理智。 即使他已经当了十几年除邪师,但这样对他来说无异于百鬼夜行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唐楚恬已经紧张害怕的说不出话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喜鹊已经回到了她的头顶,如果不是喜鹊在时不时啄她的脑袋,她恐怕真的已经被吓傻了。 15.年纪 时间的概念现在已经被模糊了,张健和王炎焱已经不得不开始用武器来驱散过于密集的小邪祟群。 尽管周贺把强大的邪祟全都一枪干掉了,但这个密度的小邪祟也到能对人造成伤害的程度了。 唐楚恬头上的喜鹊也开始干活了。虫子本来就在喜鹊的食谱上,现在它是一口一个,嗉囊像是个无底洞一样往里面填。 而唐楚恬这个身处漩涡中心的诱饵,真的就像是被串在鱼钩上的蚯蚓一样,一点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来。 邪祟群的游动已经变得像是沙尘暴了,唐楚恬这下不闭眼也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正在这时,邪祟群突然开始散去,像是鲨鱼出现后围着鱼饵试探的鱼群惊慌散去一样。 唐楚恬睁开眼睛,天空还是灰黑色的,像是掺满泥的黑沙滩被潮汐留下不均匀的颜色和痕迹。 而在泥沙滩上,有一个被黑雾覆盖的人类身影正从半空中落下来。这会是他们在找的鬼吗? 唐楚恬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枪声响起,这个身影的头颅正中被洞穿。 最开始只有硬币大小的缺口,在短暂的停滞后,这个缺口迅速向外扩张,直到整个头颅都化作齑粉消失了。 唐楚恬已经无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但头颅消失的鬼没有立刻死亡,它的身体稳稳的落到了地上,空荡荡的脖颈上有黑色粘液在涌动出肉芽。 在唐楚恬后退之前,又是三枪接连响起,鬼的身体上从上到下整齐的出现了三个硬币大小的空洞。 短暂的死寂后,空洞迅速向外扩散,将鬼的身体几乎整个吞噬。剩下的一点边角料被蜂拥而上的小邪祟迅速瓜分干净。 而在这时,又是一声枪响。周贺再次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在这枪后,原本还在附近徘徊的邪祟像是嗅到了可怕的气息一样迅速消失了,连天空中聚集的邪气团也很快消散。 等唐楚恬回过神来,周围已经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太可怕了。”耳边响起王炎焱的声音。 唐楚恬想附和,但她发现自己的嗓子还哑的说不出话来。 刚才的场面根本不是她能参与的战斗,难怪袁沐橙会说周贺强到给他安排队友反而是在拖后腿。 而且靠一枚子弹聚集这种规模的邪祟群,又靠一枚子弹驱散他们,真的是人类能办到的事情吗? 唐楚恬在怀疑人生的时候,肩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她被吓得一个激灵,转过头,周贺已经收回了手,“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唐楚恬惊魂未定的摇头,“我很好……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标已经除掉了吗?” 周贺点头,“已经除掉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搜查处就行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张健和王炎焱,“刚才引发这种规模的邪祟聚集,得麻烦你们写个报告说明情况了,还有除邪报告也拜托你们了。” 唐楚恬对任务流程还不熟悉,不知道这种报告其实都应该是周贺自己写,最多交给他小队的队员代写的。 而现在张健和王炎焱也不敢对周贺的压榨有什么不满,“好的。” “还有现场的后续清理也麻烦你们了,我和唐楚恬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下午三点左右我们会去除邪司做个简短的汇报。” 张健依旧没有异议的答应下来,而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还有什么事的唐楚恬迷茫的跟着周贺走出两步,周贺又回过头来。 “对了,车先借我们吧,你让除邪司的人过来接你们一下,正好现场你们两个人应该处理不过来。” 唐楚恬已经感觉到周贺难相处的地方了,幸好现在周贺不是她的甲方。 张健对周贺过分的要求依旧全盘答应,他痛快的交出钥匙,“如果您下午时间比较宽裕的话,等我们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再和您开会,可以吗?” 周贺接过钥匙,“别太晚,我们还要坐飞机回去。” 张健点头答应下来,周贺没有其他要吩咐的,带着唐楚恬上车。 这次周贺自己开车,唐楚恬坐副驾。等车门关上了,唐楚恬才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先去吃中饭。你找找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我先往市中心开。” 这显然是不合规的,但敢管周贺的人应该还没出生,唐楚恬当然也不敢有异议。 她立马开始查攻略,一边查,周贺还在一边说:“我没什么特别的偏好,辣不辣都可以,挑你觉得不错的就行。” 唐楚恬说着好,最后还是选了一家中规中矩的炒菜的餐厅。 餐厅开在商场四楼,今天是工作日,中午饭点,商场里的人也稀稀拉拉的。 四楼都是餐饮,找餐厅的路上遇到奶茶店,周贺还问她要不要喝奶茶。 唐楚恬福至心灵的反问:“我请您喝吧?您想喝奶茶还是咖啡?” 周贺没拒绝,“我和你一样就行。尝尝年轻人喜欢喝什么。” 唐楚恬只能挑着自己平常舍不得喝的鲜奶茶点,点完单等出餐的时候,她笨拙的尝试和上司打好关系,“您也还很年轻啊。” 周贺过了两秒回答:“确实,我现在才二十八岁。” 通过外表来判断,唐楚恬觉得周贺大概也是这个年纪。 不过她没看到的是周贺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头上的喜鹊做出了夸张的张嘴大笑的动作。 周贺无视了给自己加戏的喜鹊,对唐楚恬说:“我看过你的简历了,你是因为什么选择留在B市的?” 唐楚恬其实都没向除邪司提交过自己的简历,不过除邪司肯定有自己的办法调到她的简历和档案。 但她对自己的资料被翻个底朝天没什么反感的情绪。普通的民企招人都要搞背调,更何况是保密级别这么高的除邪司。 唐楚恬官方的回答:“因为B市好的工作机会更多。” 周贺低头看她,“不是因为男朋友之类的原因吗?” 唐楚恬没有多想,毕竟民企招人连三年内是否有生育计划都要问,周贺只是问个婚恋情况都是小儿科了。 “我现在单身,近期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就算我真的谈恋爱了,也不会将工作上的事情告诉我的伴侣的,您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