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前,我携空间横扫全京城》 第1章 [穿越重生] 《抄家前,我携空间横扫全京城》作者:檐下听风起【完结】 简介 【抄家流放+空间+女强++虐渣+发家致富】 宋明鸢一朝渡劫被雷劈死,穿成了话本子里被逼迫代姐出嫁的炮灰。 渣爹将她当成弃子,渣姐欲败她名声,她反手携便宜夫君将太傅府给搬空,朝冠扔进狗窝,裤衩挂上门匾,引得渣爹次日早朝当庭痛哭。 陆家一门忠骨,为北魏逐外敌,扬国威,镇国门,守国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最终落得一纸流放。 所有人都盼着他们死,但宋明鸢却偏偏要其生。 流放路上缺衣少食?不怕!她整治贪官一夜搬空所有府邸,横扫半城店铺,金银财宝绫罗绸缎珍馐美馔堆满空间。 狗皇帝昏庸无道,残害忠良,设计伏杀陆家人于流放途中?不慌!她不仅搬空皇帝私库,还要其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双死一双。 陆家上下奉她为神仙,五位夫人视她为亲女,四个小崽子更是时时惦记着给当她夫君,陆家人不信神鬼,却独独信她。 待如约护送陆家老小平安抵达流放之地。宋明鸢:“是时候该商量商量和离的事了。” 陆裴风:“有事,下次再谈。” 宋明鸢:“可是在流放之前,陆奶奶已经把和离书给我了。” 陆裴风:“假的。” 陆老太君:“年纪大了不记得事了,一定是这臭小子不够招人喜欢。” 已完结 种田 古代言情 穿越 空间 女强 100.4万字 ------------ 第1章 替嫁 北魏。 顺安十九年。 时值仲冬,寒风刮着细雪扑簌簌落了一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有镇国将军府红绸高挂,乐鼓宣天。 今日是镇国将军府少将军陆裴风与太傅府大小姐宋明嫣成婚的日子,府上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热闹的喜庆。 宋明鸢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置身在摇摇晃晃的花轿里,礼炮声锣鼓声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人有点懵。 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被雷劫给劈死了吗? 不等弄清楚眼下的情况,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宋明鸢脸一黑,差点没一脚把喜轿踹塌了,连得以复生的喜悦都荡然无存。 造大孽的,她竟然穿进了曾经看过的话本子里,成了与她同名同姓出场即死的炮灰。 贼老天,你可真会玩! 她不过是在渡劫的时候躲在避雷针下说了句我命由我不由天,至于这样吗?是不是玩不起? 将贼老天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骂了一遍,宋明鸢才勉强接受这个令人心梗的事实。 算了,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平,不就是个炮灰吗?只要活着就还能造,谁让她炮灰她就让谁成为炮灰。 宋明鸢快速梳理一遍这具身体的记忆。 与镇国将军府有婚约的是宋明嫣。 原身是被亲爹打晕了强行塞上花轿代替宋明嫣出嫁的,这一闷棍敲得十分精准,直接就把人给敲死了。 这还没抬到将军府呢,就已经在半路歇了气。 说起来,原身也是个悲催的。 明明是原配嫡女,正儿八经的嫡出大小姐,却因为渣爹早年功成名就时抛妻弃子,只能被迫养在宋夫人许氏名下,记为二小姐,由着小她半个月的宋明嫣压上一头。 原身娘千里寻夫追到京城,只落得个外室的名头,最后郁郁而终。 爹不疼娘早死也就算了,可怜原身还要遭受许氏这个继母面慈心狠的磋磨。 好不容易熬到嫁人的年纪,结果还被他们推出去当了替死鬼,给宋明嫣挡灾! 明天镇国将军府通敌叛国抄家流放的圣旨就下来了。 宋太傅这个渣爹一早就从太子那里得到了口风,知道陆家即将要被抄家流放,为了保住宋明嫣,才有了这么一出替嫁。 原身十分敬仰镇国将军府,不愿意做出这种折辱将军府的事情来。 但是宋潘山以她贴身丫鬟的性命威胁,手段强硬,容不得她拒绝。 现在,花轿已经抬到镇国将军府门口了。 跑还是不跑? 宋明鸢很想马不停蹄拔腿就跑,毕竟嫁人什么的,从来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但想到原身那贴身丫鬟的性命还拿捏在宋家人手里,便按耐住了性子。 怎么说那也是原身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了,她既然占了原身的身体,总不能对那小丫头的生死置之不理。 还是先把那小丫头救出来再说吧。 “请新娘子下轿!” 轿外一道高亢的声音响起。 宋明鸢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轿子,很快红绸另一端就被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牵了起来。 隔着红盖头看去,只模糊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这位莫约就是今日的新郎陆少将军了。 十岁领兵,剑斩敌首,单骑破阵,少年成名。 名震列国的少将军,北魏未来的脊梁骨,不知道多少名门贵女挤破了脑袋也想要嫁的人物。 若非陆家被构陷获罪,这门亲事怎么也不可能落到她的头上。 只是可惜了,陆家满门忠骨一心报国,最后只落得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下场。 宋明鸢多看了两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对于英雄,她是欣赏的。 但也仅仅只是欣赏而已,毕竟她初来乍到,对北魏也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在喜婆的指引下,宋明鸢跨了火盆,拜了天地。 她有意配合,繁琐的礼节进行得很十分顺利,谁也没发现盖头底下的人不是正主。 夫妻对拜后,司仪拉长声调高喊:“礼成,送入洞房!” 边上候着的喜婆上前一步,面上笑成了一朵花:“少夫人,这边请!请随我来!” 丫鬟婆子簇拥着宋明鸢离开。 热闹的恭贺声跟喧哗声渐渐远去,一直到进了喜房,才算是安静下来。 陪嫁丫鬟低眉敛首扶着宋明鸢坐下,暗暗在她耳边警告:“待会儿你知道该怎么做,老爷夫人说了,要是被将军府赶出去,明儿个一早,你看到的就是杏儿的尸体。” 宋明鸢手里被塞了包药粉。 “这是合欢散,你找个机会放进交杯酒里,杏儿能不能活过今晚,就看你怎么行事了。” 她语气暗含轻鄙:“还有,你最好识相一点主动把思慕少将军冒充大小姐替嫁这件事认下,要是外面传出什么对太傅府名声不利的风言风语,老爷夫人饶不了你!” 陪嫁丫鬟有两个,都是许氏安插在宋明鸢身边盯梢的。 只要过了今晚,无论是不是替嫁,她名义上都是陆裴风的妻子。 若她真按照他们说的去做了,此后世人只会看到她不堪自私的一面,而把太傅府从这件事情中摘了个干净。 宋明鸢有理由怀疑,原身不是宋潘山亲生的。 虎毒还不食子呢,他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让原身去送死还得榨干净她身上最后一丝价值。 强迫替嫁也就算了,还要她主动承认自个不知羞耻,胆大妄为冒充宋明嫣出嫁。 自己做的事情却要她来承担所有骂名,亏他们想得出来! 这包药下下去,他们难道不知道迎接她的会是什么吗? 宋明鸢神色平静:“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丫鬟面露迟疑,夫人可是说了,要她们寸步不离盯紧宋明鸢的。 见她们迟迟不动,宋明鸢秀眉微微一挑:“怎么?我跟少将军洞房你们还要站在边上观摩啊?没想到你们还有看人活春宫的喜好,真是人不可貌相。” 丫鬟听得如此露骨直接的话,脸登时一红,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 “呸!不知羞耻!” 说完,脚步凌乱地走开,活像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宋明鸢:“啧……” 她的十成功力还没发挥出来就受不了了,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纯结的么? 收回目光,宋明鸢百无聊赖地踢了踢不太合脚的绣鞋,静等着她的便宜夫君到来。 也不知道等会儿他发现自个的新娘换了人会是什么表情? 正想到着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快,一身红色喜袍的陆裴风就被众人簇拥着走进了喜房。 ------------ 第2章 陆家要完了 “大哥,快掀盖头,我要看嫂嫂!” “听说嫂嫂是京城里才貌双全的女子,她一定长得很好看!大哥,你快点,别让嫂嫂久等了!” 陆裴风被才及他腿高的弟弟妹妹推到宋明鸢面前,一个个看着竟是比他这个正经的新郎还急。 他眸色淡淡。 从喜婆手中接过系着红绳的玉如意,在弟弟妹妹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轻轻挑起缀着珍珠流苏的红盖头。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第2章 随着红盖头掀起,一张娇美的玉颜出现在众人眼前。 身穿红色嫁衣的新娘雪肤花貌,朱唇皓齿,只微微勾唇,一双桃花眸便潋滟生光,美得不可方物。 四只小的直接看呆住。 “哇——” “嫂嫂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可是为什么这么瘦,是太傅府不给你吃的吗?” 他们没有见过宋明嫣,所以并不知道眼前的新娘子出了差错。 倒是陆裴风目光沉了沉,周身气息都冷了下来。 换成别人早就被他那锋利逼人的目光吓得瑟瑟发抖了,但是宋明鸢就跟感觉不到似的。 她坐在喜床上不闪不避,堂而皇之打量起他来。 男人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若骄阳,剑眉星目,五官立体,一双冷眸锐利如鹰,锋芒暗藏。 俊是挺俊的,冷也是真的冷。 不愧是当将军的人,身上的煞气就是重。 还是几个娃儿可爱一点。 宋明鸢看向几个小的:“小孩,你们大哥好凶啊!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喜房的气氛跟冻结了似的,喜婆跟丫鬟纷纷低下头,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同时心中不禁暗暗佩服宋明鸢的勇气。 她是真的敢啊! 几个娃听到这话小脸一板,纷纷替宋明鸢撑腰。 对着陆裴风不满道:“大哥,你怎么能对着嫂嫂冷脸!娘说疼媳妇儿的才是好男人!” “对呀对呀,你把嫂嫂吓跑了,就没人跟你生崽崽了!你以后就是个没有儿子送终的人!” “嫂嫂不要怕,要是大哥对你不好,等我长大了,我娶你,我肯定对你好!” 宋明鸢憋笑憋得厉害,陆少将军家庭地位堪忧啊,这些小崽子也太招人稀罕了! 见陆裴风脸色黑沉,她伸手摸了摸小崽子的头,忍着笑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跟你们大哥好好谈一谈,要是谈不拢的话,我就嫁给你们。” 四双乌黑溜圆的眼睛齐齐一亮。 “那……那行吧!”小崽子们害羞地挠了挠头,脸蛋红红。 “嫂嫂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对你负责的!我是你的大夫君!” “我是二夫君!” “我我我,我要当三夫君!” “我是四夫君!以后嫂嫂就是我们的娘子了,那大哥呢?” “大哥……他对嫂嫂不好,咱们让他孤独终老吧!等他什么时候反省完自己,咱们再让他当小的。” 谈都还没谈,小崽子们就已经自发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顺便也给陆裴风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宋明鸢笑倒。 哈哈哈! 孤独终老?当小的? 崽崽们,你们是真的敢说啊! 让堂堂少将军给她当小的,笑不活了! 陆裴风黑着脸将叽叽喳喳当着他面大声密谋的弟弟妹妹挨个丢了出去。 门一关,挡住了他们控诉的视线。 丫鬟婆子极有眼色地早早离开了,喜房里只剩下陆裴风跟宋明鸢两个人。 看着毫无形象笑倒在床上的女人,陆裴风眉眼冷沉,面无表情,就这么静等她笑完。 宋明鸢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坐起身来,一看到他这副冷漠得不近人情的样子,又有些遭不住了。 将所有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压下这股来势汹汹的笑意。 “咳……那什么,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一定如实交代。” “解释。” 陆裴风简短地撂下两个字,屈膝端坐在椅上,脊背直挺挺的,跟一柄出鞘的利剑一样。 他身高腿长,俊美不凡。 单单坐着就十分养眼。 此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明鸢,压迫感十足。 宋明鸢板正了脸色,认真说道:“陆家要完了!” 话音刚落,一只酒杯裹挟着杀机直冲她面门,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宋明鸢头一偏,躲了过去。 狗男人,真是不讲武德! 她横了他一眼:“急什么?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么,真是坨冰块,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要不是有媒人,你肯定一辈子讨不到媳妇!” 性格又冷又闷,脾气硬得跟石头一样,说话跟据嘴葫芦似的,还一言不合就动手。 谁嫁谁倒霉! 一击落空,杯子穿透红色幔帐砸在墙上,四分五裂,连墙体都给砸出了个凹槽。 “你是谁?”陆裴风凝眉。 京城里的消息他虽说做不到烂熟于心,却也了如指掌,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绝对没有这样的身手。 她进将军府究竟有何目的? 对上他审视戒备的目光,宋明鸢开门见山道:“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实话实说了吧,我也懒得拐弯抹角了,宋潘山得到消息,有人要构陷将军府通敌叛国,皇上会借这个机会除掉你们。” “但是镇国将军府历代功绩摆在那里,他不能赶尽杀绝引天下人口诛笔伐,所以为搏一个美名,他会判将军府抄家流放,让你们一家人前往边地应罪。” 宋明鸢砸下来的消息,让陆裴风瞳孔微缩,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还是说,现在的镇国将军府已经被人堵住了耳目,沦为了困兽? “此言当真?” 这件事事关重大,陆裴风不得不慎重对待。 “我都嫁过来了还能有假?” 宋明鸢压根就没有把刚才陪嫁丫鬟警告她的话当回事,直接就把太傅府给卖了。 “宋潘山为了保全宋明嫣,拿我贴身丫鬟的性命威胁,让我代替宋明嫣嫁进将军府,这,便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由来。” “若非镇国将军府要倒台,宋潘山能做出换新娘这种得罪将军府的事?” 陆裴风眸色冷郁,方才在盖头揭下那一刻,他心中便怀有猜疑,此刻,对宋明鸢的话已是信了一半。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混乱,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你要跟我谈什么交易?” ------------ 第3章 达成交易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宋明鸢微微一笑:“很简单,只要你配合我稳住宋潘山,等我救出我的贴身丫鬟之后,许我一纸和离书。” “作为交换的条件,我可以确保你们在流放路上安安稳稳,吃喝不愁。”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和离书也可以等到了流放之地以后再写。” 这个决定,有一半是因为原身,她能为她做的,就是救出她的贴身丫鬟杏儿,然后护将军府一程。 剧情里,镇国将军府的这些老弱妇孺在流放路上全都被赶尽杀绝了。 狗皇帝明面上放他们流放,可却没有要让他们活着到流放之地的打算。 因为狗皇帝不计代价的伏杀,陆家人惨死途中,只有陆裴风一人重伤之后侥幸逃脱。 自此他背负上这亡族的血海深仇,苟且偷生,暗中蛰伏,成为了文中最大的反派。 陆裴风如行尸走肉,活着就是为了取狗皇帝性命,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也确实如愿了。 只不过在逃回叛乱的边城时,被新帝重兵围困,为了不牵连城中百姓,自刎于城墙之上。 若非狗皇帝疑心太重,忌惮镇国将军府功高震主,陆家满门忠臣良将也不至于蒙冤受害客死异乡。 宋明鸢只打算护送将军府这些人平安到达流放之地,接下来能不能逃过狗皇帝的追杀在流放地扎根,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杏儿是原身最重视之人,将军府是原身最敬仰之人。 如果她知道她在乎的人跟敬仰的人躲过了死劫,想必也能少一点遗憾? 陆裴风很理智,没有被这样的好事冲昏头脑,可以说在今天之前,他跟宋明鸢没有过任何交集。 他想不出来她为什么要这样帮他。 “你若有能力护将军府流放路上安稳,又怎会被太傅府拿捏?”陆裴风一语切中要害。 他眸光锐利:“若流放一事属实,皇上下罪陆家,便是我都不敢说让陆家人在流放路上安安稳稳,吃喝不愁,如果你有这样的能力,区区一个太傅府根本就奈何不了你。” 不愧是干大事的,这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宋明鸢目露赞赏,也没打算隐瞒。 她跟原身的性格天差地别,凭借陆裴风的敏锐,察觉出来是早晚的事。 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去圆,那样太费劲了,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承认。 这般想着,宋明鸢便道:“我不是原来的宋明鸢,但是我欠她一个人情。” “至于我有没有护将军府众人流放路上安稳的能力……” 宋明鸢没多废话,直接给陆裴风表演了一手隔空取物的能力,将桌子上的酒壶取了过来。 “现在你信了吗?” 说的再多,都没有这一手来得有震慑力跟信服力。 第3章 陆裴风眸光颤动。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个酒壶是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在她手里的。 这是……法术?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陆裴风一直都相信这个世上还有许多东西是超出他认知以外的。 所以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沉吟片刻,说道:“我答应你。” 将军府赤胆忠心,对皇上毫不设防,皇上若真下了决心对付将军府,那么将军府此劫难逃,流放是必然的。 有这样一个身怀神技的人跟随在侧,无疑多了一重保障。 短短的时间里,陆裴风已经做出了对将军府最有利的选择。 他看向宋明鸢:“你想怎么做?” 宋明鸢没有想到陆裴风接受得这么迅速,她还以为要多费一些口舌。 不得不说,跟这样一个人合作还是挺省心的,安全可靠,话少聪明,关键是能经得住事。 只要不当伴侣,他全身上下都是优点。 宋明鸢也没有跟陆裴风客气,直接道:“带我去太傅府。” “太傅府好东西应该挺多的,不偷了怪可惜的。” 一个亲手将女儿送上绝路的亲爹,一个苛待磋磨原主的后娘,不偷光他们都对不起自己对这具身体的使用权。 陆裴风一听,眸光闪了闪:“我有贪官名册,还有他们府邸的地形图,他们府上的好东西比之太傅府也不差。” “户部尚书王茂借职权之利侵吞税款,中饱私囊,贪污黄金两万,白银十五万,在城西置豪宅养美眷,为搏美人一笑,斥重金令人打造了一张白玉床。” “吏部尚书蔡忠良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生活骄奢淫逸,好养娈童,短短一年时间贪污黄金上万,白银二十余万。” “内阁首辅李维吞没军饷,废弛边防,其子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单单一个别院里私藏的黄金白银就有数万之众。” 陆裴风一口气列了十几个贪官出来,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他们在京中置办了大量店铺私宅,我都知道在哪里。” 他顿了顿:“偷一个也是偷,不如多偷几个。” 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将军府都要获罪流放了,谁也别想笑得出来。 骤然听得这么些好消息,宋明鸢眼中光芒大盛,她正愁初来乍到的没地方搜刮呢! “只要你能把我带去,我就能把他们全都搬空!” 这句话让陆裴风心中一定,看来这个口他开对了。 “你在这等我一刻,我去安排。” 说着,他站起来转身大步走出了喜房。 宋明鸢想着待会儿行动,要收进空间的东西必定不少,也没耽搁,立马就去腾空间了。 她的空间是与她魂体绑定的灵域。 里面有浓郁浩瀚的灵力,一望无际的黑土壤,一条由泉水涌出汇聚而成的溪流穿行而过。 比起一开始光秃秃的样子,许多地方已经被宋明鸢种上了成片的灵药灵植,灵果也没少种。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座巍峨大气的琉璃宫殿悬浮在半空,于灵气凝成的云间若隐若现,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犹如天宫。 琉璃殿内的灵宝阁里放置的全都是宋明鸢从修仙界搜罗来的东西,都是些奇珍异宝,法器灵器跟各种罕见的宝物居多。 但是遗憾的是这些东西现在都拿不出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初来乍到没有修炼的缘故,还是因为受到世界规则限制的缘故。 倒是她身上的凡物,可以随时收取。 想着时间紧迫,宋明鸢只能将这一问题暂时压下。 她在偌大的宫殿里单独开辟了个凡宝阁,顺手将身上累赘的发冠首饰放进去,又换了身轻便的衣裳。 等做好这些,陆裴风也回来了。 ------------ 第4章 囤货从太傅府开始 不知道他是如何安排的,宋明鸢出来的时候院里守着的丫鬟婆子都没了踪影。 她看向陆裴风。 此时,男人已经换下了喜服,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气势凌人,宛如黑夜中的猎鹰一般冷傲孤绝。 见她看来,陆裴风扬手就给她扔了个油纸包,“吃点。” 宋明鸢一把接住,还没等诧异这冰雕似的人也有如此心思细腻的时候,就看到他留下了个背影。 “跟上。” 宋明鸢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 见男人从墙头跃了出去,草草咬了两口油纸包里的肉馍,也跟了上去。 外面寒风凛冽,雪花簌簌往下落着,还没到酉时天就已经黑了。 两道黑色的身影一前一后朝太傅府奔去,飞檐走壁,速度极快。 宋明鸢是个不服输的性子,遇强则强,愣是凭借着前世积累的经验和身手跟上了陆裴风的速度。 等到太傅府外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腿都软了,跟两根面条似的。 光想着一较高下了,忘了自个现在的配置跟不上啊! 宋明鸢一把扶住陆裴风的手臂,“带我!” 好女不吃眼前亏,该伸就伸手时就伸手! 等她修炼灵力再比! 陆裴风愣了下,瞧见她额角沁出的细汗,手一伸揽住了她的腰,纵身飞进了太傅府。 等她站稳,才目不斜视地将手收回。 宋明鸢率先迈开步子:“走吧,我们先去救杏儿,她应该被关在柴房里了。” 以前杏儿被罚的时候,也是关柴房的,原身去求情,许氏就会把她跟杏儿一并关进去,轻则饿上三两天,重则打骂罚跪纵容恶奴欺主也是常有的事。 若非近两年原身容貌渐渐长开,让宋潘山看到了价值,只怕主仆两人还生活在以往的水深火热之中。 凭借着记忆,宋明鸢避开人,路过厨房的时候,见里面没人,顺手就把厨房里的食物和米粮收进了空间。 饶是知道宋明鸢能力不凡,但亲眼目睹摆放满满当当的厨房眨眼被清空的场景,陆裴风还是不由心生震撼。 不过他接受能力惊人,反应过来迅速加入了行动。 “这里还有。” 仓库里面囤了不少五谷杂粮,还有大量桂圆红枣之类干货,鹿茸人参燕窝之类的名贵补品更是数不胜数。 陆裴风负责找,宋明鸢负责收,没一会两人就将厨房仓库还有地窖酒窖扫荡光了,连一粒米都没留下。 等所有东西都清光之后,宋明鸢朝陆裴风招了招手,示意他离开。 柴房离厨房没多远,正院不在这边,所以防卫并不严密。 只不过这会儿柴房门是关着的,门外有两个身强力壮的护院守着,显然里面关着人。 宋明鸢跟陆裴风对视一眼,都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就默契地动了手。 他们动作迅捷,猛地朝护院扑了过去,还不待两人叫嚷出声,便一手捂住了他们的嘴。 两名护院瞪大了眼睛,才看清宋明鸢跟陆裴风的脸就咔嚓一声被拧断了脖子,死的时候面上还带着惊恐。 宋明鸢跟陆裴风动作出奇一致,根本没想过留活口。 把人放倒,宋明鸢推开门走了进去。 柴房光线昏暗,杏儿蜷缩着身体晕在了草堆上,她衣着单薄,被冻得瑟瑟发抖,唇色都是紫的。 “小姐……小姐……快跑……” 宋明鸢伸手将自己身上穿的披风解下来,走过去盖在她身上。 然后朝陆裴风说道:“你先带她出去,我把这里搬空再跟你会合。” 可惜她空间不能装活人,要不然就可以直接把杏儿装走了。 陆裴风上前,以平时拎弟弟妹妹一样姿势将杏儿单手拎起。 宋明鸢嘴角一抽,很怀疑他是不是只会这一种方式。 “拿着。” 陆裴风将随身带的匕首扔下,叮嘱了一句小心之后,就提着杏儿迈步走出了柴房。 他踩着黑靴助力,几个起跃跳上屋顶,眨眼不见了身影。 宋明鸢看着柴房里的堆放的干柴和黑炭,手一挥,全给搬了。 有原身的记忆,宋明鸢对府里人的作息了如指掌,这个时候饭点已经过了,估摸着人都待在房间里呢。 这么冷的天,除了值夜的,基本不怎么出来走动,倒是方便了她。 宋明鸢有惊无险摸到了库房,从屋顶揭开瓦片往下看,乌漆麻黑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她闭目感知了一下,里面东西是有的,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管了,收! 意念覆盖下,屋里的东西全部凭空消失,只余下四面不透风的墙壁。 确认没有什么暗道密室,宋明鸢又迅速转战到了下一个阵地,如法炮制收走了药房里的所有药材。 正当她准备撤退时,一道声音从她路过的屋子里传了出来。 “小姐,你就放心吧,就算她嫁过去了又怎么样,跟少将军有婚约的是你,若是让少将军知道她恬不知耻地冒充小姐,指不定怎么厌恶她呢,她在将军府必然没有好日子过。” 第4章 另一道不屑的声音冷哼:“便宜她了,这种下贱货色,若不是皇上要对付镇国将军府,就凭她,只有给人当妾的份!” 宋明鸢脚步一停,蹲下揭开瓦片一看。 屋里灯光明亮,宋明嫣坐在梳妆台前,由贴身婢女春棠伺候着将头发上的簪花步摇卸下。 “你明日且放出消息,就说宋明鸢恬不知耻自个迷晕了姐姐,冒名顶替爬上了花轿。” 宋明嫣脸上带着恶意的笑:“我不仅要让将军府知道,还要让全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她宋明鸢跟她娘一样,就是个下三滥的贱人!” 她冷哼一声,眉目间皆是跋扈:“便是入了将军府又如何!我不要的东西,也不是她能轻易占去的,占了就要付出代价!” 春棠福了福身子:“是!小姐,奴婢明日一早就行动,保证将这件事情办妥!” “呵呵呵,且待她被发落的时候,本小姐亲自去送她一送,想必一定会很有趣,伺候本小姐就寝吧!” 床帐落下,屋内很快就熄了灯。 宋明鸢拿出刚才在药房里搜刮到的迷药,一股脑就往下倒,迷不死她! 这天气冷的,她本来都打算要走了的,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不讲盗德了! ------------ 第5章 皇帝私库 确认过屋里的人晕过去,宋明鸢将宋明嫣的全部家当都给收进空间,连床都没给她留下。 就这样,她造访了宋潘山住的正院,许氏的莲香院,宋文骏的长荣院。 找到宋潘山时,他正在小妾院子里颠鸾倒凤。 正在关键时刻,一阵失重感传来,光溜溜的二人直接砸在冷冰冰的地上。 宋潘山冻一哆嗦,直接吓萎了。 “什……什么情况?” 他茫然四顾,方才暖意融融的房间只剩下了四面光秃秃的墙壁。 小妾垫底,这一砸差点没去掉半条小命,还没哀嚎出声来,就看到了房间里的情形。 她脸刷的惨白:“老老老老爷,咱咱咱府……府上,别、别是闹鬼吧?” 一阵阴森森的寒意直冲入脚底,宋潘山咕咚咽了咽口水,虚汗直冒:“什……什么鬼,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 “鬼,鬼……鬼啊啊!!!” 一个骷髅头掉了下来,轱辘轱辘滚到宋潘山面前,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宋潘山吓得光着屁股满地乱爬,像是大小便失禁一样,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受控制。 正当他吓得脑瓜嗡嗡两股颤颤时,脑门哐的一下撞上了个东西。 瞄眼一看,一个灵牌直直对着他的脸! 宋潘山受不了这种刺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小妾早就吓得连连尖叫了,看到这等诡异情形,全身力气跟抽干了似的,吓到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最后干脆把自己撞晕过去。 “我好像听到了老爷跟柳姨娘的尖叫,出事了!快,都跟我来!” “糟了,遭贼了!快抓贼啊!” “不好了,厨房的东西全不见了!” “完了完了,库房失窃了,里面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仓库也空了!” “他奶奶个腿的,见鬼了,府上全都是空的!” “老爷晕过去了,夫人,赶紧叫夫人,夫人也晕了?管家,管家呢?” 太傅府乱成一锅粥。 而罪魁祸首已经溜之大吉了,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嫌弃地将空间里的垃圾往外扔。 痰盂丢! 恭桶丢! 朝服?丢! 帽子?丢! 大裤衩子?丢! …… 等宋明鸢从太傅府出来的时候,空间里膈应人的东西,已经被她丢得差不多了。 收的时候她两眼一摸黑,什么都往里搬,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怎么连臭袜子臭鞋子都有,这种东西放进去不是污染空气吗?必须丢! 陆裴风已经等候多时了,看到宋明鸢出来,从暗处现身。 “杏儿呢?”见只有他一个人,宋明鸢问道。 “府里。”陆裴风打量了她一眼,没受伤便收回了视线,“她风寒入体,我已经给她安排大夫了。” 宋明鸢没有了后顾之忧,“行,那咱们走吧,去下一个点,赶在天亮之前清扫完,沿路上哪些铺子可以收你直接说,咱们快一点,时间应该够用。” 陆裴风也知道时间的紧迫,没有耽搁,直接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我带你。” 等整个人腾空飞起,冷风呼呼吹打在脸上的时候,宋明鸢才知道,来太傅府的时候陆裴风还是迁就她了。 这速度都能与她巅峰时期的速度相媲美了,当然,那是在没有动用灵力的情况下。 不过凭陆裴风的资质,就算放到修仙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陆裴风把宋明鸢带到哪家店,她就用空间搬空哪家店,可谓是指哪打哪。 等到户部尚书王茂府上时,他们已经搜刮了半个京城。 首饰店,药材铺,当铺,酒楼,茶坊,成衣铺,粮铺,糟坊…… 只要是贪官名下的,都没能逃过被扫荡一空的命运。 几百间店铺一夜扫光。 陆裴风奇高的武艺配上宋明鸢一流的隐匿技巧,更是在一众贪官府上如入无人之境。 两人有什么拿什么,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直接导致凡宝阁偌大的空间堆得放不下来,只能另外存放。 “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搜。”眼见天边晨光熹微,陆裴风微阖眸子说道。 哪怕一夜未睡,他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一丝疲惫。 反观宋明鸢,已是哈欠连连萎靡不振了,凡胎肉体的真是遭不住啊! 若非她魂体实在强悍,都不足以支撑这么长时间连续不停地往空间里搬东西。 听到陆裴风的话,她下意识就道:“国库?” “不,是皇帝私库,国库关系着数以万计的百姓生民,不能搬。” 皇帝昏庸,但北魏是他的国,是陆家人几代人舍生忘死也要守下的国。 陆裴风心中对皇帝哪怕没有了所谓的忠心,也不可能搬空国库。 国库空了,赈灾粮从哪里来,粮草军械从哪里来? 北魏军力一弱,那北魏的百姓就离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不远了,这是陆裴风乃至所有陆家人最不愿意看到的。 “行,速战速决。” 宋明鸢没让他动手,直接跳上了他的背,“我眯一会儿,到了喊我。” 说完,她头往陆裴风僵硬的背上一趴,就闭上了酸涩的双眼。 她一定要快点洗筋划髓! 陆裴风从没跟异性这样亲密接触过,僵了好半晌,居然没第一时间把人甩开。 反而迟疑着用手托住宋明鸢的臀部,觉得这样不太好,临改为勾住腿窝。 算了,就这一次! 宋明鸢没想那么多,只感觉自己一闭眼一睁眼,陆裴风就出现在了皇宫。 她趴在他肩头,满眼呆滞:“你会瞬移吗?” 陆裴风将人放下,面无表情道:“已经过去两刻钟了。” “……” 她仿佛才睡了一秒。 皇宫的守卫比官员的府邸森严多了,这会儿天刚蒙蒙亮,正是禁军换值守卫松懈的时候。 在陆裴风的带领下,宋明鸢几乎毫不费力就找到了皇帝内库所在。 “宫中膳食用度,已经从去岁每月一万两增至如今两万两了,按照先皇旧制,每年不得超过二十四万两。” “还有一个月就是年关了,届时宫里肯定大举庆办宴席,如今内库已经用去二十三万两,若是超过数目,岂不是要被天下垢病奢侈铺张?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二人躲藏在暗处,听着记录账目的笔官摇头叹气。 “皇上这两年是越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了,非珍馐美馔绝不入口,非美酒佳酿绝不入喉,在膳食上的用度更是一年比一年多,也不知道节制,真是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内库是专属于皇帝的私库,敛财政盈余,以奉皇帝私欲。 其中金银珠宝,绫罗绵绣,贡品杂器,稀世名珍多不胜数。 道句堆金积玉,珠宝成山都不为过。 狗皇帝还真是会享受。 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花不来五两,他单单膳食每年就要花费二十四万两,怨不得人人挤破了脑袋也想当皇帝! 宋明鸢充分发挥了自个隔空取物的本领,一点没给狗皇帝留,全给收了。 此刻,金銮殿内。 一众朝臣手捧笏板,高呼皇上万岁。 其中包括宋潘山在内的十七八个朝臣皆愁苦着脸色,一脸衰相,连呼声都是有气无力的。 宋潘山淌着鼻涕,见到皇上第一眼就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痛哭流涕。 “皇上!你可要为老臣做主啊!” ------------ 第5章 第6章 朝冠被扔狗窝 “爱卿何事如此悲切?你今儿个上朝,怎么不穿朝服?” 顺安帝莫约四十岁的年纪,五官端正,面容威仪。 宋潘山疾首蹙额,切齿痛恨:“皇上有所不知,老臣昨日府上遭了贼!那些恶贼着实可恨,不仅将老臣府上搜刮一空,还装神弄鬼吓唬老臣,老臣的朝服!朝服!” 他心气不畅,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老臣的朝服被那恶贼泡恭桶了,就连朝冠都被扔进了狗窝,气煞我也!” “那些恶贼不仅砸了我宋家祠堂,还把老臣的贴身衣物挂到了门匾上,老臣心里恨啊!” 他捶胸拍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哭出声,字里行间都是咬牙切齿,深恶痛绝。 不知道有多可怜。 其余被偷了家的朝官:…… 原来受害的不止他们一个,还有比他们更惨的? 虽然这会苦中作乐有点不合适,但是看到有人比他们更惨,他们就放心了。 “皇上,那些恶贼虽然没有像羞辱宋太傅那样羞辱臣,但臣府上也遭了窃,他们几乎把臣的府邸搬空了!” “皇上,臣比太傅好了点,但府上吃的用的还有值钱的全没了!” “皇上,臣也是如此!” 不出声不知道,一出声吓一跳,竟然有这么多人。 宋潘山看着他身后站的十多个同僚,心梗犯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倒也不必个个都往他痛处踩上一脚! 顺安帝沉声道:“荒唐!怎可能有人一夜之间搬空了这么多个府邸,你们莫不是觉得朕好糊弄!” 搬空一家尚且还能说得上是蓄意而为,一夜之间连着搬空十几家,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岂不是说他治理下的京城漏洞百出? “皇上息怒!”众人诚惶诚恐跪了一地,“臣等绝无欺君之意!” “皇上派人查一查就知道臣有没有说谎了,便是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欺骗皇上啊!” 魏国公站了出来,一揖首:“皇上,今早城中确实传出许多店铺被搬空的消息,那伙贼人只怕有通天手段。” 宋潘山擦了擦头上的汗,赶忙说道:“国公爷说得对,皇上,您可一定要将这些逆贼抓出来严惩啊!偷老臣的不要紧,这要是哪天偷到宫里,那才是真的罪过啊!” 顺安帝眉头一皱。 太子李玄谟说道:“此等小贼行迹之恶劣着实可恨,不过太傅多虑了,皇宫守卫森严,便是他有三头六臂也进不来。” 顺安帝心中因宋太傅所言生出的不愉在太子的话中打散。 他思量片刻,指派道:“魏统领,这件事情交给你来督办,务必要尽早查明真凶,将贼人捉拿归案!” “臣遵旨!” 一夜搬空这么多家府邸跟店铺,顺安帝是不信的,只觉得他们是在夸大其词。 所以并没有当回事。 他威严的目光沉沉扫视一圈:“众爱卿可还有本要奏?” 身穿红色朝服的左都御史出列,“皇上,微臣有要事启奏!” “允!” “微臣要告镇国大将军陆丰通敌叛国,与西楚勾结,葬送我北魏七座城池,置我七城百姓于水火!此罪不容恕!” 左都御史将罪状呈上,“这是陆丰与西楚往来的信件,陈副将在其营帐内亲手抓到了西楚的奸细。” “陆家五子临阵脱逃,四人重伤至今下落不明,事发后,陆丰畏罪自杀。” “今我北魏朔阳、安定、淮南七城皆落入敌军之手,镇国将军府所犯之罪罪孽滔天,望皇上明断!”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当下便有老臣跪了下来,替镇国将军府求情:“皇上!镇国将军府忠君报国之心苍天可鉴,断不会做出此等荒唐叛国之事!请皇上明察!” “皇上!圣武帝时,陆家为报君恩,血洒疆场马革裹尸,满门忠骨死得只剩下襁褓里的几个幼子,先皇时陆家抵御外敌,领棺出征,换我北魏五十年太平,今陆家之子十岁抗敌,骁勇善战,斩杀敌首无数,绝不可能通敌叛国,定是有人诬蔑构陷,恳请皇上明察!” 殿外寒风呼号,天色阴沉,殿内文武百官跪了一地,皆是为镇国将军府陈情的。 顺安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神色不明。 他接过御前太监递上来的罪状,看完之后往御案上一拍,怒不可遏:“好!好一个镇国将军府!陆晏清何在!” 晏清是陆裴风的字。 顺安帝一怒,底下百官全都跪了下来。 “皇上息怒!” 宋潘山道:“回皇上,陆少将军昨日花烛之喜特地休了假,今儿个早朝没来。”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急智事先让明鸢把明嫣丫头替了下来。 看来回去之后,他得尽早修书一封跟明鸢断绝关系了,免得太傅府受到牵连。 对于宋明鸢,宋潘山心中没有半分愧疚,若非许氏提醒,他早不记得府上有这么个人了。 顺安帝无视那些跪地求情的老臣,冷声道:“来人!宣陆晏清觐见!” 太监奉顺安帝口谕来到将军府的时候,陆老太君才刚刚晨起。 听得宫里来人传陆裴风进宫,心下一咯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作为陆家妇,她心里头第一个反应便是边关战事又起了。 不过老太君很快便否决了这一念头。 她五个儿子出类拔萃,个个都能独当一面,有他们戍守边关,不至于要到让小风新婚之夜刚过便领兵出征的地步。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大早上宫中就来人召见? 老太君不动声色给服侍她的秋娘使了个眼色,秋娘心领神会,拿出了个重手的荷包。 “不知皇上召见我们少将军所为何事?公公,您知道的,我们少将军洞房花烛夜刚过,怕是紧着跟新娘子培养感情呢。” 以往这个时候,太监总会笑脸相迎,这会儿却是推开了秋娘递过来的荷包。 “皇上有命,宫里的大臣们都在等着呢,且叫少将军快一些,要不然咱家不好交代。” 老太君一颗心往下坠了坠,不过眼下皇命难违,只好暂时压下心头的忧虑,喊了秋娘:“去扶清院唤少将军。” 秋娘朝太监福了福身:“劳公公稍等片刻。” 陆裴风御下有道,扶清院的消息并未往外泄露,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昨儿个新娘另有其人。 而原本该洞房花烛的两夫妻更是一夜未归。 ------------ 第7章 宫中来人 宋明鸢跟陆裴风不仅搬空了皇帝私库,连内务府跟御膳房也没放过,所搜罗到的金银财宝,锦衣棉被多不胜数。 常人家难以吃上的鹿肉,燕窝,熊掌,鱼翅,野味海鲜等随处可见,鸡鸭鱼羊等肉类更是应有尽有。 可谓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尽集于此。 不仅仅是这些,冰库囤放的果蔬鲜菜,橙子,冬枣,黑提等时鲜水果都被她搜罗一空。 如果不是空间里的琉璃殿是个可随意调节大小占地的法器,只怕都要堆放到外面来了。 搜了那么多座府邸跟店铺,连皇宫也被搬空了一半,里面囤放的货物数量之恐怖可想而知。 别说是让镇国将军府温饱富足度过被流放的半年,就是度过几辈子都绰绰有余。 老太君差人来寻时,二人才有惊无险地回到将军府。 长云急得团团转,一见他回来便急声道:“主子,宫里来人了!皇上宣您觐见。” 陆裴风眸色微冷,却是并不意外。 他将背上的宋明鸢放下,“在这里等我回来,你的身份我会自行跟家中长辈解释清楚的。” 陆家一众长辈如今还不知道宋明鸢顶替宋明嫣嫁进将军府,为了不让两边产生不必要的误解,这件事只能由他从中调和。 撂下这句话陆裴风便携着前来禀告的长云匆匆离开了院子,只余下宋明鸢睁着迷迷瞪瞪的眼睛跟院里的小厮大眼瞪小眼。 小厮:…… 虽说眼前这位是个冒牌的,但是她能爬上少将军的背! 少将军的背! 这是一般人想爬就能爬的吗? 当下一鞠躬:“少夫人好!” 宋明鸢打了个哈欠,困到模糊,“你好,请问,你家主子接回来的人呢?” 虽然很困,但这会儿不是睡觉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话陆裴风进宫之后圣旨过不了多久就要下来了,她得趁早将那小丫头安排好。 小厮忙道:“少夫人客气了,您直接使唤便是,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杏儿被安置在了扶清院空余的房间里,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桌边放着一只空碗,应当是已经吃过药了。 小丫头这会儿躺在床上,人是醒着的。 看到宋明鸢的那一瞬间,自醒来后的忐忑惶然顿消,不觉惊喜地叫出声。 第6章 “小姐!” 杏儿泪眼汪汪,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扑向宋明鸢,“呜呜呜,小姐,奴婢差点以为就要见不到你了呜呜……” “他们不安好心,呜呜呜,奴婢听到他们说将军府快要完了!” “奴婢本想着告诉小姐的,但是他们把奴婢关进了柴房,奴婢都没来得及给小姐报信呜呜……” 一想到太傅府联合起来把小姐往火坑里推,杏儿心里就气得不行。 我可怜的小姐啊! 她抹了抹泪花,手死死抱着宋明鸢,生怕她消失不见,“小姐,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是,现在是鸡飞蛋打狗急跳墙的时候,咱们还是跑吧!” “你放心,杏儿哪怕豁出这条命也会保护你的!便是在外面跟狗抢馒头吃,也好过跟着将军府一起掉脑袋。” 少将军一路把她拎回来,还给她找了大夫,她很感激,但是为了小姐,她只能对不起少将军了。 宋明鸢最见不得眼泪,看着她两眼泪汪汪的样子,险些就要蒙头答应了,但到底还没完全蒙。 想到来意,她温柔地拍了拍杏儿的后背,安抚道:“不会掉脑袋,最多是流放,你要是不想跟着吃苦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安度余生,你可以按照你所希望的样子去生活。” 杏儿一听,眼里的泪蓄不住了,比被许氏关在柴房的时候还要害怕。 “小姐,你别赶奴婢走,奴婢所希望的生活就是有小姐的生活,奴婢不怕吃苦!” 她惶惶不安,连声音都带着颤:“您别丢下奴婢,奴婢要跟您一起走!” 杏儿无法想象没有小姐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生活,如果没有小姐的话,她现在还是个小乞儿,说不定已经被饿死亦或者是打死了。 这世上没有谁离开谁是活不下去的,但杏儿离开小姐就是活不下去! 眼见杏儿就要跪下,宋明鸢一把扶住,露出了几分无奈:“没说不要你,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她将杏儿扶起来站好,思忖片刻说道:“既然要跟着,那便跟着,不过你现在不能留在将军府,将军府就要被抄家了,一应奴仆都会被发卖,你只待我们明日被流放押送离京的时候,借太傅府的名义跟来便是。” 获抄家流放之罪的家族,受牵连的女眷其娘家若是足够重视,便会偷偷接济并派奴仆随行伺候,好让其在流放路上少受一点苦。 押送的差役一般不会去得罪这些有背景的女眷,只要金钱打点到位,对这样的事情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杏儿也不问宋明鸢为何这么清楚将军府一众人明天就会被押送上路,知道小姐没打算丢下她,可高兴坏了,反正只要小姐不扔下她,让她干什么都行! 当下便点头答应下来。 宋明鸢唤来小厮送杏儿离开,记着她还生病,取了傍身的银子和厚衣跟手炉以及桌上的两包药让她一并带着。 她叮嘱道:“今晚你且找个客栈先住着,不用费心准备什么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两天京城不太平,别到处乱跑。” 杏儿一听就打消了想要抓紧时间置办东西的念头,“杏儿记住了,小姐放心!” 目送杏儿离开院子,宋明鸢便回了喜房,她去偏厅把昨儿个捎带来的嫁妆放进了空间。 虽说是个顶替的,但到底是顶着宋明嫣的名义,宋潘山怕将军府的人看出端倪不让她进门,可是在嫁妆上假假充了个样子。 本应只有一两抬糊弄了事的,反倒多了七八抬,不过都是些不大值钱的玩意,有两个箱子甚至装的是棉被。 宋明鸢也没嫌弃,只当是白捡的了。 才将东西收好,方才随陆裴风离开的长云又折返了回来。 “少夫人,属下长云,这是主子让我给您送过来。” ------------ 第8章 将军府如此贫穷 他手里拿的是一串钥匙和一个食盒,一张俊秀的脸看着有几分凝重,估摸着已经从陆裴风那里得知了将军府要出事的消息。 钥匙沉坠坠的,有十多把,宋明鸢接了过来,掂了掂,嘟哝了一句:“他可真是放心啊,也不怕我将东西卷空了跑路。” 长云:…… 虽然他不知道主子让他把钥匙交给少夫人是何意,但是,将军府的东西是说卷空就能卷空的吗? 她是不是不知道将军府有多少东西,天真! 宋明鸢草草吃了个早饭,正要出门搞事,就见长云直愣愣地杵在门口。 她有些莫名:“你咋还在这?” 将军府都快要大难临头了,他还这么闲的么? “主子让属下听候您的吩咐。” 宋明鸢若有所思:“也就是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是。” “你主子真懂事,行吧,带路。” 且看在陆裴风这么识趣的份上,府里的东西她权当替他保管了,待到得流放之地再还给他们。 就当是酬谢他昨天提供的消息和帮助。 长云:“……” 主子在少夫人这里,好像没什么地位可言。 这一发现让长云不免有些同情起陆裴风来。 知道人家姑娘是顶替身份嫁过来的,不仅没有将人赶出去,一大早上还背着人家姑娘从外头回来,甚至临走前还怕人家饿着,特地叫他送了饭菜。 瞒得可真严实。 原来主子不是不近女色,而是心里一直都藏着少夫人啊! “少夫人要去哪?” 宋明鸢根本不知道短短的几息时间里,长云都脑补了些什么,听他这么问,只道:“库房。” 长云将宋明鸢带了过去,心里再次感叹,这开了窍的人就是不一样,都知道哄媳妇儿让她去库房挑自个喜欢的东西了。 合该叫那些说主子是万年铁树,不解风情的人都过来看看。 房门打开,入目景象让宋明鸢诧异:“你们将军府怎么如此之贫穷?” 长云:“!” 他磕巴了:“这……” 他们将军府虽说不是很富有,但也跟穷这个字不搭边吧? 长云皱起眉头,想了下让宋明鸢不那么嫌弃将军府贫穷的措辞:“也许是因为府上的银钱多半用在抚恤伤残老兵令他们安享晚年上面去了。” “将军府每年都要补贴一大笔钱财在这上面,特别是跟着将军打仗的亲兵,若是国库空虚粮草不继,还得自掏腰包去补。” 大半的钱都花在打仗守边上面去了,是以哪怕将军府是百年望族,这么些年也没存下多少家底。 宋明鸢沉默片刻,骂了句:“狗皇帝真是瞎了眼!” 可怜堂堂镇国将军府府中财物连那些贪官污吏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贪污腐败之人不管,如此为国鞠躬尽瘁的忠臣良将,偏偏遭其忌惮,尽乎满门惨死。 这北魏有这么个昏庸的东西执权当政,迟早要亡。 长云深以为然:“少夫人所言极是。” 长云更多的是听命行事,但在宋明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打从心里对她多了几分认可。 “少夫人若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尽可拿走,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要不然也是便宜了别人。” 肥水不流外人田,落在少夫人手里,也好过被那狗皇帝抄了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宋明鸢笑了笑,那抹别有意味的笑莫名就让长云心弦一颤,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见,堆放着古董字画和金银珠宝的库房眨眼之间空了! 空了?! 长云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他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不料被门槛绊倒跌坐在地,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回想起刚刚少夫人嘟哝的那句卷空将军府跑路的话,他人麻了。 天真! 早知少夫人有这种本事,他一定不会质疑她的。 等到宋明鸢将长云从地上拽起来,他还是一副灵魂脱壳的傻愣愣模样,显然被刚刚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给震得不轻。 “你比起你主子来还有待长进,走吧,下一个,早点办完早点完事。” “……” 一直到将军府重要的几个地方搜完,长云被冲击的认知还没修补过来,他有点怀疑人生。 晃悠悠撞见匆匆忙赶回来的青海,长云声音缥缈问:“青海,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仙吗?” 青海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如果有神仙,会让将军府沦落到如今的境地吗?” 他跟主子一样,一向不信鬼神。 “别做梦了,宫里的禁军已经到街口了,宫中失窃,皇上大发雷霆,如今正大肆搜捕盗贼。” 长云一惊:“主子呢?” 青海道:“主子被下了诏狱,今早早朝,有将近十七八个官员的官邸一夜间被盗一空,狗皇帝如今一心都在抓那伙盗贼上,倒是没心情惩处主子,主子让我等暗中保护老太君和一众夫人跟小少爷还有小小姐,不要与他们硬碰。” 第7章 听到皇宫跟一众官员官邸被盗,长云面色古怪。 虽然现在这么严肃的场景不应该爽快地笑出声,但是他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若非时机不对,他真想仰天大笑,呐喊一句少夫人威武! 看到青海凝重的脸色,长云忽地说道:“你还别不信,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她来救我们将军府了。” 不出意料,得了青海一个白眼:“你看我信吗?如果这世上有神仙,你早就从弟弟变成妹妹了。” 长云脸一黑,“滚!” 打从大孙子随同太监进宫的开始,陆老太君就静坐在堂中等了,陆裴风让秋娘给她提了醒,她已经遣散了家仆,将一众儿媳召到了跟前。 “如今陆府蒙难,我也不瞒着你们,皇上要发难陆家,老大他们几个至今未有消息传回,只怕凶多吉少,我们将军府被冠上通敌叛国之罪名,是生是死全由李璋一句话。” “你们都是大家出身的好姑娘,自嫁到我陆家以来,孝顺公婆,相夫教子,和睦妯娌,如今陆家遭受这种无妄之灾,我也不愿拖累你们,和离书我已经拟好了,谁想离开便离开吧。” ------------ 第9章 圣旨到 “娘!” 陆家五位夫人齐齐红了眼睛。 陆大夫人当先道:“我不走,既然嫁进了陆家,夫在此子亦在此,无论生死,这便是我的归处!” “娘,我也不走,我若是走了,小清跟宁宁可怎么办,我不能让他们既失去爹的庇护又没了娘在身边陪伴。”陆二夫人也含着泪摇头。 陆三夫人强忍悲伤:“娘,三爷说过,战场上最不屑做的就是逃兵,如今将军府落难,身为陆家儿媳,我亦甘愿与之共患难,同进退。” “对,大嫂二嫂三嫂说得有理,进了陆家门,我们便是一家人,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陆老太君见此场景,心中既有欣慰又满是悲凉,她压下喉头的哽涩,看向坐在下首一直都没开口说话的小儿媳。 “程玉,你膝下既无儿也无女,少了许多牵绊,无论是去是留,娘都不会怪你,莫要因为嫂嫂们都留下,你也跟着留下,这事关乎着生死存亡,娘尊重你的决定。” 陆五夫人淡淡道:“娘,五爷若是死了,那位不给我们活路,我正好与五爷共赴黄泉,五爷若是还活着,我就更不能离开将军府了。” 她从没想过离开,甚至留下来的决心比前头几位夫人还难以动摇。 陆老太君知道她跟小五情深义重,也没有多劝,而且将军府未必就真的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 她挺直了腰骨,那卸了的劲儿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身上:“好,咱们一家人同患难共进退,不离不弃,老身就不信谋不出来一条活路!” 禁军包围困将军府的时候,宋明鸢刚刚搜刮完将军府的最后一个房间。 陆老夫人房里不少古董,几位夫人房里首饰居多,凡是值钱的重要的全都进了她的空间。 等她从房间出来走至前院,刚好听到太监掐着尖细的嗓门高喊:“圣旨到——” 手执扶尘的太监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在一队佩刀禁军的拥护下走至庭中。 听得动静,满头霜发的陆老太君由儿媳们搀扶着走了出来,看到这个阵仗,握着银金花十二环锡杖的手紧了紧。 “陆老太君,人可是到齐了?” 陆老太君面色绷紧,微微颔首。 “既如此,便跪下来接旨吧!” 陆大夫人已经携陆府家眷跪了一地,见此忍不住说道:“先帝曾金口御言,老太君见君无需行跪拜之礼……” 太监睨了她一眼:“今时不同往日,陆大夫人还是莫要为难咱家的好,咱家这是替皇上办事。” 陆老太君知道如今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安抚住几个儿媳,跪了下来:“有劳公公宣旨吧!” 见陆老太君的识时务,太监也没有多为难的意思,打开圣旨高声宣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大将军陆丰通敌叛国,勾结外敌,不思镇守国门,以安社稷,图谋逆反,藐视君威,致朔阳、安定、淮南七城皆陷于敌手,百姓流亡,当诛九族!” “念及祖上功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贬为庶民,三族之内判抄家流放,由差役押送赶赴百越邕州应罪,非有诏不得擅离,若有罪敢抗旨者,死!” 太监将圣旨合上:“陆老夫人,接旨谢恩吧!” 陆老夫人凝睇圣旨半晌,才缓缓放下锡杖,认命般地伏首叩地。 “民妇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一个通敌叛国,藐视君威,他们陆家几代人为国为君尽忠尽职,所供奉的灵位陆家祠堂装都装不下。 到头来竟是被冠上这么个罪名,当真可笑! 陆家为保国门歼灭外敌不知凡几,已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后快,他怎么敢说陆家勾结外敌! 陆老夫人心中恨极,可为了保全陆家的香火,她却不能有一点逆言,还得感恩戴德叩谢圣恩。 几个小的已经懂得了通敌叛国是为何意,这是自他们出生起,就死死刻在他们戒律上的。 可这些人却口口声声污蔑他们通敌叛国! 陆裴安等四个小孩捏紧了拳头,红着眼睛想要为公道抗争,却被自家娘亲死死捂住了嘴巴。 他们不懂。 为什么? 他们不相信盼着他们长大为北魏逐外敌,扬国威,镇国门,守国土的大伯会通敌叛国。 为什么要捂住他们的嘴? 他们不懂,却觉茫然,看着奶奶伏低的身体,看着娘亲含泪哀求的眼眸,仿佛在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宋明鸢远远地看着,便感受到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悲哀。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在这个灵力贫瘠的世界,皇权就是一切。 秋娘已然泪流满面,却不忘陆老太君的嘱托:“姑娘,随我离开吧,我知道嫁进将军府并非你的本意,老太君不愿拖累你。” 从扶清院回来的路上,少将军已经跟她说了一切。 千错万错都是宋潘山的错,出尔反尔却把自己的另一个女儿推出来顶罪,这等行为属实令人不耻! “将军府后院有一条通往外面的密道,这是老太君令我交给你的和离书,咱们得快一点走,要不然等他们发现你,便走不开了。” 宋明鸢接过和离书,却没有跟秋娘离开,“不,我不走。” 她要是想走,区区和离书哪里拴得住她,答应了的事情,她一般情况下不会食言,况且,她对流放之地也挺感兴趣的。 据说是恶人云集之地,可不就是她的另一个故乡么。 秋娘隐隐动容:“姑娘……” “你不必相劝,我既然答应了你们少将军护送陆老太君他们平安抵达流放之地,自然不会是说说而已。” 此言一出,秋娘便知道宋明鸢的去留不是她能决定的了,而且她定然有过人之处,当下行了个大礼。 “姑娘大义,如此便厚颜请姑娘多多照顾陆家了,秋娘先行一步,待到流放之地静候姑娘与老太君佳音。” 宋明鸢朝她略一点头:“那便流放之地见。” 与秋娘一道离开的还有许多陆家忠仆,都是不愿离开陆家的,他们不能随行流放队伍,只能提前到流放之地打点,好迎接陆老太君一众人的到来。 目送他们离开,宋明鸢方才走出隔墙的遮挡,步入庭中。 她才有动作,便听得为首的禁军头领颐指气使道:“你们几个,过来,上去把他们的衣服给本副都使扒了,别让他们带走这里的一针一线!” ------------ 第10章 恶人自有天收 “副都使,这……不太好吧?”许是觉得此举太过于冒犯了,被点到的几名禁军都有些迟疑。 陆丰虽然叛国了,但陆家赫赫战功不可抹灭,陆老夫人年轻时亦是巾帼不让须眉,哪怕现在落魄了,也值得尊敬。 副都使沉了脸:“有什么不好的?我可是奉皇上之命来抄家的,既是抄家,哪里容许他们从眼皮子底下带走府上值钱的玩意儿。” “一群罪民而已,有没有命活到流放之地都是问题,叫你扒你就扒,哪那么多废话!” 副都使张石明是丽妃亲弟。 为了制衡陆家,顺安帝即位时便封了陆老夫人唯一的女儿陆婉贞为娴妃。 丽妃几次陷害不成,反倒自食恶果让自己滑了胎,对娴妃可谓是恨之入骨。 如今镇国将军府倒台,娴妃被打入冷宫,张石明受命抄家,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顺安帝指派这么个人过来,只怕是存了刁难陆家的心。 陆老夫人已经不能再寒心了,可笑他们陆家铁骨铮铮,居然为了这么个东西付出满腔忠诚。 当真是不值! 第8章 张石明目光扫视一圈,忽地落在朝这边走过来的宋明鸢身上。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眼睛都挪不开了,乖乖,将军府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美人? 张石明登时心痒难耐,指着宋明鸢说道:“就从她开始!把她衣服给我扒了,扒干净点,她身上指定藏了钱!”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宋明鸢看了过来。 陆老夫人心一咯噔。 这孩子,怎的还没跟秋娘离开,糊涂啊! 她便是回到宋家去,也好过跟着他们一道去流放。 陆老夫人怕她受牵连,赶忙出声道:“这位是宋太傅府上的二小姐,与我们陆家并无关系,便是流放也罪不及她,请副都使看在宋太傅的面子上放她离开。” 张石明冷哼一声:“你当我这么好糊弄?” 昨日是陆裴风大婚之日,出现在这里的是宋二小姐而不是宋大小姐就已经引人深思了。 结合陆家被定罪之事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是宋家不要的弃子,进了陆家的门就是陆家的人,便是随便打杀了,又能怎样?” 张石明有恃无恐,看向宋明鸢的眼神带了几分不怀好意,无端让人心里膈应。 “给我扒!” 宋明鸢看张石明的目光,像是在看死人。 空间里的锐器对准了他的脑袋,正要破西瓜似的砸下去一举爆头。 陆老夫人沉怒的声音响起:“副都使!你若执意要扒我陆家女眷的衣服,辱我陆家女眷的清白,那么我老太婆不介意一头撞死在这里!” “我陆家女眷性情刚烈,受不得此等屈辱,皇上只说了流放,你也不想流放还没开始这里就先多出几具尸体吧?” 她目光冷冽:“只怕,你不好向皇上交差!” 陆大夫人亦冷声道:“既然你不给我们体面,我等只能以死成全自己的体面了。” “不过是一条命而已,副都使要的话大可拿去,不用以这种卑劣的手段侮辱我们。” 宋明鸢收起了杀心,她头一次被陆老夫人跟陆大夫人这样的女性长辈维护,感觉还挺新鲜的。 皇上若想要将军府众人的命,就不会下旨让他们流放,有此行为,不过是为博得个仁君的美名罢了。 倘若她们一死,以陆家累累功绩,民间必定沸反盈天,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届时皇上必然第一个拿他来问责。 这死老太婆是吃准了他不敢啊! 张石明脸色十分难看:“将他们套上枷锁,押入天牢!” 他啐了一口:“呸!老不死的,等着吧!看你陆家在流放路上是怎么死的!” “等我抄了将军府,再让官差一路上好好关照关照你们!” 流放路上死几个人是正常的事,只要出了京城,踏上流放之路,他们充其量就是一只能随手捏死的蚂蚁。 这样一想,张石明心情好上了几分。 既然无法刁难让他们提前吃吃苦头,那他就让他们亲眼看着府里的家财被抄没,遗物被糟践。 张石明眯起眼笑了两声:“将军府值钱的玩意肯定不少吧,陆家那些叛贼此刻估计已经是一堆尸骸了,他们的东西留着也是无用,都给我砸了!” 陆老太君闭上了眼睛,心头的怒意几乎要压制不住,几位夫人气得发抖。 陆家几位爷如何暂且不论,若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留下的东西便是遗物了。 此刻却要她们眼睁睁看着东西被糟践,如何能接受! 几位夫人双目充血,恨恨地瞪着张石明,若不是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只怕已经朝他扑了过去。 她们越是愤怒,张石明就越是得意。 “损毁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皇上肯定不会怪罪的,来人,现在就去搜,搜出来都给我狠狠地砸——啊!” 砸字刚落,将军府的半边大门毫无预兆应声倒下,轰的一下砸在了张石明的背上。 张石明整个人被厚重的大门压趴在地,宛如一只被石块压扁的青蛙,眼睛一鼓,噗地狂喷出一口血,晕死过去。 见证这一幕的众人心头一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头皮发麻,反应快的已经连连退了好几步。 他奶奶的! 咋说砸就砸呢? 恁大个门,也忒吓人了! 副都使多少都跟邪门沾点边! 陆家几位夫人也被这一出唬了一跳,下意识捂住了孩子们的眼睛,看到张石明的惨状,只觉心中狠出了一口恶气。 恶人自有天收,真是活该啊!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将张石明被砸当成了一场意外。 只有陆老夫人注意到了宋明鸢格外冰冷的眼神,当下心头一跳,不过到底觉得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了,所以将心中升起的念头打散。 阿弥陀佛,她怎么会认为这孩子有这等诡异的能力呢? 张石明是顶头上司,余下禁军也不好放着不管,于是涌上去合力将门搬开,好一通忙活后才把人弄醒。 张石明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碎了一样,他忍痛睁开眼睛,便听得去抄家的禁军匆匆来禀。 “副都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 第11章 抄了个空 张石明捂着钝痛的胸口在下属的帮助下半坐起来,小小的动作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一看搜查的人这副急慌慌的模样,便是眼皮子一跳。 他甚至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脸色骤变:“咳咳……怎么回事!” “副都使,将军府库房是空的,仓库是空的,所有房间全都是空的,里面别说黄金了,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张石明双目一瞪。 什么? 空了?!! “噗——” 想到临出发前皇上特意召他过去吩咐的事,张石明顿时急上心头一口血喷了出来,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完了! 听到将军府空了的消息,陆家几位夫人面面相觑,皆是难掩心中的震惊。 怎么回事?她们刚刚出门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前前后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怎么可能空了? 可看那些禁军的表情,却不像是作伪。 将军府是真的空了!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陆家人是即惊又喜,惊的是世上居然有如此神通广大之人,居然能在半柱香不到的时间里搬空将军府! 喜的是陆家的东西不用落入这些宵小手里,便是被盗走了,那也好过被抄了去。 也不知道搬空将军府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将军府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张石明很快就被人抬走了,陆家所有人都被戴上了枷锁由禁军押进了大牢。 狱司并未对陆家多有厚待,只将他们全都关在了一间狭小的牢房里,丢下几套单薄的囚服勒令他们换上。 “娘……” 陆家几位夫人都朝陆老夫人看了过去,遭逢大变,她们满心都是对未来的彷徨。 陆老夫人眉目沉静,哪怕是置身在牢狱之中,也没有显露出一丝慌乱,这让惶惶不安的几人心中安定不少。 “换上吧,中衣穿着,想必皇上这般仁厚,不会连这点体面都不给我们留。” 声音里夹带着几分嘲讽。 陆老夫人率先行动起来,在陆大夫人的帮助下除去了身上的织锦镶毛斗篷和藏蓝色祥云纹厚袄裙。 “身上所有贵重的东西都卸下,作为陆家人,活着就要争一口气,既然不让咱们带,咱们便不稀罕带,免得等会被搜出来丢的是陆家的脸。” 宋明鸢一进牢房就随意找了个角落修炼起自己的灵力,听到这话不禁微微侧目。 就见陆老夫人冠冕堂皇地说着,手却偷偷拿着自己的翡翠戒指往发包里塞。 宋明鸢:“……” 她就说陆老夫人怎么可能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如果真的假清高,也养不出来几个骁勇善战的儿子。 转头一看,其他几位夫人也有样学样,互相打着掩护。 “娘说得对,我们陆家人做事行得正坐得端,不屑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咱们把头上的发钗都摘了,耳坠也是,将军府落魄,这些东西戴着也不合适,没得叫人看了笑话。” 明眼能看到的首饰被她们取了下来跟衣物堆放在一起,看不到的饰物如手镯,项链还有玉佩这些都被她们藏了起来。 有的藏在了头发里,有的藏在了鞋底,有的太明显就藏在了牢房的墙缝里,连老鼠洞都没漏过。 她们没有可供自己随时存取的空间,只能靠自己的聪明劲儿藏。 流放路上艰辛,加之前途未卜,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能多藏一点东西就多藏一点,要不然等到需要用到的时候,只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陆裴安几个小的原本还有些害怕,一看到伯娘跟婶婶的举动,也顾不得害怕了,赶忙吸了吸鼻子将身上的佩饰取下来找地方藏。 第9章 宋明鸢身上没戴什么饰物,假假糊弄了一下,就换上了囚衣。 这具身体根骨极差,单薄的囚衣根本抵御不了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严寒,厚袄裙一脱,便冻了个哆嗦。 冷,真冷啊! 陆老夫人也冷,不过是硬扛着,看到她这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你这孩子,明明有更好的路,何必跟着我们吃苦?咱们陆府如今人人避之不及,偏你这么大的胆子硬要往上凑,真是都不知道叫我说你什么好。” 她不欠陆家什么,而今却被陆家带累,陆老夫人心中不由多了两分怜惜。 “你且靠过来这边一点,那边是风口,一个人呆一处是什么回事,难道老婆子看起来是那种蛮不讲理喜欢刁难人的?” “你既然随了陆家,日后便是我陆家的人了,不管是怎么进府的,往后我们家只认你这么个孙媳妇儿,至于那什么宋明嫣许明嫣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咱不搭理她。” 宋家直接退亲陆老夫人都没这么恼,可偏偏他连招呼都不打就整这么一出,白白恶心人! 陆老夫人对宋潘山那一家三口没一点好感。 “你几位婶婶都是好相处的,今天事发突然,也没个机会叫你认认人,来,奶奶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往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还别说,陆家几位夫人宋明鸢还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只隐约从面相上看出来那位眉眼与陆裴风有几分相似的是陆大夫人。 她没拒绝陆老夫人的好意,毕竟流放路上也是要同行的,总不能连谁是谁都不知道。 陆老夫人膝下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五子皆已成家,那日闹喜房的四个崽子是二夫人跟陆三夫人和陆四夫人的孩子。 最大的那个叫陆裴清,年方七岁,最小的那个叫陆思宁,才五岁半大,皆是陆二夫人所出。 另外两个一个叫陆裴远,一个叫陆裴安,是陆三夫人与陆四夫人所出。 至于陆五夫人,嫁进陆家七年,都没有诞下一儿半女。 陆裴风还有一个亲弟弟,许是随了外祖父宁国公,陆裴川不爱舞刀弄枪,偏爱文书笔墨,三年前就已经被宁国公托关系送到退隐的老友那里听其讲经授课去了。 “你进门进得不是时候,如今陆家已是这般光景,咱们也没有什么好的见面礼送给你,若是再早上一些便好了。”陆大夫人拉着她的手叹气。 陆二夫人笑意黯然:“我们都给你备了礼物,如果没有被抓进来,这会儿合该是高兴热闹的时候。” 陆三夫人除了华服就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毫无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 “也不知道搬空了咱们将军府的义士是谁,若是让那位知道抄家抄了个空,可不得气死?” 陆五夫人冷哼一声:“气死了正好。” 陆三夫人有心想要多咒狗皇帝几句,看到打开门的狱卒便噤了声。 ------------ 第12章 断绝关系 几个狱卒将那一堆衣服首饰收走,许是刚刚听见了陆老夫人很有“骨气”的那一番话,只粗略搜了一下,便挨个给他们戴上手镣脚镣离开了。 没了御寒衣物的众人只能挤作一堆抱团取暖。 宋明鸢跟陆裴安几个小孩被陆老夫人和陆家几位夫人拢进了最中间。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出于交易,那么被她们护在中间,用削薄的背挡住寒风的这一刻,宋明鸢心里切切实实多出了一分暖意。 狗皇帝真是面目可憎!早知道连他龙床一并偷了! 宋明鸢从空间里拿了几块石头摆了个摆了个微型阵法,用刚刚修炼出来的一丁点灵力激活,很快牢内无缝不入的冷风就消散了一些。 无精打采的众人未有丝毫察觉,只以为是挤在一起终于暖和了。 “也不知道小风怎么样了,他被单独关押,怕是要受刑。” …… 皇宫里。 下了早朝的安顺帝看着被偷得只剩下一张龙床的寝宫气得头顶冒烟。 知道这恶贼可恶,盗空了私库内务库跟御膳房,没曾想他居然这么可恶,连镶在龙床上的宝石都不放过,好好一张床愣是被抠成了马蜂窝。 简直丧心病狂!不把他放在眼里! 顺安帝深吸了好几口气,手上青筋暴起,一张脸阴沉可怖到了极致。 “来人,给朕加派人手!封锁城门,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逆贼,敢在宫中行窃,朕要将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遵令!” 宫中禁军调了一批又一批,顺安帝没有等来盗贼被擒获的消息,反而等来了将军府被搬空的消息。 他满腔怒火无处宣泄,气得狠狠将御书房的奏折挥落在地,踹翻了桌案,“废物!统统都是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朕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皇上息怒!” 抄家的禁军吓得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属下万死,我们去抄家的时候,将军府已经空了,属下查过了,将军府失窃在皇宫失窃之后,那贼人现在定然还在京城。” “派人挨家挨户给朕去搜!抓不到人你们就别回来了!” 将军府空了不要紧,重要的是那东西绝对不能落入有心人的手里,否则…… 顺安帝压了压眉心,满眼阴鹜:“传朕旨意,令禁军统领跟左辅都尉带兵全城戒严,若遇行迹可疑者,杀无赦!” “是,皇上!” 禁军跟官兵齐齐出动,一时间京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宋潘山听着外头闹腾的动静,一颗心突突直跳,他扶着桌子,想到今天在朝堂上放出来的话,差点没忍住甩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可真他娘的是个乌鸦嘴! 好的不灵坏的灵。 这下好了吧,皇宫真的被偷了! 要是皇上因此迁怒于他,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啊!都怪那贼人,盗哪里不好偏偏盗进宫里去,这不是害人吗! 明儿个早朝……早朝。 算了,不去也罢! 宋潘山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朝侍立一边的管家道:“你赶紧给宫中递个信,就说这几日我风邪入体,告病在家,日日药不离口,连床都下不来,先避避风头再说!” “是,老爷!” 管家离开之后,宋潘山只感觉头重脚轻,身上冷意一阵一阵往四肢百骸钻,喉咙更是刺挠。 一刻钟后,他躺在了临时捡回来的破烂床上。 两刻钟后,他开始浑身发热。 三刻钟后,他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苦口的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 宋潘山仰躺在硬梆梆的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不禁潸然泪下,直恨不能回到三刻钟前,掐死那个乱说话的自己。 真是人倒起霉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缝,他今天也不知道跟哪路神仙犯了冲! 出了一身虚汗,宋太傅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去药房给我拿之前太医院制作的退热紫雪丹来,再熬一碗乌鸡参汤。” 伺候的小厮小心翼翼提醒道:“老爷,您忘了?咱们府上昨儿个遭了贼!” “药房是空的,厨房……厨房也是空的,就连您刚刚喝的药都是差人从外面买回来的。” 别说是乌鸡了,连根鸡毛都没有! “老夫人跟夫人还有小姐少爷他们都还饿着肚子呢,厨房里干净得连半粒米都找不到。” “……” 天杀的小毛贼! 最好祈祷别落在他手里,要不然他非要他好看! 宋潘山有气无力,不仅头疼,心窝也疼,一想到府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心都在滴血。 小厮犹豫了一下,“老爷,奴才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讲!” 比起太傅府被搬空,已经没有什么事是能打击到他的了。 宋潘山喝了口水,压压嘴里的苦味。 “奴才在库房外的廊柱上看到了几个字,上面写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噗咳咳咳——” 宋潘山一口水喷了出来,急火攻心,咳得撕心裂肺,愣是一口气没喘上来,被呛晕过去。 “老爷!老爷!” “快来人!老爷他晕过去了!” 太傅府一阵兵荒马乱。 宋明鸢收到宋潘山断绝关系的文书是在晚上,若非他被刺激得昏迷了大半天,只怕这封断绝关系的文书中午就已经送到她手里了。 文书是托了关系让狱卒送进来的。 宋明鸢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能把亲生女儿送上绝路的能是个什么好东西,陆家被流放,断绝关系是早晚的事。 他怎么会让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拖累宋家。 宋明鸢很平静地接下了这份文书,倒是陆家几位夫人义愤填膺,替她感到不值。 “这宋潘山简直不配为人父!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宋明嫣是他的女儿,明鸢就不是他的女儿了? 第10章 明明知道陆家就要被流放还把女儿送过来,若非他们陆家做事厚道,也不知道明鸢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这还没出一天呢,就赶着来断绝关系,生怕明鸢过得太好还是怎么的? 几位夫人心中气愤不已,就连向来好脾气的陆大夫人都觉得宋潘山委实做得太过分了。 “鸢鸢你放心,宋家不要你我们陆家要你,你一点都不比宋明嫣差!” “对啊,谁稀罕他们似的!等咱们到了流放之地安定下来,日子未必就过得很差!” 陆五夫人见她低垂着一颗脑袋,淡声道:“这种父亲你且当他死了,往后陆家就是你的家。” 陆老夫人摸摸她的头:“孩子,这样的爹不要也罢!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没甚要紧的,他对你不好,多的是人对你好。” 宋明鸢想,如果原身没有死在花轿上,如果原身有幸能听到这些话,该有多开心啊! 她敬仰的人,会点亮那个自卑又怯弱的她。 “我不难过。” 宋潘山才不是她爹,她有世界上对她最好的爹爹! 只可惜,她不小心把他弄丢了,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 ------------ 第13章 饭菜有毒 陆老夫人跟几位夫人一见宋明鸢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强颜欢笑,瞧瞧,眼睛都红了,这哪里是不难过! 这么贴心懂事的孩子,也就那宋家不当人! 怪不得好好一姑娘死活不肯回去要陪他们流放,想来是对宋家失望透顶了。 陆老夫人叹了口气,只搂着她轻轻拍着背,像哄孩子似的,陆裴安几个小的也凑了过来,默默蹲在她身边陪伴。 见宋明鸢半天没说话,陆思宁皱着小眉头深思熟虑道:“嫂嫂,你要是不开心很想要爹爹的话,我们不当你夫君了,我们当你爹爹,这样你就有四个爹爹了。” 童言稚语一下就打破了压抑一整天的沉闷气氛,众人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陆二夫人板着脸:“宁宁,爹是不能乱当的,快给嫂嫂道歉!” 陆思宁茫然地眨了眨眼:“为森么?” 为什么不能给人当爹? 小姑娘百思不得其解,却还是乖乖听娘的话认真地给宋明鸢道了歉。 “嫂嫂对不起,你就当我刚刚放了个臭屁。” 陆二夫人眼角一抽,苦口婆心道:“宁宁啊,姑娘家家不能整天把屎啊屁啊挂在嘴里。” “没有挂在嘴里啊,娘你胡说,宁宁没有吃屎!” 陆思宁瞪圆了眼,一副你怎么能冤枉我的模样。 陆二夫人深呼吸,干脆背过身去,不教了,教不了。 宋明鸢肩抖了抖。 她很难过,她也不想笑的,真的。 她清了清嗓子,压下到嘴边的笑意:“没关系,宁宁就算放屁也是香的,你不能当嫂嫂的爹爹,但是可以当别人的爹爹。” 陆思宁眼睛一亮,凑近了点,悄咪咪问:“比如说?” 宋明鸢说道:“比如说谁欺负你,你就当谁的爹爹,但是前提是你得打得过他。” “那我要是打不过怎么办?”小姑娘有点气馁,她都还没开始学功夫呢,她最多也就打得过小蚂蚁小蛐蛐。 “你喊嫂嫂来。” 陆思宁惊喜,望着宋明鸢满眼星星:“可以吗?” “当然可以。” 怎么不行呢? “你能打过就以大欺小,打不过就以多欺少,懂了吗?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输了不丢人。” 陆思宁:哇~ “嫂嫂,我懂了!” 众人:…… 等等,孩子是这么教的吗? 宋明鸢将那封断亲书扔进了空间里,他们已经将近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到了饭点,狱卒提着食盒拿着热腾腾的饭菜送了进来。 “陆老夫人,这是国公爷让小人送来的饭食,国公爷在朝堂上为陆家进言引皇上不喜,如今被罚俸挨了二十大板,怕是不能来相送了,还望老夫人珍重。” 陆老夫人忙站了起来,令儿媳将几个食盒接过,“国公爷有心了,我知道他放心不下佩兰,你且转告他,佩兰我会替他照顾好的。” 佩兰是陆大夫人周氏的名讳,在宁国公府也是备受宠爱长大的。 此刻将军府落难,她不能陪伴在父亲身边尽孝,还劳他一把年纪还要为自己担惊受怕,不免红了眼眶。 “我爹他可还好?” “大夫人放心,国公爷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卧床休养,话小人会替老夫人带到的,此行流放途中艰苦,万望老夫人与几位夫人保重。” 狱卒说完,不敢多留,朝陆家人深鞠一礼便离开了。 陆大夫人就是担心也无法。 食盒一共有五个,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饭菜,大家都饿了一天了,特别是几个小的,闻着饭菜的香味肚子就止不住咕噜咕噜地叫。 陆老夫人一一将饭菜摆了出来,竟还在食盒底层发现了几张银票,一共三千两,想来是为了留给女儿和外孙流放路上傍身用的。 正要将银票交给儿媳,陆大夫人却摇头说道:“娘,这银票你拿着,我信你。” “这是你爹特地给你留的,我拿着算什么事,你且收着,待需要的时候娘再问你要便是。” 推脱不开,陆大夫人只能暂且将银票收着,这是她爹宁国公送来的,料想这些狱卒便是瞧见了,也不会冒着得罪国公府的风险将这笔钱搜出来昧下。 有了这笔钱,之后那些藏起来的饰物拿出来也就顺理成章了。 陆老夫人招呼着大家:“过来吃饭吧,莫等饭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宋明鸢牵着陆思宁靠了过去,三个小的跟在她后头,陆三夫人手脚麻利用盛菜的碟子将饭菜均匀地分成了好几份。 碟子数量不够,陆老夫人便让四个小的与自己亲娘同用。 “嫂嫂,我要跟你一块吃。”陆思宁黏糊得很,仰着软软的小脸蛋眼巴巴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无法拒绝。 “你这小鬼头,有了嫂嫂便忘了娘是吧?”陆老夫人笑嗔一句,将自个的饭食往宋明鸢碗里摊了摊。 陆老夫人没动筷,谁都没动筷,便是饿极了,良好的教养还是刻在骨子里头的。 饭菜飘散的香味让人饥肠辘辘,宋明鸢察觉到一丝异样,凑近些闻了闻。 见陆老太君正要吃,她想也没想倾着向前将碗拍掉了。 瓷碗碎裂的声音引得众人心头一惊,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鸢鸢?” 陆老夫人却是没有呵责她的意思,反倒是看着撒落在地上的饭菜,沉了脸色。 宋明鸢这时才开口说道:“别吃,有毒。” 几位夫人纷纷变了脸色,见孩子们还端着碟子茫然不知所措,吓得赶忙将盛着饭菜的碟子挥开了。 牢房内一片狼藉。 陆二夫人缓过神来,这才心有余悸地说道:“怎会?这是宁国公打点人送来的,他不可能谋害我们。” 宋明鸢没说话,而是走到角落里从洞中揪出了只老鼠,将地上的饭菜喂老鼠吃下,不过几息,那只鲜活的老鼠就中毒身亡了。 陆大夫人当下就白了脸,惊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她看向面色冷沉的陆老夫人,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音说道:“娘,必然是有人想要借刀杀人,栽赃嫁祸宁国公府!我爹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陆三夫人将碟子踢开,汗毛都竖了起来:“究竟是什么人这般狠毒,非要致我们陆家这些老弱妇孺于死地!” 陆四夫人跟陆五夫人都没有说话,她们看着地上的饭菜,一个已经吓呆了,一个浑身冒着冷意。 ------------ 第14章 变出大鸡腿 “娘知道不是国公爷做的,娘还没糊涂到这种地步,怕甚?”陆老夫人握住了儿媳发抖的手,安抚道:“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国公爷又不是个傻的,毒死人还要落下话柄。” 陆大夫人能想到的事,陆老夫人自然能想到,“背后之人有此举动,想必是冲着宁国公府去的,我们陆家被举家流放,便是想要对付我们,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陆大夫人定了定神,思忖片刻,脸上浮现了些许担忧:“娘,你说会不会是……” 狗皇帝! 几位夫人一下就明白了大嫂的未尽之言,毕竟如今只有狗皇帝有最大的嫌疑。 宁国公府跟镇国公府是姻亲,关系素来亲近,狗皇帝因此想要借此除掉宁国公府,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不然她们实在想不出来还会有谁对她们下此狠手。 “你的猜测不无道理,下毒毒杀我们,既除掉了陆家,又能把宁国公府拖下水,可谓是一石二鸟。” 陆老夫人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样做也太明显了,他这般重视自己的名声判了我们去流放,便是想斩草除根也只会等到咱们上路之后动手,而不是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毒杀我们在牢里对他并没有好处。” 第11章 众人沉默了,如今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处境,实在叫人难安。 如果不是狗皇帝,那又会是谁? “可惜我们身在牢狱之中,没办法带出消息让国公爷防患于未然。” 宋明鸢扔掉断了气的老鼠,用桌上的水洗干净手,她的举动惊醒了一众沉浸在低迷情绪里的人。 陆大夫人缓和了紧绷的脸色,舒了口气,才发现自己背上出了一层冷汗,“方才还好鸢鸢机敏,要不然咱们一家子怕是难逃今日死劫了。” 陆大夫人根本不敢想象那饭菜要是吃进肚子里去了会如何。 无论是陆家还是宁国公府都是她最为重要的亲人,若是因此遭了黑手,她怕是死都不能瞑目。 她有多庆幸此刻对宋明鸢就有多感激。 陆二夫人跟陆三夫人陆四夫人都是有孩子的人,想到自个孩子险些丧了命,心中就后怕不已。 是以对阻止了这场毒杀发生的宋明鸢同样心怀感激。 “多亏了鸢鸢,可真是吓死我了,要是没有鸢鸢提醒,这饭菜就让孩子们吃下去了,这背后之人着实可恨!” “不过,鸢鸢如何知道饭菜被投了毒?” 宋明鸢不受宋家待见这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可她辨毒的本事实在叫人惊讶。 众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宋明鸢面不改色说道:“幼时学过一些。” “嫂嫂真厉害!”陆思宁捧着小脸满目崇拜,她也想成为像嫂嫂这么厉害的人! 虽然她不懂其中厉害,但她知道嫂嫂救了他们! 这么厉害的人,是她嫂嫂嘿嘿…… 陆裴安也与有荣蔫,挺着小胸脯神气道:“不厉害怎么能拥有我们四个夫君呢?我们嫂嫂就是最厉害的!” 陆裴远好奇问道:“我们幼时学的都是扎马步打拳,嫂嫂幼时也学这些吗?” 不,她学的是打人,把人捆起来给他扎花辫子…… “我幼时都不学这些,我幼时是个安静斯文的女孩子。” “现在也是吗?” 宋明鸢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被丢到一边的老鼠,脸不红心不虚异常肯定地说道:“是的!” “没关系的嫂嫂,你不会打拳扎马步也没关系,以后我们保护你!” “对呀对呀,我们都会扎马步打拳,以后肯定也会像大哥那样厉害的!” 陆思宁慌了,危机感顿生,一把抱住宋明鸢的胳膊:“嫂嫂,虽然宁宁不喜欢打拳扎马步,还常常偷懒,但是我宣你!我也会保护你的!” 方才的惊险后怕在几个崽叽叽喳喳的欢快话语声中消散,紧绷的气氛放松下来,几位夫人忍不住掩唇偷笑。 如果流放路上也是这般和乐便好了。 饭菜撒了一地,还被投了毒,自然是不能再吃了的,一家人只能捱着,好在只是一晚上,也不是不能忍。 入夜之后,牢房外传来了一丝响动,宋明鸢正在引空间里的灵气缓慢地涤荡筋脉,巩固才修炼出来的那一丝丝灵力。 她五感灵敏,几乎那人蹑手蹑脚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睁开了眼。 牢房内光线昏暗,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让陆家人身心俱疲,已经靠在一起互相依偎着睡过去了,周围很是安静,只时不时传出几声老鼠吱吱的叫唤。 来的是一个面生的狱卒,他停在了牢门外鬼鬼祟祟地往里张望了半晌,见到散落在地上的饭食,又看了一眼没有毒发身亡的陆家人,不声不响离开了。 可见是被人派来探查情况的。 剧情里,陆家人是全须全尾踏上流放之路的,并没有今天这么一出。 若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她搬空了将军府,盗了皇宫,搅得京城一片混乱。 想来是这些环节里面出了差错,才招致背后之人对陆家痛下杀手。 宋明鸢一时也想不出来谁有这么个动机,干脆不想了,她将流着哈喇子抱着她的腿喊鸡腿的陆思宁拍醒。 “嫂嫂?”陆思宁迷迷糊糊半睁开眼,又闭了起来:“让宁宁先吃一口。” “……” “嫂嫂有鸡腿。” 陆思宁噌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整个人都清醒了。 知道小姑娘指定饿坏了,宋明鸢也不含糊,当下从空间里拿了个香喷喷的鸡腿出来。 都是早上从御膳房偷来的,里面赶早起来给狗皇宫和后宫妃子们做的熟食全都被她卷进了空间。 看到凭空出现在嫂嫂手里的鸡腿,陆思宁小姑娘眼睛都瞪圆了,她才梦到鸡腿嫂嫂就给她变了个大鸡腿! 很香很香的大鸡腿!! 吸溜~ ?w? 她伸手接了过来,小小咽了咽口水,看着宋明鸢的眼神已经充满了膜拜。 “嫂嫂,你是怎么做到的?” 太神奇了叭!嫂嫂莫不是个仙女?! “很简单的,就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宋明鸢一本正经地糊弄着满脑子问号的小姑娘,忍着笑摸了摸她的头:“吃吧,不够还有。” 说完,又将另外几个睡成小猪似的崽子叫了起来,一人赏了他们一个鸡腿。 陆裴安三个娃呆呆地接过,呆呆地看了宋明鸢一眼,呆呆地抱着鸡腿啃,活像是在梦里。 陆大夫人睡得不安稳,稍有动静就醒了,看着几个娃在吃东西,以为他们捡撒在地上有毒的饭菜吃,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你们在干什么?” ------------ 第15章 捡了个宝 陆大夫人紧张的叫唤直接就把浅眠的陆老夫人和另外几位夫人给惊醒了。 待看清几个娃手里拿的鸡腿,她们怔愣了一瞬。 狱卒送来的饭菜里可没有鸡腿。 陆老夫人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这大半夜的她们还被关着,唯一吃的东西都倒地上去了,哪来的鸡腿? 她这样想便这样问了:“你们的鸡腿是从哪里来的?” 满脸油的小崽子们咻咻咻地看向宋明鸢,什么意味不言而喻。 陆老夫人一颗心落定下来,眼角漾开慈祥的笑纹:“鸢鸢什么时候藏了鸡腿我们都没发现,你这孩子东西藏得可真严实,竟连奶奶的眼睛都瞒了过去。” 要知道,陆老夫人的眼睛可是出了名的利,虽说不如当年在战场上的时候,但一般人想藏东西还真没能逃过她的眼。 更别说是在身上揣了这么几个大鸡腿了。 这孩子机灵劲儿随他们陆家,真是越看越叫人喜欢。 多好的孩子啊,宋家人真是瞎了眼! 陆二夫人也夸道:“还是鸢鸢聪明,早早在身上带了吃的,不过你也别只顾着弟弟妹妹,反倒饿了自己。” 鸢鸢能给几个娃吃的,陆二夫人心中很感动,但她也不是个只顾自己孩子的,在她看来鸢鸢也是个需要照顾孩子,是以不免多叮嘱了两句。 “二婶放心吧,我还有很多。” 怕她们不知道自己有多多,宋明鸢从空间拿出了蒸鸡、猪蹄、馒头、糕点、羊汤…… 一碟接着一碟,精致又丰盛,摆放在牢房中唯一的一张陈旧木桌上,还冒着热气。 她竟然凭空拿出了这么多吃食! 陆老夫人当场震住,几位夫人目瞪口呆,就连很少有情绪的陆五夫人都像是石化了一样。 陆二夫人失神叨念:“一定是起猛了,对!一定是刚刚起猛了……” 陆三夫人神情恍惚:“我倒觉得是还没睡醒,程玉,你快掐我一下,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哪怕陆五夫人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但听到这话,还是快速伸手一揪。 “嘶……啊痛痛痛!” “……” 还是陆老夫人见惯了大风大浪,没有一惊一乍,起先震惊过后,很快就回过神来。 见宋明鸢一连端出了八九碗,还有往外拿的趋势,她赶忙道:“哎哟我的乖乖哎,别再往外拿了,别再往外拿了,奶奶知道你有很多吃的了。” “我的傻姑娘,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什么都敢暴露!” 陆老夫人着急,提心吊胆的,生怕外面的狱卒过来巡视撞见了这么一幕。 她团团转了两圈,作贼一样到牢门边上举着脑袋探看。 牢外寂静无声,走道旁边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隔壁牢房时不时有鼾声响起,狱卒不见人影,安全得很。 见陆老夫人此番模样,宋明鸢弯了弯唇:“奶奶,你放心,不会有人看见的。” 她拿东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探查过了周围的情况,牢房外面有几道呼吸有几个是睡的,她都清楚。 她若是不想,谁都发现不了她有空间,便是暴露了招来杀身之祸,死的也只会是别人。 “咱们明天早上要赶路,今天晚上得吃饱睡好,要不然路上人多眼杂,咱们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 陆老夫人这才坐了回来。 第12章 宋明鸢被陆老夫人拉到身边,那一桌子饭菜,她也没开口让儿媳们动。 只是沉默了半晌,在儿个儿媳心怀惴惴的时候,才语重心长道:“鸢鸢把自己的能力暴露在我们面前,是对我们的信任,她有这样的能力,相信在哪一处都能活得很好。” “我们陆家不是知恩不报的,鸢鸢放弃留在京城跟随我们去流放,现在,又将生死攸关的本事让我们知晓,想必也是存了照顾我们陆家的心思。”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这份弥足珍贵的帮助和信任。” 陆家几位夫人都是至情至性之人,要不然也不会随着陆家共存亡了。 听得陆老夫人这话,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当即表态道:“娘,你放心吧,这件事情除了咱们这些人,决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几个娃年纪小不知事情轻重,我们会好好告诫他们的。” “对,鸢鸢是我们的恩人,若不是她,只怕我们都被毒杀了,没有鸢鸢就没有我们,陆家有恩当记,身为陆家媳妇,绝不会折了陆家的风骨!” “以后我们就拿鸢鸢当女儿!” 宋明鸢低头看了一眼陆老夫人覆盖在她手上苍老却温暖的手,沉默了好久,有没有可能,大家对她有什么误会? 她其实没有她们想的这么好的,会帮陆家仅仅只是因为原来的原身对陆家的敬仰和爱戴,还有为保住杏儿小命与陆裴风做的交易。 她暴露空间也只是因为自己无所畏惧,哪怕她欣赏陆家,但如果她们对她报偿一丝恶意,她也会毫不手软把她们杀了的。 但,她们好像都把她当成了个纯粹的良善之人…… 宋明鸢皱起了眉头,要不然?装一下? 众人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陆三夫人嘿嘿直笑,乐得都想抱着宋明鸢在她脸上狠狠亲上几口。 他们将军府真是捡了个宝啊! 谁能想到呢,她们在监狱里吃得比在外面还好。 吃饱喝足又有阵法加持,有了盼头的陆家人暂时撇开心头的愁云,踏实地睡了个好觉。 翌日一早,牢门锁链被打开的声音唤醒了还在熟睡的众人。 狱卒一脚将门踹开,恶声恶气道:“都起来,该上路了!快点的,别磨蹭!” 宋明鸢看了那狱卒一眼,是昨天晚上半夜偷偷摸摸过来探查情况的那位。 估计是看陆家人好好活着,让他很恼火。 她收回了目光,等陆老夫人她们走出去,才迈开步子。 陆思宁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陆裴安几个由大到小排着队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 陆老夫人跟几位夫人出了牢门,并没有马上走,而是等着后面的娃儿。 陆裴安是排在最末尾的,虽然才半大点的孩子,但他手脚上也都被带上了镣铐。 许是不适应脚镣,出门的时候他绊了一下,一个趔趄重心不稳朝站在门口边上的狱卒倒了过去。 ------------ 第16章 她是个妖女 见他倾倒过来,慌张地想稳住身体,开门的狱卒脸上陡生一股歹意,恶毒地将才六岁的孩子一脚踢飞出去。 小小的人儿痛叫一声倒飞回牢里,直直冲着角落那堆碎裂的瓷碗砸去。 “安安!”听到响动的陆四夫人陡然回头,目眦欲裂。 她脑袋一片空白,近乎本能疯了一样朝儿子跑过去。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几乎眨眼就进了牢里,没等陆裴安摔下去就将他稳稳给接住了。 众人揪紧的心一松。 “嫂嫂,痛呜——”陆裴安抓着宋明鸢的袖子,蜷缩起身体,一张小脸惨白。 他捂着肚子疼得冷汗直冒,身体都在发抖,望着她的眼里噙满了委屈跟眼泪。 陆四夫人甚至都不敢碰他。 狱卒见陆裴安没砸下去,啐了一口,“瞎了眼的狗崽子!看不见路吗,谁给你的胆子往我面前撞?!” 宋明鸢冷了眼,捏紧了拳头。 狱卒仍继续咒骂:“不长眼的东西,怎么就不摔死你呢!摔死了也是活该,不叫你长长记性,还真以为我好脾气!” 他笃定了陆家人不敢反抗,所以才敢肆意妄为,看到陆老夫人一众隐忍怒意的样子,可得意了。 曾经的镇国将军府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被他一个小小的狱卒踩在脚下。 “四婶你先带小安出去。”宋明鸢将忍着眼泪的小孩交给陆四夫人。 装?她装个屁啊装!今天要是不弄死这狗东西,她就不叫宋明鸢! 两步上去将叫嚣的狱卒一把拽住,空间界域铺展开来,隔绝此方世界,风静,声止。 “你想要干什么?!” 狱卒没料到她有此动作,顿时挣扎了起来,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明明说了话,可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越出认知的恐惧一点点侵袭全身,他抖如筛糠,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明鸢按着他的脑袋狠狠往墙上一撞,立时头破血流,血花迸溅。 “下辈子投畜生道的时候,记得长个眼。” 犹如死神般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被磕破头的狱卒瑟瑟发抖,疯狂求饶,可他的声音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妖女,她是个妖女! 狱卒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睁大双眼恐惧到了极致。 宋明鸢根本没给他后悔的机会就结束了他的性命,等她将尸体扔进空间饲养毒物的时候,空间界域破除,原地干干净净,连一滴血迹都没留下。 等在牢外的陆家老少只看到她跟狱卒凭空消失,等她再现身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狱卒的影子。 就像是从没有出过这么一个人一样。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大家都不敢相信。 他们鸢鸢是神仙吧? 众人陷入深深的震撼中,一时竟忘了反应。 看到他们眼中的敬畏,宋明鸢以为他们是害怕了,眼中的明亮渐消,淡淡道:“走吧。” 陆裴风身披血色囚衣,等在外面,看到的就陆家人与宋明鸢“疏远”的样子,他抿了抿苍白的唇,眉头轻轻皱起。 只以为是因为替嫁的缘故陆老夫人跟几位夫人替他不愤,才会这般,怪他昨天早上走得太匆忙没跟她们解释清楚。 他舌尖抵着牙根,强撑着身上伤口撕裂的疼痛走了过去。 “奶奶,娘,婶婶。” 看到他这一身的伤,陆大夫人哪里还记得刚刚的事,当下便红了眼,“风儿……” 她伸手扶住了他。 陆裴风立于风雪之中,衣衫残破,发丝凌乱,俊美的脸上还沾着血污,倒是少了几分冷锐,多了几分战损之美。 他看着娘跟婶婶们担忧的眼神,缓缓道:“我没事。” “大哥……” 小崽子们声音哽咽,眼中凝泪,看着他这一身的血,懂事地没哭出声来,“疼不疼?” 陆家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陆家了,他们不敢哭。 陆裴风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不疼,你们要坚强一点。” 他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宋明鸢,正待开口说些什么,后边的官差就开始催促了。 宋明鸢率先走在了前头。 陆裴风一顿,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压下想要缓和两方紧绷关系的心。 城门口已经戒严了,陆家三族流放,三族包括父族,兄族,子族,是以除了本家以外,还有许多族人被牵连。 不过他们并未被下狱,而是直接被抄家通知流放,浩浩荡荡多达一百人,此刻就等在城门口接受盘查。 “呸!还好意思自诩是将门之后,一群卖国贼,真给咱们北魏丢人!” “畜生啊,就因为你们临阵叛逃,害死了三万兵将,我儿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七城,你们也不怕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夜里同你们索命,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砸死这些卖国贼!给我北魏阵亡的将士们报仇!” 沿途的都是些不明就里群情激愤的百姓,他们没有辨明是非的能力,自然人云亦云。 其中亦不乏有始终相信陆家忠骨的人,为陆家声张。 “镇国将军府守护我北魏数百年,我不信他们会通敌叛国,这一定是冤枉的!” “对,一定是冤枉的!” “冤枉?说得好听,既然是冤枉,那他们为什么不喊冤?还不是心里有鬼!他们就是卖国贼!给我砸死他们!” “砸!” 臭鸡蛋烂菜叶不住地往陆家人身上飞。 他们似乎忘了,若非有陆家悍不畏死,几代人前赴后继,威震列国,北魏只怕早就沦陷在战火里了。 有悄悄送行的人不忍看见这一幕,只能背过身去,红着眼抬头看向青天。 陆家人悍不畏死护下的百姓,如今却听信愚昧之言,将矛头对准了他们。 他们如何不想喊冤,可喊了就能改变被流放的命运吗? 第13章 陆老夫人眼里噙着泪,任由鸡蛋跟烂菜叶砸过来,百姓蒙昧没有错,错的是愚弄他们的那个人啊! 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可面对百姓们激愤得像是看杀父仇人的眼神,陆老夫人苍老的脸上终究还是带上了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灰败。 陆家几位夫人同样不好受,然而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护紧怀里的孩子。 混乱之中,谁都没有发现,臭鸡蛋全往哭天抢地的陆家族人身上去了,只有菜叶子扔在了陆老夫人他们身上。 陆裴风听着耳边各种诋毁陆家的言论,手死死握紧成拳,血液沿着崩裂的伤口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血花。 待看到一个直直冲着陆老夫人脑袋砸过来的臭鸡蛋愣是在半路拐了个弯,不知为何悲恨的心情突然消散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城门口。 一个臭鸡蛋咻地高高扬起了一道抛物线,啪的一下砸在了掀开车帘正要往外走的车主人脑门上。 “啊,小姐!” ------------ 第17章 败她名声? 腥臭的蛋液顺着额角划下,令人作呕的气味沾了满身,宋明嫣脸都青了,一双眼睛阴沉得像是要杀人。 宋明鸢闻声看了过去,乐了。 不痛快的时候,果然要学会给自己找点乐子。 于是乎,往陆家人身上扔的臭鸡蛋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噼里啪啦往宋明嫣主仆身上砸。 陆裴风见此,默默朝马车那边挪了挪,打掩护的同时,让集火过来的臭鸡蛋扔得更凶猛了。 臭鸡蛋来势汹汹,陆明嫣左闪右躲挨了几下,只能狼狈地缩进马车里。 恶臭一阵接着一阵。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近乎咆哮地冲春棠喊:“蠢货!还不赶紧去叫人把这群刁民拦住!” 守城门的许校尉是陆明嫣的表兄,原本是有意纵容百姓朝陆家扔臭鸡蛋跟烂菜叶的,这会儿看到宋明嫣受到殃及,这才匆匆带人赶来制止。 他掀开车帘,着急地问:“嫣儿,你没事吧?” 宋明嫣呕了好几下,一张俏脸都熏白了,“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是表哥的错,你别生气,我这就替你去教训这些刁民!” 他扭头下令将那几个扔臭鸡蛋扔得最欢快的人抓了起来,又拿出水囊让春棠给宋明嫣擦洗。 激愤的百姓知道惹了事,也不敢乱砸东西了,见官兵们走过来,立时扔下了手中的菜篮子作鸟兽散。 只有少部分看热闹的还留在原地。 宋明鸢以为宋明嫣都被砸成这样了,会打消过来找她麻烦的念头调头回去,哪曾想她这么执着,只是在马车里稍作休整片刻,便又走了下来。 太傅府都被偷光了,她居然还有这个闲情,看来对她不是一般的恨呐! 宋明嫣站在车上,目光在人堆里巡视一圈,最终落在像是被陆家人排挤冷落在一边的宋明鸢身上。 她眯了眯眼睛,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今天一大清早那两陪嫁丫鬟就回来同她说了,这小贱人昨天晚上在将军府过了夜。 只怕是给陆裴风下了药,才用这等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留下来的,看看,现在陆家人多不待见她! 她走下了马车,遥遥望着宋明鸢,泫然欲泣地喊了声:“妹妹,你怎么能……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就算再贪慕虚荣,看我不顺眼,也不能私自迷晕了我爬上花轿啊,陆家要迎娶的人是我呀!” “你这样做是让太傅府蒙羞,让咱们宋家遭世人唾骂!太傅府的名声,你是真的一点都不顾了吗?” 她身体晃了晃,配上那痛心疾首我见犹怜的神情,当真叫一个可怜。 许俊才当下便心疼坏了,“表妹,现在陆家都要被流放了,没必要为这种人伤心,她嫁过去去岂不是正好?” 他轻蔑地扫了宋明鸢和陆家人一眼,鄙薄道:“一个不念家门荣辱不孝不悌的贱人,与这等叛国谋逆不忠不义的反贼都是蛇鼠一窝,实乃良配!” “表妹应当有更好的归宿,这等背弃忠良的卖国贼如何能配得上你?” 周围看热闹的人这才发现,跟随陆家人一起流放的人竟是宋明鸢。 前天将军府迎娶宋家大小姐宋明嫣可是人尽皆知的事,然而出现在宋家队伍里的却是宋家二小姐宋明鸢,这说明了什么? 一时间,不少人对着宋明鸢指指点点起来。 “这种人就是德行败坏,连姐姐的亲事也抢,活该被牵连流放!” “真是不知羞耻,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能有脸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呀她生母是个外室,是宋夫人心善这才收养了她,哪里想到她会做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情。” “要不是将军府如今被流放,只怕这少将军夫人的名头就被她给强占了去,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日后可有的是苦头让她吃了。” 宋明嫣暗暗勾唇,可面上却是含着泪失望道:“我也没想到陆家会通敌叛国,我虽不喜妹妹抢亲,但对陆家此等行径同样不耻,事已至此,我也不想追究了,希望你们流放路上安好。” 她这份大度无疑赢得了一片夸赞,都说宋太傅家生了个好女儿,没嫁进陆家是陆家没这福气。 宋明嫣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坏宋明鸢的名声,让她遭受陆家众人的唾弃,要她即使是在流放路上也不得安宁。 洞房花烛夜她靠着给陆裴风下药才留了下来,如今再坐实她抢婚这件事,陆家这样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能善待她这个花心机手段进府的人? 呵呵…… 宋明鸢,今天就是你悲惨生活的开始! 宋明嫣似乎已经预见了她在流放路上受到陆家人的排挤,看向她的目光里隐隐带着挑衅和快意。 宋明鸢双手抱胸静静地站着,像是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冷眼看着他们这些跳梁小丑自以为是的作弄。 那种置身事外的冷静,让宋明嫣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怒火,比蔑视更让人难受的,是对方根本没把她当成一回事。 不过一个卑微弱小的可怜虫,她凭什么! 宋明嫣心头火烧火燎的,差点没被激得失去理智,她怒视着宋明鸢,眼神还没瞪过去就被人给挡住了。 “宋大小姐颠倒黑白的本事,实在叫老身大开眼界!” 陆老夫人挡在宋明鸢面前,几位夫人也走了过去,一如在牢中取暖的时候一样将宋明鸢围在中间,挡去了寒风,也挡去外界恶意的猜忌跟视线。 陆裴风慢了一步,看着抢先的奶奶跟娘还有几位婶婶,他顿在原地。 这一愣神的功夫,几个崽也风风火火冲了上去,陆思宁气愤地大喊:“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要娶的是嫂嫂,才不是你这个丑八怪!不许说我嫂嫂的坏话!” 陆裴安也气得小脸通红,生性腼腆的他这会儿满地找臭鸡蛋,捡到一个破壳的就往宋明嫣身上扔。 “敢冒充我嫂嫂,我砸死你!” 陆裴清陆裴远不甘落后,实在找不到东西了,气得把鞋子扔了出去,扯着嗓子喊:“欺负嫂嫂,我们跟你拼了!” 陆裴风看着一个比一个激愤的家人:“……”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这哪里是排挤不喜,这分明就是维护到骨子里去了,所以他不在的这一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 第18章 陆家人的维护 莫说陆裴风,就连旁观的众人都惊呆了,怎么回事?这宋二小姐不是名不正言不顺吗?怎么陆家人对她如此爱戴? 宋明鸢也没想到陆家老小会一窝蜂涌上来维护她,他们不是怕她吗? 既然知道她能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自然也该知道她不会被这些流言蜚语中伤才是。 不过这会儿人多眼杂,还真不好让宋明嫣凭空消失。 宋明嫣根本不知道宋明鸢心中危险的想法,她慌忙躲开砸过来的东西。 见陆家上下皆对她怒目而视,一张脸红了青,青了白,十分精彩,活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个巴掌似的。 怎么可能?他们不应该是厌恶宋明鸢的吗? 看着陆家人无脑站在宋明鸢那边,宋明嫣恨恨地咬着牙,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可宋明鸢嫁进了陆家是事实,冒充我上花轿的明明是她才对!” 居然说她冒充宋明鸢!宋明鸢什么身份,也配她冒充?! 陆老夫人怒极反笑:“当真是笑话!我们陆家当初明明属意的是鸢鸢,你们母女俩欺她在府中孤立无援,联起手来抢了她的亲事也就罢了,我陆家念着你一个姑娘家,说出来于你名声有碍,便也不追究,谁知道如今倒是让你倒打一耙!” 陆大夫人亦冷眼看着她:“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分明就是你们怕受到陆家牵连才把鸢鸢推了出来,她在宋家无依无靠,府上全由你娘许氏说了算,纵有天大的本事,能逃过你们的眼上花轿?说出来也不怕让人笑话!” 第14章 陆二夫人抹着眼泪哭诉:“可怜我们鸢鸢被抬到将军府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是伤,你们宋家人可真是狠毒啊!” “当初装得这么大度良善,说什么拿鸢鸢当女儿看待,背地里却如此恶毒地虐待她,都是当爹娘的人,你们宋家怎么能下得去手!” 几位夫人你一句我一句,直将宋明嫣堵得哑口无言,整个人都懵了。 当初提亲时陆家看中的人是宋明鸢?成亲时宋明鸢还全身是伤被抬进将军府? 她怎么不知道!!! 宋明嫣本能反驳道:“这不可能!当初来提亲的对象明明是我!而且宋明鸢嫁过来那天明明好好的,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陆五夫人反唇相讥:“你怎知道她是不是好好的?你们做过的事当然不会承认!” 许是陆五夫人嘲讽的样子太过具有杀伤力。 宋明嫣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亲眼看着她上花轿的,我能不知道?” 她这声一出,全场都静了。 宋明鸢嘴角弯了弯,显然有被她不打自招的行为愉悦到,被陆家几位婶婶联合起来设套针对,宋明嫣也是头一份了。 也难为她傻傻往陷阱里钻。 围观的人被这个反转惊掉下巴:“我的天,原来陆家大娘子说的是真的,宋家这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吧?” “我还说这宋家的大小姐是个懂事善良的呢,没曾想心这么黑,抢了妹妹的亲事也就罢了,悔婚居然还要把妹妹推出来给自己挡罪!” “关键是她做就做了,还将脏水往妹妹身上泼,败坏妹妹的名声,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恶毒了!” 宋明嫣脸白了白,看着方才指责宋明鸢不知检点的众人转头议论起她来,气得面目微微扭曲。 “我没有抢她的亲事!” 陆老夫人冷哼一声,眉眼凛然:“这可不是你说没抢就没抢的,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回去问问你娘,问她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看着陆老夫人义正辞严的模样,宋明嫣满脑子混乱,连自己都不敢确定起来。 如果不是这样,她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又怎么解释她们把宋明鸢当成眼珠子护?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这亲事原本就是宋明鸢的? 她堂堂宋家大小姐,竟然比不过一个外室子?! 宋明嫣根本不愿意相信,她瞪着陆家人,咬牙道:“问就问!” 说完,再也无法忍受众人异样的目光,一头扎进马车里,心慌意乱地吩咐车夫回府。 许俊才狠狠瞪了陆家老小一眼,也追了上去。 等看热闹的人都散开,陆三夫人才忍不住好奇地问:“娘,大嫂,当初提亲的时候,真是鸢鸢?” 见她被蒙过去,陆大夫人掩唇:“娘故意说的,宋大小姐这一走,提的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后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抢了鸢鸢的亲事。” 可以说从一开始,宋明嫣就被陆老夫人牵着鼻子走。 倒打一耙,她们也会。 陆三夫人恍然大悟,拍手称快:“还是娘厉害,三两句就把人绕了进去,那丫头想往鸢鸢身上泼脏水,也该让她自个尝尝有口说不清的滋味,等她反应过来中计的时候,都找不到人对峙了。” 高,实在是高! 陆老夫人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这等小伎俩,我还不放在眼里。” 都是她当年玩剩下的。 宋明鸢被保护得严严实实,听着陆老夫人的话,她已经能想到宋明嫣跑到许氏面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许氏是什么脸色了。 估计是恨不能把宋明嫣塞进肚子回炉重造吧? 她以前面对这种都是拿拳头讲道理,是以在修仙界臭名昭著,那些人打不过她,就只能抹黑她的名声了。 原来还有这种兵不血刃就能把人气死的方法啊,学会了。 陆裴风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他望了望凑成一堆的人,再看了看孤零零负着伤的自己,莫名觉得他才是被冷落的那个。 经过这么一出,宋家声名扫地是必然,所有人都会知道宋家做的事情,无论是宋太傅言而无信贪生怕死,还是纵容许氏苛待亲女推她进火坑临了还要踩上一脚。 这些都会成为京城人茶余饭后的笑谈,就算不敢搬到明面上妄议,也会暗地里戳他们的脊梁骨。 最重要的是宋明嫣今日的行为,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日后便是想找一门好亲事也悬了。 没有哪个有脸面的人家会看得上她这样秉性不良的。 不过这些都与宋明鸢无关。 她视线在送行的人群中搜寻片刻,很快就发现了杏儿的存在。 ------------ 第19章 踏上流放之路 杏儿夹杂在一众奉命前来送行的丫鬟仆人之中,并不打眼,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厚棉衣,手里搂着一个包袱。 瞧着宋明鸢看过去,眼睛一亮,小脸红扑扑地朝她招手,看着精气神倒是不错。 陆二夫人和陆三夫人娘家都派了人来,大老爷们不方便出面,只能躲在暗处看着,由家中女眷前来道别。 陆四夫人娘家遣了两个丫鬟来送东西,陆五夫人娘家始终不曾露面。 宋明鸢看向她,却见她面上淡淡,仿佛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一张清丽出尘的脸多少都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气来。 陆家几位夫人无疑都是美的,并且美得各有各的特色。 陆大夫人周氏是高门大族蕴养出来的端庄大气,陆二夫人冯氏是江南水乡似的温柔小意,陆三夫人秦氏倒与陆家契合,身上多了一种世家贵女少有的英气。 陆四夫人徐氏则内秀惠中小家碧玉,她的出身是几位夫人中最低的,是平康伯府的庶女,并不得主母待见。 陆五夫人谢氏的身世说起来可就复杂多了,她是忠武侯府谢家的嫡女,打小就跟陆五爷定了亲。 可偏偏命运弄人,在及笄那年被发现是误认的,一夜之间从尊贵的侯府嫡小姐成了侯府的养女,一个身份尴尬的存在。 侯爷和夫人为了弥补对亲女的亏欠,所以刻意疏远了她,本该是与陆府议亲的时候,可因为那真正的侯府小姐同样看上了陆五爷,这门亲事生生拖了三年之久。 还是陆老夫人跟陆五爷立场坚定,那边才不得已松了口,但也因此闹僵了关系。 这会儿没人来送行,想必陆五夫人与忠武侯府的关系还没缓和过来。 有人来给流放的罪民送东西,官差们自然是乐见其成的,罪犯身上的东西越多,就说明他们此行能捞到的油水就越足。 是以,难得大发慈悲给他们腾出来一些时间来跟亲人告别。 杏儿将昨天宋明鸢给的银子悄悄塞给官差,又朝宋明鸢所在的方向指了指,说了几句什么就被放行了。 跟她一样的还有六个丫鬟婆子,不过比起一脸喜色的杏儿,她们大多如丧考妣。 流放之路艰苦非常,这天寒地冻千里迢迢的,谁愿意跟着去伺候啊! 陆二夫人跟陆三夫人娘家也给她们安排了沿途照顾的丫鬟仆妇,不过被她们以前途未卜不想牵扯无辜人为由拒绝了。 陆家族人那边倒是心安理得把人收下。 杏儿一跑到小姐身边,便将方才从街边小摊买的肉包子从捂着的包袱里拿出来。 “小姐,给!奴婢知道你没吃早饭,特地给你带了包子,还热乎着呢,快吃吧!” 宋明鸢接过,没忘了给陆家老小一人发两个,杏儿看得可肉痛了,可一想到刚刚陆家老小出面帮了小姐…… 也罢,这肉包子也不是不能给。 宋明鸢提着杏儿的包袱发了一圈,包子不够就从空间掏,冷了就扔进空间换成热的,一通操作下来,包子非但没少,还多了几个。 陆老夫人已经见识过了她的本事了,可见着她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新鲜出炉的热包子,还是免不了担心吊胆。 这傻姑娘,他们饿一两顿又出不了什么大事,冻的其实也能凑合吃一下的,咋把她们看得恁娇贵呢? 不过看到宋明鸢没甚表情的样子,她也不敢说话,鸢鸢笑起来甜得要命,板起脸也忒吓人。 对他们好也是真好。 陆老夫人笑眯了眼,包子散发出来的暖意贴着手心一路传进心底,方才因百姓寒了的心都暖了起来。 轮到陆裴风时,念他是个伤患,宋明鸢多给了他一个。 陆裴风黑眸盯着她,十分真诚且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她面无表情:“活该的。” 谢什么谢,如果陆家人能坏一点,她就可以立马心安理得扔下他们了。 “……” 看着她记仇又别扭的模样,陆裴风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淡的弧度,这细微的表情没逃过宋明鸢的眼,立马挨了她一个瞪眼。 笑屁啊! 陆裴风收敛了些,凝眉问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第15章 自己家人自己清楚,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出了事,她们是不会被仅仅才相处一天的人收服得这么彻底的。 别人也就算了,但刚刚就连性子冷淡的五婶也亲自下场给宋明嫣设套,这属实罕见。 要知道,她寻常只对五叔跟奶奶的事情上过心。 宋明鸢随手拿了个包子出来,将包袱递回去给杏儿,“有人在宁国公差人送来的饭菜里面下了毒,想要借刀杀人毒害我们。” 陆裴风一双长眸陡然间像是淬了冰,他眸色深沉,剑眉冷峭,森寒杀意倾泻而出,宛如刀锋般迫人。 不过只一瞬,这千军万马之中锤炼出来的肃杀气息便被尽数收敛了起来。 此刻,那双看向宋明鸢的眼睛里多了几分郑重:“大恩不言谢,等陆家平安抵达流放之地,我陆晏清供你差遣。” 不消说陆裴风就知道昨天晚上是宋明鸢救了他们。 他这一场交易本来就是占了人家便宜的,为她卖命报恩,也并无不可。 宋明鸢却道:“流路上你听我差遣就得了,到流放地之后就算了吧!” “……行。” 陆家这边刚刚吃完包子,押送流放犯人的官差就开始催促着上路了。 给他们一柱香的时间话别亲友,已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宽容,见有人拖拖拉拉,亦不再容忍,直接扬起鞭子抽。 “快点!” 一行人在官差的驱赶下争先恐后走出了城门,生怕落后一步就要挨鞭子。 等他们走出去一段距离,回首望着渐行渐远的城墙,才恍然意识到,他们真的要离开京城。 自此以后,终生不得入京。 终生不得入京…… 也不知是不是对未来的恐惧迷茫,有人被压垮崩溃大哭,“叛国的是陆丰几个,为什么要我们一同跟着背锅!” “都怪你们陆家养出来的好儿子!好好的大将军不当,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非得跟西楚扯上关系!” “你们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干这种不忠不义的勾当,这是要让全族都给你们陪葬啊,流放之地,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被打上罪民的烙印,他们的子子孙孙将永无出头之日! 什么出将入相,什么加官进爵,全都没了! ------------ 第20章 为陆家出头 陆家被牵连的族人皆对陆老夫人一行人怒目而视,面对他们的指责与埋怨,能怼得宋明嫣哑口无言的陆老夫人和几位夫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外头人往他们心口扎刀也就算了,没想到连自己族人也如此。 别人还能说他一句愚昧无知,自己的族人,她能说些什么?她又应该说些什么? 陆老夫人抿紧唇角,忽然打从心底生出来一股无力,鬓角一夜间多出的许多白发都带着凉意,连跟他们争辩的心思都没有了。 陆大夫人气得眼眶通红:“你们还有没有良心,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面对陆大夫人悲愤,陆家族人没有半点羞愧心虚,反是梗着脖子反驳:“我们难道说错了吗?要不是陆丰我们何至于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陆大夫人怒瞪着说话那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我丈夫陆丰顶天立地,上对得起皇上圣恩,下对得起黎民百姓,问心无愧,没有通敌叛国!” “没有通敌叛国七城怎么会到了西楚手里?没有通敌叛国他们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死在战场上!” “你们倒是拿出证据来跟皇上说啊!在这里说有什么用?!罪诏都下了,金口玉言,难道皇上还会污蔑你们?!” 人群中三角吊梢眼高颧骨薄嘴唇的中年妇人满脸讥诮,看着陆家人眼里带着一股子毫不遮掩的恨意。 陆夫人气得说不出话,其余人听着这戳人肺管子的话,一股子血气直直往头上冲。 就在这时,宋明鸢快走两步来到那妇人面前,揪住她的前襟,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人都静了。 杏儿惊呆,小姐这么猛的吗? 陆思宁惊得小嘴都合不拢了,望着嫂嫂的背影,只觉得此刻的她无比高大。 陆大嫂刘氏捂着脸尖叫一声,满目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明鸢:“你干什么?!” “打你啊,你不是欠打?你不欠打我为什么要打你?” 她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陆家族人,冷笑:“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本事学得不错,谁教你们的?” “好处尽捡了,养得一个个膘肥体壮的,怎么?吃太多给你们胖出厚脸皮来了?有本事把吃陆大将军家的饭吐干净再来说这些话!” 刘氏愤怒挣扎,伸手想挠她的脸:“你是什么人,也敢教训我们?!” 宋明鸢反手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力道大得抽了刘氏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她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声音凛凛:“我是你爹!敢还手?给你脸了?” 两个巴掌不仅将刘氏震慑住,也将一干陆家族人震慑住,一时竟都忘了阻止。 陆思宁乌黑的瞳仁陡然绽放出一阵光亮,原来嫂嫂说给人当爹就是这么当的呀! 嫂嫂这是在言传身教给她当示范? 宁宁懂了! 小姑娘现学现用,嗷的一声冲了上去:“嫂嫂,我来帮你了!” 她小小的身体跟个炮仗似的,陆二夫人一时分神竟没拉住,眨眼就冲到了宋明鸢身边。 “我是你二爹!” 陆思宁气势汹汹喊完,凶狠地龇着小白牙,一口咬在了刘氏大腿上。 “嗷!!!” 这小贱丫头!竟敢咬她!真是无法无天了! 刘氏痛得面目狰狞,伸手就往陆思宁身上推。 “小姐!奴婢也来!”杏儿抄起一根木棍,啪的一下正正打在刘氏伸出来的手上。 陆裴清几个小的见此,也不管不顾闷头跟着冲,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陆二老爷看着挨打的儿媳,颤抖着手指指着宋明鸢,一张老脸因怒气涨红:“反了天了,云生家的,你也不管管他们?就由着他们这样胡闹?” 陆老夫人冷瞥了他一眼,淡声道:“孩子小不懂事,你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要跟小辈计较吗?” 陆大夫人看着刘氏被打得抱头鼠窜,哀声求救,心中只觉得解气。 听到陆老夫人的话,方才收回目光:“娘说得对,二叔公您先别气,一大把年纪要是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孩子们我们自会教育他的,这一路上还请你们多多担待了。” 瞧着陆二老爷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陆老夫人气顺了,若不是身份在这里,还真想摇旗呐喊两鸢鸢打得好! 这些人就应该多打打!要不是同族,她都想抽这些人两嘴巴子了! 什么东西! 他们在前头出生入死,这些个窝囊废在后头享福的时候,怎么不说? 受了他们荫庇这么多年,如今倒是怨恨上了!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自打宋明鸢冲着刘氏去,陆裴风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对陆家族人那些话他心中唯有冷漠,他早就看清了他们的嘴脸,要说意外,还不如说宋明鸢替陆家出头更叫他意外一些。 在宋明鸢甩刘氏耳光的时候,陆二夫人就悄悄拿了娘家给的碎银去打点官差了。 那些个只知道吃喝享乐的族人可没有陆家人的默契跟团结,刘氏挨打,身为公爹,陆二老爷抹不开脸去跟几个小辈动手。 身为丈夫,陆祥在挨了两拳之后就不敢再往上凑了。 身为儿女,看到母亲挨打,他们只知道在旁边哇哇大哭,最大的那个都十一二岁了,还不如五岁的宁宁有胆气。 亲近的人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会插手了,完全就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最多嘴上谴责两句。 但是宋明鸢是那种被谴责就会住手的人吗?谴责一句,她就敢让刘氏嚎叫得更大声。 “你个小贱人敢打我,我跟你拼了!你们陆家就是卖国贼,一窝子卖国贼,嗷——别打了别打了,快松口!你这小逼崽子,你是属狗的吗?救命!!!” “快来人把他们扯开啊!反了天了你们,我可是你们的长辈!敢这么对我,小心遭雷劈!” “嗷——痛痛痛,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刘氏被折腾得鼻青脸肿,苦不堪言,头发都炸成了鸡窝,头一次见识到陆家这几个小鬼的难缠。 想到还要跟他们同行一路,她就眼前一黑。 ------------ 第21章 自请除族 “回来。” 宋明鸢一声令下,脚蹬着刘氏脸,手拽着刘氏头发的陆思宁立马就放开了手脚,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跑回她身边。 杏儿也将棍子一丢,领着另外三个崽子走了过来。 刘氏缓缓松了口气,她正要站起身来,奈何一动就牵扯到身上的伤,痛得眼泪花子都飙出来了。 第16章 这群小畜生,下手可忒狠了! 她狠狠瞪了陆思宁他们几个小的一眼,却直接对上宋明鸢似笑非笑的视线,吓得一哆嗦,只觉得身上的伤疼得更厉害了。 到底是怕再挨上一顿打,刘氏只能悻悻然收回瞪视出去的目光。 陆二老爷走到哪里都是被子孙捧着的,陆老爷子去世后,他接任成了族长,便是陆老夫人也得给他三分面子。 他说的话没有哪个子孙敢不听,可今日却接连在宋明鸢这里吃瘪,只觉身为一族之长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仗着身份摆出族长的架子,率先向陆老夫人兴师问罪:“杨氏,云生去得早,将偌大的家业交给你来照看,你就是这么替他教养子孙后代的?” “先是养出几个罪臣把祖宗基业毁于一旦,现在又把陆家孙辈教养成如此恶劣野蛮的性子,你对得起你宗妇的身份,对得起云生临终对你的嘱托吗!” 他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陆老夫人,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你简直枉为我们陆家的宗妇!” “今日你要是不将这几个肆意妄行的后辈按族规处置,我也只能将他们按除族处理了,我们陆家族人里容不下小小年纪就这般不分尊卑心肠歹毒的。” 陆家整个族中辈分最高的除陆老夫人之外就属陆二老爷了,要不是陆老夫人被褫夺了诰命夫人的身份,陆二老爷哪里敢蹬鼻子上脸这么对她说话。 便是她把陆二老爷除族了,也没人敢说一句。 但是现在,镇国将军府已经倒了。 在陆家族人眼里,陆老夫人及其子孙就是害他们被举家流放的罪人,既然是罪人当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供着。 陆二老爷之所以会向陆老夫人发难,而不是向宋明鸢这些小辈发难,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在族中无人可以超越的地位跟话语权罢了。 但凡陆老夫人今天顺着陆二老爷的话低头,这些人明天就能踩在他们头顶上作威作福。 低头是不可能低头的,今日势必要做个了断了。 陆老夫人环视一圈,见没一个站出来替他们说话的,终是狠了狠心:“不用你除族,我们自请除族!既然不能荣辱与共,那日后便各走各的阳关道吧!” 她冷声说道:“你也别说我教的子孙如何,他们就算再差,也比你那些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好一千倍一万倍!” “我话就放在这里了,日后陆云礼这一脉的兴衰皆与你们无关,是兴你们别想再沾半点光,是衰我们也不会巴巴凑过去在你们嘴里讨食!” 陆裴风正以手为笔,以血为墨在撕下来的囚衣上写着字,听到陆老夫人的话,不紧不缓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几笔写完最后一个字,陆裴风将血书往陆老夫人面前一递,仿佛慢一步她就改变了主意似的。 “奶奶,立约为证。” 陆老夫人瞪了孙子一眼,她话都说出去了难道还会收回不成,拟得这么快,怕不是早有此念头了。 索幸她也算是看清了这群人的真面目,断了便断了,这等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东西,要来有什么用。 “好!立约为证!” 她咬破手指头落下自己的名字与丈夫的名字,然后将血书甩给陆二老爷,冷淡道:“签吧!” “你、你们……” 陆二老爷以为自己搬出除族陆老夫人就会心有顾忌而妥协,哪里想到她这么硬气! 他拿着那封血书,一时间颇有些挂不住脸面。 陆二老爷深吸一口气,忍着胸腔中的怒意道:“好好好!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你们日后就是后悔,我陆家也绝不收容你们!” 一干老弱病残,真以为除了族他们能活得下去不成?他等着他们跪下来求他! 满是恼怒的陆二老爷左右看了看,见没有笔墨,一把扯来儿子咬破他的手指,按着在布上落下自个的名字。 一身横肉的陆祥疼得鬼哭狼嚎。 宋明鸢看了看他手指头破的小口,又看了看满身鞭伤的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陆裴风,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怎么同一个曾祖,相差得这么远? 真是侮辱了陆这个姓。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目光,陆裴风看了过来。 他衣服上破了个窟窿,唯一干净的布料被撕下来立约了,稍一动作便隐隐约约露出紧致分明的腹部肌肉线条。 见她不说话,他顺着她的视线一看。 “……” 素来冷静自持的人,苍白的脸陡然染上了几分血气。 “好看?” 宋明鸢直勾勾盯着也不害羞,一点头,十分诚实:“好看,如果能给我摸一下就更好了。” “……” 陆思宁一不留神就错过了两人的话,赶忙追问:“嫂嫂,什么好看?咦,大哥你咋脸这么红?” “咳咳……热的。”陆裴风扯了扯衣服,不敢与宋明鸢对视,强自镇定撇开了脸。 陆思宁一呆。 啥? 热的? 这种天气,哪里热了? 都能冻死三个宁宁了!!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忧心忡忡地拽了宋明鸢的袖子:“嫂嫂,我大哥该不会是被打傻了吧?我听说被打到脑袋的人很容易变傻,昨天晚上那些人肯定打他脑袋了!怎么办?他还能治好吗?” “只要不是魂体受损,他残了我都能治。” 宋明鸢扔了两瓶伤药过去,“擦擦,别在半路上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否则我把你埋雪堆里。” 陆思宁挨着她贴了贴,眨巴了下眼睛:“嫂嫂,宁宁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的!” “没事,嫂嫂背你。” 宋明鸢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嘴角带笑,随即就将小姑娘拎起来放在了背上。 陆裴风:“……” 他就是个多余的。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开始继续赶路了,与之前不同,自请除族后,两队人泾渭分明,一前一后,呈现出了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势。 陆二老爷故意领着大部队远远走在了最前面,留陆家人垫在了最后面。 走得远了刘氏才敢宣泄心中的不快,咒骂道:“什么东西,个死老太婆,居然纵容那几个小兔崽子打老娘,还包庇那几个小畜生不自量力自请除族,等着瞧吧,看那灾星克不死你们!” ------------ 第22章 许氏的算计 “娘,什么是灾星,谁是灾星?” 刘氏看着陆家一行人冷笑连连:“灾星就是专门给别人带来灾厄的,那小贱人就是个灾星,她一进陆家的门我们就跟着倒霉。” 刘氏的儿子陆裴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是刚刚扇了娘两个巴掌的恶女。 想到自己从今往后没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靡生活,不由憎恨道:“原来我们倒霉是她给害的!娘,我要杀了这贱人!她死了咱们就不用受苦了!” 刘氏哪敢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去触霉头啊,那贱人连她都敢打,万一发起疯来把她儿子也打了怎么办? 刘氏可不敢赌,那小娘皮凶得很,一看就不像是个会对小孩子手下留情的。 她眼疾手快一把将想要冲出去找宋明鸢算账的陆裴昌拽了回来。 “杀什么杀!人贱自有天收,看着他们倒霉就行了,没有咱们的照应,他们好不了多久的!” 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说不定碰到一场小灾小病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刘氏不无恶意地想着。 她收回目光,见落后了队伍十几步,连忙扯着儿子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宋明嫣的马车也回到了太傅府。 陆老夫人的话她无法不去在意,所以一下马车宋明嫣就直奔去了许氏的院子。 “娘,陆家之前来咱们家提亲,是向宋明鸢提的?你怎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跨过门槛,还没看到许氏,宋明嫣的话就喊了出来。 她急冲冲闯进屋的时候,许氏正在差人从名下的店铺抽调银钱。 打从前天晚上府里被偷盗一空,全部值钱的东西一夜消失,这两日府上的吃喝,全靠许氏手里头那几个铺子撑着。 然而铺子的盈收到底微薄,他们的生活质量相比之前,简直是一落千丈。 两日过去,连房间的家具都没置办齐全。 宋潘山气得大病一场,至今仍卧病在床,这两日许氏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看到女儿方寸大乱的模样,她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呵斥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你日后可是要嫁给王公贵胄的人,遇事应当临危不乱,怎能这般没有仪态地莽撞咋呼。” 许氏满脸疲色,黑眼圈重得连脂粉都遮不住,接连两日的忙碌让她脑袋滞缓,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女儿刚刚说了什么。 宋明嫣执着地追问:“娘,你先告诉我,陆家之前过府提亲的对象究竟是谁!是不是宋明鸢?!” 第17章 倘若真是宋明鸢,那她岂不是个笑话?以后京城里的世家小姐会怎么看她?! 宋明嫣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甚至控制不住去想,会不会是宋明鸢跟她那个贱人娘还没被接回府之前,有幸结识了陆家才得来的机缘。 她眼也不错地盯着许氏,紧张地等着一个答案。 “谁告诉你是她的?”许氏冷哼一声:“凭她那低贱的出身也配!” 一提到宋明鸢,许氏就没了好脸色。 见女儿脸色异样,她安慰道:“你放心吧,有为娘在,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越过了你去。” “你外祖母与陆老夫人自幼相识,曾多次帮助过陆老夫人,这门亲事是我特意求了你外祖母给你争取来的,与宋明鸢半点关系都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宋明嫣一瞬间将所有事情联系起来,顿时脸色煞白,慌得六神无主:“陆老夫人说陆家是过来向宋明鸢提亲的,她说我抢了宋明鸢的亲事!” “什么!”许氏拍案而起,怒上眉梢:“真是岂有此理!她当真如此说?!” 宋明嫣不敢有一丝隐瞒,一五一十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白着一张脸哭诉道:“娘,宋明鸢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陆家老少都维护她,她们几个合起伙来设计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亲眼看着她上花轿的了,这可怎么办?” “那死老太婆故意的,她故意说出这些话激女儿回来问你,现在外面不知道把女儿议论成什么样了,这些话要是传开,女儿哪里还有脸出去见人!” 一想到外面全是对她的流言蜚语,宋明嫣就恐慌,她要的是宋明鸢身败名裂,而不是她自己身败名裂啊! 宋明嫣又恨又怕。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许氏的衣袖,慌张不安地啜泣道:“娘,你一定要替女儿想想办法!” 许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没一巴掌甩到宋明嫣脸上,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 别人当着她的面挖坑,她都能闭着眼睛一脚踩下去。 人家让她回来问她就真的回来问,她是没有脑子吗? 心中再如何恨铁不成钢,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没法看着不管。 而且比起恼恨女儿不争气,许氏更恨给她们下套的陆家。 她耐着性子道:“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哭肿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用,你这段时间得先待在府里不要出去,更不要对这件事做出回应,等这阵劲头过去了,自然就不会有人再提了。” “娘,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宋明嫣不甘心,向来只有她践踩设计别人的份,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这要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宋明嫣已经是彻彻底底记恨上宋明鸢跟陆家了,甚至已经开始在想买凶杀人的可行性。 如果宋明鸢跟陆家人能死在流放路上就好了。 许氏冷哼一声,微微眯起了眼睛:“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陆家人敢替那小贱人出头,就是在跟我们作对!他们指不定是因为记恨我们没把你嫁过去害得他们颜面尽失,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损招败坏你的名声。” “既然他们敢做,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许氏从来都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把宋潘山的原配生生折腾成外室,还让她郁郁而终了。 知道娘不打算放过宋明鸢跟陆家,宋明嫣心中一喜,有娘亲自下场帮她对付宋明鸢跟陆家,他们完了! “娘,你打算怎么做?” ------------ 第23章 风雨亭 宋明鸢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许氏母女俩给盯上,正琢磨着要她跟陆家付出代价呢。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对方敢来,她就敢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行人走的是官道,积雪覆盖的路面并不好走,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地上还结了冰,一不小心踩上去就能让人狠狠滑个跟头。 陆二老爷带领的队伍走在前面,他们一个个都是养尊处优的,没吃过什么苦。 才走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冻得唇紫脸青,脚上像绑了秤砣一样,行动迟缓龟速。 刘氏一连摔了好几个屁股墩,她揉着摔痛的屁股好一阵龇牙咧嘴,瞧见后面安然无恙的陆家老少,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猛一拍大腿。 他们是不是傻啊! 竟然走在前面专门给人探路! 害自个摔得人仰马翻,七荤八素,看看人家,走在后面屁事没有! 就该让他们走前面啊! 刘氏也不揉屁股了,立马朝陆二老爷怂恿道:“爹,咱们走慢点让他们先走,前面路滑,他们给我们开道正好,等他们摔了我们再走过去。” 被仆妇背着的陆裴昌一听就兴奋了:“娘说得对!让他们先走,他们害我们吃这种苦,就该让他们在前面探路,最好摔死他们这些祸害跟灾星!” 陆二老爷本意是想着看陆家走在后面挨官差的鞭子抽的,可这都走一路了,也没见他们挨上几鞭子,反而是他们这些走在前面的摔得要死要活。 陆二老爷心里头哪里能好受? 此刻听到刘氏的话,当然也想看陆老夫人一行倒霉,于是赶紧招手让人停下来。 背着陆思宁的宋明鸢将刘氏母子的话一一听进耳里,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想让他们摔是吧?那好啊! “嫂嫂,宁宁休息好了,放宁宁下来走一走吧,要是累到嫂嫂,宁宁可是会心疼的。” 陆思宁见嫂嫂停顿,以为是自己太胖她背不动了,立马蹬着腿儿下地。 “行,嫂嫂拉着你。” 将小姑娘放了下来,宋明鸢拉着她冰凉的小手,灵力运转替她抵挡下了一部分寒冷。 路过刘氏母子身边时,留给他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刘氏遭过她的毒手,脸还肿着呢,宋明鸢一靠近,她就像避瘟神一样,下意识连连退了好几步,可见已经被那两大耳刮子打出了心理阴影。 等宋明鸢走过去,刘氏才敢拿忿忿不平的目光瞪她。 宋明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他们这一行人每走出一步,脚底下的结冰的区域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掉,等他们走过去,又会恢复成原状。 这些举动,宋明鸢都做得十分隐蔽,好在她对空间的运用已经炉火纯青了,做起来倒也不难。 陆老夫人和几位夫人腿脚都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了,根本察觉不到这细微的不同。 反倒是陆裴风迈出去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都停在这里干什么呢,还走不走了?打抽是不是?” 看到陆二老爷一行人停住,官差凶神恶煞地将鞭子啪的一下甩在雪地上,踩着黑色官靴走了过来。 “让你们休息了吗?还不赶紧走!晌午之前赶不到风雨亭,你们就别吃东西了!” 官差将鞭子攥在手里,没往人身上抽,只等着这些人自个识相一点掏银子让他们行方便。 奈何陆家族人无不是被人奉承惯了,哪里有这种意识。 见着官差挥着鞭子过来,吓得一瑟缩,也不敢停留了,你推我挤连忙往前移动。 要知道,刚刚陆家人落在后头,陆二夫人可是时不时打点着的。 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官差们拿到了钱,态度自然不会太恶劣。 如今见陆二老爷他们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官差心里哪能愉快,于是不再客气,一鞭子抽了过去。 “快点!都给我跑起来!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还想不想休息了!” 凡是落后的动作慢的,就没有不挨上一两鞭的,那鞭子挥得飒飒作响,直抽得他们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往前冲。 刘氏看到官差前后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些官差莫不是看脸下菜碟的,怎么那小贱人在后面走的时候,他们不动手,轮到他们就催魂似的催? 仅仅只是慢了一拍,刘氏就挨了一鞭子,她哀嚎一声,见官差又扬起了鞭子,吓得不敢多作停留,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众人脚上都戴了脚镣,有的在赶路的过程中脚腕都磨出了水泡,一双腿更是酸痛无力,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因为锁链的限制,他们跑的一点都不快,然而面对官差的鞭子,他们又不得不跑,一时间苦不堪言。 陆二老爷根本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眼看着官差挥舞着鞭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白了脸,慌张道:“快,跑到最前面去!” 他不出声还好,他一出声,所有人都跟着往前冲,人群一乱,哪里还顾得上留意脚下的地。 有人踩到冰上滑倒,瞬间铲了一大片,接二连三的人跟着栽了跟头,哎哟哎哟的痛叫声不绝于耳。 宋明鸢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刘氏踩中滑冰,啊啊叫着挥舞着手臂,一头扎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第18章 嘿,真惨啊! 就这点道行也敢算计他们? 陆老夫人也回头看了两眼,不过跟几位夫人一样,俱都是冷眼旁观。 这会儿她十分庆幸自己的果断,早早跟他们断了关系,要不然跟这些人为伍,她说出去都觉得丢人! 队伍又走了一个时辰才到风雨亭。 风雨亭是京外二十里路,通往交州三岔路口的一座凉亭,据传当年逼退戎敌,打得他们元气大伤节节败退的武威将军班师回朝时途经此地。 当时他在擒获戎敌王首级时,不幸中箭,撑到这里已是强弩之末,都来不及回去见亲人最后一面,就溘然长逝。 元康帝为了纪念他,特地让人在此建了座风雨亭,立上一块石碑,亲手写下忠魂永驻这四个字令工匠刻上去。 这碑文记录了武威将军的生平,如今因风雨亭年久失修,石碑已经完全沉没在白雪之下了。 此刻,风雨亭里站满了人,有老有少,更有缺了胳膊,满脸刀疤的男人。 ------------ 第24章 长亭送别 凉亭外面已经升起了火堆,架起了热锅,几位穿着朴素包着头巾的妇人正忙前忙后熬煮着食物。 流放队伍还没走近呢,就闻到了食物飘出来的香气。 他们赶了半天路,现在又饥又冷又累,只想坐下来好好吃点热乎的。 看到那几口支起来的锅,刘氏等人就像是饿狗看到肉骨头一样激动,还没等官差发话,就闻着味儿一窝蜂涌了上去。 “娘,我饿,我想吃东西!”陆裴昌迫不及待从仆妇背上跳了下来。 如果不是被伺候惯了,看到食物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扑了上去抢了,而不是像少爷一样等着人送到面前。 “怎么是粥啊!粥能顶饱吗?咱们赶了那么久的路,就不能煮点好的?” “这几锅粥哪里够咱们这么多人分啊!这也太少了吧!” “这里面放的是什么,才这么几片肉,连我以前喂狗的都不如,这让人怎么吃!” 陆家族人以前无不是锦衣玉食,吃喝样样都精细讲究,这种粗糙的东西,根本就入不了眼。 煮粥的那几位妇人被推搡开,尴尬得手足无措站在旁边,她们没想到一心熬煮的热粥,居然会被嫌弃成这个样子。 陆二老爷看到那几锅青菜叶子跟肉一起乱炖卖相并不怎么好看的粥,也是直皱眉头。 难怪都说流放路上条件不好,果然就不应该抱有什么侥幸,这给他们吃的是猪食吧! 虽然不满,但是眼下这些已经是他们唯一能吃的食物了,不吃根本就支撑不了他们下午不间歇的赶路。 只不过确实是少了点。 陆二老爷当即扭头朝还没走近的陆老夫人道:“杨氏,这几锅粥我们先到先吃,你们没有意见吧?既然已经除了族,这些吃的我们就不分出去了,你们自行解决吧!”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似乎料定了这边人多势众,他们不敢与之相争一样。 陆老夫人险些都要被陆二老爷的无耻气笑了,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嫂嫂,他们是不是仗着人多欺负我们人少?”居然不给他们饭吃,陆思宁小姑娘很生气。 宋明鸢问:“如果是的话你会怎么做?” 陆思宁气鼓鼓,小奶音凶狠道道:“那宁宁就往锅里扔几把沙子,不让我们吃,大家就都别想吃!” 不错,没让她失望。 宋明鸢笑了起来。 两人的对话一点都没有要避开陆二老爷的意思,听到如此明目张胆的话,陆二老爷气得不轻。 “你敢!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简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若非看在你们自请除族的份上,我非拿族规教训你不可!” “你若敢行事这般猖狂,别怪我没念着曾经是同族的情分给你们好看!” 有嫂嫂在身边,陆思宁就有十个胆子,根本不怕他,她扮了个鬼脸,略略略几声,笑嘻嘻道:“嫂嫂你看,他急了他急了!” “你……”陆二老爷气得够呛,双手都在轻轻抖动,浑黄的老眼瞪视着陆思宁,怒容满面。 可不就是急了嘛。 宋明鸢冷笑。 虽然她并不在乎这么点吃的,但不代表别人就能不经允许强占过去。 “宁宁说得对,不让我们吃,那就一个都别想吃。” 道理是跟讲道理的人讲的,面对不讲道理的人,当然得比他们更不讲道理。 两方剑拔弩张,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煮粥的那几位妇人走了过来。 为首位那位圆脸妇人看向陆二老爷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善:“这位老爷,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这些粥,是我们专门给老太君准备的,不是给你们准备的。” 他们是附近村子的村民,一听到消息便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用仅剩不多的时间做这些力所能及之事。 为的就是在陆老夫人一行人路过的时候,能喝上一口他们熬煮的热粥。 听到陆二老爷想强占的话,也是气愤得不行,而且,他们居然敢将老太君除族! 一时间等在风雨亭的人都对陆二老爷怒目而视。 陆二老爷难以置信:“你说什么?这不是给我们准备的粥?” 那些个官差不是说到了风雨亭就能休息吃东西吗?如果这些粥不是他们的食物,那他们吃的东西在哪里? 这时,亭子里的官差扔了一桶冷硬的黑窝窝头出来:“你们吃的在这里,拿吧,一人两个,要是被发现多拿,你们就等着挨鞭子吧!” 看到被他们随意丢在雪地里,散落出来的像屎一样的玩意,陆二老爷傻眼了。 他颤巍巍地指着黑窝窝头,瞪着眼睛,苍老的脸颊隐隐抽搐:“你们、你们就让我们吃这个?” 陆家族人全都傻了,他们以为吃的是那锅令人毫无食欲的粥,结果却告诉他们,吃的是眼前这连粥都不如的黑疙瘩?! 这确定是人能吃的东西吗? 官差可不惯着他们:“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真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啊,有的给他们吃都不错了! 官差回首看向亭里的村民,缓和了脸色:“姚大娘,你们有什么东西就赶紧送吧,送完快点离开,这里不能多留。” 姚大娘知道邓良能让他们在这里等,已经是看在同村交情的面子上破例了,也不叫他为难。 赶紧提了自己准备的一篮子鸡蛋,招呼了大家拿了东西,走出亭子来到陆老夫人面前。 “老太君……” 看着曾经瞻仰的人如今沦落到这种境地,大家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妇人们更是未语便先红了眼睛:“老太君,陆家护我们这些卑贱之人得以安稳偷生,如今陆家落难,我们却不能为你们做些什么,这是小妇存下来的鸡蛋,家里面也就这些还算值钱,老太君莫要嫌弃,拿在路吃吧,百姓没有忘记你们。” 年逾古稀的老太太携着自己的三岁的孙儿,身后是拿着东西的儿子儿媳。 “老太君,这是村民们自个新买来留着过冬的棉衣,听到你们会从这里路过,便匆匆翻出来让我带过来了。这一路山遥路远,天寒地冻,您穿着,可别冻着了,我们都盼着您带着小将军们回来,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一定要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来,大家都等着呢,都等着呢,你一定要记得回来啊!” 老人家眼中含着泪,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面对陆家被诬告通敌叛国,陆老夫人不曾落泪,被千夫所指背负叛国贼的骂名,陆老夫人仍然坚强,哪怕是族人背刺,她也咬牙挺下来了。 可这会儿看着一张张纯朴的面容,她却泪如雨下,止都止不住。 几位夫人也都哽咽难言,喉咙发堵。 他们陆家现在还能拿什么承诺他们的百姓啊! ------------ 第25章 穿上厚衣服 陆老夫人擦了擦泪,轻轻推开儿媳搀扶的手,郑重地朝村民躬身一拜:“陆家有家规,不得取用百姓一衣一物,但是我们现在确实需要这些东西,老身代陆家上下拜谢各位。” 陆老夫人不是个愚昧不知变通的人,她可以受苦受累,但不能让孩子们也跟着受苦受累。 规矩是死的,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她这一拜,身后陆家所有人都跟着拜了下去,就连陆思宁也不例外。 这样双向奔赴的守护确实值得尊敬,宋明鸢也跟着一拜。 送行的村民立马跪了下来,齐齐举手挡住了他们往下拜的动作。 “老太君,使不得啊,您这是折煞我们了!我们今日所做不足昔日陆家之万一,陆家护百姓安危,身为百姓我们却护不住陆家,您这一拜我们受之有愧啊!” 他们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且也都知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陆家是不会要他们的东西的,可越是这样,反而越是叫人心酸。 第19章 陆老夫人一一将人扶了起来,眼含热泪:“老身不敢承诺你们什么,不过有生之年,倘若还有机会,我们陆家子孙仍旧会不遗余力为百姓谋福祉,为百姓逐强敌。” 虽然她也曾怀疑过,也曾动摇过,但没有哪一刻是如此坚定陆家一直以来的信念。 陆家,不悔! “老太君,一路安顺!” “夫人和诸位小将军们,保重!” 村民们擦拭着眼泪拜别,尽管再不忍,也只能转身离开。 坐在亭里休息的邓良起身叫住了姚大娘,从身上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袋银子。 “大娘,我这一趟来去最快也要大半年时间,这是银子,你拿回去交给我娘,孩儿不能在跟前尽孝,她腿脚不便,就劳乡亲们多多照顾了。” 姚大娘接过,温声道:“好孩子,你不提我们也会的,放心去吧。” 她凑近了些,瞥了陆家族人一眼,压低了声音:“你娘说,让你多多照顾一下老太君一家,但也别做得太明显,毕竟你也不容易,只别让他们给人欺负了就行。” “你看吧,特别是陆家那些个白眼狼,你没事的时候多抽抽,有事的时候也忙里偷空多抽抽,不用给他们面子。” 说完,姚大娘又给邓良塞了些东西:“这是你娘差我给你拿的,都是些菜干腊肉,你拿着路上吃,大娘就先回去了啊。” 临走前,姚大娘还不忘朝陆二老爷那边瞪上一眼,才跟着村民们离开风雨亭。 陆家族人看着村民送给陆老夫人的一大堆东西,十分眼热,刘氏更是恨不能上手去抢了。 那可都是棉衣啊,还有腊肉跟鸡蛋,全都是他们现在急需的东西! 可现在这些东西全都是陆老夫人他们的,连锅里的热粥都是! 陆二老爷心中煎熬不已,甚至都隐隐后悔太早让陆家人除族了,如果没有除族,现在他们还能分上一杯羹。 他张了张口:“杨氏……” 陆老夫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朝宋明鸢道:“鸢鸢,你们快都过来把棉衣裹上,待会奶奶给你们煮几个鸡蛋,拿着路上吃。” 她从一堆棉衣中挑了合适的。 村民都很用心,连孩子们的棉衣都准备了,颜色并不鲜艳,都是深色的,耐脏又厚实。 摸着一个个冻得冰凉的小手,陆老夫人也是心疼。 这天寒地冻的,她这把老骨头都支撑不住,可孩子们愣是没喊过一句苦一句累,懂事得让人心里不落忍。 好在日子虽然苦,可一家齐心协力,千难万难也总能克服的。 陆老夫人将棉衣给孩子们套上。 宋明鸢想,她根本不需要穿棉衣,只话还没出口,便被陆大夫人兜头罩了一件下来。 “鸢鸢,娘也给你穿,别冷着了。” “小姐,兜帽!” “……” 有一种冷,叫大家都觉得你冷。 到最后宋明鸢连围脖都给系上了,裹得严严实实,再凑火堆边上一烤,即便是不用灵力抵御,也不觉得冷。 一家人全都齐整地穿上了大袄子,只有陆家族人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眼见着还剩下两件多出来的,陆二老爷忍不住又喊了一声:“杨氏,那两件衣服既然你们不穿……” “穿,咋个不穿?”陆老夫人冷笑一声:“我留着晚上给孩子们当被子盖,再不济还能烧了取暖,你一大把年纪了不会连孩子们御寒的衣服都要抢吧?” 想要?想屁吃! “我们到底都姓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陆老夫人冷哼:“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打断了还能不能连着筋!要是真连着筋,这两件衣服我就白送给你们穿!” “……” 陆老夫人懒得再搭理他们,背刺的时候怎么不说打断骨头连着筋?有好处占了就是一家人了? 真当他们好欺负似的! 她转身去张罗起了孩子们的口粮,几锅粥他们十三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 陆老夫人拿了旁边村民们早早准备好的竹筒,盛了粥让孩子们给凉亭里休息的官差送过去。 看到陆老夫人宁肯把粥给官差,也不给他们这些同族,陆二老爷脸色铁青,愤然拂袖离开。 “娘,我饿!我要喝粥,我要喝粥!”看到自己讨厌的人全都有粥喝自己没有,陆裴昌闹腾起来。 刘氏一个头两个大:“哎哟我的小祖宗,他们不给咱们吃,娘去哪里给你弄粥。” “哇呜——我不管,我就要喝粥!我就要喝粥!” 陆裴昌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哭嚎声如同魔咒。 平整的雪地被他蹬腿铲秃了一块,全身都在使劲,可就是没有一滴眼泪。 看见裸露出来的沙子和石头,陆裴昌哭声一停,忽地恶从心头起,抓起一把就朝熬粥的铁锅跑了过去。 刘氏离他最近,本来可以抓住他的,可就是没动手。 知子莫若母,陆裴昌拿沙子的时候,刘氏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根本没想过要阻止。 看着他跑过去,甚至暗暗希望他能把沙子撒进锅里。 这可是她们自己教的,他们吃不上,谁也别想吃! ------------ 第26章 棍子拿早了 刘氏已经想好了,他们要是敢对她儿子动手,她正好有理由讹他们,让他们将得到的东西让出来。 她才不想吃那些像屎坨坨一样的东西。 宋明鸢坐在火堆边的木头上,陆裴昌一有动作,她就注意到他了,当然没漏过了他手里拿的沙子。 好不容易坐下来喝两口粥,还要过来打扰,这不找抽的吗? 她转身找了根木棍拿在手里,冲还在往这边跑的陆裴昌咧嘴笑了笑,眼里都是跃跃欲试。 这一棍子下去,这小兔崽子应该哭得很大声吧? 哪知原本牛犊子一样莽莽往这边冲的陆裴昌看见她拿起木棍,中途一个急刹,满脸惊恐地撒腿就往回跑。 吓得半道连手里的沙子都扔了。 “……” 宋明鸢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坏事了,棍子拿早了。 扫兴! 她撇了撇嘴,将手里的木棍一扔,看向缩在刘氏身后的陆裴昌,被兜帽裹着的嫩白脸蛋略略带了几分遗憾。 她不看还好,一看陆裴昌吓得又往刘氏身后缩了几分,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胆小如鼠。 刘氏都看呆了,他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乖过?不是,他平时不都恶霸一样的么,怎么到关键的时候就这么不顶用? 难道他是个窝里横? 讹人的计划最终还是在儿子掉链子的速度上夭折了,刘氏也不敢亲自上去找不痛快。 可她实在挨不住饿,经过好一番挣扎之后,最终捡起了地上的黑窝窝头,尝试着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齿给崩掉。 “呕——” 黑窝窝头清苦的味道算不上好吃,刘氏尝到味就给扔掉了。 对于他们这些吃惯山珍海味的金贵人来说,这种东西实在难以下咽。 反观宋明鸢这边,已经喝上了热乎乎的肉粥,陆老夫人跟陆裴风都是行军打仗过的,艰难时连树皮都吃过。 这充满农家烟火气的米粥对于他们现在的处境来说,已经算得上人间美味了。 夫人们虽然没吃过罪受过苦,但也不挑,这粥娘跟小风都吃得,她们如何吃不得? 况且还是村民一心为他们煮的,也不知道在这天寒地冻的室外忙活了多久才熬出来的这几锅粥。 光是这一份心意就已经是至美了,更别说这粥还很香。 陆家人跟二十多个官差分食了满满三锅粥,不多不少刚刚好。 “娘,我去把锅刷了,小风你看着点火。” “娘,我去帮大嫂。” “我和程玉再捡些柴火。” 喝完粥,几位夫人勤快地行动起来,她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仆妇成群的贵门夫人了,从今以后一切都得靠自己的双手。 就算没做过这种粗活,也要尽早适应。 “好,莫要跑远了,注意安全。”陆老夫人呵出一口冷雾,笑着叮嘱。 她正要到边上拿鸡蛋,等儿媳刷完锅回来煮了给孩子们拿在路上吃,然而才撑着站起来,膝盖就传来一阵阵钝痛,针扎似的。 陆老夫人按住膝盖,揉了揉,面上却并未流露出一丝异样,只道:“坐得久了,腿都麻了。” 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宋明鸢猛地站了起来,将手里的烧火棍一扔,“奶奶,我去拿!” 说着她就跑去了凉亭边上放置物资的地方。 “哎,慢点,雪地滑,别摔着喽!” 陆老夫人一叠声唤着,眉开眼笑,多好的孩子,都知道心疼奶奶了,宋家那黑了心肝的,定是他们没有福气! 除了棉衣,村民送的最多的就是腊肉鸡蛋和菜干,还有半袋大米,拿的都是家里最好的。 第20章 鸡蛋没有数,满满的一篮子,宋明鸢用衣服兜了十三个,正好一人一个。 拿走了十三个,她又从空间里放回去七个。 有了村民们送来的这些东西,从空间里拿东西的时候可就方便多了,以后做东西吃,也不会引人怀疑。 将鸡蛋拿回去没多久,几位夫人也回来了,她们拿雪刷了锅,捧了几捧雪回来煮水。 一个个手冻得通红。 陆裴风沉默不语,只默默给伤口涂着药,赶路时裸露在外面的伤口都冻住了,这会儿坐在火堆边一暖和,就又开始渗出了血。 他只有快点养好伤,才能帮得上忙。 陆大夫人烤暖和了手就过去帮他上药,那一身的伤,看得她眼泪都差点掉出来了。 其他几位夫人也是不忍。 不过一切伤春悲秋在流放路上都显得十分多余,所有的一切在活下去面前都微不足道。 如今他们一家尚还能在一起,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两瓶药根本不够,陆裴风身上的鞭伤实在太多,宋明鸢偷偷将陆大夫人手里的空药瓶塞进空间,给换上了两瓶新的。 陆大夫人也不声张,只跟宋明鸢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她们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完成交易的陆裴风:“……” 她跟他娘已经熟到这个地步了吗?竟然连自己最大的底牌都暴露出来,就这么信任他们陆家? 察觉到儿子看向宋明鸢的复杂目光,陆大夫人只当他不知道鸢鸢的神通。 她注视着儿子:“刚刚你都看到了什么?” 死亡凝视。 陆裴风默默移开了视线:“我什么都没看到。” 识时务者为俊杰。 陆大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担心他会误解,补充了一句:“鸢鸢是天上的神仙,不是什么有的没的,你不要误会了。” 陆裴风:“……” 宋明鸢:“……” 这误会好像有点大? 在修仙界,别人都叫她妖女的。 陆家这些夫人真是难得的好人,看来早上是她误会她们了。 看到她凭空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没还能把她当成神仙,可见都是心地善良的,然而就是这么好的人,却要吃尽流放的苦,狗皇帝真是太坏了! 官差只给了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一行人刚刚煮好鸡蛋将东西收拾干净,就又得启程了。 村民送来的东西都被装进了锅里,用几根布袋绑着背走,宋明鸢跟杏儿还有几位夫人轮流换着背。 有了前车之鉴,陆二老爷也不敢使心眼子了,一启程就领着队伍走在了最前面。 比起吊在后面挨鞭子抽,他们宁愿走在前面,就是摔跟头也好过被催着打。 ------------ 第27章 区别对待 路过背着大包小包东西的陆家人的时候,陆二老爷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可见还记恨着他们刚刚把粥给官差吃的事情。 其他陆家族人也满满都是怨气。 “陆家的这事做得实在太不应该了,挨饿受冻的族人不帮,却偏帮根本不需要的官差,没见着那些官差都自带了干粮吗?” “我看他们估计都以为舔着脸凑上去讨好,这些个黑心的官差就能给他们行方便呢!” “哼!等着看吧,那么多东西,没有咱们搭手,她们一个个妇道人家要怎么背下去!” 众人看着前方覆道的白雪,就等着看好戏,这种路人都难走下去,更别说是背着重物。 陆家几位夫人是没干过重活的,但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别人越想看她们笑话,她们就越不能让他们如意。 “二婶,换我来背吧。” “不用,你背宁宁,这口锅二婶今天就是拖也要拖到地!” “三婶……” “不用,我今天就要让这些个软脚虾们看看,我们陆家的女人有没有种!” “……” 宋明鸢左看了看,右看了看,算了,不劝了,直接把锅内的东西收进了空间。 背上一轻,婶婶们忽地一惊,没等掀开锅盖看,陆二夫人率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略弓了弓身,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 “这锅可太沉了!” 她这声一出,成功阻止了陆三夫人跟陆五夫人想要掀锅盖看的冲动,两人脑海中电光石火之间闪过了什么。 多年的默契让她们瞬间就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 陆三夫人脸一皱:“对啊,可真沉!嘶——勒得我肩膀都痛,可能是装的东西太多了吧。” 看着她们一个比一个能演,不擅长演戏的陆五夫人脑子卡壳了一瞬,下一秒就道:“幸好我天生力气大。” 二夫人三夫人:“???” 同为陆家的女人,你怎么能这么优秀? 陆老夫人是最熟悉她们的,正常情况下她们一般不会说这样的话,除非情况不正常。 她这些个儿媳只有算计人糊弄人还有想要遮掩什么的时候才会演技飙升。 那锅指定有问题。 陆老夫人稍琢磨了一下,就已经能猜到个大概,定然是鸢鸢使仙术把锅里装的东西变没了。 这一联系起来,陆老夫人就想到了将军府消失的东西,还有把张石明砸成重伤的大门。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鸢鸢就已经帮助他们良多了。 一定是老天爷看他们陆家太苦,才给他们送来了鸢鸢这么个宝贝。 陆老夫人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绝不能让鸢鸢的能力有一丝暴露的可能,从而让她陷入无穷无尽的危险之中。 看着背锅的几位儿媳,她抿抿嘴角,眉头一皱,就流露出了几分心疼的神色:“这可咋办?路还这么远哩,你们要是撑不住,就让娘来背,娘虽然上了年纪,但还顶用。” 只有陆四夫人不明就里成功被糊弄过去,她急忙道:“娘,这哪能让你背,不是还有我吗,我背!” 如果不是知道锅里没有东西,宋明鸢都要以为里面放了个大秤砣,不过她也知道,大家这是在小心翼翼地保护她。 这个世界除了没有爹爹,其实都挺好的。 陆家族人一直都等着看她们体力不济倒在路上,甚至已经做好了她们要是求上门就狠狠奚落她们的准备。 但是他们没等来陆家人倒在路上,反而等来了官差的鞭子。 陆家族人都惊呆了,有没有搞错,他们落后的时候挨打,走在前面了还挨打?他们是不是故意搞针对? 有人涨红脖子,忿忿不平地质问出声:“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们都走在前面了凭什么还打我们,他们走得这么慢,你们应该抽的不是他们吗?” “同样是流放的犯人,你们怎么能区别对待?还有没有公道天理了!就算你们是官差也不能这样吧!” 邓良一鞭子抽了过去,一双漆黑的眼瞳里显露的是与清秀外貌不符的狠辣。 “我打你们还需要理由?” 他的同伴哈哈大笑:“就是,一群流放犯也想要公道跟天理?落到我们手上,我们就是天理!” “兄弟们,给这小子长长眼,让他看看什么叫天理!” 立马有官差上去将说话的那个年轻人拽着囚服强拖了出来,像扔麻袋一样往旁边一扔。 “住手!你给我住手,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儿子!” 一位妇人从人群中冲出,疯了一样抓挠阻拦的官差。 能押送犯人流放的官差可不是什么善茬,一脚就将她给踢开了,“臭娘们,敢挠老子,想死是不是?” 他们不打陆家人那是给邓良面子,这些人又是什么玩意? “想要我放过你儿子,成啊,拿钱来赎,一百两银子,少一两老子就抽他一鞭!” “我没有银子!” 妇人是三房的人,顶头两个老人已经去了,丧事还是陆老夫人主持操办的。 三老爷子唯一的儿子嗜赌成性,欠下一屁股债被人打死了,只留下如今的儿媳朱氏跟孙子陆裴胜,这妇人便是朱氏。 她家中的银子包括陆家每月支给三房的钱都用来还债了,抄家时身上仅剩的三百多两也被搜了去,只带出了二十两,哪能给他们要了去。 吴达见多了朱氏这样的人,以为他们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不给是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给我狠狠打!” 几名官差扬起鞭子朝陆裴胜身上抽了过去,那力道每落一下就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几下之后囚衣都被打烂了。 陆裴胜惨叫不止,在地上翻滚求饶,“娘!你把钱给他们啊,儿子要被打死了!” 看着爱子皮开肉绽痛哭流涕,朱氏慌忙道:“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我给钱!我给钱,快住手!” 吴达一抬手,其余人就停下了动作。 “我这里最多只有二十两,都给你们,放了我儿子!” 吴达将朱氏递过来的钱塞进腰包,根本不理会她的祈求:“我说了少一两就抽他一鞭,没有你可以想办法,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要是还拿不出来,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第21章 ------------ 第28章 祸水东引 朱氏没有办法,只能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陆二老爷:“族长,你救救阿胜吧!你救救他吧,我们真的拿不出钱了!阿胜也是你侄孙,你帮帮他吧,侄媳求你了!” 她一下就朝陆二老爷跪了下来,哀声哭求。 陆二老爷皱起了眉头,救陆裴胜就意味着要拿出八十两银子交给吴达,他身上拢共就带出来一百多两,怎么可能拿出来给朱氏赎人。 可要是不拿,朱氏心里指不定怎么记恨他呢,这女人要是发起疯来那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侄媳啊,不是我不想救阿胜啊,阿胜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就算不念在亲缘上也会念在同族的关系上帮他,但凡我身上有一两银子,不用你求我都会拿出来。” “只是抄家抄得突然,伯公身上也没能带出个一分半钱来,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见朱氏白了脸色,陆二老爷满面愁苦,像是实在不忍的样子:“要不然这样吧,大家能拿的就拿点出来凑凑,看看能不能凑够,如果凑不够,伯公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朱氏原本陷入无望的心陡然又升起了几分希望,她感激涕零地说道:“谢谢伯公,谢谢伯公!等救下阿胜,我一定让他拿你当亲爷爷一样孝顺!” “唉,说什么见外的话。”陆二老爷假惺惺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族人:“大家要是有钱就拿出来吧,都是自己人,总不能见死不救。” 族长都发话了,众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得表示一下,可要他们将自己大半的钱都拿出来救陆裴胜,那是绝无可能的。 最后拼拼凑凑,一百多号人竟只凑出来二十七两,加上朱氏原有的二十两也才四十七两,连一半都没到。 朱氏看不出来,可吴达心里头却是门清,他押送的流放犯人,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特别是京城里的有钱人。 这些人随随便便往身上藏个玉佩都不止一百两,这么多人他就不信一个能拿出来的都没有。 清楚归清楚,可吴达却没有丝毫要提醒朱氏的意思。 只将筹到的钱收下,瞥了朱氏一眼:“还差五十三两,你的时间不多了。” 走投无路的朱氏一下瘫坐在地,恨恨捶胸痛哭:“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给不出五十三两,她儿子就要挨上五十三鞭,若是有心下狠手,哪里挨得住! 五十三两,她上哪里再去找五十三两! 陆二老爷当然不可能错过这个祸水东引,给陆老夫人添堵的机会。 他皱起眉头叹了一声气:“侄媳啊,我们是真拿不出来了,不然你去问问杨氏,那边娘家给送了不少银子,他们要是愿意,阿胜肯定是能救回来的。” 那边要是不给,正好让朱氏恨毒他们,要是给了,焉知那些官差心里怎么想,说不定还会收回对他们的偏袒呢。 无论他们怎么选,都是一种损失。 队伍一停下来,等了片刻不见走动,宋明鸢这边索性就原地休息剥起了鸡蛋,根本不关心前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现在是能抓紧时间休息就抓紧时间休息,能补充体力就补充体力,否则一下午的路程可实在是吃不消。 两队之间相隔不远,哪怕不刻意去听,宋明鸢也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自打修炼了灵力,周围稍稍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更别说前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她坐在路边吃着剥好壳的鸡蛋,见朱氏从前面走来,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想看看她究竟有多大的脸。 朱氏一来就扑通一下给陆老夫人跪了下来,哭求道:“大伯娘,你救救阿胜吧,阿胜是你侄孙,你不能看着他活活被打死啊!” “以前他爹被人活活打死你袖手旁观也就罢了,但是三房现在就下这一根独苗了,你就看在三老爷的份上,帮帮我们吧!” 陆老夫人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说道:“我袖手旁观害陆禧活活被打死,你也是真敢说!” “你这忙我帮不起,陆家已经自请除族,与你们再无干系,你求错人了。” 许是被陆老夫人的态度激到,许是心中积怨已深,朱氏哀求脸色转瞬间全都化为了怨恨:“杨氏!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只要五十三两银子,你连五十三两银子都不肯给吗!” 陆老夫人哂笑:“这些年来我们给你们三房的银子还少吗?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我们给你三房擦了那么多次屁股,你们可曾心里有过半分感激?” “肉包子打狗,狗都尚且对你摇一下尾巴,你们不思感恩戴德,反倒是怨恨上了,我陆家被指责唾骂的时候,你三房怎么没见给我们说过半句话?我陆家自请除族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站出来替我们声张?” 朱氏自知理亏,哭道:“只这最后一次,大伯娘,你就当行行好吧!” 陆老夫人不想给,可也不想结这个怨,她知道朱氏的秉性,有道是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可得罪小人。 朱氏这种人就像是毒蛇,被她记恨上,什么时候伺机咬你一口你都不知道。 百密总有一疏,就怕防不胜防。 “不给!”宋明鸢将蛋壳一扔,拍干净手站起身来,她睨眼瞧着陆家人,冷笑:“谁敢拿一分钱给她试试!” 这一个扫眼横过来,所有人都咻的一下收回了目光,目不斜视,就连陆老夫人放进袖口的手都悄悄缩了回来,而后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朱氏。 她刚刚想什么来着?哦对,鸢鸢喜欢吃鸡蛋,晚上多给她煮两个! 无视朱氏怨毒的眼神,宋明鸢说道:“要银子没有,白扔了也不会给你们,你那儿子不是嫌我们没挨鞭子抽么,我可是很乐意看他被抽的。” 她冷哼:“别拿这种眼神看我们,好像我们多对不起你似的,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儿子就算死了也跟我们没关系。” “不敢怪罪到那些官差头上,反倒把我们这些毫无关系的人臆想成害你儿子的罪魁祸首,欺软怕硬你也弄错对象了吧?” ------------ 第29章 记仇不记恩 朱氏那点阴暗的心思被宋明鸢三言两语剖开晾晒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张脸全是羞愤和难堪。 如果说刚刚她对陆老夫人有所不满跟怨怼,那么这会儿恨意全部都转移到了宋明鸢身上。 “我求的是大伯娘,又没求你,你不过一个入门不足三天的新媳,大伯娘尚且都还没有说话,你怎敢越过她拿主意,莫不是你以为陆家落魄了就能轮得到你当家做主不成!” 朱氏瞪着她连声质问,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充满了仇视,恨不能把人活剜了。 “咳咳……”陆裴风以手抵唇咳了两声,随后抬起冷冽的眉眼看向朱氏:“我们家,阿鸢说了算。” “对,我们都听鸢鸢的。” 陆家众人根本不受朱氏的挑拨,陆老夫人更是对朱氏横眉怒目:“我纵的,你这般激动,莫不是对我们陆家有什么意见?” 刚才陆老夫人还能忍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朱氏的妄图挑拨离间的行为,已经触了她的底线! 她冷眼看着朱氏:“当年陆禧烂赌,陆家三番几次帮他清了赌账,他被人打死,我念着你们母子俩不易,给他还清了上门追债的欠款,谁知你儿子又步上了他的后尘,若非有陆家看着,你儿子早就不知道在外面死多少次了。” “我们对你三房已是仁至义尽,你既然不曾站出来维护过我们只言片语,怎有脸面过来让我们给你儿子摆平事端?!” 更何况这事端还是陆裴胜不平官差对他们的袒护引起的。 自己不去思考怎么适应环境跟官差打好关系,反倒怨怪他们得到的优待太多! 陆老夫人已是厌烦极了这些人的嘴脸,“我们陆家不欠你们分毫,也没有义务给你们做这种事情,滚吧!” 朱氏低垂的眼里充满了怨憎,心中恨意滔天,一双手用力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手掌心里去。 自知再留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她踉跄着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陆大夫人皱眉:“这种人典型的记仇不记恩,说得再多她也听不进去,只怕是记恨上咱们了。” 要是陆裴胜被打死,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虽然朱氏刚刚没撂下什么狠话,但临走之前那副阴沉的样子,可不就是恨毒到了骨子里。 宋明鸢见不得大家皱眉头,当下迈步:“我去弄了她!” 众人深沉的表情一崩,手忙脚乱将她拉住。 “我的小祖宗哎,杀鸡蔫用牛刀,一个小小的朱氏,让奶奶来对付!” “是啊是啊,鸢鸢别冲动,记恨就记恨,记恨咱们的人多了去了,她要是敢有什么坏心思婶婶一根手指头碾死她!” 第22章 “咱们能尽量不用就不用,啊,听话。” 陆老夫人跟几位夫人是真怕她一言不合就冲过去使仙术把人变没了。 她们知道鸢鸢很强,但这本该是陆家要承担的事情,如果事事都要鸢鸢替他们出头,焉知哪一天她们对鸢鸢的感情不会沦为理所当然的利用? 她们不希望鸢鸢最后变成别人利用的工具,哪怕这个人是她们自己。 “哦。”宋明鸢应声又乖乖坐了回来。 她也不想的,可奶奶叫她小祖宗哎,那就让朱氏多活几天吧,等她对陆家生了歹意,她再偷偷做掉她。 没有凑齐银子,陆裴胜自然免不了一顿毒打,只不过吴达并没有狠下死手,尽管如此,五十三鞭抽下去陆裴胜也是奄奄一息了。 这是陆家族人第一次直面官差的残酷,也才意识到流放路上比他们想的还要惨无人道。 陆裴胜被队伍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同族抬着,有了他这个例子,再无人敢多加质疑一句官差的不是。 而陆家虽然得了优待,却也没忘乎所以,之前怎么打点官差之后同样怎么打点官差。 吴达对他们的识时务很满意,又加之有那一碗热粥的交情在,自然对他们多了几分宽容。 陆二老爷也学聪明了,一看到陆家人的做法,也跟着有样学样,银钱到位,身上挨的鞭子总算少了许多。 “你还能撑得住吗?” 宋明鸢看见陆裴胜不省人事被抬着走,便问陆裴风。 他表现出来的坚毅,几乎让她快要忘了他是个身受重伤的人,事实上,他身上的鞭伤一点都不比陆裴胜要少。 换成是其他人,估计已经上担架抬了,偏他还能硬撑着强忍剧痛走了这么远的路,意志力之强悍,就连她都心生佩服。 想着陆家长辈对她这么好,也不好对陆裴风的惨样视而不见,于是伸手握住了他垂在一侧的手。 眼前已经出现重影血色的陆裴风脚步一顿,差点维持不住平衡,一个趔趄栽下去。 好在宋明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还顺嘴调戏了一句:“怎的,你还没被女孩子摸过手啊?” 含笑说着,还不忘往他身体渡去灵力。 “……” 温和的灵力自相贴的掌心传入,游走在筋脉之中,陆裴风昏沉的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想到她说的话,闷不吭声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她:“没有。” 宋明鸢玩心大起,促狭道:“是没有女孩子摸过,还是没有我说的这件事情?” 看到他耳尖漫上的浅红,她几乎压不住大笑出声,谁能想到呢,一个冷冰冰的将军,居然是个纯情男! 陆裴风睨了她一眼,似乎知道她指定在心里笑话他,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但是他的形象在宋明鸢眼里已然崩塌,他越是这样,她越是憋不住笑。 瞅着他脸色越来越黑,宋明鸢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不逗你了,我牵着你走,晚上再给你疗伤。” 这时,陆裴风突然冷不丁地问:“你摸过很多男子的手?” 虽然不懂他为什么这么严肃地问,但她还是实诚道:“当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毕竟修仙界的空间纳戒大多数都是戴在手上的,她不摸人家的手,怎么享受粗暴地抢走别人东西的乐趣? ------------ 第30章 河边叉鱼 陆裴风又不说话了,他居然有种想砍了那些人的手的冲动,他皱了皱眉头,觉得这种敌意委实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些。 跟在后面的陆家几位夫人见小两口牵着手走,虽然觉得鸢鸢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情,但看到这副画面还是忍不住掩唇偷笑。 流放的日子太苦了,她们得学会给自己找糖吃。 路上细雪纷飞,雪沫夹杂着冷风跟冰刀子似的往人的身上刮,走到最后,一行人已经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艰难前行了。 超负荷的行走,让陆老夫人膝盖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这是她昔年在战地上落下的旧伤,天气稍冷一点的时候便会发作。 她觉得自己可能撑不到邕州了,只不过还能往前走一步,她就不会倒下。 冬日天黑得早,走了将近三个时辰,天色便一点点暗了下来。 因为在路上耽误了些时间,一行人在天黑之前都没能抵达驿站,只能在路边的山林里过夜。 几乎是官差一说休息,筋疲力尽的众人就呼啦啦倒了一片,有的唇青脸白,双眼涣散,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你们活动的区域只有这片林子,谁要是敢走出这片林子,直接视为逃跑,抓到一律打死!” “谁能第一时间揭发逃犯,我们会给他奖励一套棉衣,一套生火做饭的工具,还有半袋白米两斤肉。” “你们最好都安分点,逃跑的人我见多了,能成功从我吴达手里逃掉的人至今还没有出现过,要是让我抓到,你们就想想怎么死的吧!” 一番敲打过后,吴达就带着官差们进了山洞,俨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 宋明鸢看了一眼,人群中有好几个不把吴达的话当一回事的,甚至是官差前脚一进山洞,他们后脚就有了行动。 假借在山林找吃的,便脱离了队伍。 雪天本来就难掩藏踪迹,他们又戴着手镣脚镣,是绝对不可能逃得掉的,想要逃跑无疑是死路一条。 官差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杀鸡儆猴的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揭发了他们,吴达只派出了六个官差,用时不到两刻就将人抓了回来。 陆老夫人不想孩子们看到血腥残忍的画面,便喊了大家挑了东西挪了个地。 画面是看不见了,可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鞭打声跟惨叫声却是经久不绝。 陆家是将门,后宅和睦,几位夫都被保护得很好,甚少遇到这种事情,此刻听着那凄厉的叫声,不免脸色发白。 几个小孩也都吓得噤了声。 宋明鸢看了眼,直接就用空间将干扰他们的声音隔绝了。 杏儿也害怕,可听八卦的本能让她愣是阻止不了那些声音往耳朵里钻。 她捂了捂耳朵,下一秒这些声音全都消失了!连呼呼刮着的风声都没了! 杏儿悚然一惊,立马就朝身边人看去,只见大家一个个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没察觉到异样。 联想到早上包袱里突然多出来的包子,杏儿瞬间紧张得牙齿打颤。 她身边,有鬼! 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退退退退退退!! 恰在这时看到宋明鸢带着几个小崽子去捡柴,杏儿急急道:“小姐,奴婢也去!” 只有待在小姐身边,她才有安全感一些。 “走吧。” 宋明鸢带上了她。 流放队伍落脚的地方是一块靠近山崖的平地,围绕在平地周围的是一片占地约十五亩的树林。 宋明鸢已经观察过了,他们营地前不远有一条河,出来捡柴火是假,弄吃的倒是真的。 她一边领着孩子们捡柴火,一边往河那边走,期间还看到了在林子里拿弓箭打猎的邓良。 他的准头极好,宋明鸢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将一只出来觅食的野兔扎死在雪地上。 看到宋明鸢几人,邓良一顿,提醒了一句:“前面是条河,已经没有路了。” 他以为宋明鸢不知道这里的地形,然而事实上,她连哪里有河湾都清楚。 “多谢。”宋明鸢朝他点了下头,却没有要止步的意思。 见她还继续往前,邓良皱了皱眉头,这么冷的天气,她带着几个孩子往结了冰的河边走,简直是在找死。 他提着兔子跟了上去。 宋明鸢回头看他,眸光略带几分疑惑:“你跟着我们干嘛?” 有这么一双眼睛盯着,她还怎么从空间里拿东西出来。 宋明鸢虽然不在意,但陆家一众长辈小心翼翼替她遮掩,她至少要收敛几分的。 眼前这个人不能杀,那就只能让他自己离开了。 邓良道:“我去河边叉鱼。” 行吧。 宋明鸢让开了道,转了个方向,往河的下流走,她一走,邓良也跟着走。 宋明鸢觉得他是故意的,她忍不住道:“你不是去叉鱼吗?你跟在我们后面干什么?” 杏儿这会也警惕地看着邓良,她家小姐这般好看,他该不会是想图谋不轨吧? 这样一想,便也顾不上疑神疑鬼了,连忙将小姐往身后挡了挡。 邓良越过她直视宋明鸢,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会叉我的鱼。” “?” 别说杏儿,就是宋明鸢也被邓良的话给惊呆了,这人长得有鼻子有眼的,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条河里那么多鱼,难道还不让人叉了? 他怕不是过来找茬的吧? 宋明鸢似乎是第一次开始正视起了邓良这个人,她微微眯了下眼睛:“你确定?” 第23章 面对她不善的目光,邓良笔直地站在那里,半点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意思。 “我确定。” 小子,有种! 宋明鸢忽而笑了笑:“你说我要叉的是那条最大的鱼吗?” 她伸手往河里一指。 杏儿跟几个小崽子立马齐嗖嗖地往她指的方看了过去,鱼?哪里有鱼? 邓良也下意识朝那边看,不过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只不过不等他防备,宋明鸢就一个手刀将他给劈晕了。 杏儿跟几个孩子惊觉回过头时,就看到邓良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倒下,顿时像是快要被砸中的小鸡崽似的,一哄而散。 “哇,吓死宁宁了,差点被这大个子压扁!还好宁宁跑得快!” “他晕过去了,咱们要挖个坑把他埋了吗?怎么办,他要是醒过来肯定不会放过嫂嫂的,咱们还是把他埋了吧!” ------------ 第31章 鬼又出现了 几个崽子神经一绷,立马蹲了下来,手里悄悄抓上两把土,只等嫂嫂一声令下,他们就给邓良铺上。 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宋明鸢嘴角一抽,这种脏活累活,可不兴上赶着去干的。 她连忙道:“不能埋,他跟送咱们东西的村民认识,也算帮过咱们,咱们不能恩将仇报,等会儿喊人把他带回去就行。” 至于会不会放过她什么的,宋明鸢倒不是很在意。 知道邓良跟那些善良可亲的村民们有关系,大家立马将手里的沙子扔掉,收起了严肃的表情。 只觉得刚刚不讲理的人这会儿看着都顺眼了些。 “他不给咱们去河边叉鱼,想必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是可惜了,原本还想着去河边捞几条鱼来着,说不定运气好能碰到几条被冻住的。 杏儿有些遗憾,看来今天晚上是没办法改善伙食了。 她这念头才升起来,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当着她的面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拍着尾巴在雪地里蹦哒了起来。 蹲在地上猝不及防被甩了一脸水的杏儿:!!! 鱼! 鱼!! 那只鬼又出现了!!! 杏儿瞪大了眼睛,猛然抬头左右看了两眼,可在场就这么几个人,别说是鬼了,就连鬼影都没有。 就在她四处找鬼的时候,四小只已经激动地嗷叫着朝那蹦哒的大鱼扑了过去。 宁宁涨红小脸,好不容易吭哧吭哧地将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大鱼抱起来,下一秒,又有两条鱼扑腾着掉在了地上。 她手一滑,抱着的鱼呲溜一下就又挣脱了,急得她一屁股坐在了鱼身上。 “嗷!抓到了抓到了!” “嫂嫂快看,我也抓到了!” 陆裴远兴奋地举起鱼来正要炫耀,鱼一下就挣脱了他的手,还让他摔了个屁股墩。 “可恶,吃我一拳!” 几个小崽子沉浸在抓鱼的乐趣中,完全忘了前头的事情,恢复了往日的鲜活劲儿。 等将三条鱼全都抓起来,他们已是一个个灰头土脸,脏成小花猫了。 杏儿找了根藤条将鱼串了起来,三条鱼,条条个大肥美,足有八九斤重,让一家人吃上一顿鲜美的鱼汤绰绰有余。 一想到这只鬼给他们送来了这么多肉,杏儿原本还有些畏惧的心顿时就不怕了。 如果她身边有鬼,那一定是只好鬼! 宋明鸢往外扔了三条鱼便没扔别的了,再多吃不完还浪费。 一行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宋明鸢喊陆裴清去通知官差把邓良带回营地,陆裴清应声便放下柴火跑了去。 他与陆裴远同岁,在一众兄弟里面排行第三,比起陆裴远的勇莽,他的性子要机灵许多。 一见到官差,只说看到邓良在河边晕过去了,其他的事情只字不提。 好在官差也没有多问,跟着他去把邓良带了回来。 刘氏抓到落单的陆裴清,逮着他就问:“小清啊,快告诉堂婶,你们家那几条鱼哪里来的?” 她刚刚可是看见了,陆家那边煮起了鱼汤,满满的一大锅,又香又鲜! 刘氏已经饿了整整一天了,原以为晚上那些官差能给他们吃点好的,谁知道又是那屎疙瘩一样的玩意。 他们吃得差也就算了,偏偏陆家这边大鱼大肉,刘氏都快嫉妒疯了。 陆裴清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你告诉堂婶那鱼是从哪里得来的,堂婶就放你走,要不然你今天就别想从这里过去!” 刘氏堵了路,对上宋明鸢她不敢,对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她却是不怕的。 “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啊,自己有吃的,却看着自家人饿肚子,你堂哥可是一口吃的都没有!” 陆裴清板起小脸,提醒道:“我们已经除族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在我面前以堂哥堂婶来自称。” “嘿,你这死孩子,你到底说不说!”刘氏脸色一沉,上去就要抓陆裴清。 看到她伸手,陆裴清立马冲着她身后喊道:“嫂嫂!” 刘氏吓得一个激灵,转头看去,后面哪里有宋明鸢的影子,臭小子,竟然敢诈她! 刘氏面色发狠,察觉到陆裴清想跑回营地的意图,扭身就追,三两步追上去把不小心滑倒的陆裴清按住。 “放开我!”陆裴清挣扎了起来,奈何刘氏力气大得出奇,他被反剪住双手,根本挣脱不开。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刘氏鱼真正的来路,奶奶跟娘还有婶婶都叮嘱过他了,要是说出来,嫂嫂肯定会有危险的。 “那鱼是我们从河里抓的,你要是想要就自己去抓!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河面结冰了,天这么黑了小心掉河里面去!” “我都说了,你可以让我回去了吧?”陆裴清动了动,碎石跟积雪咯在他脸上,让他十分不舒服。 刘氏一把将他粗暴地拽了起来,推搡他:“你带我过去!” 她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人小身轻,就算站在冰面上也不容易掉下去,你给我抓!” 饥火烧肠的刘氏已经不去想陆裴清要是掉到河里有什么后果了,她现在只想吃鱼! 陆裴清咬牙,实在有被刘氏的无耻给气到,但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尽管害怕,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他看向路边,眸光忽然一闪:“嫂嫂!” “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刘氏满眼不屑,连头都不回一下,傻子才会在同一个坑摔两次! 她不耐烦地推了陆裴清一把,瞪眼威胁:“别想耍心眼子,要不然我把你丢到河里去喂鱼!” 刘氏一出现在陆裴清周围,宋明鸢就察觉到了,她当然不可能真的放心让一个孩子到处乱跑。 嫉恨他们的人这么多,怎么知道这些个东西会不会丧心病狂到对孩子下手。 所以打从陆裴清离开视线范围,她就在他身上留了一抹意识。 见小孩没有危险,宋明鸢就没浪费灵力,待她步行走到这边时,正好看到刘氏推着陆裴清往河那边走。 听到刘氏大言不惭的话,她声音幽冷道:“你要把谁丢河里去喂鱼?” ------------ 第32章 走恶人的路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出,如果不是宋明鸢突然出声,刘氏都不知道自己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她狠狠吓了一大跳,一颗心都蹦到了嗓子眼。 这灾星怎么来了! 刘氏两腿虚软,冷汗涔涔,被两巴掌甩得找不着北的恐惧再次支配了她的身体,连头都不敢回。 “说啊,你想把谁丢到河里喂鱼?”宋明鸢缓步走上去,把陆裴清从刘氏手里解救出来。 一得了自由,陆裴清一溜烟跑到宋明鸢身后,揪着她的衣服怯怯道:“嫂嫂,她要我站在冰面上给她捞鱼!还拦着我不让我走!” 宋明鸢捏住了刘氏的腕骨,冲她笑了笑:“不是要去捞鱼吗?让一个孩子带你去算怎么回事,来,我带你去!现在就去!” 手腕传来钻心的痛,刘氏脸都皱成了一团,只觉得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偏生宋明鸢的手跟铁钳似的,她连甩都甩不开。 她惊惧道:“不!我不去!你快放开我,我要回去!” “怕什么啊?”宋明鸢笑意稍敛:“你刚刚不是很想去吗?河水那么深,那么冰冷,人掉下去肯定是上不来了,说不定等明天早上就会变成一具浮在水面的冰雕,你要不要试试?” 刘氏仿佛听到了恶鬼在耳边低语,吓得腮帮子绷紧,汗毛直竖,三魂都丢了七魄。 她拼了命想将自己的手从宋明鸢手里拽回来,眼神闪躲:“我、我不去,我不去,都、都是误会,误会!我真的不去,你大人有大量,放我走吧!” “我不吃鱼了,我真不吃鱼了!” 她脸色苍白,牙齿打颤,连说话的声音都是磕磕绊绊的,可见被吓得不轻。 第24章 “鱼肉那么香,为什么不吃?走啊!” 刘氏看着宋明鸢拽着自己往黑漆漆的林子走,连头发丝都在表达着抗拒。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去河边,救命啊救命啊!” 竟是吓得瘫软在地,直接哭了出来。 站在边上的陆裴清见刘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得一愣一愣的。 嫂嫂真乃非常人也! 这么个恶人都能被她吓哭,看来她是比恶人更厉害的存在。 陆裴清看了眼惨兮兮的刘氏,在心中暗暗点头,学会了,对付恶人,就要走恶人的路,让恶人无路可走! “鸢鸢,小清,快回来吃饭啦!” 遥遥听到陆老夫人的叫喊,宋明鸢一脚把刘氏踹开,踩着她的手用力碾了碾,冷声警告:“再有下次,我直接在你身上绑上石头让你沉河!” 说完,也不管刘氏面目扭曲的痛叫,转身牵着陆裴清离开了。 等回到营地时,陆家几位夫人跟杏儿已经用今天中午喝粥的竹筒盛好了热腾腾的鱼汤。 陆老夫人看到两人回来,拉着他们到火堆边暖手:“怎么回来得这么迟,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刚刚送鱼汤过去的时候,官差那里邓良早就回来了,若非鸢鸢找了出去,她只怕也坐不住。 宋明鸢说道:“碰到了刘氏。” “她又整什么幺蛾子?”陆老夫人皱了皱眉头,对刘氏很是不喜。 在她眼里,这些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找上他们,指定没什么好事。 “看咱们抓了鱼,眼红着呢,这不,不敢来找咱们,把小清堵在路上了。” 听了宋明鸢的话,陆老夫人眉头深锁,他们如今确实太招人眼了些。 要是都落魄也就罢了,可独他们一份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可不就让人心里产生不平衡了么。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似乎知道陆老夫人在担心什么,宋明鸢说道:“奶奶,您放心吧,我既然敢把东西拿出来,就不怕他们嫉恨,总不能因为他们的嫉恨,咱们就要节衣缩食去迎合他们。” “呸呸呸,不许说拿出来!”陆老夫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周,拢了拢宋明鸢的手,压低了声儿:“奶奶知道你有本事,但是咱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咱们少吃两口没什么要紧的,反正饿不死。” “今天这几条鱼还能勉强解释解释,可不许再拿别的什么东西了,你可知你每拿一次东西,奶奶这颗心就要跳上几跳。” 照这么下去,她还真担心在流放路上吃胖了,那可真就有嘴都解释不清楚了。 宋明鸢听进去了,事实上,陆家人完全可以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就算被发现,只要把她推出去,他们一点事都不会有。 说不定还会因为她的存在被顺安帝重视,从而以此为条件为陆家沉冤昭雪。 可他们没有这样做。 如果在来到这个世界前,有人像陆老夫人这样谆谆地叮嘱她,关心她胜过关心自己。 她想,她是不可能在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莽撞地将自己的能力暴露在陆裴风面前的。 从前她无所畏惧,但现在有人关心她,她也不想让关心她的人牵肠挂肚。 宋明鸢软和了脸色:“奶奶,我和你保证,一切都在我的安全前提之下。” “哎!好好好!”陆老夫人眉开眼笑:“来,奶奶特意烧了热水,擦个脸洗个手,咱们吃饭!” 晚饭吃的是铁锅炖煮的鱼汤,还有用大米煮的白饭,陆老夫人还特地给宋明鸢单独煮了两个鸡蛋。 一家子围在火堆旁,在露天的雪地里吃上了流放后的第一顿晚饭。 入夜之后,大家都挤在炭火边上睡,宋明鸢尝试着将空间里存放的丹药拿出来,然而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直到她拿了品质最差品阶最低的益气丹,这才成功拿出,果然是她刚刚修炼灵力尚弱的缘故。 益气丹是补血益气强身健体的,对陆裴风身上的伤正好有用。 她给陆裴风递了过去:“吃了。” 陆裴风也不问是什么,拿了过来张口就咽了下去,一点迟疑和犹豫都没有。 “你不怕有毒啊?”宋明鸢故意逗他。 陆裴风看了她一眼:“你要杀我不用多此一举。” 他打不过她,特别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宋明鸢一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忍笑:“我还以为你特别相信我呢,原来不是?” ------------ 第33章 这是糖豆 “……” 陆裴风脸上的冷峻有点维持不住,正当宋明鸢以为他又要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听他憋出两个字:“相信。” “你说什么?”宋明鸢惊讶地眨眼看他,似乎根本没听清的样子,事实上心里都快要笑翻了。 陆裴风定定看她,默不作声,他眼睫如鸦羽,眸色似点漆,褪去了一惯的冰冷凌厉,显得格外纯粹幽静。 宋明鸢被他盯得如坐针毡,撇开眼,虚张声势道:“看什么看,伸手!” 她怎么会心虚呢,她心虚什么? 她都给他治伤了,逗他两句怎么了? 这样一想,宋明鸢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都不等陆裴风有所动作,就将他的手拽了过来。 掌心相贴,灵力一点一点传递过去,将益气丹的药效催化。 陆裴风只感觉掌心微微发热,很快身上的寒意便被驱除了,身体像是浸泡在温水里一样,舒适温暖的感觉浸透四肢百骸。 不到半刻钟,伤口的痛感渐渐消逝升起了丝丝痒意,那是伤口愈合的前兆。 这样的奇效,哪怕是陆裴风接触过的最顶级的金疮药都没有的疗效。 陆裴风想,比起偏向于宋明鸢不是原来的宋明鸢,他更偏向于她是无意间侵占了宋明鸢身体的异界之人。 只有这样才解释清,她为什么会拥有宋明鸢的容貌,还会这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她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是怎样的世界? 等宋明鸢睁开眼睛,陆裴风已经收回了探究的视线。 “好了,明天晚上再来一次,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不过为免引人起疑,你还得装上一装。” 想象不出陆裴风戏精起来是什么样的,宋明鸢怕他装不出来,又拿出了一瓶药丸。 “这个是能让人看着气血亏损,经脉紊乱的,你明早把它给吃下去,一天吃一粒,不能多吃。” 看完陆裴风,宋明鸢又去看陆裴安,他今天早上被狱卒踹了一脚,整个肚子都是淤青的,虽然已经上过药了,但看起来仍旧触目惊心。 小家伙涂的是陆三夫人娘家给准备的药膏,中午休息的时候,陆四夫人给他涂过一次 宋明鸢拿出了跟益气丹同品次的化淤丹,这种丹药有通经活血,化淤止疼的功效。 她丹书没少看,但从未练过丹药,空间里之所以有这么多品次不一的丹药,都是某位丹修夺了她的药植,她抢了他名下好几个药堂的成果。 后来那名丹修还加入了追杀她的大军,说她偷走了神医门的镇山之宝神草,狗屁!她连那神草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为了不背黑锅,她一气之下又去搬空了他好几个药堂。 比起修仙界鸡飞狗跳的日子,宋明鸢觉得这里的日子不能再安逸了。 “给你,糖豆!” 陆裴安信以为真,接过放进嘴里嚼吧嚼吧,顿时整张小脸都苦兮兮地皱了起来。 “嫂嫂,你骗人。” 宋明鸢脸不红心不虚:“我说的是这药的名字叫糖豆。” 陆裴安啊了一声,傻乎乎地说道:“真的吗?那这药的名字也太不副其实了。” 他甚至怀疑药都没怀疑她。 宋明鸢笑出了声,她替他催化了药效,摸了摸他的头,“睡吧,一觉起来就好了。” 小家伙情绪忽然低落下来,垂着脑袋闷闷不乐:“嫂嫂,我睡不着,我想爹爹了。” “宁宁也想。” “嫂嫂,我们的爹爹还能回来吗?” 几个小家伙都红了眼睛。 黑暗能放大人的脆弱,哪怕白日表现得再坚强,也终究不过是半大点的孩子,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哪能不害怕呢。 听着孩子们略带哽咽的声音,陆老夫人心都揪疼起来。 她又何尝不是死死压住心中对儿子的想念,甚至连提都不敢提。 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消息其实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陆家几位夫人亦难忍心中酸涩,避开脸暗暗擦拭着眼泪。 “能回来的,只要咱们好好活着,总有一天能跟他们团聚。”宋明鸢替小家伙们擦去眼泪。 那个话本子她是随意翻看的,如果知道自己会穿越过来,她一定逐字逐句仔细阅读。 这会儿她除了知道陆家结局还有陆二爷和陆五爷活着以外,别的能掌握的消息其实也不多。 第25章 但是有希望总归是好的,如果全部都阵亡,宋明鸢都不敢想象陆家人该承受何等的打击。 听到嫂嫂的话,几个小崽子安心了些,嫂嫂那么厉害,她说爹爹能回来就一定能回来。 抱着这样莫名强烈的信任,疲惫奔波了一天的孩子们很快便撑不住眼皮,沉浸在了睡梦中。 宋明鸢一边修炼着灵力,一边注意着给火堆加炭,她只能用阵法隔绝开一小部分寒气,用空间的话消耗的灵力太大了,根本支撑不了长时间运作。 不过现下穿着棉衣又有火堆,倒也不是很冷。 四周俱寂,唯有炭火时不时溅出一丝火星,火堆的亮光笼罩下,一家人蜷缩着身体睡得正酣。 夜色渐深,积雪被踩踏的细微响动传来,宋明鸢耳朵一动,几乎跟陆裴风同一时间睁开了眼。 有人往这边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声张,而是重新闭上了眼睛,选择按兵不动。 很快,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就出现在了营地附近,宋明鸢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脸熟,叫不出来名字,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陆家的那些族人。 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一来就直奔他们放置食物的地方,明显是过来偷东西的。 眼见对方就要乱翻他们的东西,宋明鸢想也没想,捡起旁边腕粗的木柴用力扔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闷响,木头直接砸中一人的后脑勺,那人捂着被砸中的地方痛叫一声。 “好啊,敢来偷我们的东西!” 陆三夫人睡眼模糊中被惊醒,看到站在前头的几个人影,吓了一跳,意识到他们想干什么,登时就怒了。 她抄起一边的木头就冲了上去。 其他几位夫人也被她的怒声惊醒,看见吓得转身欲跑的几人,起身就喊:“给我站住!快,抓贼啊!别让他们跑了!” 她们也不怕,一想到这几人差点偷走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火气噌噌的就上来了。 几位夫人拿木头的拿木头,拿锅铲的拿锅铲。 就连素来柔柔弱弱的陆四夫人,都四下寻找,找了个石头做为称手的武器,冲了上去。 ------------ 第34章 偷东西的贼 宋明鸢惊呆了。 陆家的婶婶们战斗力都这么强悍的吗?不愧是将门之家,果然一个两个都不是吃素的。 “挨千刀的!孩子们的活命粮都偷,看我不打死你个手脚不干净的脏东西!” “真当我们陆家老弱妇孺好欺负是不是,偷到你姑奶奶头上,今儿个要是不把你打成猪头,我陆秦氏的名字倒过来写!” “别跑!” 过来偷东西的人被陆家几位夫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惊慌四窜。 眼看着他们就要跑远了,宋明鸢跟陆裴风一人一个小石头扔过去,正正弹中在他们的腿上,当场让他们摔了个狗啃泥。 几位夫人抓住机会,冲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陆三夫人出身武将世家,手上的力气是一点都不小,直打得他们一个劲的哀嚎,连声求饶。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偷东西,我让你偷东西!” 陆老夫人拢着几个孩子站在安全的地方打量,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三人是陆家二房的庶出子弟。 虽然不知道这事跟陆二老爷有没有关系,但必定是那老货默许的! 她也不阻止,直等儿媳把人打得鼻青脸肿了,才厉声警告道:“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休怪我们打断你们的狗腿!回去告诉他们,谁想偷尽管来,老身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腿骨头硬还是我手里的木棍硬!” 三人遭了一顿毒打,哪里还敢起别的什么歪心思,停都不敢多停留便连滚带爬离开了。 陆三夫人冲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气愤道:“这些个畜生东西,陆家还没被流放路上的困境难倒,他们倒先给咱们上了一课。” 陆二夫人略带忧心地皱起眉头:“这次是偷,下次说不定就是抢了,他们要是仗着人多势众过来抢,这可怎么办?” 陆二夫人对陆二老爷这些人已经不抱有希望了,这种事情,不用怀疑,他们真能做得出来。 “放心吧,只要咱们跟官差打好交道,就是他们想抢也得掂量掂量。” 自请除族的时候,陆老夫人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要不然也不会又是粥又是鱼汤地往官差那里送,不过是为了混个脸熟罢了。 有这份关系在,量那老货再有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 只不过陆老夫人也知道,这并不是长久之计,那些官差能被他们收买,自然也能被陆二老爷他们收买。 现下那老货还没有回过味来,等他们回过味来必不可能看着他们占尽方便。 陆老夫人没把这些说出口,免得大家跟着徒增烦扰。 事实上,有宋明鸢这张最强大的底牌在,他们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 但是陆老夫人觉得他们的鸢鸢是仙人,仙人不能身负业障,这么些个跳梁小丑还不配让鸢鸢折了福气去对付他们。 “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一家人重新挤在一块,然而还没等他们闭上眼睛,天上就飘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 宋明鸢望着快要熄灭的火堆,正要用空间隔绝越下越大的飞雪,一只苍老干燥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她看了过去,便见老人家叹息一声,目光温和又包容:“乖乖,莫要使用那么多仙力,仙力哪里是这么容易修炼的。” 今早她看到鸢鸢让那狱卒凭空消失,出来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是耗的仙力过度了。 她不知道仙力怎么来,不过却知道,鸢鸢一定为修炼仙力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 要不然他们鸢鸢这么柔软的心肠,怎么会在处置那狱卒的时候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宋明鸢似乎从那双包含千言万语的眼眸中看出了疼惜,她不知道怎的就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于是低下头来,不再继续。 “陆老夫人,咱们头儿让你们进山洞歇一晚。” 恰在这时,一名官差举着火把在山洞外面喊。 陆家人落脚的地方离山洞不远,官差一喊,他们就听到了。 陆老夫人心头一喜,料想是今天送吃送喝的动作起作用了,也不磨唧,当下谢了官差,让大家伙收拾了东西轻手轻脚进了山洞。 洞里燃着几个火堆,好些个官差都裹着大衣睡觉,只有少数几个是醒着的。 他们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只安安静静地找了个地儿,放下东西猫在一块。 没了风雪的侵扰,人都安宁了不少。 宋明鸢一坐下,就察觉到一道极为强烈的视线,抬眼看去,正好看到邓良幽幽盯着她看的目光。 她冲他笑了笑,无声做了个口形:“鱼汤好吃吗?” 好吃,怎么不好吃。 邓良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脖子,目光锐刺刺的,似乎想把宋明鸢盯出个花样来。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宋明鸢是怎么把他敲晕的,甚至连同伴问起也只敢说是不小心摔晕的。 比起摔晕,被女人打晕更丢人。 这女人看着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劲儿还挺大。 陆裴风瞥了邓良一眼,眉心微蹙,不动声色挡了挡他看向宋明鸢的目光。 邓良看了陆裴风一眼,略一停顿,才收回了目光,毕竟是有夫之妇,他这样当着他的面看他媳妇儿,确实冒犯。 雪下来的时候,许多人都被冻醒了,看到官差允许陆老夫人一行人进山洞,一个个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陆二老爷脸都青了,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气的。 他信心满满地等着陆家人过来求他,谁知道对方愣是咬牙扛着那么多东西走了一路,不仅喝上了鱼汤还住上了山洞! 他们过得越好,陆二老爷就越堵心,看到鼻青脸肿的几个庶孙,就更堵心了。 他冷得牙齿打颤:“连……连个东西都偷不回来,要……要你们有什么用!现在好了,人都……都进山洞里去了,就算想偷也偷不了,你们这些个废……废物!” 那三个庶孙也是冷得身体直打颤。 他们升的火堆早就被寒风夹着大雪吹灭了,若非雪地映射出来的微光,连人都看不清。 众人无一不是又冷又饿。 “爷爷,怎……怎么办,这种天气,在外面待上一夜,咱们、咱们都会被冻死的!” “要不然,咱去问……问问,能不能花银子到山洞里住……住上一晚?” 陆二老爷立马心虚地看了朱氏一眼,陆裴胜今天挨打的时候他们可是说了没有钱的。 现在拿钱出来,可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 第35章 驿站补货 但是雪下得这么大,暴露在这这冰天雪地里冻上一整晚,既没有御寒的衣物,又没有取暖的火堆,只怕还没到天亮他们就冻成了一具尸体。 第26章 陆二老爷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一点都不想死,“去问,多少银子都……都给,只要让我们住上一晚!” 朱氏就在旁边,临天黑前她找到了一堆干草铺垫在地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陆裴胜即便是垫着干草,依旧被冻得脸色青紫。 或许是听见了陆二老爷的话,也或许是没有听见,朱氏一动不动跪坐在没剩多少气息的儿子面前,身形陷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脸色。 周围的人嫌将死之人晦气,都离得远远的,他们看着山洞,只盼着去问话的人能带回来好消息。 陆二老爷顶着严寒等得焦心,很快跑进去问的人就回来了,“他们说可以进去,但是要一人交二两银子,没有银子,可以拿其他值钱的东西抵。” 如果换作是以前,大家肯定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要花银子去住山洞,但是现在他们根本没得挑。 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给。 陆二老爷率先拿出了银子交给官差,让自己一家人进了山洞。 其他身上藏了银子的也都开始往外掏钱,有碎银子的就给二两银子让自己进去,没有碎银子的就抱成团,将值个十几二十两的东西抵押给守夜的官差。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里,外面的人就走得没剩下几个了。 雪越下越大,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原本想咬牙硬撑的几人冻得身体发僵,眼见着这么个情况,也抖抖索索忍痛掏出了为数不多的银钱,进了山洞。 最后,雪地里竟只剩下了朱氏和她那出气多进气少的儿子。 母子俩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谁都不想搭理他们这两个累赘。 “呵呵呵……” 朱氏颇有些癫狂地笑出声来,这笑声在寂静的雪夜格外森冷鬼魅。 若说朱氏原先对陆二老爷他们尚存一分感激,那么在亲眼看到这些口口声声说没钱救她儿子的同族掏出钱的时候,她心中只剩下了灭顶的仇恨。 假仁假义的东西,陆家这些人就没一个好的! 她好恨! “儿子,娘一定会给你报仇的,无论是加害你的人还是袖手旁观的,娘一个都不会放过!” “娘一定会杀了他们,以慰我儿的在天之灵!”朱氏双眸赤红,一字一句都充斥着蚀骨的仇恨。 她留恋地看了儿子最后一眼,缓慢伸出冻得红肿僵硬的手,死死捂住了陆裴胜的口鼻,一点点结束了他残存的性命。 看着失去最后一点生机的人,朱氏含着眼泪,恨得几乎咬碎了牙根。 陆家这些人还有那些害死她儿子的官差,她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朱氏是被出去解手的管差带进山洞的,她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可眼里深藏的刻骨仇视却逃不过宋明鸢的眼睛。 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此刻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心路历程。 陆二老爷这些自私虚伪的人肯定不会帮助毫无价值的母子俩,抛弃他们是迟早的。 虽然不知道朱氏是怎么说服官差带她进来的,但是这种时候,宋明鸢也不会去落井下石。 只不过朱氏要是想让她和她身边的人为她的仇恨买单,也别怪她先下手为强了。 收回视线,宋明鸢便开始心无旁骛闭目修炼起来。 一行人在山洞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晨起的时候,厚厚的积雪都覆盖到了洞口。 看着外头白茫茫的一片,饶是押送经验丰富的吴达也不禁爆了粗口:“草他娘的!这鬼见愁的天气,明年秋天都到不了邕州!” 如果不能在规定的时间里将犯人送达,他们这些押送的官差会被判定为失职,也要受罚。 “真他娘的晦气!” 队伍里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询道:“官爷,这雪都到膝盖了,咱们能不能等雪化了再走?” 吴达心情正烦躁,也没个好脸色:“等什么等?外面就是下冰雹你们也得给老子爬到邕州!” “可是官爷,这……队伍里好多人昨天感染了风寒,都发着热,就是走也走不了啊!” 吴达沉着脸回头一看,果然,队伍里几乎有一半人都是病歪歪的,特别是小孩居多。 都是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的,昨天风里雪里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又遇到这么极端的天气,别说是小孩了,大人都扛不住。 以这么个身体情况,根本不足以支撑到邕州。 吴达皱起了眉头,不耐烦道:“往前五里地有个驿站,到那里你们可以自行补给货物。” 许是被压迫了整整一天,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 刘氏当即就抱起了已经烧晕乎的儿子,激动道:“太好了太好了,咱们快点走吧!” 她身上藏了不少银子,如果能买到东西那这一路上可就轻松多了!至少不用再挨饿受冻! 其他人也纷纷面露喜色。 陆家几位夫人赶早起来给孩子们煮了鸡蛋,此刻正应官差们的吩咐,往他们随身携带的水囊里倒热水。 见此大家都催促着要走,赶忙加快了动作。 比起队伍里其他的孩子,吃了宋明鸢糖豆的陆裴安别说是风寒了,一醒来连精神头都是足足的,丝毫不见疲惫。 只有另外三只没吃的像是打了霜的小葱一样蔫了吧唧的。 宋明鸢见此,一人给他们吃了一粒“糖豆”,又给了陆老夫人和几位夫人一人分了一粒。 “你们吃的什么,我能吃吗?”一名官差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宋明鸢手里的药丸。 他刚刚好像听到了他们说这是糖豆,看着怎么那么像药丸呢?真是糖豆? 他的目光有种清澈的愚蠢,宋明鸢于是拿了粒糖豆出来给他:“要吗?” 林东拿了过来,有些迟疑地看了宋明鸢两眼,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睛一亮。 “甜的!还有吗?” 被苦到的众人脸上皱巴的表情还没来得及露出来,就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副笑脸。 “是吧,真甜!” 陆思宁三两下就把糖豆咽了下去:“宁宁从来都没吃过这么甜的糖豆,可好吃了!” 宋明鸢瞧她们一个个说着违心的话,笑着给了他们一粒甜的压压嘴里的苦味。 等官差们的水囊都装好后,陆家人便收拾了东西跟随在队伍后面启程了。 大雪封山的路极难走,五里地一行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驿站的影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颗糖豆的交情,一到驿站,林东就领着他们去补物资了,“你们跟着我去,多少能便宜一点。” 宋明鸢没明白这便宜一点是多少点,直到她看到刘氏拿着一件棉衣问价的时候。 ------------ 第36章 埋伏 “你说什么?你说这件棉衣多少钱?”刘氏瞪大双眼,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略有些旧的大袄子难以置信地问驿丞。 那驿丞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满面油光,大腹便便,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贼溜溜的,看着流放队伍里的人就像看待宰的肥羊一样。 面对刘氏的质问,他面上有些不快:“驿站本来是不给做这种营生的,我冒着被查的风险跟你们做买卖,当然要贵一些!” “十两银一件不讲价,你们可得考虑清楚,要就赶紧买,不然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到时便是你们想买也买不到。” 这种平民百姓一百多文钱就能买到的破袄子,居然要十两银子一件! 她在京城里买的品质好一点的冬衣也才七八两! 刘氏都惊呆了,没想到这么个偏僻的小驿站,居然能黑心至此。 可要是不买,接下来的路只怕会被冻死! 刘氏已经被冻怕了,她再也不想体会昨天晚上那种骨头缝都冒着冷气的感觉。 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咬咬牙用娘家人接济她的银子买了七八件。 棉衣不多,也就百来件的样子,没一下就被抢光了。 朱氏在旁边冷眼看着他们往外掏钱,内心压抑的仇恨又像是沸腾的毒汁一样冒了出来。 但凡他们昨天一人施舍半两银子,她儿子都不至于被打成重伤不治而死! 他们可是同族啊!血脉相连的亲人! 想到今早儿子被大雪掩埋的尸体,朱氏便心如刀割,对陆家这些人更是恨入骨髓。 除了棉衣之外,驿站还有干粮水壶烧锅和黑炭,基本流放路上能用得到的这里都有。 驿站还给流放犯人提供吃食和住宿。 吴达难得大发善心,特地让他们留下来用过午饭再离开。 也就是说,他们有整整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娘,咱们要不要也买一些?”陆大夫人手头有不少银钱,可以说她几乎是陆家乃至整个队伍里最富有的存在。 当然,除了宋明鸢。 论起富有,现在连狗皇帝都不如她富有。 “得买!”陆老夫人眼明心亮,看了门外的官差一眼,压低了声:“这驿站跟押送咱们的官差有点关系,咱们买东西的银子起码有一半是进他们腰包的,别人都买咱们也不好太扎眼。” 第27章 少少都得给点面子,为着省这么点银子让官差不喜,实在划不来。 “看着需要什么就买些吧,也不用太多,买了就行了,起码有个态度。” 陆大夫人领会她的意思,想了想,眼下他们既不缺吃也不缺穿,这里卖的东西还没有村民们送给他们的好,于是便只挑了几个水囊和粗瓷碗。 然而哪怕有林东提前跟驿丞打过招呼,这几个普通的小物件也花了足足二十八两。 真是贵得离谱。 宋明鸢却没有注意这些,她一进来就察觉到了,这驿站有埋伏! 对方起码有三十个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 “等会儿你别出手,这些人交给我。” 宋明鸢一天不打架就觉得不舒服,在修仙界三天一大架,两天一小架都是常有的事,来到这里她就没活动过筋骨。 眼下有人要过来送死,她当然激动啊,甚至恨不能摩拳擦掌畅快地打上一架。 “不行,人太多了。”陆裴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宋明鸢咬牙瞪他:“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个伤患!哪有伤患一挑十的?” 陆裴风抿了抿唇,看了她一眼:“我可以把他们打趴下再装成重伤。” 而且就算重伤,他也能把他们打趴下,他,厉害。 “然后呢?装成重伤让我们这些老弱妇孺抬着你走?”宋明鸢呵呵一笑:“想得美!你要是敢这么做,信不信我让奶奶半道把你丢了!” “……” 陆裴风既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宋明鸢也没再说什么,反正她总有治他的办法。 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时候,刘氏他们已经买好了东西。 也是这时候刘氏才顾得上给孩子找药,于是就问驿丞:“你们这里有治风寒的药吗?我儿子生病了。” 驿丞斜看了刘氏身边被妇人抱着的陆裴昌一眼,捻着八字胡子笑了笑:“当然有,看在你们这么照顾我生意的份上,药我们就免费送你们了,还附赠你们每人一碗姜汤。” “你们先在大堂歇着等吧,我这就吩咐后厨准备。” 众人大喜过望,连刚刚大出血的肉痛也没了,对着驿丞千恩万谢。 驿丞摆摆手,让人带他们移步大堂,很快就有人把热腾腾的药和姜汤给端上了桌。 姜汤一入手,宋明鸢就觉察出了不对,里面被下了蒙汗药。 陆老夫人也是当过将带过兵的人,这点小伎俩怎么会看不出来,她面色凝重,不动声色碰了碰大儿媳的手肘。 “姜汤这么烫,晾晾再喝。” 陆大夫人瞬间便明白过来,暗暗给了妯娌一个眼色,众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喝下那碗姜汤。 而刘氏那边的人几乎是一捧到汤碗就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也不怕烫嘴。 他们昨儿个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哪怕送上来一碗白开水都能喝得津津有味。 一碗姜汤喝完,不过片刻就有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一个两个三个,几个呼吸间就陆陆续续倒了一大片。 门外听到动静的邓良一回头就看到了大堂里陆家族人东倒西歪的情形。 他心中一惊,正要冲进来,却被吴达一把抓住了手臂,“这种事情不是咱们能管的,想活命就别意气用事!” 见邓良眸中闪过挣扎,他又道:“你要是死了,可没人给你娘养老送终。” 有人要买陆家人的命,他们凑上去也只是送死,如今能做的只有明哲保身。 如果陆家人被杀光了,说明他们运气不好,他正好不用继续这等千里押送犯人的苦差事。 吴达不无冷漠地想。 邓良握紧了手中的刀柄,眸光明明灭灭,盯着没有晕过去的陆老夫人一行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老夫人端坐在长凳上,将一众孩子拢到身后,气势威严:“诸位既然来了,便现身吧,何需像鼠辈一样躲躲藏藏!” 她话音一落,拿着刀剑埋伏的三十个黑衣人就冲了出来。 ------------ 第37章 力退众敌 陆老夫人一看这人数,便面色一沉,那些个腌臜东西,真是不遗余力也要置他们陆家于死地啊! 这欲要将他们斩草除根的架式,是生怕他们陆家留后反扑吗? 原来亏心事做多了,也知道担惊受怕! 黑衣人训练有素,现身之后也不多话,目标十分明确,径直朝陆家人所在的地方举刀杀了过来。 “奶奶,看好您的大孙子,他身上的伤好了,要是被发现,我的能力就瞒不住了!” 宋明鸢传音结束,把陆裴风往陆老夫人身边一按,随手给他们套了个保护的结界。 迎着直冲面门的刀,宋明鸢断开手镣脚镣,双眸噌亮,来得好! 她一步不退,劈手夺过一把刀,迎面冲进了人堆里跟黑衣人缠斗了起来。 陆老夫人狠狠捏了一把汗,双眼眨了不眨地看着在黑衣人中灵活穿梭的身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把大孙子踹上去帮忙,可一想到鸢鸢交代她的话,这脚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见大孙子猛地站了起来,动作比思想更快一步抓住了他的手:“你不能去!” 陆老夫人此刻的心像是烙饼一样,两面煎熬,鸢鸢真是给她出了个大难题! 几位夫人一脸紧张,陆三夫人扛起长凳就想冲上去帮忙,被妯娌联手死死按住了。 “你这三脚猫功夫,上去也只有被切菜的份,还劳鸢鸢分心照顾你。” 陆三夫人蔫了,头一次恨不能自己长了三头六臂,她怎么忍心看着鸢鸢一个人单打独斗啊,都怪她没用! 陆三夫人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无法发泄的火,又紧张又懊恼。 几个小孩大气都不敢喘,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刀光剑影中的嫂嫂,只恨自己太小了帮不上忙。 嫂嫂可千万不能受伤啊! 陆裴风每看着宋明鸢与刀身险险擦过,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吹响哨子让追随而来的青海长云帮忙。 可看着她眼中的雀跃与兴奋,还有越战越勇的战意,到底还是忍住了。 只是双眸却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准备随时救场。 偌大的厅堂,似乎成了宋明鸢一个人的舞台,仅凭一己之力,生生把杀气腾腾的三十个黑衣人变成了伴舞。 她身姿矫健,灵活如猫,手起刀落间便能完成一次完美收割,其势之凶猛,竟逼得一众黑衣人不得寸进。 连陆家人的身都近不了,更别说是杀了,黑衣人杀招越发凌厉,也越发急躁。 偏偏宋明鸢稳而不乱,生滞的灵力在体内运行越发灵活自如,越是沉浸,灵力就越是如鱼得水。 三十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竟无一是她的对手。 “撤!” 领头的朝宋明鸢掷去手里的刀,趁刀直袭面门她侧开脸闪躲的间隙大喝一声。 仅剩的十三个黑衣人迅速破窗跳出了驿站。 宋明鸢躲过那把飞来的横刀,正要去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大人小心!” 她扭头一看,就见她避开的那把刀正惊险地朝离大堂门槛几步之遥的一对主仆飞了过去。 来不及多想,她直接把手里的刀扔了出去。 “锵”的一声,兵刃相撞,两把刀擦着那公子的脸颊飞过,带起的风撩动了他两侧垂落的一缕发丝。 那小童才像是找回了呼吸一样惊醒,煞白着脸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无事。” 清脆好听的声音,如玉落珠盘。 刀都差点削掉脑袋了,居然还能如此镇定。 宋明鸢好奇地打量地来人,只见他一袭青衫,披着厚裘,气质清雅,相貌脱俗。 极为夺目的,是他眼下的一点红痣,像是白玉染上了朱砂一样,两种极其浓烈的色彩相撞,见之便叫人惊为天人。 “在下沈鉴,多谢姑娘援手。” 他笑容温雅,如春风般和煦。 宋明鸢从桌上跳了下来:“不客气,你本来就是被无辜殃及的池鱼。” 就是可惜了,她还没打过瘾呢! 沈鉴笑了笑,只觉得这姑娘说话有趣得紧。 见黑衣人逃出去,陆裴风便吹响了口哨,此刻听到驿站外传来的打杀声,瞥见宋明鸢眸光一亮,赶忙两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打了,下次再打。” 触碰到人,他才惊觉自己手心出了汗,竟是连打仗都不曾这么提心吊胆过。 陆裴风眸子深了深,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就被一道声音打乱了思绪。 “陆少将军,幸会。” “沈大人。”陆裴风这才发现沈鉴的存在,转过头冲他微微颔首致意:“陆家早已今非昔比,这声少将军,陆某担当不起。” “英雄不问出处,少将军之威名早已深入人心,不必自谦。” 沈鉴目光移向陆老夫人:“砚之一早便听闻老夫人会停经此地,特等候在此拜见。” 第28章 “日前将军府流放离京,砚之有事在身抽不出时间相送,实在惭愧,还请老夫人见谅。” 面对这个谦和有礼的后辈,陆老夫人是十分欣赏的,她缓和了脸色,示意他坐下。 便温声道:“砚之有心了,不过你怎的不在朝中,反而出现在了这里?” 在北魏,驿站是传递官府文书与军事情报以及为被贬谪的官员途中提供食宿换马的地方,一般不收留流放犯人,不过一些偏僻的小驿站,少了约束自然随意了些。 沈鉴是去岁的新科状元,如今在翰林院任职,正是仕途晋升的时候,现在合该是在京城的。 “说来惭愧,沈某不甚触怒圣颜,所奏为陛下不喜,已被革职贬官为崇明县县令了。” 哪怕被贬官,沈鉴话语里也听不出来多少落魄,反倒很是随和淡泊。 崇明县就在邕州隔壁,同样是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蛮荒之地。 陆老夫人惊讶了一瞬,又沉默片刻:“可是因为陆家的事情?” 沈鉴浅笑着说道:“也不全是,老夫人莫要自责,砚之只是不忍让北魏的将士们寒心,今日哪怕不是陆府,砚之也同样会为之进言。” 他自知自己说出口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但若不说,便违背了自己做官的初衷。 是以哪怕被贬,他也是不悔的。 文臣死谏,武将死战,将军尚且都被蒙冤抄家,他这又算得了什么。 ------------ 第38章 沈大人拜见 陆老夫人叹了一声,惋惜道:“砚之这等才华本事,自当趁着大好年华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沦落到崇明县当一个小小的县令,岂非埋没。” 知道陆家不是孤军奋战,陆老夫人自是千般情绪涌来,同时也感动于沈鉴的大义,可到底惜才。 “穷达皆由命,鉴只知做好当下的事情,至于是得是失,无愧于心即可。” “砚之心性之豁达,老身佩服。” 沈鉴笑笑,说明了来意:“此行顺路,老夫人腿脚不便,不如与家母一道坐马车同行,想必押送的官差不会为难一个兢兢业业为北魏杀敌无数的暮年将军。” 最后一句话,沈鉴是刻意说给门外的官差听的。 “老身谢过砚之好意,只不眼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此行必不太平,你若与我们同行,只怕危险重重,惊扰了令堂。” 陆老夫人不愿把他牵连进来,沈鉴能给陆家说话,她已经很是感激了,岂能再将他拖累。 “你且先行,咱们到邕州再见,替我向你母亲问个好。” 沈鉴想到自己母亲,确实不宜掺和进来,若他一个人也就罢了,可携着亲人,也要顾念亲人的安危。 只是知道陆家人这一路还会像今天这样惊险,心中不免有几分沉重,他素来聪敏,只稍稍一想,便隐约猜到了一些。 他拜别陆老夫人和陆家诸人,携小童出了大堂。 小童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满地的伏尸,忍不住道:“大人,难道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家遭遇不测吗?” 陆家满门忠烈,是值得世人敬仰的存在,光一想到有人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将陆家仅存的希望也斩于刀下,言书就觉难受。 沈鉴淡淡一笑:“怎会,我们只是不能与之同行罢了,若是碰巧遇上,路见不平,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明镜山庄少庄主如今在清河县,他身边擅武者众,待我修书一封给他送去,邀他同行。” 言书挠了挠头,憨憨地问:“可是大人,云羡少主不是不掺和朝廷的事情吗?他会来?” “投其所好便是。” 投其所好? 言书眼前一亮,云羡少主好琴,而他家大人,最擅长的便是斫琴之术! 如果以此为引邀他,必来! 太好了! 言书平复心头激动,又想起刚刚的惊险一幕,便道:“大人,刚刚那位姑娘也厉害,我还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女子,她也是将军府的人吗?怎的从未见过她?” 如果不是她把飞向大人的刀掷落,大人脑袋都要开花了,他家大人可没习武。 沈鉴往停放在后院的马车缓步走去:“日前陆少将军刚刚大婚,想必她便是新进门的陆少夫人。” “宋大小姐?” 沈鉴顿了顿:“不,是宋二小姐。” 马车车帘微微掀开,两鬓苍苍衣着朴素的妇人探出头来,两人止住话头加快了脚步。 “咳咳……阿鉴,可是见过陆老夫人了?”妇人一脸病容,明明是跟陆大夫人差不多的年纪,却已生了不少白发。 “娘,你怎的出来吹风了。” 沈鉴连忙上了马车,拉上了车帘,看着妇人病气渐重,他宽声道:“老夫人安好,她约定好了与我们邕州相见,这里离清河县不远了,咱们去访了医术高明的苏大夫再出发。” “咳咳……我这病看了多少大夫都不见好,为娘已经接受现实了,不必再为此事费心周折,总是吃药,娘苦你也苦。” 沈鉴听不得她这般丧气的话,“其他事情都可以听娘的,但这件事情娘得听我的。” 孟氏自知儿子犯起倔来劝不动,只能无奈叹气,“好好好,听你的。” 沈鉴用车上的炉子给孟氏温了药,又让言书将马车上备的吃食点心给陆家送了些,这才吩咐车夫赶路。 另一边。 官差跟驿站的人已经将大堂里的尸体清理干净了,那些倒地的尸体,全都是被一剑封喉的。 吴达心中惊骇,已然不能再用寻常的目光去看待宋明鸢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差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这样武力值惊人的人,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吴达收起之前的轻视,对陆家多了几分尊重。 就连驿丞也挤着笑脸将之前从陆家人手里收的二十多两银子还回了一大半。 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扑通一声给陆老夫人跪了下来,颤巍巍地请罪:“老夫人,将才我等也是被逼迫的,咱们小人物一个,要是不按照他们说的做,驿站所有人都难一死,还请老夫人饶恕则个。” 驿丞当真是怕极了,甚至觉得脖子凉飕飕的,特别是在宋明鸢目光扫视过来的时候。 “给咱们安排一顿好的饭食,我们要你后院那辆拉货的驴车,还有后厨的食材,另外给我们准备几床被子。” 陆老夫人并不打算追究驿丞的责任,驿丞位卑,却也是官,杀了他还要引陆家人罪加一等,犯不着。 倒不如趁火打上一劫,谅他也不敢不应。 陆老夫人心里算盘拨得叮当响,一个驿丞的小命能换下这些东西让自家人接下来的路程过得舒坦一些,值了。 驿丞哪敢说个不字,能以这些东西换自己平安,已经是要烧高香了,毕竟他刚刚的所做所为甚至算得上是那些黑衣人的同谋。 他谢过陆老夫人,一点都不敢耽搁便下去准备了。 陆老夫人这才拉过宋明鸢的手,将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见她只是厚袄子划了几道浅浅的口子,并没有伤到皮肉,这才放心。 她看了两眼周围,凝眉悄悄问:“鸢鸢,你老实告诉奶奶,仙人造了杀孽会不会折损仙缘?” 损仙缘的话,她下次就是拿着拐杖上阵,也不让鸢鸢动手了。 宋明鸢意识到这一问话事关着自己往后的幸福生活,立马连连摇头:“不损不损,打坏人有功德,还能增长寿命和仙术。” “真的?你可别糊弄奶奶。”陆老夫人将信将疑,小声嘀咕。 宋明鸢前所未有的认真:“真!您看我刚刚是不是越打越灵活,越打越强?这就是因为我打他们涨了功德,功德增进了我的武力,所以这种事情,多多益善!” ------------ 第39章 凭实力吃饭 功德什么的,都是宋明鸢信口胡诌的,但越打越强却是真的。 这具身体之于她就像一把亟待开发的宝剑,只有越用才会与她越契合。 如果说之前宋明鸢只能发挥出自己以前十分之一的实力,那么现在起码达到了三成,当然,在灵力方面还是有待长进的。 知道打打杀杀不会折损仙缘,陆老夫人也就放心多了,鸢鸢想打就打吧,她开心就好。 希望对方多来两批,让鸢鸢练练手多刷刷功德。 如果能让鸢鸢功德加身,也是好事一件,这样一想,陆老夫人便觉得狗皇帝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反正亏的怎么都不是他们。 驿站很快就备上了好饭好菜。 见识过宋明鸢凭一己之力对抗三十个黑衣人还反杀了对方十七个,驿丞已经不能再老实了,几乎对陆家人有求必应。 他兢兢业业,只想伺候好他们,让他们吃完之后赶紧启程,好趁早送走这么个煞星。 宋明鸢一行人吃饭的时候,陆二老爷队伍里的人还晕着。 驿丞擦了擦头上的汗,一时间有些踌躇,不知道应该叫醒他们好饭好菜伺候着,还是放任他们继续躺着。 第29章 他也不敢问。 还是吴达看出了他的顾虑,扫了昏迷的人一眼,说道:“不用管他们,该怎么收银子还怎么收。” 这话一出,驿丞就知道面对陆二老爷这些人时应该拿什么态度了,他看向陆家族人的眼神带着丝丝怜悯。 有大腿都不懂得抱,那么多条路里偏偏选择了将人得罪得最彻底的一条,看吧,陆家人吃肉,他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也是够可怜的。 知道陆家人不会管他们,驿丞便也不对他们客气,直接让人拿水把人泼醒。 “想吃热饭热菜就赶紧的,二十两银子一桌,不吃就到后面的马棚里去,别待在这里影响别人吃。” 被泼醒的人还懵着,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听到驿丞说不吃就要把他们赶去马棚,脑筋还没转过来,就先喊道:“吃吃吃!” 他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怎么不吃! 二十两一桌,七八个人凑凑也不是凑不出来。 先填饱肚子再说! 刘氏从地上爬起,一眼就看到空了的桌子,瞬间警醒:“我们的药跟姜汤呢?你们刚刚是不是往我们姜汤里下药了!” 刘氏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对驿丞怒目而视:“好啊,你们这黑心的驿站,竟敢下药害我们!” “我们是流放犯不是死刑犯,你们坑钱也就罢了,这是要谋我们的命啊!不行,必须报官!” “对对对,报官!” 只要陆家人不给他们撑腰,驿丞是一点都不虚的,面对众人高涨的怒火,他轻蔑地笑了笑:“我要是想谋你们的命,你们还能完完整整站在这里吗?” “刚刚不过是误把装老鼠药的锅用来煮姜汤了,吃不死你们,要报官尽管去报,看看是我故意谋害性命,还是你们虚报冤情。” 老鼠药?! 刘氏一阵反胃,抠着嗓子眼就冲出去吐了,“呕——” 丧天良的东西,竟然敢用装老鼠药的锅给他们煮吃的! 吐了好一阵,刘氏指着围在桌边吃饭的宋明鸢等人愤愤不平道:“那他们怎么没事?” 食物诱人的香气让她嘴里止不住地分泌唾液,连肚子都发出了雷鸣般的响声。 驿丞不耐烦:“他们没喝姜汤当然没事,姜汤跟药我会重新补给你们的,谁要吃饭赶紧报上名来,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你们在这里瞎耗!” 众人看着宋明鸢一行人丰盛的饭食,就没有不眼馋的,卤猪蹄,花生米,烧鸭,白菜煮粉条,瘦肉炒冬笋,排骨炖萝卜…… 满满一大桌,光是看着就要咽口水了,更别说他们还吃得津津有味。 陆二老爷抬起下巴,像是一个土财主:“区区二十两银子,他们能吃我们自然也能吃。” 难道他还会过得比他们差? 陆二老爷开了口,陆陆续续又有人报名了,八人一桌,他们一共订了九桌。 剩下一部分人都是没钱的或是舍不得花钱的,他们只能在外面用刚买来的锅支起架子烧水泡干粮吃。 宋明鸢两桌人吃饱擦嘴的时候,他们那边的饭菜才刚刚送上来。 第一道水煮白菜。 第二道白面馒头。 第三道小葱炖萝卜。 别说是肉了,油花都不见一个,跟他们这边的大鱼大肉简直没法比。 刘氏傻眼了:“你们就给我们吃这个?” 陆二老爷脸色隐隐发黑:“他们为什么能吃得这么好?” 显然宋明鸢这边得到好的待遇又戳到陆二老爷的痛处了。 他不甘心自己处处落了下乘,看着陆老夫人一众人自请除族之后过得这么好,比杀了他都难受。 这岂不是说明他们就是废物累赘,没了他们,陆家人只会过得更好? 陆二老爷当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没等驿丞说话,宋明鸢就笑意吟吟说道:“我们凭实力吃上的饭,有本事你也凭实力吃啊!你们当了这么久的陆家族人,该不会还是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废物吧?啧啧,我都替你们觉得丢人。” 陆二老爷队伍里的族中青壮子弟,少说也有十来二十个,但凡他们之中有几个顶事的,都不至于过得这么差。 以前陆家大房养着他们,他们就理所当然地受着,不思进取,贪得无厌,什么都让大房出头,最后还反咬一口,说他们废物都是好听的。 陆思宁打了个饱嗝,擦了擦满嘴的油光,眨巴着眼睛人畜无害地问:“嫂嫂,他们为什么不吃肉呢?是因为肉不好吃吗?” 宋明鸢的话给陆二老爷扎刀,陆思宁的话就是绝对完美的补刀。 陆二老爷涨红一张老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两个耳光。 欺人太甚! 简直欺人太甚! “你们最好别有求到我们的时候!” 陆老夫人冷哼:“如果真有那么废物的一天,我们会提前自我了断的。” ------------ 第40章 十个镣铐也铐不住她 陆二老爷连口头便宜都占不到,气得胸口起伏,憋屈得涨紫了脸色。 就在这时,对他们不屑一匹的驿丞腆着脸点头哈腰毕恭毕敬朝陆家人道:“老夫人,诸位,你们要的驴车我已经差人牵出来了,一应货物也都备齐全,要不要出去检查检查?” “要是有什么遗漏的跟缺的,您现在就说,我立马让人给你们准备!” 这前后不一的狗腿模样,看着众人一愣一愣的,他们晕过去的一会儿功夫,陆家的连驿丞都收买了?! 陆老夫人也不去看他们复杂的眼色,朝驿丞点了点头,领着一家大小迈步往外面走。 路过邓良时,宋明鸢朝他伸出了挣断手镣的双手:“要不要再铐一个?” 邓良:“……” 陆裴风朝他伸去了手:“钥匙。” 邓良看向陆裴风,他冷若冰霜,一双鹰隼般的眼眸尽是漠然,似乎根本不担心他会拒绝。 邓良最终还是地钥匙交到了陆裴风手上。 钥匙有十多把,陆裴风接过之后拉过宋明鸢的手一一试着,试到第三把的时候就将她手上的镣铐解开了。 宋明鸢正要接过他手里的钥匙解脚镣,却见他屈膝半跪在她面前,干燥的手拿着镣铐,认真细致地开起了锁。 那双手修长匀称,虎口处冻裂开了细小的口子,微微用力,手背上便显露出浅浅的筋骨。 这次比开手镣还要快上一些。 试到第二把便打开了。 陆裴风将钥匙扔回去给邓良,拉着她跟上了陆老夫人的脚步。 “你怎么能私自给钥匙他们把镣铐打开,他们要是跑了怎么办?”吴达皱起眉头,对邓良不经商量就决定的行为很是不满。 若是流放犯人中途逃跑,他们这些押送的官差可是要受重罚的。 “一个镣铐根本限制不住他们,而且他们要是想逃,凭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力阻止。” 邓良看向吴达,眸色平静:“刚才逃跑的那十三个黑衣人,都被杀了。” 吴达心中一咯噔,后背瞬间惊起一阵冷汗。 看见他面色发白,邓良继续道:“从我们离开京城起,就有人在后面跟着,能领三千骑卫将匈奴王庭打穿的人,你觉得他会没有自保的势力和能力?” “他要是想逃跑,我们早被杀完了,刚刚他并没有给自己和陆老夫人他们解镣铐,就说明他们目前没有想逃跑的意愿。” “再者,以宋二小姐的能力,十个镣铐也铐不住她,戴与不戴没什么区别。” 吴达坐立难安:“那等到他们想逃跑的时候,我们岂不是……” 邓良握着刀柄,将视线转向门口:“他们不会逃跑,如果逃跑,皇上就能名正言顺地下通缉令全境追杀,不会有人想终日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 “况且,陆家累世留下来的功名,也不允许他们跑,他们只要还想沉冤昭雪,就不能做这样的事。” 可以说陆家一逃,等同于给了上位污名化抹黑他们以及光明正大绞杀他们的机会。 若是不能在上位者倾尽全力的追杀中存活下来,那么陆家将会永远背负通敌叛国的骂名。 吴达问道:“你觉得陆家人是被冤枉的?” 邓良沉默了,他不仅觉得陆家是被冤枉的,他还觉得今天的这些黑衣人是顺安帝派来的。 甚至是,此行他们这些押送的官差大概率会没命。 吴达只当他默认了,瞪了他一眼,训斥道:“你小子,嫌自己命太长了是不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要是传出去,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好使!” 知道陆家人不会逃跑,吴达到底安心了不少,反正只要他们不逃跑其余一切都好说。 驿丞让人将驴车停在了驿站门口,那驴被他们养得油光水滑的,托着一辆结实的板车。 此刻,板车上已经放了好几床捆扎起来的棉被,另有两袋粮食和两个箩筐装的食材,油盐酱醋这些陆老夫人没有特别吩咐准备的调料都装带上了,连喂驴的饲料都有。 第30章 驴车的车轮更是套上了防滑的锁链。 不得不说,驿丞除了黑心一些,办事还是靠谱的。 宋明鸢没有对这不是特别富裕的驿站有想法,他们现在在流放,如果把驿站搬空,不是明晃晃告诉狗皇帝偷了他皇宫的贼就在流放队伍里吗? 依照狗皇帝的尿性,指不定要给陆家冠上同谋的罪名,到时候就不是流放这么简单了。 宋明鸢不知道的是,她放弃搬空驿站的行为,让他们的队伍成功规避掉了一次暴露的风险。 一行人是在午时启程的,鹅毛般纷飞的大雪已经停下来了。 陆老夫人赶着驴车,她年轻时连战车都赶过,赶个驴车简直是小菜一碟。 陆思宁几个年纪小的孩子都坐在了驴车上,陆裴风要装病,也被推去跟弟弟妹妹们挤在了一起。 不用背小孩也不用拿东西,对于几位夫人而言,很是轻松了不少,甚至在驴车行得艰难时,还能帮忙推上一推。 相比之而言,陆二老爷的队伍就难过得多了。 虽然穿上了棉衣,但他们每个人买的东西都不少,臃肿的棉衣加身,大包小包地背着在雪地里前行,简直要了老命。 众人看着一辆驴车解决所有事情的陆家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没有东西吃的时候,陆家大鱼大肉,他们有东西吃的时候,陆家人开始坐上了驴车。 似乎怎么赶都赶不上人家好。 已经有人开始埋怨起陆二老爷之前为什么做事做得这么绝,没留一分情面了。 要不然他们搭上陆家肯定过得比现在好。 不过,纵然心里千般不是滋味,众人也只敢想想,让他们去挑衅陆二老爷的威严却是不敢的。 流放队伍一离开,驿站的小卒就给京城快马加鞭传了信。 信件传到京城,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看到自己派去的人全军覆没,顺安帝脸色阴郁,一张信纸都被他青筋暴露的手给攥成了一团。 他语气森寒,目光宛如刀尖:“你说,陆晏清娶过门的夫人,凭一己之力杀了朕十七个影卫?” ------------ 第41章 谈崩了没? 三十个影卫,竟有半数折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手里! 而且派出去的人连陆家人的衣角都没摸到! 连日来的不利让顺安帝心火渐旺,挥手就将纸团子砸在了地上,声音带着沉沉的怒意:“陆晏清的夫人是谁来着?” “回皇上的话。”递信的人小心翼翼道:“陆少夫人出身大傅府,是在宋夫人许氏名下的二小姐。” 顺安帝怒拍御案:“宋潘山养的好女儿!” 前两日早朝之时口无遮拦乌鸦嘴说皇宫被盗,养的女儿还坏他好事,他这太傅之位怕是坐得太久了! 顺安帝强忍怒意:“再去盯紧陆家,但凡发现他们想要逃跑即刻来禀!另外,再重新调派人手在路上设伏,朕不希望看到陆家人平安抵达邕州!” 只有趁早将陆家斩草除根才能避免夜长梦多,要不然他做那么多全白费了! 陆家人必须死! 顺安帝阴沉着脸:“陆晏清身边的爪牙都尽早除了,他的势力恐怕不小,一经发现,宁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 “若是让他们平安抵达流放之地,以陆晏清此人的能耐,必将成为朕之心头大患,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处死!” “着人去鸣山书院将陆裴川控制住,只要有陆裴川在手里,不怕他不束手就擒。” “是,皇上!” 待人领命离开,顺安帝召来心腹太监:“传朕旨意,宋太傅既然身体抱恙连朝都上不了,当是病得严重了,让他在家好好休养半年,手里头的事物交由少傅暂管。” “另外,宣禁军统领与左辅都尉觐见!” …… 宋明鸢并不知道自己小小的一个行为从侧面打击到了渣爹,比起宫中的风起云涌,陆家这一小队可以说得上安逸了。 有了驴车,谁走得累了都能坐上去歇一歇,吃点东西喝点水,补充补充体力。 再有驴车行进速度比背着东西的陆二老爷他们快多了,每走上一段路就要停下来等一等。 冷了还能把被子翻出来盖上,用小炉熬点姜汤驱驱寒。 他们不像是流放,倒像是携家带口出来长途旅行的。 虽然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有些不厚道,但是看着陆二老爷一行人累死累活的样子,这种惬意舒适简直成倍增长。 宋明鸢利用空间把盖着不松软的棉被内里全换成了新的更厚实的,新棉套上旧被套,从外面也看不出来。 被子裹上,人手往里塞一个暖炉,别提多暖和了。 “大哥。” 陆思宁小姑娘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即便是冰天雪地吹着寒风,她的小脸也是红扑扑的。 听到陆思宁叫唤,闭目养神的陆裴风睁开眼睛,侧过头淡淡看她,“何事?” 见她将奋力伸出小短手去掀开头上蒙的被子,他伸出手帮她往下扯了扯。 陆思宁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大哥,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陆裴风薄唇轻启,简短地吐出一个字:“问。” 他没有看陆思宁,只收回了手,复又阖上了眸子。 他的冷淡没有打消陆思宁的热情,反而想到接下来要问的事情,黑圆的眼眸越发灼亮。 “大哥,你那天跟嫂嫂谈得怎么样了?” “?” 陆裴风睁眼看她。 “嫂嫂说,要是跟你谈不拢,她就嫁给我们让我们当她的夫君!”陆思宁小脸都在发光:“所以,你到底跟嫂嫂谈崩了没?” 陆裴风面无表情地看了陆思宁两秒,然后直接伸手扯过被子兜头把她盖住,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陆思宁吭哧吭哧想要往外钻,他却把被角按严实了。 “大哥?” “我被网住了,你快点帮帮宁宁!” 没听到动静,陆思宁又叫:“三哥四哥五哥,救命哇!宁宁找不到出路了!这个被子怎么都没有破绽的?” 三兄弟看了裹在被子里像是毛毛虫一样扭动挣扎的妹妹一眼,对上大哥清冷的黑眸,悚然一惊,齐刷刷扭回了头。 挣扎得气喘吁吁的小姑娘半天都没挣破牢笼,总算察觉出了问题,气得小拳头都捏紧了。 “大哥?你快放宁宁出来,要不然我告诉奶奶你欺负我!” 没动静。 “大哥,你要是再不放开宁宁,我可喊大伯娘了!” 没动静。 “嫂嫂!” 立竿见影,效果显著,将她裹得严实的被子嗖的一下就散开了。 得以重见天日的陆思宁,顶着炸开的头发,嗷的一下就朝坐得笔直的陆裴风扑了过去。 “宁宁跟你拼了,大坏蛋!” 听到陆思宁喊声的宋明鸢一回头,看到的便是气呼呼的小姑娘拽着陆裴风的头发扯。 她:“……” 在制止小姑娘还是可怜陆裴风之间,她选择了视而不见。 陆思宁雄赳赳气昂昂地给自己报了仇,看到大哥比她还要乱的头发,叉着腰仰头鹅鹅鹅笑了起来。 “再敢欺负宁宁,我就让嫂嫂揍你!” 其余人看着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 陆家人的欢乐让朱氏看得尤为扎眼,心里恨不能把这一张张笑脸给摧毁了。 她儿子被活活打死,曝尸荒野,连入土为安都不能做到,他们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知道他们为什么过得这么好吗?” 陆二老爷被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朱氏吓了一跳,恼怒正待发作,听到她这句话,怒火中歇,迟疑问:“为什么?” 这一直是陆二老爷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明明同是流放犯,他们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当然是因为他们懂得如何讨好官差啊!”朱氏敛去眸中的阴郁,冷笑:“从一开始他们就又是送吃又是送喝的给官爷,大事小事都会花银子打点,自然在官差面前得脸。” “你要是在这方面多费一下心思,未必就过得比他们差。” 陆二老爷满眼警惕:“你有这么好心提醒我?” 自打昨晚陆裴胜死后,他就开始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明明儿子才刚死不久,她转头就能曲意逢迎傍上官差,甚至一分钱不花住进了山洞。 更甚至是今天还穿上了棉衣,吃上了饭。 听到陆二老爷的话,朱氏心头讥诮,面上却是露出了一丝被曲解的委屈:“伯公这说话的,我能依靠的儿子都去了,如今唯一能仰仗的就是你们这些族人,当然得盼着你们好。” “我只是看不惯大房那些人得意。”她恨声说道:“都是同宗同族的,我儿那日再怎么说伯公爷都少少尽到了心意,可他们却眼睁睁看着我儿挨打,我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如今我孤苦无依,只希望伯公爷看在今天提点的份上,日后能让同族多照顾几分。” 第31章 ------------ 第42章 不是她的小姐 朱氏一副对陆家人恨之入骨的样子,让陆二老爷打消了怀疑,如果没有人帮衬,她一个女人确实难以在流放路上存活下去。 她不想死,向他们投诚也说得过去。 不过总归是做了亏心事怕朱氏怀恨在心伺机报复,陆二老爷还是不能完全对她放下戒心。 “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我虽然傍上了全勇,但始终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我在他那里还算说得上话,久了可就未必了,我总要为自己打算一下的。” 全勇是除了吴达和邓良之外,在官差队队里颇有话语权的。 陆二老爷知道朱氏傍上了官差,但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此刻一听到她说是全勇,心里头便活泛起来。 如果朱氏真的能在全勇那里说得上话,对他来说也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伯公也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你为了自己的生计迫于无奈对那全勇献媚讨好,我也能理解。” “之前我们也不是真的见死不救,只不过现在谁都不容易,你也见到了,咱们都靠着手里头的银钱活命,救得了阿胜,改天要真有什么万一,谁又能救得了自己。” “你也别怪同族们心狠,谁都不想看着自己的族亲死去,都是被逼无奈啊!” 陆二老爷说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拿出半两银子能要了他的命。 实则,朱氏心里对陆二老爷的恨意比对陆家人强烈得多,说什么但凡身上有一两银子,不用她求他都会拿出来救阿胜。 惺惺作态假模假样,让人恨不能扒了他虚伪的皮! 不过眼下不是跟他们撕破脸的时候,哪怕是心里恨极,朱氏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来,说道:“这些我都能理解,也没有要怨怪大家的意思,你们能拿出钱来我已经很感激了,怪只怪我的阿胜没有这样的福气。” “你能这么想就好,阿胜已经走了,你也要往前看,节哀。” 陆二老爷敷衍地安慰了两句,便开始琢磨着怎么讨好官差了,如果这一路上能得到官差的庇护,陆家那些个老弱妇孺又算得了什么! 有了朱氏的提醒,陆二老爷也算是开了窍,实在累得走不动了,便花点银子让队伍停下来歇一歇。 队伍停下来,陆家人也不好脱离队伍自个走,只能跟着停了下来。 宋明鸢取了空间里以往收集到的灵露用水稀释过后装进水囊里,喝了一口。 确认过里面蕴含的能量在人体承受范围之内,才给大家递出去,“喝点。” 陆思宁双手接过水囊,咕噜咕噜喝了两口,瞪大了眼睛:“咦,嫂嫂,这水怎么是甜的?” “我在里面放了糖,喜欢就多喝两口,没了再调。” 宋明鸢将另外一个装好灵露水的水囊递了出去。 陆老夫人接过,没有碰到壶嘴,仰头喝了一口,清甜的水入喉,一尝就知道这不是糖水了。 哪有糖水喝下去能让人神清气爽,连膝盖的疼痛都能缓解的?这效果比她以前吃的药还灵。 必定是鸢鸢拿出来的仙物!顶顶好的东西! 陆老夫人将水囊递给了儿媳,轮到杏儿时,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也意识到了喝的水不同寻常。 想到小姐在驿站时显露出来的惊人身手,她心中沉默了一瞬,可以确定,眼前的是她的小姐,又不是她的小姐。 她的小姐很有可能已经没了。 杏儿眼圈微微发红,鼻子也开始跟着发酸,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可把众人吓了一大跳,“杏儿,你这是怎的了?” “我……奴婢……” 杏儿看了宋明鸢一眼,眼泪掉得越快了,她忍不住呜呜呜…… 宋明鸢叹了口气,把她拉起来朝担忧的众人道:“我有些话和她说,很快回来。” 她知道杏儿很快就会察觉到的,毕竟她从未想过隐藏。 宋明鸢把杏儿带到了路边的林子,找了块远离队伍的地,才松开杏儿。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杏儿眼眶红红:“我小姐……” “你小姐在花轿抬到将军府之前就已经香消玉殒了,她是被打晕了送上轿的,只不过下手的人不知轻重,所以很遗憾,占用这具身体并非我的本意。” 所以那只鬼其实是…… “那你之前也是……” 那个字有点难以说出口,不过宋明鸢却明白她想要说什么,毫不避讳道:“是,死了。” 杏儿又想哭了,为什么好的人总是不长命呢,小姐是,成为她小姐的鬼鬼也是。 她一边抽抽噎噎地掉眼泪,一边泪眼朦胧看着宋明鸢,哽咽地安慰着:“你别难过,虽然你死了,但是现在又活了,小姐如果知道自己死后还能挽救一个人的性命,她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小姐很好很善良,你也是。” 杏儿知道,宋明鸢那么厉害,到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完全可以不用管她的死活,带上她这个什么用都没有的拖累。 可她没有这样做。 她真的有为小姐考虑,所以救出她带上她。 宋明鸢不难过,但是看着杏儿听到她死了比她这个死的人还要难过,有些无奈。 “你怎么知道她会开心?万一她不开心呢?” 换位思考,如果她死后有个人占用了她的身体,她虽然做不到敌视,却也实在开心不起来。 杏儿脸上挂着泪,却很认真地说道:“别人我不敢肯定,但如果是你的话,小姐一定会的,因为从来没有人为她做过什么,也从来没有人为她着想过,除了杏儿,小姐她其实一无所有。” “她已经很努力在活着了,如果小姐有在天之灵,一定也很想看到,有人为她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宋明鸢沉默了好久,才看着杏儿,说了一句:“谢谢。” “你不用觉得有负担,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哭过一场,杏儿的心情好了许多,她有些踌躇地问:“我还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吗?” 话都已经说开了,按理说她不应该留下,可她也想看看,看着她冲破四四方方的牢笼,摆脱宋二小姐命运的桎梏,活出精彩,就当是小姐也活了一遍似的。 ------------ 第43章 馋哭隔壁小孩 看出了杏儿的拘谨和小心翼翼,宋明鸢莞尔一笑:“当然,只要你愿意。” “以后便不用以奴婢自称了,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 如果不是这一场穿越,她跟她们永远都不会有交集,她死了便死了,不会遇到陆家,更不会有幸被人这样珍重的对待。 “好。”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队伍里,大家都没有多问什么,有时候不过多询问别人的隐私也是对人的一种尊重。 “杏儿姐姐,来,看宁宁给你表演翻跟斗。” “你那不是跟斗,我翻的才是跟斗。” “四哥你走开,你挡到宁宁了!” 杏儿一下就笑开了。 陆裴风坐在板车上,见到杏儿红肿的眼睛,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是因为什么事了,他下意识朝宋明鸢看了过去。 就见她挨着车辕兴致缺缺,明显神思不属的模样。 好看的剑眉皱了皱:“你很好,不用成为别人。” 宋明鸢只是在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因为调戏陆裴风的习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成为别人?什么人?你的妻子?” 陆裴风闭了嘴。 宋明鸢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讪讪咳了声:“我当然不会成为别人了。” 罪过,她怎么把调戏他当成习惯! 她不说还好,一说,陆裴风脸就黑了,她就这么不想…… 陆裴风扯了扯嘴角:“我刚才说了什么?” 他面容俊美冷沉,哪怕现下脸色苍白,也不损身上千军万马中淬炼出来的迫人气息。 被他这样直勾勾看着,宋明鸢略有点心虚:“不用成为别人?” “上一句。” 宋明鸢迟疑:“我很好?” “呵!” “……” 队伍又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的路程,才在距清河县十里外的驿站落脚。 看到驿站的时候,流放队伍里的人撑着两条酸软得像是面条一样的腿,再也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半晌都没能站起来。 流放队伍一天最少要走五十里路,他们今天在驿站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一整个下午被催着赶着走了足足三十里! 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众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连着走了两日,他们连死的心都有了。 “赶紧起来!今天晚上歇在驿站,都给我从后门进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官差们手拿着火把扬着鞭子驱赶,不得已,陆二老爷一行人只能强撑着打哆嗦的两条脚继续走。 赶着驴车的陆家人已经提前到了驿站后门,陆老夫人将驴车赶进了院子拴住,一家人开始把车上的东西往下卸。 第32章 后院里还停了几辆马车,估摸着是为朝廷奔命的官员的,马车都停放在棚子里,由专人看着,并不给流放队伍的人靠近。 吴达收了鞭子,例行警告道:“晚上吃的你们自行解决,驿站里只有大通铺,想住的二两银子一个床位,不允许到前面去。” “若被发现谁不经允许擅自离开跑到前头惊扰在此住宿的官员,犯者十鞭,直系连坐五鞭!逃犯直接打死!” 扔下这番话,吴达留了几个官差看守,便与其余官差到驿站前堂吃饭喝酒,好好痛快了。 后院两边一排过去都是大通铺,一间能住十二个人。 里面空间狭小,环境简陋,睡觉的地方是一个积了灰的土炕。 唯一一张矮脚桌上放了一个水盆和一个烧黑的看着脏兮兮的铁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宋明鸢挑了一间靠边的,他们十三个人里有四个都是小孩,挤挤刚好够睡。 驿站当然也有好一点的房间,只不过以他们如今流放犯人的身份,显然是没有资格入住的。 陆老夫人有条不紊给大家派着活儿:“老二媳妇,你跟我垒灶烧火做饭,咱们今天晚上也要吃点好的,把那几根腊肠和白菜拿来煮了,再煎上几个鸡蛋,奶奶今晚给你们露一手绝活!” 有了宋明鸢给准备的灵露水囊,陆老夫人赶了半天路,精神矍铄,整个人都不见疲惫的。 这会儿说起话来都中气十足,干劲满满。 “老大媳妇老三媳妇,你们去支锅烧热水,给娃几个洗洗脸和手,老四老五媳妇把房间打扫干净咯,晚上睡着也舒服一些。” “咱们虽然被流放了,但再难的环境,也要在有限的条件里用自己的双手让日子过得敞亮。” 婶婶们一叠声应着,被陆老夫人话语里的振奋劲儿感染,也跟着面带笑意忙活开了。 “奶奶,那我干什么?” 做饭宋明鸢肯定是不会的,上辈子她把丹药当饭吃,根本不做饭。 但是她可以帮其他的忙。 陆老夫人朗声一笑:“你们几个呀,等着吃就好喽!奶奶给你们烤两只鸡,保准吃了第一回 还想要第二回。” 宋明鸢听着,便把驴车旁边的两箩筐食材搬了过来,里面有白菜萝卜冬笋土豆,还有两只处理好的鸡和一块五花肉。 天气冷,这些肉还都是新鲜的。 宋明鸢默默往里多放了三只处理好的鸡,两只根本不够分,四只分分还能一人吃上两口。 反正空间里挺多的,不吃白不吃。 她又给拿了一堆地瓜,火还没生起来,就偷偷给摆在了灶边上。 陆老夫人看着那多出来的三只鸡和地瓜,眼皮子一抽,鸢鸢又给他们加餐了! 天天大鱼大肉,他们流放完怕不是要长十斤膘! 但是对着鸢鸢乖巧瞅着她的眼神,让她收回去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孩子馋孩子想吃,那有什么办法! 陆老夫人叹气,笑眯眼慈祥地哄:“等着啊,等饭菜做好了,奶奶用火炭给咱鸢鸢烤地瓜!” 宋明鸢又默默把调味料摆了出来,箩筐里有的没的都摆了,然后跟几个崽蹲成一排眼巴巴等吃。 当烤鸡的香味辛辣刺激的香味飘散在院子里的时候,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呜呜哇——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没肉吃我不活了!!!” “你现在就去给我烤,呜呜我不要再等等,我要你现在就去呜呜——” “呜呜——你打我干什么,我想吃块肉你都不给,你还打我,你以前从来都不打我的,你还是我娘吗?你怎么这么狠心!!” ------------ 第44章 你确定? 宋明鸢跟几个孩子蹲坐在垫地的木板上,人手一个鸡腿,看着传出嚎叫的那间大通铺,撕咬着烤肉,吃得喷香。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氏都开始打儿子了。 他们鸡腿才吃一半,热闹也才看一半,陆裴昌就砰的一声摔门扯着嗓子嗷嗷哭着跑了出来。 能听得出来,他真的很伤心。 伤心到仅仅只是看了这边的烤鸡好几眼,便哭着蹲到角落里去了。 “他好怜,咱们给个鸡骨头他吃吧!” 听到宁宁的话,陆裴昌哇的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宁宁吓一哆嗦,鸡骨头都掉到了地上。 鸡骨头沾上泥巴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哭声更添了几分伤心欲绝。 “你别哭了,我、我给你捡起来还不行嘛!”小姑娘都给他整手足无措了。 他真的哭得好大声。 “呜呜呜——” 陆裴昌已经自闭了。 他哭得停不下来,宁宁又道:“鸡屁股给你你吃不吃?我们家都没有人吃鸡屁股的,可以让给你吃。” “呜呜呜——” 他怎么可能吃鸡屁股,他不可能吃鸡屁股! 虽然陆裴昌哭得很大声,但是宋明鸢真的很想笑,她对宁宁说道:“看他哭成这样,肯定是不想吃鸡屁股的。” “哦,不吃啊,那就算了,那让他继续哭着吧!”宁宁眨了眨眼,略有些遗地将树枝上串的四个鸡屁股收了回来。 能给他分出鸡屁股,已经是她对他最大的同情了。 然而就在这时,蹲在角落的陆裴昌一边哭一边跑,一边急急道:“我吃,呜呜,我吃!你别收回去!” 宁宁愣了一下:“鸡骨头你要不要?” “我不要鸡骨头,我只要鸡屁股呜呜——” 宁宁把鸡屁股串串递过去,陆裴昌接到手里,哭着张嘴咬了一块。 浓郁的调料香味跟烤得焦香的油脂在嘴里爆开,滋滋冒油,直接就把陆裴昌香迷糊了。 “好次,太好次了!” 他已经没出息地忘了哭。 一串鸡屁股狼吞虎咽吃完,陆裴昌抽噎着意犹未尽地问:“还、还有吗?” 他还想吃,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鸡屁股! 宁宁挥挥手:“没了,你走吧!” “哦。” 陆裴昌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被赶出来的刘氏拉回了屋里。 陆老夫人也没说什么,两口吃的,她还不至于如此吝啬,对着孩子到底硬不下心肠。 陆裴昌离开后,陆老夫人跟有一手好厨艺的陆二夫人很快就把晚饭做好了。 四只烤鸡,一锅鸡蛋炖白菜汤,一碟腊肠炒冬笋,还有一堆香喷喷的烤地瓜。 流放队伍里不允许带刀,切菜做饭用的,还是陆裴风用坚硬的石片磨了半天才磨出来的石刀。 陆老夫人用石刀将烤鸡分了,虽然已经尝过了味,但几个小的还是对奶奶的手艺赞不绝口,彩虹屁都吹上天了。 “奶奶做的烤鸡别的地方都没有这个味道,这鸡皮焦黄酥脆,太好吃啦!” “第一!必须第一!” “我吃完奶奶做的烤鸡,就再也吃不上别人做的烤鸡了!” 哪怕宋明鸢不重口舌之欲,吃到了也难免惊艳,特别是烤地瓜,又香又甜又软又糯,热气腾腾,焦香扑鼻,让人恨不能把舌头给吞下去。 “好吃!” 陆老夫人立时笑得见牙不见眼,颇为骄傲地说道:“这有啥,下次奶奶做叫花鸡,那才是顶顶好吃!当年啊奶奶可是凭靠着一手好厨艺才把你们爷爷拿捏住的,我只要拿出我的叫花鸡,我说一他就不敢说二。” “哇——奶奶也太厉害了!” 小崽子们惊叹声一片,目露崇拜。 “你们哟,好好学学,以后要是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就猛猛地练厨艺,把她的胃口养刁,这样她就吃不下别家的饭了,只能吃你一家的饭。” 陆家几位夫人掩唇偷笑,唯独陆裴风剥着地瓜皮的手顿了顿。 一家人欢快热闹地吃完一顿晚饭,将院子收拾好,一应物件搬进房间,便洗手擦脸睡觉了。 陆四夫人跟陆五夫人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炕铺全都用热水打湿的抹布擦过。 驴车上的棉被也早早抱进来铺上了,被子一共六张,房门关上后,宋明鸢又重新在空间里拿了六张。 一床垫的一床盖的。 大通铺中间隔着一个过道,两边都都是铺位,一边有六个。 每个铺位都刚刚好容下一个人睡,六张被子铺下去,都能铺到墙跟。 陆老夫人跟陆家几位夫人睡一头,其余的都挤在另一头。 两人盖一张被子,挤在一起,哪怕炕不热也十分暖和。 杏儿跟宁宁在一边,陆裴清三兄弟在另一边,炕铺中间是宋明鸢和陆裴风的位置。 看到只有一床的被子,宋明鸢想想跟陆裴风同处一个被窝的情形,咻的一下又从空间里掏了一床。 还好她掏空了贪官名下的布庄,被子足够多。 陆裴风:“……” 看到她躺下去盖好被子,他才不紧不慢脱去外袍,躺进了被窝。 第33章 房间里起初还有陆思宁叽叽喳喳的声音,不过很快便安静下来,响起了平缓的呼吸声。 大家都陆陆续续睡去,宋明鸢才忽然想起来,忘了给陆裴风吃药。 再吃一次他身上的伤应该很快就能结痂脱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家子住大通铺的体验太过新奇,陆裴风没有睡。 宋明鸢从空间里拿出一粒益气丹伸手递给他,指了指自己嘴巴,无声示意他吃。 屋子里很黑,窗户开得也不大,微弱的光透进来,只隐隐约约能看到人的轮廓和动作。 宋明鸢忘记了,这个世界没有灵力,不是所有人的夜视能力都如修炼了灵力的她这么强的。 陆裴风虽然也有夜视的能力,但并不足以让他看清她手里的药丸,只能看到她黑亮的眼睛和指向自己嘴唇的动作。 头一次与一个姑娘如此近距离地躺在一起,偏生还是能乱人心神的宋明鸢,这让陆裴风思绪比平时略迟钝了片刻。 见她此番模样,他喉结一滚,带着几分迟疑:“你……确定?” ------------ 第45章 祭出长明灯 宋明鸢点头,吃个药而已,有什么好确定不确定的。 她昨天不是都跟他说今天晚上还要再吃一次药吗?还需要确定? 陆裴风眸色微深。 见他久久没有行动,她小声催促:“你吃啊……” 药还没递过去,眼前一片阴影落下,柔软的唇瓣顿时印上了一抹温热濡湿,宋明鸢倏而睁圆了眼睛,脑袋登时卡了壳。 ??? 什么情况! 宋明鸢人傻了,见她半晌没有反应,陆裴风迟疑着动作深入了些,含着用力碾了下她因震惊而微张的唇瓣。 “可以了吗?” 他退开了些,唇上似乎还停留着令人心悸的柔软,呼吸间俱是清甜的气息。 陆裴风黑暗中半隐于发间的耳朵已然红得滴血,连气息都带着不稳。 宋明鸢懵到头一次说话都带着磕绊:“我……我让你吃药啊!” 他在干嘛? 他居然…… 她摸了摸自己微麻的嘴唇,有瞬间的无语,敢情他以为她让他吻她呢?真是个呆子! 陆裴风足足愣了三秒,而后是一阵无言的沉默,紧接着缓慢又僵硬地扯过了被子,将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宋明鸢蒙住。 似乎这样就能掩盖住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血液往脸上冲的羞窘与燥热。 宋明鸢奋力挣脱了被子,拿看稀有物种的眼神瞅他,似乎想要在他的脸上盯出个洞来。 直把对方看得浑身僵硬,才淡定地将药递过去,传音道:“喏,吃吧,你还要亲吗?” 陆裴风机械地拿过药吃下,这句话让他如梦惊醒,略显仓促地背过身去。 “……” 怕吵到睡着的人,宋明鸢将头埋在被子里才憋住几乎破口而出的笑声。 哈哈哈,这么纯情,是怎么敢有勇气亲她的? 哈哈哈,笑死她算了! 她忍笑忍得双肩轻轻颤动,这让陆裴风十分郁闷又无可奈何,身上的热度好半天才往下褪。 听到身后扰人心乱如麻的呼吸声,干脆闭上了眼。 好半晌,宋明鸢才忍下了笑意,她看了陆裴风一眼,瞧他似乎睡了过去,才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了床。 路过陆思宁的铺位时,见小姑娘蹬了被子,给她仔细掖好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一离开陆裴风就睁开了眼睛,双眼清明,哪里有一丝睡意,他看了门口一眼,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尊重她的隐私,没有选择跟上。 院里一片冷寂,靠近门口的棚子燃了火堆,几个守夜的官差昏昏欲睡,连宋明鸢走出屋子都没察觉。 宋明鸢看了他们一眼,身姿轻盈如飘雪一跃跳上了墙头,翻到了驿站外。 今天晚上,她要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在驿站后山找了块无人打扰的地,宋明鸢利用空间封锁这一方小界域,取出洗髓丹吃下,坐在雪地中运转灵力调息起来。 筋脉被拓宽的疼意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坚持了半刻钟后,体内的杂质一点点排出,附着在皮肤表层,凝结成了一层浅浅的黑色污垢。 宋明鸢提前屏蔽了嗅觉,等到洗髓丹最后一丝药效吸收完,才挥手放出一个澡盆子注入热水跳进去洗干净。 刚刚修习灵力,并不完全足以支撑她使用清洁术,也就是说打从抄家流放开始,她便没痛痛快快地洗过一次澡了。 如今洗筋伐髓结束,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全身的皮肤都变得干净通透起来,简直身轻如燕。 不仅如此,境界还往上窜了一小截,按照以前的境界等级算,她如今已是初灵境二级的修为了。 但是宋明鸢没忘记今天晚上出来这一趟的真正目的——为原来的宋明鸢引灵。 换上干净的衣服,解除封锁,宋明鸢尝试着将琉璃殿灵宝阁里放作装饰用的长明灯取出。 许是灵力提升的缘故,很轻易就把灯取了出来。 长明灯有引魂的作用,这盏灯是她在爹爹失踪之后寻来的,但是从来没有点燃过。 这一次,她拿着原身的旧物焚烧的灰烬化水充当灯油,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把灯点燃了。 双层结构的精巧莲灯散发着幽幽光芒,火光如豆,忽明忽灭,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灭掉。 将灯置于雪地中间,宋明鸢以皑皑白雪为底,专心致志地用木棍画了个繁琐的引灵阵。 法阵一成,中心灵灯明明灭灭的火光都跟着强盛了不少。 片刻之后,星星点点的微光从四面八方朝长明灯汇聚而来,像是散开的千百只萤火虫一样,在这寂静的雪夜中,有一种别样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很快,微光环绕几圈,便汇作七股流光注入长明灯内,在灯光的上方凝聚成一只扇动翅膀的半透明灵蝶。 成了! 宋明鸢心头一松,这是她第一次引灵成功,这样的办法,她只在她爹还有原身的身上试过。 死的时间越短,点燃长明灯引灵成功的机率越大,有长明灯助力,头七天成功率最大。 距离她到这里也才四天的时间,也就是说原身才刚死。 在此之前,宋明鸢从未想过让原身回归这里,但是今天听到杏儿的一番话,她思考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不过,她还是决定问一问对方的意愿,于是轻轻托起灯上的灵蝶,问道:“你还想活着吗?如果不想,我可以送你入轮回。” 灵蝶周身萦绕着微光,朦胧又好看,听到宋明鸢的话,她扑棱着翅膀飞了两圈,又停在了她的指尖。 宋明鸢不解其意,便道:“你想的话,就扇一下翅膀,不想的话就扇两下。” 灵蝶在她的注视下,最终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想活着,那便是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遗憾。 “那你得跟着我,你现在只有一魂三魄,离开了我,你是存活不下去的。” 灵蝶又轻轻颤动了一下翅膀。 宋明鸢眨了眨眼:“但是我有个条件,你得叫你以前在乡下时候的名字。” 记忆中,她以前是叫宋玉妍的,后来回到京城入了太傅府才改的名字。 灵蝶又扇动了一下翅膀,似乎只会这一个动作一样。 宋明鸢迟疑,难道是魂魄不全,她其实并没有自主意识? 宋明鸢有点不确定,尝试着叫了一声:“大花?” ------------ 第46章 没银子拿驴车来抵 大花是宋玉妍在乡下的小名。 这名字一出,无疑是威力巨大的。 灵蝶飞速振了两下翅膀,绕在宋明鸢身边飞了起来,十分急切的样子,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抗拒。 宋明鸢笑了起来,没有再戏弄她:“好吧,不叫大花,那我以后叫你阿妍。” 灵蝶这才又落回她的指尖上,似乎有些羞怯,动了动触角。 “那你先跟着我,等我找回你所有魂魄之后,再让你复活。” 她空间里有许多让人引魂复生的天材地宝,长明灯只是其中之一。 爹爹离开的三年里,她拼命学习各种让人复活的法子,到处搜寻能让人重获新生的东西,然而一次都没有用上过。 因为千万次的尝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她能引回别人的魂魄,却始终引不回她所念之人的魂魄。 想到这里,宋明鸢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心头窒闷起来,一双明眸都失了片刻光彩。 灵蝶感受到她的悲伤,又焦急乱窜飞了起来,浮现在身边的微光都跟着乱成一团。 很快,她就飞回了宋明鸢手心,蔫了吧唧地停着,啪的一下,将漂亮的翅膀折断了一截,还拿脚踹了踹。 宋明鸢:“……” 这安慰人的方式,有点吓人。 用灵力把翅膀接上,宋明鸢无奈道:“别闹,好不容易凝结出来的,等会散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