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 内容简介 《重生揣崽去部队后,被前夫亲哭了》作者:果果有点皮 简介 【六十年代+破镜重圆+空间+家长里短+甜宠】 刚打离婚报告,苏曼卿就坠入冰冷噩梦:失去庇护的她被后妈继妹举报下乡,受尽磋磨,更被强抢为老鳏夫媳妇,最终凄惨横死。 死后魂灵不散,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曾被她嫌弃“粗鲁不解风情”的前夫霍远铮,抱着她残破的尸身目眦欲裂!他被打晕醒来,化身修罗,血洗仇敌,将算计她的人一一送进地狱。 惊醒后,眼看马上就要被举报,苏曼卿一咬牙直接就去了部队。 海岛上,霍远铮没等到离婚的批复,反而等来了一纸“家属随军通知”? 家属? 随军? 一开始,霍远铮黑着一张脸瞪苏曼卿。 “滚!耍劳资很好玩?” 可很快,他就有些怀疑人生。 那个要死要活闹离婚的女人,不仅真的揣了他的崽,还嘴巴像抹了蜜似的,哄死人不偿命。 霍远铮板着脸想让她严肃点,可嘴巴却咧到了耳后根,连走路都是飘的。 第1章 霍远铮会出来见她吗? 第1章 霍远铮会出来见她吗? “这位同志,霍营长说他不想见你,请你尽快回京市。” 接待室里,一个身穿绿色军装的小战士,一脸不忍地说道。 话落,原本忐忑不安坐在凳子上的女同志,瞪大了眼,小脸微微有些发白。 “他…真的这么说的?” “是…是的。” 杨建设脸上的表情更不忍了。 因为霍营长说的话比这个更难听,直接喊她滚。 话落,女同志的脸“刷”的一下,褪去了所有的颜色。 “不…我不能走,他不出来,我就一直等着!” 苏曼卿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无耻,毕竟他们已经离婚了,还是她作天作地最后作得男人忍无可忍,才打了离婚报告,一气之下回了部队。 可…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想到梦里看到的那一桩桩一件件可怕的事,苏曼卿连嘴唇都褪去了颜色。 原来霍远铮离开京市回部队后,她就开始每天做噩梦。 梦里,离婚半个月后,动荡就开始了。 因为母亲的身份问题,苏曼卿被举报下了乡。 而举报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一直当作亲妹妹看待的苏曼雪。 苏曼卿很快就被送到了乡下,还是最偏远的穷乡僻野。 她本来就长得好看,下了乡跟羊入狼群有什么区别? 果然,下乡后的她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一开始顾及她是京市来的,村里人并不敢做得太过分。 可随着她的出身渐渐暴露,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先是村里的二流子对她出言调戏,接着是跟苍蝇一样的媒人,天天围着她打转,要将她说给村里人。 而她们给她介绍的人不是娶不到媳妇的光棍就是鳏夫。 苏曼卿自然不愿! 除了上工时间,她基本都躲在知青点里,根本不敢出去。 后来不知道谁将她离过婚的事爆了出来!这下不仅村里的人当面骂她是破鞋,就连知青们都嫌她丢人,还赶她离开知青点。 无处可去的苏曼卿,被一个老鳏夫强拉着回家,要逼她给他生孩子。 苏曼卿哪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在对方要对她用强的时候,她掏出悄悄藏起来的刀子,直接把人给砍了。 鳏夫当场死亡! 出了人命,苏曼卿直接被抓了起来,原本是要被判死刑的,可她肚子却在这时候鼓了起来。 算了算时间,竟然已经有四五个月了! 最后苏曼卿被判无期徒刑! 就在她挺着临盆孕肚狼狈劳改的时候,穿着光鲜、成为文工团众星捧月领舞的苏曼雪出现了。 “苏曼卿啊苏曼卿,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蠢,我才随便挑拨了一下,你就离婚了,还成了阶下囚。只可惜那个废物不中用,没让你在乡下当母猪生十胎八胎,便宜你了,以后你就跟你肚子里的种在牢里好好待着吧,也不知道霍远铮知道了会不会发疯?” 霍远铮会不会疯苏曼卿不知道,因为她已经发疯了。 原来苏曼雪竟然是自己父亲的私生女!而母亲是被面甜心苦的后妈给下药毒死的! 一想到自己竟然被她们哄得团团转,跟外公断绝关系,还把他给气死了,苏曼卿就恨得红了眼! 谁能想到呢?那个自诩是母亲最好闺蜜的女人,竟然早就跟苏志川搅和在了一起,还早早就生下了个野种。 看着苏曼雪笑得一脸猖狂的模样,她视线一片猩红。 待反应过来,苏曼卿已经拿起石头把她的脑袋给砸了好几个口子,血流了一地! 混乱中,苏曼卿听到砰砰砰几声枪响! 剧烈的疼痛传来,她缓缓倒在地上。 就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看到了目眦欲裂的霍远铮! 苏曼卿死了!可又好像没死透,她飘荡在半空中。 看到霍远铮果然像苏曼卿说的那样,发了疯! 抱着她的尸体死活不肯撒手!哪怕被人给敲晕了,他的手也依旧紧紧地攥着她的尸体! 就好像被焊住了一般。 好不容易把他和自己分开,再次醒来,霍远铮一言不发。 以雷霆般的手段报复渣爹后妈还有后妈娘家,一大家子死的死疯的疯,没一个有好下场! 而他也因为杀了方佩兰的原因,被判了刑,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她的相片。 梦里的画面太过惨烈,以至于苏曼卿好几天都没能缓过劲来。 一开始她也不相信那些是真的。 直到梦里那一桩桩改变历史进程的大事件发生后,她才慌了神! 顾不上多想,她当即就去单位开了张介绍信,一路坐车来到南边的海岛找霍远铮! 而此刻距离动荡开始已经不足一个星期! 如果霍远铮不肯见她,苏曼卿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同志,你有没有跟他说,我怀孕了?” 苏曼卿觉得小战士肯定是没说清楚,否则霍远铮又怎么会这么狠心不理自己? 闻言,杨建设的表情变得很是奇怪。 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说…说过了,霍营长他不信。” 不仅不信,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让她滚! 苏曼卿一个踉跄,脸色白得像鬼。 是了,距离他们最后一次同房也才过了十天,就这么点时间,她又不是医生,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怀孕了? 这话听起来的确没有什么可信度! 更何况,自己也只不过是做了几天的噩梦而已,又不是真的确定自己怀孕了。 “我…我知道了…” 留下这句话,苏曼卿就拎着自己的行李,失魂落魄走出接待室。 夏日的阳光照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可苏曼卿却像是没感觉一般。 呆愣愣地走出部队,走在完全陌生的海岛上,她脸上一片茫然和无措。 梦里的事她也没有百分百确定是真的,拉下脸来找霍远铮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他不肯见她,她也没脸在部队里纠缠。 只敢在离部队大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 万一他就出来了呢? 抱着一线希望,苏曼卿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这一等,直接等到了太阳下山。 苏曼卿始终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天色忽然变得阴沉沉的,天边厚厚的云层正马不停蹄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奔来。 没一会儿,狂风大作,风卷起地上的飞沙走石,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要下雨了! 才这样想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一滴、两滴… 短短一瞬间,雨水直接连成线,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 没一会儿,她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苏曼卿想要找个地方躲雨,可除了部队,四周并没有其他建筑! 正犹豫着,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迈着怒气冲冲的步伐,正快步朝她走来! 是霍远铮! ------------ 第2章 我们不要离婚了好不好? 第2章 我们不要离婚了好不好? “苏曼卿!你是傻子吗?下雨不知道找地方躲?” 听着那一如既往火爆的声音,苏曼卿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霍…远铮…” 一把攥住来人的胳膊,她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可怜兮兮的。 “别跟劳资来这一套!” 霍远铮语气很凶,想要挣开自己的胳膊。 可苏曼卿好不容易才等到人,又怎么可能松手? 不仅不松,像是害怕他突然走了一般,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霍远铮,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要离婚!” 起伏的柔软紧紧的贴在胳膊上,霍远铮脸色很是难看! “苏曼卿,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婚是你要离的,我报告都打了,你跟我说你后悔了?” 霍远铮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我…我没耍花样,我不要离婚了,我后悔了,你撤销报告好不好?” 苏曼卿声音带着哭腔,瓷白的小脸在暴雨的拍打下,苍白得好像随时要破碎了一般! “艹!劳资欠你的是不是?” 霍远铮气得像是要暴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扯着往部队走! 男人身高腿长,盛怒之下,苏曼卿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只能小跑着狼狈追随! 杨建设一脸震惊地看着霍远铮,还有他拽着的女同志! 霍营长不是说要把她赶远点的吗?还说她在外头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他不敢问,也不敢瞎打听,就老老实实给这个脾气出了名火爆的营长登记信息。 苏曼卿更不敢问,也不敢吱声。 只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就好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杨建设很快就登记完了。 霍远铮拿着一块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油布,往苏曼卿头上一遮,又拽着人大步朝军人招待所走去。 苏曼卿一手抓着他的衣服,一手抓着油布,顾前不顾后的,看着更加狼狈了。 好在招待所没多远,海岛条件艰苦,不仅营房条件简陋,就连招待所也只是联排平房。 再次做完登记后,霍远铮将她带到其中一间房间。 门“吱呀”一声推开,里头黑乎乎一片,啥也看不见! “哒”的一声,昏黄的电灯泡亮起。 大概是电压不太稳的原因,灯泡光线忽明忽暗的。 进入房间后,霍远铮挣开了她的手。 “说吧,你又想做什么?” 霍远铮双手环胸,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苏曼卿有些尴尬。 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做了很可怕的噩梦,能预知未来,才来找他复合的吧? 垂下脑袋,她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后悔了,不想离婚。” “呵…” 霍远铮冷笑。 “不说实话我就走了,明天你给我滚回京市去!”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苏曼卿顿时心一慌!顾不上许多,她凭着本能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别走!” 柔若无骨的身子,紧紧地贴在身后,要是换作从前,霍远铮指定要开心得发疯了。 可此刻的他,脸色却是一片铁青! “苏曼卿!你究竟想做什么?耍我很好玩是吗?” 她不是嫌他粗鲁不解风情?自己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她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这些霍远铮都忍了。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着他的面,坐上陆斯年的自行车!还说自己连陆斯年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 那些狠话还在耳边,她现在跟他说她后悔了? 苏曼卿也知道自己十天前做得究竟有多过分。 可一想到梦中的画面,她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她不能回京市! 回京市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此,她松开抱着他的手。 霍远铮在心里嘲笑自己是个煞笔,才会一次又一次任由她作践! 黑着脸,他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我还有事要忙,你明天自己回去。” 说着,他迈开长腿就要往外走! 可还没走到门口!忽地,腰又被那双绵软的小手给抱住了! 霍远铮抬手,正要拉开她的胳膊。 却猛然发现掌心下的触感不对! 没有布料的阻隔,女人的肌肤就犹如嫩豆腐一般,细致又柔滑。 这个发现,让霍远铮一张脸顿时涨了个通红! “苏曼卿,你在干什么?” 怒极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他狠狠地扯开她的手! 可下一秒,女人柔软的身子,就直接钻入了他的怀里! 惊鸿一睹,那白得发光的肌肤,晃得他的眼睛生疼! “不要走!霍远铮!你别走!” 苏曼卿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知道霍远铮馋她身子,但凡她松一次口,他就恨不能让她出不了门! 这也是她之所以会这么害怕他的原因! 太过羞耻!太过孟浪! 可相较于性命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想活下去! 她不要下乡,不要嫁给那些猥琐的老鳏夫! “艹!你当劳资是什么人?” 霍远铮气疯了! 前脚为了跟他离婚饭都不肯吃了,后脚又跑到部队来勾引他? 他今天要是理她一下,他就是狗! 霍远铮冷着脸掰开她搂着自己腰的手。 苏曼卿吓得小脸苍白。 惊慌之下,她又伸手环上他的脖子,凑上自己的红唇。 “远铮,对不起,别生气…” 一边说着,她一边笨拙地亲吻他的唇。 “轰”的一下,霍远铮脑袋一片空白。 待反应过来,他咬紧牙关,艰难地推开人。 随即手忙脚乱地拿起床上的被子将她包了起来。 被裹住的苏曼卿,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他…真的不要她了吗? 可为什么梦里他会来找她?为了她最后还被判了死刑。 难道那些梦都是假的? 手紧紧地攥住被子,她像一只无助的流浪猫一般。 迷茫又可怜。 “知道了,抱歉打扰你了,我明天就回去。” 垂下眼眸,她低低地说道。 她不该来找他的。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 现实里他被自己伤透了心,不会再原谅她了! ------------ 第3章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第3章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霍远铮走了。 苏曼卿在怔愣了一会后,就打开行李袋,想要找一身没被打湿的衣服换上。 可袋子里的衣服被暴雨淋过全都湿透了。 没办法,她只能先把衣服晾起来,看看明天早上能不能干。 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刚才她只是脱了上衣,剩下的衣服还湿答答的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反正也不会有人来,她就把裤子也脱下晾晒了起来。 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 下了火车她就直奔这里,身上只有三百块,她也不敢多花。 已经饿了半天的她,这会有点头晕眼花的。 不过苏曼卿却顾不上这许多,透过小小的窗,看着外头的滂沱大雨,她脑海里反反复复的思索梦里的画面。 霍远铮不愿意接受她,那她应该怎么自救? 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动荡就要开始了。 先下手为强?提前一步举报苏曼雪和方佩兰? 可苏曼雪是私生女的事,她根本没有证据。 想要直接扳倒她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时间上也来不及。 咬着手指,她脑子都快转冒烟了,也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 唯一能够让她快速脱离危险的路子,就只有跟霍远铮复合。 只要她待在部队里,她们的手也伸不到这里来。 可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上忽然传来插钥匙的声音。 “谁!” 苏曼卿吓了一跳! 裹住被子遮住光溜溜的自己,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话落,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霍远铮那张硬挺有型的脸出现在门后! 看到是他,苏曼卿有些惊讶!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霍远铮脸色依旧是臭臭的,进门以后,放下油布,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饭盒和一套绿色的军装。 “给你,吃饭。” 苏曼卿星眸都瞪圆了,显然不能理解他现在是个什么意思? 他不是厌烦她了吗? 厌烦到都不想看到她了。 “不…不用了,我不饿。” 攥紧被单,半垂下眼眸,她轻声道。 被拒绝后,她现在只觉得羞耻又尴尬,恨不能离他远点,又哪里肯这样衣衫不整的和他共处一室? 刚才为了把头发晾干,她已经解开了发绳。 乌黑浓密的秀发倾泻下来,半遮住那张粉白娇嫩的小脸,平添几许楚楚可怜的风情。 霍远铮眸光沉沉的,声音带着嘲讽。 “啧!又想跟我玩绝食那一套?可惜对我已经没用了。” 苏曼卿语塞,又想起了自己绝食逼迫他离婚的那一幕。 不想跟他争吵,她只能道:“你放桌子上吧,我待会吃。” 女人小脸有些苍白,眼眶微微红肿,像是哭过了。 微垂下的眼眸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仿佛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彻底远离这里,远离…自己! 霍远铮自嘲地笑了笑。 有什么区别呢?她宁愿去死也要和他离婚! 估计这次又是什么玩弄他的把戏罢了。 她向来如此。 可他已经再也经受不住她的戏弄了。 “吃完饭休息一个晚上,明天我让人送你去车站。” 霍远铮说着,声音是不喜不怒的冷淡。 苏曼卿的心也跟着坠入了谷底。 “好,我知道了。” 没再试图挽留,她垂着眼眸点了点头。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她就算再不要脸也做不出继续纠缠的事。 明明她已经答应了回京市,可霍远铮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一种说不出是烦躁还是憋闷的情绪翻涌而上。 可他还是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不会再上她的当! 去年她态度软和下来的时候,霍远铮也以为自己终于把她的心给捂热了。 结果一转头她就和他大吵一顿,还说她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上他! 今年就更离谱了,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一转头她就跟自己闹起了离婚! 不仅如此,她还坐上了陆斯年的车,甚至为了那个男人绝食都要和自己离婚! 想到那个画面,霍远铮气血又有些控制不住的翻涌。 手无意识攥成了拳,他声音冷硬地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回去找你的陆斯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别回头又寻死觅活。 听到陆斯年三个字,苏曼卿猛地直起身,眼底满是急切。 “我和陆斯年…” 话还没说完,就被霍远铮给粗暴打断了。 “够了!你和他之间怎么样我不关心!我明天要带队去拉练了,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说完,他没再看她,直接转身出了门去。 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苏曼卿无力地跌坐回床上。 不过她不怪他,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谁让她听信了苏曼雪利用别的男人来逼迫他离婚的鬼话? 陆斯年… 想到那个自己以为是正人君子的男人,苏曼卿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梦里之所以她这么快就被送下乡,就是他在里头推波助澜! 而这个男人,很快就要和革委会的搭上关系了! 想到此,苏曼卿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迫切。 从床上下来,将门反锁后,就换上他带来的军装。 军装是女式的,穿在身上意外的合身。 苏曼卿并不喜欢穿军装,也不喜欢当兵的,觉得他们太粗鲁,就像霍远铮一样。 可此刻穿上军装后,她心里头却复杂难言。 明明他已经这么讨厌她了,却还这么有风度的给她准备衣服和吃的。 她要是识相的话,就该尊重他的意思,早点回京市去。 穿好衣服后,肚子再次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 苏曼卿也没再矫情,就打开铝制饭盒。 盒盖揭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裹着红油的红烧肉,还有豆腐白菜。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红烧肉全是瘦的,一块肥的都没有。 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饭盒,不知道怎么的,苏曼卿眼眶一阵酸涩。 以前她对他充满了偏见,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现在放下了那些成见后,她才知道自己错得究竟有多离谱。 这年代缺油水,大伙都爱吃肥肉,没有什么人喜欢吃瘦的。 可苏曼卿不一样,她打小就不吃肥的,只吃瘦肉。 连外公都没有注意到的喜好,他却记得这么清楚。 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都已经不要廉耻的脱下衣服勾引他了,可他却半点都不为所动。 梦也不一定全然是真实的。 吃完饭,雨渐渐停了下来。 苏曼卿打了点水,把饭盒洗干净,就坐在凳子上晾头发。 只是正拍着头发呢,忽地,手腕处一抹红点一闪而过。 苏曼卿愣了愣,抬起手,赫然看到洁白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点嫣红的小痣。 怎么回事? 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小痣,想要看看是不是颜料沾上去的。 可下一秒,一阵眩晕,她整个就出现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苏曼卿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地方? ------------ 第4章 空间 第4章 空间 视线里,是一汪清泉,远处则是一大片田野,田野里长满了各式各样的庄稼。 梦里的苏曼卿虽然只是短暂的插了几个月的队,可对于普通的庄稼她还是能认得的。 农田里不仅有水稻,还有玉米、番薯以及各种各样的蔬菜,甚至还有水果! 而这些庄稼无一例外全都已经成熟了。 看着面前不远处满树红彤彤的苹果,苏曼卿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这苹果看起来好诱人啊!好想吃! 要不是还有点素质在身上,她都忍不住想要摘一颗来尝尝了。 可她念头才一闪而过,原本挂在树上的苹果就直接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苏曼卿:?!! 什么情况? 苏曼卿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的苹果。 眨了眨眼,她看向旁边的桃子树,心里默念来个桃子。 下一秒,饱满粉润的桃子就出现在她的手中。 指尖轻触那层天鹅绒般的绒毛,底下却传来瓷实的弹性,仿佛稍一用力,蜜汁就要冲破釉亮的果皮。 是真的! 不是她的幻觉! 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跟她手上的痣有什么关系? 脑海里闪过那颗痣,又是一阵眩晕,面前的场景就变成了那间简陋的招待所房间,手里还抓着刚才那两个水果。 看着手中香甜诱人的果子,苏曼卿心口忽地漏了一拍! 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 这个痣能进入刚才那方空间里,而那空间里的东西受她操控!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又尝试进入空间。 果然,念头一闪而过,苏曼卿就出现在了空间里。 她尝试着摘两颗李子。 无一例外,只要她想一想,空间里的东西就会出现在她手上。 苏曼卿又尝试着探索四周,发现这里除了庄稼外,还有鸡鸭猪鱼各种动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间奇怪的房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似木非木,是玉非玉。 而看起来不大的房子,一进里面,却宽敞得离谱!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房间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 许许多多都是苏曼卿见都没见过的玩意! 反正她想得到想不到的东西,里面全都有! 除了物资以外,房间里还有一整面墙的书籍。 苏曼卿抽出一本来看,赫然是一本华夏国国史稿!记载的内容从建国一直到2030年! 这是一本来自未来的书?! 眉心一跳! 她飞快翻开目录,找到1966年!再翻到梦里动荡开始的时间。 果然!是真的! 梦里看到的重要事件上面都有记载! 只是为什么霍远铮对她态度这么冷硬? 完全不像梦里那样?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有了空间,还有这本书。 她肯定有办法保全自己的。 捧着书,苏曼卿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抖着手,她又继续往下翻! 很快,她看到了这场动荡持续十年时间,而这期间高考停摆,直到1977年才恢复。 苏曼卿逐字逐句地阅读手中的书,像是生怕错漏了什么重要的内容一般。 这一看,一整晚的时间就这样过去! 匆匆眯了一会,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苏曼卿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晾起来的衣服已经半干了,她直接叠好装进袋子里。 苏曼卿打算今天就回京市去。 越早回去,就能够争取更多主动出击的机会。 苏曼卿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联排房子的右侧尽头是水房。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又从空间里拿了些吃的填饱肚子,这才拎着行李出门去。 负责登记的中年大婶奇怪地看了她好几眼。 苏曼卿尴尬地朝她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只是还没等她走出大门口,就被小士兵给拦住了。 “嫂子,政委让您去一趟办公室。” 闻言,苏曼卿有些惊讶。 政委找她做什么? 不过她还是扯了扯嘴角道:“你喊我苏同志就可以了,政委办公室在哪?可以麻烦你带一下路吗?” 霍远铮已经铁了心要和她离婚了。 再喊嫂子就不合适了。 小士兵听了她的话,表情有些不解。 不过还是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苏同志。 两人就一前一后地朝政委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赵北山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看到苏曼卿进来了,他站起身,笑容亲和地招呼道:“小苏同志请坐。” 给苏曼卿倒了杯热茶,他又和蔼地问道:“小苏同志,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招待所条件简陋,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苏曼卿捧着茶杯,指尖传来微微的烫意,“谢谢政委关心,我休息得很好。” “听说你是京市工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赵北山眼中流露出赞赏,“我们岛上正缺你这样有文化的年轻人,远铮那小子有福气啊。” 听到霍远铮的名字,苏曼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茶水晃荡,溅出几滴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政委,我…”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我今天就准备回京市了。” 赵北山闻言皱眉,放下手中的钢笔。 “为什么这么着急?远铮知道吗?” “我们已经打了离婚报告。”苏曼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他让我离开的。”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战士们晨练的口号声,朝气蓬勃,与她此刻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赵北山有些惊讶。 “离婚报告?我怎么没有收到?” 闻言,苏曼卿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没有吗?他跟我说已经打了。” 还是她逼迫的。 赵北山呵呵一笑,道:“我想你们两口子估计是有什么误会,我这里没有离婚报告,只有一份随军申请。” 听到这话,苏曼卿更加震惊了。 “随军申请?” 她磕磕巴巴地重复道。 赵北山点了点头。 “嗯!组织上已经批准了。”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苏曼卿接过文件,指尖微微发抖。纸张上“霍远铮”三个字力透纸背,日期赫然是一个月前。 所以他这一趟回来是想带她去随军的? 结果被她给作离了婚? ------------ 第5章 好,我留下来! 第5章 好,我留下来!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赵北山语重心长地说,“但能结为夫妻是难得的缘分。况且海岛建设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留下来吧,给彼此一个机会。” 苏曼卿望着窗外的朝阳,海风送来咸湿的气息。手中的文件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某个倔强男人说不出口的真心。 良久,她点了点头。 “好,我留下来!” 不管霍远铮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她都需要这个机会留下来。 再次出来的时候,苏曼卿手里依旧拎着那个行李袋,只是另一只手却多了一个文件袋。 门口的小战士接到了赵北山的命令后,就领着她,一路来到家属院。 家属院也在军营里面,不过隔着一堵墙,通过铁门可以进入家属院。 据小战士介绍,平日里嫂子们一般不会从军营大门进出,而是走家属院单独设立的小门。 他们要登记进入家属院,也要从偏门那边进入。 门口有民兵值班,小士兵帮她拿了资料,让她登记一下信息,就将她带到了一座平房处。 苏曼卿抬眸一看,门牌上赫然写着家委会办公室。 小战士敲了敲门。 “刘副主任,这是咱们三营霍营长家的苏同志。营长拉练前交代了,领她来办家属登记手续。” 话落,里头传来一道短促有力的声音。 “进来。” 小战士朝苏曼卿比了个请的手势。 苏曼卿拎着行李袋的手下意识的收紧,微不可见的吸了口气,才踏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同志正埋头写着什么。 没有抬头,她嘴上简洁快速地说道:“材料都带齐了?结婚证、介绍信、户口迁移证明,一样不能少。” 苏曼卿手里攥着随军文件,心中还有种不真实的恍然。 顿了顿,她才打开文件袋,拿出资料放在桌子上。 刘红英总算抬起了头。 略显锐利的目光落在苏曼卿身上,停顿了几秒后,才道:“霍远铮同志的家属是吧?先填登记表,钢笔在这,不许涂改。” 苏曼卿点了点头,声音冷静地说道:“明白,谢谢刘副主任。” 说着,她拿起钢笔和登记表,就坐下来认真的填写起来。 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落在洁白的纸张上面。 任谁都能看得出填写的人有多认真。 果然,直到登记表填完,上面一个涂改的痕迹都没有。 刘红英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接过登记表,查看一遍资料,确认没问题后,她给她开具“随军家属审批表”、“粮油关系转移函”,还有一张贴着黑白头像的“营区出入证”。 苏曼卿接过证明,脸上满是好奇。 只是还没等她多看两眼,又听见刘红英略带严肃的声音传来。 “家属院不比外面,这里规矩比较多,既然决定来随军,就要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苏曼卿以为这是例行叮嘱,也没有多想,就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刘副主任,我会尽快融入家属院这个大家庭的。” 见她态度意外的积极,刘红英更诧异了。 她看着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娇纵任性。 可这眼睛又是怎么回事?看起来红红肿肿的。 不过这些她只是在心里想一想而已,面上却不露分毫。 恰巧这时一个女同志走了进来。 只见她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穿着一套绿色军装,看起来干净又利落的样子。 “兴梅同志你来得正好,三营霍营长的家属来随军了,你安排一下。” 刘红英朝苏曼卿指了指道。 原来来人叫王兴梅。 是家委会的干事,也是二营营长的媳妇。 一进门她就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女同志,没想到她竟然就是霍营长传说中那个京市娇小姐媳妇。 “哟!原来你就是霍营长的家属啊?” 一边说着,她目光一边上下打量着她。 片刻后,她才撇了撇嘴道:“难怪是京市来的,那皮肤瞅着能掐出水似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了这里的苦。” 苏曼卿:… 刘红英哼笑了一声,语气不轻不重地说道:“让你带个人,你话怎么这么多?” 听着像是斥责,可任谁都能感受得到她话里的纵容。 王兴梅有些诧异地看了刘红英一眼,显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目光再次落在苏曼卿身上,她撇了撇嘴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房子。” 说着,她也不管身后的苏曼卿,就径直出了门去。 小士兵看着王兴梅那不客气的态度,忍不住有些担忧。 他这算是安顿好了嫂子,还是没有安顿好? 回头政委不会削了他吧? ------------ 第6章 随军 第6章 随军 而出了门的苏曼卿,则拎着自己的行李大步跟在王兴梅后面。 没错,王兴梅别看个子不高,走路却风风火火的。 苏曼卿不走快点都跟不上她的步伐。 没多久,两人就在一座院落停下。 海岛家属院的房子应该是统一建好的,样式什么的外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王兴梅带她来的房子是靠最里侧的一座。 左边是一堵墙,右边是另一座和她一模一样的院子。 只是围墙上爬出一簇妖艳绽放的三角梅,一看就知道主人是喜欢种花的。 王兴梅见她一直盯着隔壁院子看,一路上都没说话的她,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隔壁院子住的是谁吗?” 苏曼卿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可看着她眼底幸灾乐祸的消息,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不知道。” 王兴梅也不管,又继续道:“这隔壁的院子是四营营长和他爱人江秋月同志在住,这秋月同志可不得了,是文工团的独唱呢,长得好看能力又出众。” 是她? 苏曼卿呼吸一窒! 苏曼雪口中那个和霍远铮关系不同寻常的女同志? 她已经结婚了?还恰巧就住在他们的隔壁? 虽然心中早已经惊涛骇浪,可苏曼卿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哦。” 见她反应这么冷淡,王兴梅有些诧异。 不过嘴里的话依旧没停。 “当初不知道多少人喜欢她,想娶她回家,只可惜…” 话说到一半又不继续往下说了,像是纯心吊人胃口一般。 苏曼卿没说话,伸手推开大门,开始打量起自己即将要住的地方来。 “咦,你不问问我可惜什么吗?” 见她竟然没有被吊住胃口,王兴梅顿时就不高兴了。 她跟在后面追问道。 苏曼卿这才配合地问了一句。 “可惜什么?” 一边问,她的目光却挪都没挪一下继续打量院子,任谁都能听得出她的敷衍。 院子四周有围墙围着的,一进去,就看到院子光秃秃一片,除了房子外并没有什么绿植。 正对着的是两间平房,左手边形成九十度角的位置是一间瓦房,里头有个简陋的灶台。 右手边的角落里还有两间低矮的瓦房,一间是冲凉用的,另一间是厕所。 房子虽然简陋,可功能设施一应俱全。 王兴梅简直无语了。 这反应对吗? “难道你对住在隔壁的邻居就不好奇吗?” 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这个态度了,她还在问,苏曼卿有些无奈。 “不好奇,我以后总能认识的。” 她又不是看不出她想搞事,苏曼卿哪里会去听她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话? 王兴梅顿时泄了气。 “算了算了,我老实告诉你吧,那江秋月以前给你家男人写过信!” 闻言,苏曼卿总算抬眸看了她一眼。 只不过反应依旧是那一句。 “哦。” 这事她早已经知道了,还是苏曼雪告诉她的。 这也是为什么苏曼卿会和霍远铮离婚的另一个原因。 明明他在部队里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却还要和她结婚。 原本苏曼卿对苏曼雪的话是深信不疑的。 可自打做了那个梦以后,她现在对这件事就只剩下了怀疑。 苏曼雪的话不能信,这个陌生军嫂的话更不能信,她应该自己寻找真相! 王兴梅差点没炸毛。 “你这是什么反应?” 她难道听不懂她什么意思吗?人家都给她男人写信了,她反应还这么平淡? “我该有什么反应?” 苏曼卿一本正经地问道。 王兴梅一下子就被问住了,犹豫了一下,她道:“最起码也要气…呃…愤吧?” 应该是这个反应没错吧? 她都被她带偏了。 “为什么要生气?” 苏曼卿又反问道。 “为什么不生气?”人家喜欢她男人啊! 苏曼卿:“她不是结婚了吗?” 王兴梅:… 呃,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江秋月总不能离个婚来勾搭别人的男人吧? 到时候一顶作风问题的帽子扣过去,她吃不了兜着走! “好吧。” 没有热闹看,王兴梅感觉无趣极了。 “家具那些你待会去营房科登记一下,找那里的同志领就可以了。” 交代了一句,她就准备转身离开。 可下一刻,衣摆一紧,她整个人就被拉…呃…拉住了? “不是,你拉我干嘛?” 王兴梅柳眉倒竖回头瞪她。 苏曼卿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无辜。 “我不知道营房科在哪里。” 王兴梅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你不会问人吗?” 苏曼卿:“我不是在问你吗?刘主任让你安顿我,你想撂挑子?” 王兴梅就是欺负她是新来的不懂,没热闹看了,她只想走人。 哪知道苏曼卿竟然这么难缠?她顿时噎在了当场。 “呵呵呵…怎么会?来来来,我带你去营房科。” 咬了咬牙,她挤出一抹笑道。 ------------ 第7章 她才不会上当呢! 第7章 她才不会上当呢! 苏曼卿笑眯眯地说道:“谢谢你,兴梅同志,你人真好!” “不、用、客、气!” 王兴梅的声音依旧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么拙劣的夸奖,她才不会上当呢! 说完,她就转身出去了。 苏曼卿也提脚也跟了上去。 一边走还一边问“粮油关系怎么转”“粮食在哪里领取”? 王兴梅不想理她,可架不住人家嘴巴厉害。 兴梅长兴梅短的夸她,没一会儿,王兴梅就有些飘飘然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不仅带苏曼卿申请了家具,还带她办理粮油关系、领取粮食,最后甚至还帮她挑了一缸…呃…水? 看着面前满满一缸的水,捶着快要累断的腰,王兴梅有些怀疑人生。 她一定是中邪了吧? 肯定是吧? 不然为什么她说两句好话,她就屁颠屁颠帮她干这么多活? 不行,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有毒的女人! 放下水桶,王兴梅怒气冲冲地准备往外走。 可还没走几步,又听到身后传来苏曼卿的声音。 “兴梅,这个火怎么烧?你能教教我吗?” 王兴梅:烧个头! 她要是再帮她烧水,她就是孙子! 王兴梅在心里愤怒地说道。 可片刻后,她已经坐在了灶膛前,手里还抓着一把干叶子。 “这个烧火啊,可简单了,就这样,用火柴划一下这里,然后点燃这些用来引火的叶子…” 王兴梅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给她示范。 没一会儿,灶膛里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哇!兴梅你真是太厉害了!” 苏曼卿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像是在看什么崇拜偶像一般。 王兴梅顿时就感觉两条腿有些飘飘然的。 “那…那当然!只是烧个火而已,我会的可多了,就青菜也都比别人种得好。” 话刚说出口,她就有种想要咬断自己舌头的冲动。 死嘴!怎么就是不受控制呢? 一会这个苏曼卿肯定又要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果然,王兴梅还没懊恼完,又听见苏曼卿一脸好奇地问道:“哇!没想到兴梅你会的东西这么多!我以前也种过菜,不过都死了,你改天可以教教我吗?” 王兴梅一点都不想,她现在只想离这个有毒的女人远一点。 可嘴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张嘴就变成了—— “多大点事?等你申请了自留地,我教你!” 苏曼卿顿时就感动得不行。 “兴梅,你人真好!你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说完,她转身回房间去,在出现时,手上多了一个油纸包。 “这是我从京市带来的绿豆糕,你拿回去尝尝。” 绿豆糕当然不是从京市带来的。 事实上她除了两套衣服,就什么也没带。 手上用油纸袋包着的绿豆糕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昨晚的苹果和桃子她都吃了,还吃了点空间里的零嘴。 发现里头的东西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比平常的水果零食要更好吃一些,她就早早的准备好了。 反正不要钱,正好拿来送人。 看着递到面前的油纸包,王兴梅愣了愣。 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愧疚。 在见到苏曼卿之前,她和所有人一样,对她没有一点好感。 觉得她娇气又任性,结婚这么久了,别说随军,连部队都没来过一次。 摆明了就是嫌弃他们这里艰苦。 可经过短暂的相处,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人家不仅不娇气,还嘴巴甜会来事。 这样一个女同志,她很难对她再抱有什么恶感。 “这个我不能要,海岛条件艰苦,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自己留着吃吧。” 王兴梅不肯收,连忙摆手拒绝。 可下一刻,绿豆饼却已经被塞进了她的口袋里。 王兴梅:… 苏曼卿:… “不是这样送的吗?”苏曼卿眨了眨眼,“我看过筒子楼的婶子都是这样给别人塞东西的。” 王兴梅嘴角抽了抽。 你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可她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有啥事你喊我一声就行。” 这话是发自肺腑,没有一点不情愿了。 拿人手短,收了她的绿豆糕后。王兴梅怕她不会做饭,就手把手教了起来。 不仅帮她煮了番薯粥,还给她炒了个青菜。 青菜当然是她早上从地里摘回来的。 苏曼卿确实不会做饭,小时候有妈在,用不着她。 后来妈没了,方佩兰进门没几年,就鼓捣她做饭。 苏曼卿兴致勃勃的尝试做了两顿饭,结果两次都差点把房子给烧了。 打那以后,家属楼里的人根本允许她进公共厨房。 自打梦里醒来以后,苏曼卿就像是一夕之间就长大了一般,迫切的想要快点成长起来。 因此,王兴梅教做菜的时候,她学得很认真,一副恨不能拿笔来记下的模样。 而她这个架势,又一次博得了王兴梅的好感。 不管学得怎么样,人家最起码态度很好,让人看着心里都舒服。 做好饭以后,王兴梅也没再多待。 又交代了苏曼卿几句后,这才出了门去。 苏曼卿昨晚几乎一夜没睡,送走王兴梅后,她囫囵吃了个饭,回屋倒头就睡。 ------------ 第8章 听说弟妹来部队找你了? 第8章 听说弟妹来部队找你了? 某滩头 咸腥的海风里,全营卡车碾过碎石滩。 霍远铮跳下车斗,作战地图哗啦展开:“一连控制122高地,二连构筑滩头工事,三连组织防空伪装!” 战士们迅速挥锹挖灶、架设电台,炊事班用沙垒挡着火光熬粥。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海岸线,部署完最后一个岗哨后,霍远铮来到松林里,点了支烟。 海风徐徐,为夏日的燥热送来凉爽的晚风,却吹不散他心底的烦闷。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到他的身旁。 “怎么,还在为弟妹的事烦心?” 来人是教导员郑向华。 霍远铮没回头,指间的烟蒂在夜色中明灭。 皎白的月光映照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眯起眼望向黑沉沉的海面,浪涛在远处翻涌,却吞不掉他眼底那团阴郁的火。 郑向华长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每次都这样,还没休假,霍远铮就盼星星盼月亮,数着日子等着回去看他那宝贝媳妇。 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假还没休完,人就回了部队,脸还黑黑的。 “听说弟妹来部队找你了?” 霍远铮“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才出口就淹没在了海浪声中,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那你咋还板着个脸?” 郑向华惊讶地问道。 他不是最宝贝他媳妇了?人家来部队他不得高兴得蹦起来? 怎么一副谁欠了他几万块的模样? 霍远铮又不说话了。 忽地,郑向华想起部队里的传言,他看了他一眼。 “吵架了?” 还是吵离婚那种? “算是吧。” 霍远铮声音闷闷的。 看样子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郑向华拍了拍霍远铮的肩膀道:“老话都说了,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咱们是男人,大度点,回头跟弟妹认个错。自己女人,让一让她又不丢脸,吵架归吵架,你可千万别冲动学人家离婚啊!” 虽然对苏曼卿的印象不太好,觉得她太能作。 可作为教导员又不能真的劝他离了,郑向华只能按照自己的经验劝说道。 话落,原本一动也不动的霍远铮终于有反应了。 猛地吸了一口烟,他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烦闷。 “你不懂。” 郑向华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无奈。 “我是不懂你们小年轻那些弯弯绕绕,但我知道,夫妻之间要是连低头认错的勇气都没有,那还过什么日子?” 霍远铮掐灭了烟,眼神冷硬:“不是认不认错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郑向华皱眉,“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霍远铮下颌绷紧,沉默了片刻才道:“她心里没我。” 郑向华一愣,随即失笑:“就这?我说老霍啊,你什么时候也学那些酸文人的调调了?女人嘛,哄一哄就好了,就你这暴脾气,她能不怵你?” 霍远铮冷笑一声,没接话。 郑向华继续劝:“再说了,她要是真对你没意思,能大老远跑来找你?你一个大老爷们也别这么计较,该放下就放下,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霍远铮站起身,语气依旧冷硬:“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劝。” 郑向华急了:“你这倔脾气!真要离了,回头可别后悔!” 霍远铮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声音低沉:“后悔?呵。” ———— 另一边,连续做噩梦加上通宵熬夜的苏曼卿,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闹离婚以来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醒来以后她精神也好了不少。 现在是夏天,才五点天色就很亮了,苏曼卿准备先烧水洗个澡。 连续三天只能擦擦身子,她感觉自己都要馊掉了。 将锅刷洗干净后,苏曼卿往里头倒入几瓢水。 接着,她学着王兴梅的样子往灶膛里塞了一把干叶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学得很认真的原因,苏曼卿一次就把火生了起来。 看着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苏曼卿有点小骄傲。 她不是废物,她还是有点用的。 烧好水,她洗了个头洗了个澡,这才感觉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 刚准备做个早饭,就听见外头传来王兴梅的声音。 “曼卿,你在里面吗?” 苏曼卿有些奇怪,她这么早找自己做什么? “诶!我在的!” 心里虽然疑惑,苏曼卿嘴上却没有耽搁,响亮地应了一声,她就出了空间,朝大门走去。 没想到才拉开门,却对上了王兴梅有些担忧的脸。 “曼卿啊,你没事吧?” 王兴梅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苏曼卿心里越发疑惑了。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怎么了?” “昨天有几个军嫂来看你,说敲门没人应。我也来了一趟,喊了你好几声,里头安安静静的,你昨天去哪了?” 原来是这样。 苏曼卿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我没去哪,就在屋里睡觉,可能睡得沉了,没听见。” 话落,旁边忽地传来一道震惊的声音。 “你是说你从昨天上午一直睡到现在?” 苏曼卿顺着声音望去,看到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皮肤呈小麦色的女同志。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不过苏曼卿还是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正要解释一下自己是前些日子没睡好,才睡了这么久的。 结果却看到女同志的表情变得很是古怪,直接扭头就走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苏曼卿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才这样想着,就听见王兴梅欲言又止的开口了。 “曼…曼卿啊,家属院不比京市,在这睡懒觉会被说闲话的。” 苏曼卿:… 所以她们果然是误会了? 没办法,苏曼卿只好跟王兴梅解释一下。 可话刚说完,却见王兴梅一脸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哎哟,你刚才不早说。” 苏曼卿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了。 “怎么了?” 王兴梅一脸同情地看着她。 “刚才那人叫黄翠英,你才来不知道,她是咱们家属院出了名的大嘴巴子。” 苏曼卿:… 晴天霹雳! 果然,她随军第一天就睡了一天一夜的事,很快就传遍整个家属院。 ------------ 第9章 以后不许拿蛇来吓你婶子,知道没? 第9章 以后不许拿蛇来吓你婶子,知道没? 苏曼卿在家属院住了下来。 虽然出门总会有军嫂用奇奇怪怪的目光看她,还有人背地里偷偷地喊她“懒婆娘”。 可再怎么说,也算是安顿下来了不是? 第三天,王兴梅休假,就领着苏曼卿去公社打电话。 整个海岛就是一个县城,面积不算小,从家属院到公社也有七八公里。 没有车子只能靠两条腿走过去,好在有人说话,也不至于太无聊。 或者说,苏曼卿根本没机会无聊。 王兴梅带了两个娃,一个一岁多,一个四岁。 一岁多的闺女被她背了起来,四岁的儿子就由苏曼卿牵着。 可小男娃精力就是旺盛,才走出家属院,他就撒开了手,根本不让她牵。 一会跑一会跳,一会又捡石头砸两边都树林,一会又折树枝来打两边的草。 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从草丛里抓点啥出来给苏曼卿看。 苏曼卿从一开始的震惊害怕,到后来也渐渐淡定了下来。 只见他一会抓只蚱蜢,一会抓只蜻蜓,一会抓条蜥蜴,一会抓条… 忽地,原本还淡定的苏曼卿,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毛…毛蛋!你手里抓的是什么?” 颤抖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惊恐,她抖着手指着他手上的东西。 毛蛋则一脸兴奋地抓着手中长条状扭来扭去的东西,朝她奔过来! 苏曼卿浑身的血液顿时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去! 片刻后,她发出尖锐爆鸣!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听到她的尖叫声,刚才走进树林里捡柴的王兴梅吓了一跳! 手中的柴火一扔,她背着小奶娃身姿灵活地往外冲。 一边跑,她一边问道:“曼卿怎么了?” 苏曼卿已经跳开了好几步,抖着声音朝她道:“蛇!是蛇!” 闻言,王兴梅这才看到自家糟心儿子手中拿着…不正是一条蛇? 脸一黑,她怒吼了一声! “丁志强!你皮痒了?” 可毛蛋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母亲的狮吼功一般,不仅不害怕,还献宝一般,把蛇递到王兴梅面前! “妈妈!你看!是肉!我要吃肉!” 毛蛋眼里没有对蛇的恐惧,全是对吃肉的渴望。 而王兴梅也不愧是毛蛋的亲妈,在最初的愤怒过后,她变戏法一般从身上拿出一个…麻袋? 接着,熟练地将蛇装进袋子里。 “以后不许拿蛇来吓你婶子,知道没?” 是不许拿蛇吓婶子,不是不许抓蛇! 苏曼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木着一张脸,看着王兴梅喜滋滋地把麻袋封好口。 “曼卿,我跟你说,这个蛇羹可美味了,等做好了我端一碗你尝…” 王兴梅一边说着,一边朝苏曼卿走去。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苏曼卿猛地退后了一步,头直接摇成拨浪鼓。 “不要!” “哎哟,这蛇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其实一点都可怕,等你尝过蛇羹就知道了,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王兴梅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苏曼卿还是坚定地表示拒绝。 见此,王兴梅只能遗憾作罢,可嘴里还是时不时念叨一句。 “不识货啊不识货。” 苏曼卿:… 两大两小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王兴梅胖揍了一顿的原因,接下来的路程毛蛋老实多了。 也没再抓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她了。 小的那只倒是时不时扭过头看她,还朝她龇着自己几个小牙齿。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枕”。 七八公里的路程,几人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这年代本来就落后,海岛的公社更是比不上外面的。 简陋的街道两旁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偶尔间隔着一两间夯土房,屋顶铺着灰黑色的瓦片。 几人先是来到邮电局。 邮电局一间灰砖平房,门楣上钉着褪色的"邮电所"木牌。 门是敞开着的,走进屋内,水泥柜台磨得发亮,墙上贴着泛黄的《人民邮电》宣传画和手写邮资表。 木质分拣格架占去半间屋,角落里摆着老式手摇电话机。 苏曼卿先是把一封信放进信封里,才找到工作人员说要打个电话。 听到她要打电话,穿着绿色制服的女同志瞥了她一眼,随即懒洋洋地说道:“打电话两毛钱一分钟。” 听到两毛钱一分钟的电话费,王兴梅倒吸了口气! 要知道她男人作为营长一个月也才六七十的工资。 “我知道的,你帮我拨号吧。” 苏曼卿说着,将手中的电话号码递了过去。 看到竟然是京市的区号,而且看着还是军区的电话,女工作人员脸色微变,态度也好了不少。 “请等一下。” 说着,她就转身去拨号了。 这年代的通讯技术很落后,这边拨过去,中间还有个接线员,把电话接到相应的号码上,才能接通电话。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过了约莫十来秒,那头突然响起苗倩熟悉的大嗓门:“喂?哪位?” 没想到这么巧,接电话的人就是苗倩,苏曼卿惊喜不已。 压下心中的激动,她轻声道:“倩倩,是我。” “卿卿?!”苗倩听到她的声音像是一愣,随即又拔高了几个度,“你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么久都没见你人!” 听到话筒里关切的声音,苏曼卿眼眶有些涩涩的,顿了顿,她才开口道:“我来海岛了。” “什么?!”苗倩惊得差点摔了话筒,“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见她一如既往一惊一乍的,苏曼卿又好笑又无奈。 想了想,她开口道:“我随军了。” ------------ 第10章 这样也行? 第10章 这样也行? 一句话,直接把苗倩震在了原地,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随…随军?”她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句,“你不是才——” 话还没说完,大嗓门突然压得低低的,“你不是才闹离婚吗?怎么回事啊?” 这几天厂里全是她的流言蜚语,苗倩都急死了,却又找不到她人。 现在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她却说她随军了? 苏曼卿没敢说实话,就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以后我会待在部队里。” 确定自己没听错,她真的随军了,苗倩哈哈一笑,转头大声地说道:“我看以后谁还敢胡说八道传曼卿的坏话,人家夫妻俩感情好着呢,曼卿都随军去了!” 丝毫不提苏曼卿之前真的闹离婚的事。 她不管过程,只看结果。 一句话宛如炸弹,把工厂里窃窃私语的众人直接给炸懵在了原地! 苗倩也不管他们,又转头朝苏曼卿道:“随军好啊,两口子就该住一块!以后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听到这护犊子的话,心口越发酸涩难当。 她何德何能,有这么个无条件支持信任自己的好友? “嗯!” 她声音有些干涩地应了一句。 苗倩又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番。 不知不觉间,通话已经过了五分钟,苏曼卿不得已,打断苗倩的话。 “倩倩,我这次打电话是想跟你谈一下卖工作的事。” “啊?”苗倩一愣,“干嘛不把关系转去海岛?” “机械厂离这很远,转不了。”苏曼卿脸上倒是没有多少遗憾,又道:“你弟弟不是一直想要份正式工作吗?我把工作便宜给你。” 这年头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她人不在这里,京市的工作要么转给别人,要么就只能转去随军的地方了。 与其到时候被方佩兰母女算计了去,她还不如直接卖给苗倩。 苗倩当然心动,毕竟这可是机械厂的技术工啊。 旁人求都求不来。 刚好她弟弟也是学技术出身的,只是苦于没机会也没岗位。 不过心动归心动,她还是不忍看到好友失去工作,就问道:“不能转成其他工作吗?没有工作,你在那边怎么办?” 听着她关心的话,苏曼卿心里头暖暖的。 “别担心,我有技术,岗位比较容易安排。” 闻言,苗倩这才放下心来。 “成!我明天就让我爸去办手续,到时候我把钱转入存折给你,不过价钱不能少。” 人家能把工作卖给她,她已经占大便宜了,怎么可能还要她便宜卖。 苏曼卿拗不过她,最后比市场价低了几十元,六百块成交。 谈好工作的事后,苏曼卿左右看了眼,见没人偷听,她才压低声音道:“倩倩,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个事。” 听出她声音里的严肃,苗倩也不敢怠慢,就压低声音道:“什么事?” “我怀疑方佩兰的女儿,可能是我爸的亲闺女。” “什么?!”苗倩的声音陡然阴沉,“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放心,我表姐在街道办,回头我让她查一查。” 解决了两桩心事,苏曼卿这才放下心来。 又和苗倩聊了几句,这才挂掉电话。 “通话时长十分三秒钟,超出三秒按一分钟算,一共两块二。” 工作人员一板一眼地说道。 王兴梅听了忍不住咋舌。 这个电话她是打不起的,就连紧急的事都是发个电报,平时基本靠写信。 苏曼卿也没有废话,就直接掏出两块二。 打完电话时间还早,两人就决定先去供销社。 今天是星期日,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长队,苏曼卿看一眼都觉得头疼。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啊? 正要跑到队伍尾巴去站着呢,就被王兴梅给抓住了。 “前面有个是咱们家属院的,走,咱们去找她!” 苏曼卿震惊! 这样也行? 会不会太没素质了一点? 才这样想着,就看到最前面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朝后面招手。 “快来,这里有位置!” 话落,有三四个女人就蜂拥了过去,没一会儿,队伍又长了一些! 苏曼卿:… “快点!曼卿,再不去待会买不到肉了。” 王兴梅说完,拽着苏曼卿的胳膊就挤了过去! 苏曼卿毕竟刚从京市来,力气哪比得上常年干活的王兴梅? 最后只能被她拽着往前挤。 原本苏曼卿还担心毛蛋会被挤丢,可小家伙显然是有经验的,挣开她的手,就在前面开路。 只见他左拐右拐,没一会儿,就挤到了…黄翠英面前? 那个到处传播她睡了一天一夜的人?! 这两天干活,她倒是没见着她,此刻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尴尬。 黄翠英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嘴巴张张又合合的,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跟她打招呼的尴尬感。 苏曼卿眼睛微眯,皮笑肉不笑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黄同志好啊。” 黄翠英浑身一紧,嘴里干笑了几声。 “呵呵呵…你好…你好…” 说完,她回头瞪了王兴梅一眼。 你带这人来,怎么不说一声? 黄翠英前两天去了一趟市里办事,昨天下午刚回来,根本不知道苏曼卿这两天名声已经彻底扭转。 此刻乍然见到人,她尴尬不已。 王兴梅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她! 谁让她整天说人坏话的?该! ------------ 第11章 呵呵呵…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第11章 呵呵呵…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黄翠英在心里骂了她千百遍,转头又朝苏曼卿挤出个笑来。 “苏同志,你要买什么?我跟这里的售货员熟,待会我带你买点好东西。” 那热情的劲,仿佛到处说她八卦的人不是她一般。 听到她要带自己买好东西,苏曼卿心底的气也消了几分,就跟她聊了起来。 “哎,你们听说了没?江秋月前天又跟她家那口子闹别扭了,章营长被她踢下床,打了一晚上的地铺…” 黄翠英不愧是八卦小能手。 才聊了几句,又扯到了家属院的八卦。 苏曼卿一脸震惊! 所以平等说每个人的八卦是她的本能? 可她又是怎么知道别人房里的事的啊摔?! 王兴梅却像是早已经习惯了她随时随地说八卦的能力一般,不仅没有惊讶,还兴致勃勃地跟她聊了起来? “真的真的?这次又是为啥?” 这次? 看样子隔壁夫妻俩不是第一次闹矛盾了? 苏曼卿住进家属院后,在王兴梅的引荐下,也认识了几个军嫂。 可隔壁家的她却是一次也没见过。 听说她在文工团上班,最近在排练,一般都很晚才回来。 “还能为啥?因为隔壁那个懒婆娘呗,我跟你说…” “懒婆娘”苏曼卿木着一张脸,点了点已经进入忘我境界的黄翠英。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里?” 闻言,原本说得兴致勃勃的黄翠英,顿时一僵,又干干地笑了几声。 “呵呵呵…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说着,又继续跟王兴梅说起了八卦。 苏曼卿:(‵□′) 两人一边八卦一边排队,而躺着也中枪的苏曼卿,也被迫听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 归成一句话就是—— 江秋月对霍远铮还贼心不死。 苏曼卿:… 几人排在队伍前面,没多久,就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面什么都卖,衣食住行甚至是农药种子里面都有专门的柜台。 她们排的是肉档。 这年代买东西都是需要票的,每个人每月肉票顶了天也只有一斤,没有人会一下子把一斤的肉票都花出去。 一般都分几次购买,主要是为了解解馋,补充一下荤腥。 票据也是有期限的,在限定的时间内必须要花出去,否则过期作废。 也因此,虽然排队的人多,可肉摊上的肉却依旧满满当当的,根本没有卖出去多少。 苏曼卿带了一斤的肉票,她做菜水平着实不行,就听王兴梅的,买了二两肥肉,拿回去炼油。 买完肉以后,她又进了供销社里。 苏曼卿想买块香皂和牙膏。 “没有香皂,只有肥皂和牙粉。” 售货员瞥了眼苏曼卿,语气懒洋洋地说道。 “曼卿,这里是海岛,要啥没啥的,你说的那些东西连县里都不一定有呢!” 王兴梅知道她刚来,不了解情况,就低声道。 就在这时,刚买完肉的黄翠英过来了,凑到柜台旁,她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阿珍,我又来了。” 看到是黄翠英,刚刚还高高在上售货员,马上换了副嘴脸。 “哎哟,翠英你得正好,我攒了点好东西,你快来看看。” 一边说着,她一边热情地朝她招手。 黄翠英也不客气,又往前凑了凑。 就见售货员开始往外掏东西,什么磕碰了一点的热水壶、脏了一小块的布料、磕掉点漆的搪瓷杯、包装破损一点的香…呃…皂? 还有那支条状的玩意不是牙膏又是什么? 苏曼卿:… 说好没货的呢? 王兴梅也无语,可这年代的售货员地位高着呢,她们要是得罪她,下次买东西就更难了。 黄翠英朝苏曼卿招了招手。 “欸…懒…啊不…曼卿,你是不是要香皂和牙膏?” 苏曼卿:… 她刚才是想喊她懒婆娘吧?一定是吧? 像是知道自己理亏一般,黄翠英直接把香皂和牙膏都推到她面前。 “阿珍说香皂和牙膏加起来要一块六毛八分,我给你讲价少了八分钱,你给她拿两张工业券就行。” 苏曼卿震惊了! 这东西还能讲价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香皂和牙膏总算买到了,苏曼卿朝她道了声谢谢。 “嗨!客气啥,要什么你就跟阿珍说,我去买点菜籽。” 黄翠英说着,就朝另一个柜台挤了过去。 苏曼卿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 可还没给出去,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将牙膏和香皂拿了去。 “售货员同志,这两样我们要了。” 苏曼卿扭头一看,是两个梳着麻花辫容貌出色的女同志。 左边那个生得圆润白净,杏眼灵动,未语先带三分笑,看着就讨喜;右边那个则眉眼清冷,薄唇微抿,通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劲。 眸色一沉,她淡淡地说道:“抱歉,同志,我先来的,这个我已经要了。” 圆脸女同志哼笑了一声,不以为意道:“你这不是还没给钱吗?既然没给钱我就有买的资格。” 清冷女同志没开口,可脸上却写满了倨傲,仿佛能把牙膏香皂让给她们,是她的荣幸一般。 苏曼卿无语极了。 “照你这么说,供销社的柜台谁伸手快就是谁的?那以后大伙儿都别排队了,直接比谁嗓门大、谁胳膊长得了?” 意思是嘲讽她们的行为像没开化的野蛮人。 闻言,孙少莲“噗嗤”一笑,歪着头用一副“你可真逗”的表情看着苏曼卿,语气亲昵得像在开玩笑。 “哎哟,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说两句就上纲上线啦?我又没真抢你的,看把你急的——” 说着,她转头对一旁的江秋月眨眨眼,故意提高声音笑道:“秋月,你看这位同志,护个牙膏香皂跟护着传家宝似的!咱们文工团平时借个化妆品、换件演出服,可从来没这么较真过!” 而听到她是文工团的,左右两边的人都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那可是文工团啊! 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平日里连见个军人都难,什么时候碰到过文工团的女同志? 这年代的军人地位本来就高,得知两人是文工团的,马上就有人帮着说话了。 一位大娘先开口。 “这位女同志,人家文工团的同志平时给军人同志演出多辛苦啊,你就让让她们呗。咱们老百姓要体谅军属同志嘛!” 旁边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附和道:“年轻人要懂得谦让,特别是对文工团的同志。她们可是要给首长们演出的,这点牙膏香皂算什么?” 穿着工装的年轻工人更是直截了当地说道:“同志,我看还是先卖给文工团的同志吧。她们演出是大事,耽误不得。” 阿珍看了看苏曼卿,又看了看孙少莲,脸上写满了为难。 这东西本来就稀缺,要不是看在黄翠英的面子上,她根本不想拿出来。 现在人情没有送出去,还被高高的架了起来,她着急又无奈。 见她不说话,一直沉默的江秋月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清冷冷的。 “牙膏香皂我给两块钱。多出的四毛钱给这位同志,算是补偿损失。” ------------ 第12章 霍远铮的小青梅? 第12章 霍远铮的小青梅? 话落,外场的人齐齐倒吸了口气。 那可是四毛钱啊!什么也不干就净挣四毛钱。 一时间,劝苏曼卿让出香皂和牙膏的声音越发高亢了。 仿佛她要是不让出就是个傻子一般。 看着那人一副施舍的表情,苏曼卿差点没被气乐了。 “哟,同志出手可真是阔绰,让我想起了奶奶从前跟我说过的地主家小姐。听说她们平日里也最爱给人打赏钱,同志你这么大方,该不会是祖上传下来的习惯吧?” 话落,原本那些劝说的声音直接戛然而止,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虽然距离京市山高皇帝远,可他们已经从这些天的广播里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更何况打地主分土地才过去多少年啊?现在都讲究一个“越穷越光荣”,谁家要是跟“地主”沾上边,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到时候别说文工团的工作保不住,怕是连家里人都要跟着遭殃。 一时间,原本热烈追捧江秋月的视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和审视。 江秋月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哪里还能维持住那股清冷? 孙少莲见情况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同志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过分了,我们秋月也是一番好意,没想到被你曲解成这样。” 说着,她又挥了挥手,一副不跟她计较的表情道:“既然同志你这么舍不得,那我们让给你也行嘛!不过下次可别这么凶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明明是她们抢东西在先,却要反过来扣自己一顶脾气不好的帽子。 苏曼卿哪能吃这个亏? 正要开口怼回去,忽地,旁边传来黄翠英的大嗓门。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孙大炮啊?什么风把你吹到咱们这小破供销社来啦?” 看到黄翠英,原本还趾高气昂的孙少莲,顿时面色一变! “黄碎嘴,我在和这位同志说话,有你什么事?” 黄翠英嗤笑着走上前,不由分说就夺过她手里的牙膏香皂,一把塞回给苏曼卿,这才懒懒地说道:“不好意思,苏曼卿同志现在是我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别说,黄翠英八卦归八卦,人也是真的讲义气。 刚才一番交流,她已经将苏曼卿划入了自己人范围。 现在看到最讨厌的人欺负自己姐妹,她不来帮一把怎么行? 话落,江秋月和孙少莲的表情齐齐一变,目光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女同志。 她就是新来的军嫂? 霍远铮一直心心念念的小青梅? 两人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同志,作为文工团的一员,她们去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抢了风头。 远远的她们就看到不少人偷偷议论柜台前的女同志,说她长得好看,皮肤水灵,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 孙少莲听了心里不舒服极了,这才上前去抢夺牙膏和香皂。 谁能想到会这么凑巧,这人竟然就是霍远铮的媳妇? 孙少莲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苏曼卿一眼。 在心里默默的和江秋月做了个比对。 发现面前的女人小脸巴掌大,大眼睛水汪汪的,鼻子挺翘精致,红唇不点而朱,皮肤白嫩嫩的好似能掐得出水一般。 根本不是她们常年待在海岛的人能比得上的。 心一塞,她忍不住出言讽刺道:“哟!原来你就是京市来的娇小姐啊?什么风把你吹到海岛来了?” 闻言,苏曼卿有些无语。 “我男人在这里驻军,我随军来建设海岛有什么问题吗?” 围观的人一听,一个个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敬佩。 原来是军嫂啊,还是一个为了建设海岛舍弃京市优渥生活的好同志。 这让他们怎么能不佩服? 孙少莲目光上下打量了苏曼卿一眼,冷冷地嗤笑道:“就你这身板子能做什么?别给大伙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江秋月微微蹙眉,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和:“苏同志,建设海岛不是请客吃饭,这里不像京市,没有人会给你特殊照顾。” 一副她休想利用特权来给自己博虚名的表情。 话落,原本一脸敬佩的围观群众,看向苏曼卿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位文工团的女同志说得也没错啊,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她能做点什么呢?怕是连桶水都提不起吧? 苏曼卿也没理会众人的目光,红唇微勾,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同志你很懂'特殊照顾'?看来没少钻研这个。” 说着,她故意顿了顿,“不过我好歹是大学毕业,想来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 听到她竟然是个大学生,在场的人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这年代的大学生可是稀罕物,能考上大学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人家愿意屈尊来到他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甭管做什么职业,总归对他们海岛来说都是幸事。 一时间,四周怀疑的眼神就变得热切不已。 苏曼卿在家属院的名声向来不好,关于她的传言不是娇就是作,而她是大学生这事却没一个人知道。 乍然听到苏曼卿竟然是大学生,几个军嫂也震惊了。 黄翠英更是双眼放光。 不愧是她,眼光真好! 江秋月脸色有些苍白,目光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曼卿。 她竟然是个大学生? 不是说她就是个娇纵任性的大院千金吗? 孙少莲脸色有些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她有些口不择言道:“大学生了不起啊?又不是没有大学生下地干活的?” 闻言,苏曼卿还没开口,黄翠英就忍不住怼了一句。 “大学生下地怎么了?下地才能说明人家接地气,团结群众,不像有的人,进了文工团以后,就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围观的人原本见孙少莲这么鄙夷种地的,心里就有些不痛快,此刻听到黄翠英这么说,顿时忍不住纷纷附和。 “咱们种地的怎么你了?” “就是!没有我们种地的,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你们文工团这么清高这么了不起,有本事就别吃我们种的粮食啊!” … 孙少莲这话已经说习惯了,平日里在文工团大伙也都是这么说的。 她哪会考虑到乡下人听了会是什么心情? 此刻听到众人不满的怒斥,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脸皮顿时涨了个通红。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孙少莲张嘴支支吾吾的想要辩解,可黄翠英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嗤!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你们文工团的物资都是特供的,看不上咱们供销社里的东西?怎么?组织不给你们供应物资了?所以大老远跑来这里跟咱们种地的抢东西?” 听了这话,围观的人越发不满了。 “哟,敢情文工团的同志平时用的都是特供货啊?难怪看不上咱们老百姓用的东西。” “那还来跟咱们抢啥?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嘛!” …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指责就犹如潮水一般向两人涌了过去。 江秋月长这么大哪里经历过这种事?顿时只觉得尴尬又丢脸。 心中也忍不住对孙少莲升起了一丝怨怪。 没敢再多待,她捂着脸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欸!秋月,你等等我。” 见她跑了,孙少莲赶忙也追了上去! 两个碍眼的落荒而逃,黄翠英顿时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懒…哦不…曼卿,你快给钱,把东西揣好。” 苏曼卿:… ------------ 第13章 绝不再说苏曼卿的坏话了! 第13章 绝不再说苏曼卿的坏话了! 从供销社出来以后,队伍又多了几个人。 除了黄翠英,还有一个瘦小的军嫂,叫蔡菊香。 两人都各自带着自己的娃。 黄翠英两个儿子,蔡菊香两个闺女。 和黄翠英爱说八卦的性子不一样,蔡菊香就显得格外沉默。 一路上也没说几句话。 两个闺女更是像鹌鹑一般,不仅话少,还低头缩肩的。 苏曼卿尝试和她们说过话,得到的只有几句声若蚊呐的“嗯”“哦”。 见她们着实不愿意开口,她这才作罢。 而黄翠英不愧是八卦小能手,一路走一路讲,家属院的人几乎都被她给扒拉了个遍。 而苏曼卿也总算搞清楚了,刚才那个清冷的女同志,就是住在她家隔壁的江秋月,黄翠英口里的“假正经”。 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前脚黄翠英才刚说完她的八卦,后脚人家就找上了她的麻烦。 “欸!我说懒…曼卿,你可得小心点,别看那假正经瞧着清高,其实阴着呢,你家跟她家挨那么近,小心她挖你墙角。” 这也是黄翠英之所以会那么讨厌那两个人的原因。 一个笑嘻嘻明着阴你,一个假清高却暗戳戳的捅刀子。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 苏曼卿:… 懒曼卿是什么鬼?! 知道黄翠英除了爱八卦,还有平等给每个人取外号的独门绝活后,苏曼卿现在已经淡定了许多。 对于她的好意提醒,她也领情。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没多久,一行人就来到了集市。 这会集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两边摆满了箩筐撮箕。 里头盛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基本都是村里的土特产,有自己种的瓜果蔬菜,有自己养的鸡鸭和鸡蛋,还有人做了小吃摆在箩筐上卖。 苏曼卿看得眼花缭乱的,根本不知道要买什么。 几个小孩目标很明确,看到吃的就直接走不动路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看你像吃的!” 听到儿子闹着要吃米糕,王兴梅凶巴巴的骂了一句。 可转头还是花两毛钱给他买了一大块米糕。 毛蛋拿着米糕,狠狠地咬了一口,又香又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幸福的眯起了眼。 铁柱和石头看了,哪里还能忍住,也纷纷闹起了要吃米糕。 黄翠英这方面倒是不吝啬,没有犹豫就给两个儿子分别买了一块米糕。 苏曼卿早上没有吃早餐,看到小孩们吃得香,没忍住,她也要了一块。 清香绵软的米糕入口,苏曼卿感觉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边吃,她一边慢吞吞的跟在王兴梅和黄翠英后头。 忽地,旁边传来“咕嘟”“咕嘟”的口水吞咽声。 苏曼卿刚咬了一口米糕,一垂眸,就对上了两双渴望的眼眸! 是蔡菊香的两个闺女! 好像叫大丫二丫来着? 被这样看着,苏曼卿哪里还好意思继续吃? 左右看了一眼,发现蔡菊香早已经走到前头去了,好似根本没有给两人买米糕的意思。 犹豫了一下,她给她们一人掰下一小块米糕。 “给,快拿去吃吧。” 看到递到面前的米糕,大丫和二丫脸上多了一抹不可置信。 像是没想到她会给她们分好吃的一般。 “快拿着呀。” 见两人没动,苏曼卿又催促道。 大丫和二丫看着递到面前的米糕,眼睛都快冒绿光了,口水的吞咽速度又快了一些。 可出乎苏曼卿意料的是,两人没接米糕。 大丫还朝她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婶子…” 说着,她拉着妹妹艰难的往后退了退。 “为什么不要?你们不想吃吗?” 苏曼卿有些惊讶地问道。 而回应她的,是两人齐齐咽口水的声音。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蔡菊香的声音。 “大丫二丫!你们在干嘛?” 话落,两个小小的身子一僵,大丫反应最快,拉着二丫直接就跑。 二丫显然还舍不得米糕,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瞧。 苏曼卿刚想追上去给她们递米糕,就看到蔡菊香扬起手狠狠地打了大丫几巴掌。 “要不要脸?别人吃东西你看什么看?妹妹不懂事你也不懂吗?” 苏曼卿:… 递米糕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就在这时,黄翠英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道:“你刚来不知道,蔡菊香最是要强,谁给她送东西都不要,不仅自己不要,也不允许闺女拿人家的东西。” 闻言,只得尴尬地收回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教育孩子的方式,她不能说什么。 最后,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没看那母女三人。 把一块小的米糕递给黄翠英。 “这个老乡做的米糕味道不错,你尝尝。” 黄翠英不肯接,摆了摆手道:“你自己吃,这个婶子的米糕我都吃过好几次了,味道确实不错。” 闻言,苏曼卿只得作罢。 一行人继续逛集市,在黄翠英建议下,她买了十几个鸡蛋,两只能下蛋的母鸡,还有老乡自己编的竹筐背篓之类的东西。 一圈集市逛下来,苏曼卿新买的背篓都快要装满了。 她刚来家属院,什么都缺,买的东西也是最多的。 逛完集市后,她还去了一趟废品站,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下,挑挑拣拣的,买了一袋子“破铜烂铁”。 “曼卿,你买这些东西干嘛?” 没忍住,黄翠英好奇的问道。 一堆破烂,不当吃不当穿的,不是白白浪费钱吗? 苏曼卿笑了笑,“还没想好,先拿回去看看,兴许以后用得着。” 黄翠英:… 不理解,但还是尊重。 一行人聊着天,一路回到家属院。 进了大门后,蔡菊香闷不吭声地领着两个闺女走了。 王兴梅和黄翠英像是已经习惯了,也没说什么。 就热心的给苏曼卿在墙角处用石头和木块搭了个简易的鸡舍。 把母鸡放进鸡舍后,黄翠英还带她去粮食站领了点麦麸,又从从家里弄了些鱼虾和野菜,帮她剁碎了,跟麦麸一起搅一搅喂鸡。 苏曼卿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翠英,你真好!要不是有你们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决定不再计较她说自己坏话的事了。 黄翠英老脸一红,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她能说自己是良心过意不去,才帮她做这些的吗? “小意思,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喊我!” 胡乱摆了摆手,她留下这句话就要走。 苏曼卿眼疾手快掏出绿豆糕,“这是我从京市带来的绿豆糕,你拿回去给娃吃。” 京市的绿豆糕?! 黄翠英眼睛一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给我啊?” 那可是京市啊!她要是能吃上一口京市的东西,回去村里的人不得羡慕死她了? “那还有假?你快拿着吧!” 苏曼卿嗔了她一眼,又熟门熟路的往她怀里一塞。 黄翠英捧着怀里的绿豆糕,忍不住咧嘴一笑。 “那我真不跟你客气了奥?” 别的东西她还能拒绝一下,这可是京市的东西啊!她拒绝不了一点!! 苏曼卿看着她搞怪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不已。 “别客气,你快拿去吧!” 闻言,黄翠英这才喜滋滋的捧着绿豆糕走了。 心中更是暗暗发誓,以后她绝不再说苏曼卿的坏话了! ------------ 第14章 霍远铮的媳妇拿什么跟她比? 第14章 霍远铮的媳妇拿什么跟她比? 另一边,章海望刚从军营回来,手里还拿着两个铝制饭盒。 前天因为媳妇闹别扭的事,他焦头烂额的。 好不容易听说江秋月回家属院了,他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打了两个盒饭就急匆匆的往回赶。 推开门,院子一如既往冷冷清清的,唯有墙角处的三角梅开得花团锦簇。 房门口的木架上,摆放着一双鞋子。 章海望眼睛亮了亮,龇着一口大白牙就朝房间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喊道:“媳妇,你回来了?” 屋里,江秋月难得屈尊降贵去一趟供销社,结果什么也没买到,还碰到了苏曼卿! 此刻正满心烦躁。 看到门口出现的那道黝黑身影,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怎么回来了?” 声音冷冷淡淡的,没有半点看到丈夫的喜悦。 章海望已经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拿着饭盒,他就喜滋滋地要进门去。 “我刚才在饭堂打了两盒饭,有你爱吃的豆腐还有白菜炖肉。” 脚才刚跨过门槛,江秋月凌厉的视线就射了过来。 章海望浑身一僵,这才想起自己没有脱鞋子。 他尴尬地笑了笑,这才脱下鞋子往里走。 江秋月看着他脚上残留的红泥土,眉头皱得更紧了。 最后像是无法忍受一般,她喝了一声。 “站住!” 章海望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几乎是江秋月的声音刚落,他就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媳妇?我不是已经脱鞋子了吗?” 他一脸无辜地问道。 江秋月嫌恶地看了眼他脏兮兮的脚,撇过脸冷冷地说道:“出去,饭盒放在厨房就行。” 听到这话,章海望急了。 昨天一整天都没看到她在家,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他怎么甘心出去? “你别生气,我去洗个脚还不行吗?” 知道她爱干净,他只得忍下心中的急切,转身去院子打水洗脚。 直到确定手脚和脸都洗得干干净净了,他才重新回到房间。 把饭盒放在桌子上,他一副认错的姿态道:“媳妇,前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惹你生气,这两天我已经认真反省自己了,以后我保证绝不惹你生气!” 虽然不知道她气什么,不过章海望决定还是听孙有才的话,先认个错再说。 江秋月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脑海里闪过另一张俊美的脸,心中越发厌烦得不行。 当初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竟然会为了赌气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男人? “知道了。” 江秋月声音依旧冷冷淡淡的,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高冷模样。 章海望对于自己能娶到文工团的独唱,一直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也不在意她的高冷。 就自顾自的打开饭盒,献宝一般递到她的面前。 “看,这豆腐煎得多香?你快尝一尝,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江秋月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还不饿,你放在桌子上吧。” 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饶是章海望脸皮厚,也忍不住有些失落。 放下饭盒,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怎么了?是不是还在生气?” 男人刚训练完,一身汗臭味扑鼻而来,江秋月脸色一变,猛地将他推开! “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 那嫌恶的表情,活像他是什么流氓一般。 章海望委屈极了。 “我就想跟你亲近亲近。” 自己媳妇,抱一下怎么了,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可人的情感就是这么奇怪。 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就他呼吸都觉得吵人。 江秋月自打后悔结这个婚以后,就看章海望哪哪都不顺眼。 别说亲近了,她连看他一眼都嫌烦。 要不是团长让她别总住在宿舍里,她根本不想回家属院看到他。 “天热,你别挨着我,不舒服。” 江秋月依旧冷言冷语地说道。 章海望纵使有再大的热情,被人这样抗拒,也忍不住有些泄气。 看着旁边面若冰霜的女人,他有些迷茫。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这么不待见他?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后,章海望就要去军营。 一个中午,他不仅没有哄好媳妇,就连话都没能多说两句,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沮丧。 恰巧这时,苏曼卿扛着几根竹子从外头回来。 长长的竹子被拖在身后一晃一晃的,火辣辣的太阳照在头上,晒得她脸颊通红一片。 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热一般,扛着竹子就吭哧吭哧地往小院走。 章海望看着这张明艳动人又活力四射的陌生脸庞,不由得愣了愣。 她就是霍远铮的媳妇? 苏曼卿看到一个军人在看自己,虽然不认识,可她还是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同志好。” 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耳朵,章海望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眼底闪过一抹复杂,顿了顿,他开口道:“你好,嫂子,我来帮你拿。” 说着,就走上前去。 苏曼卿已经走到家门口了,哪里还用得着他帮忙?就赶紧摆了摆手。 “不用了,谢谢你。” 说着,她就扛着几根竹子走进自己的院子。 利落的步伐完全看不出半点娇气。 章海望和霍远铮本来就是竞争的关系。 苏曼卿还没来家属院之前,他也听过她的传言。 知道她很能作,每次都把霍远铮给折腾得焦头烂额的。 彼时刚把心上人娶回家的章海望,心里就别提有多骄傲了。 自己的媳妇不仅长得好看,还是文工团独唱。 霍远铮的媳妇拿什么跟她比? 可此刻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苏曼卿,他忽然就有些不确定了。 苏曼卿也没管门外那个奇怪的男人。 把扛回家的竹子“咔咔咔”地砍成一节一节后,又用刀子破开一片一片的。 苏曼卿准备做一个鸡舍专门养那两只小母鸡。 不过她毕竟没干过这种活,破起竹子来动作有些生疏。 好在她本来就是机械厂里的技术员,动手能力也比普通人强很多。 只是摸索了一会,她就将竹子破成一片片粗细一致的竹片。 切完打磨好,苏曼卿就在墙角的位置将竹片钉入土里,做成半人高的篱笆。 这活没有什么难度,她一个下午就将鸡舍给弄好了。 把两只小母鸡放进新鲜出炉的鸡舍后,还剩下不少竹子。 苏曼卿又继续将竹子劈成片。 院子光秃秃一片,除了建筑什么也没有。 苏曼卿大致规划了一下,就在院子里围出一块地,打算专门用来种菜,再划出一片地用来搭葡萄架。 夏天还可以在下面乘凉。 等竹片全钉好以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看着面前自己钉好的篱笆,苏曼卿心里头骄傲极了。 正看着呢,忽地,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 第15章 这不是挺好一个同志吗? 第15章 这不是挺好一个同志吗? “你就是小苏同志对吧?” 来人长着一张和善的脸,笑起来就好像春日的阳光一般,让人心里头暖融融的。 苏曼卿不知道她是谁,不过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想来应该是哪个领导的妻子,就客气地把人请进门。 “我就是苏曼卿,嫂子快进来坐。” 邱慧珍也没拒绝,就跟着她进了院子。 院子像是被人打了仔仔细细的搞了一遍清洁,看起来很干净。 苏曼卿将人迎进被她当作客厅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简单的桌子、凳子和柜子,就没有别的家具了。 好在她早上煮了水,拿出摆放在桌子上的搪瓷杯,用水清洗一下,给她倒了杯水。 “嫂子喝杯水,我刚来,东西才添置好,还有些乱糟糟的,您别见怪。” 说着,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罐子,打开一个四方的盖子,再打开一个圆形的盖子,她抓了几把南瓜子放在方形的盖子上,请邱慧珍吃瓜子。 从进门到现在,邱慧珍心底的惊讶就没有停过。 关于这位新来的军嫂,她也听说过她的传言。 什么娇气做作,不仅不会体谅男人,还懒得不行,刚来家属院就睡了一天一夜。 现在看来,人家似乎也不像传闻的那样不堪? 苏曼卿招呼好邱慧珍后,也在她的对面坐下了。 脸上挂着一抹落落大方的笑容,她问道:“还没请教嫂子怎么称呼呢?” 闻言,邱慧珍总算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看向苏曼卿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柔和。 “我叫邱慧珍,是家属院的生产主任,我爱人叫赵北山,我比你大十岁,你喊我邱大姐就行了,亲切些。” 赵北山? 那不就是政委吗? “原来是邱大姐!”苏曼卿眼睛一亮,“刚才还听兴梅提过您呢!” 闻言,邱慧珍挑了挑眉。 “哦?她说我什么了?” “她说您带着家属院的姐妹们开荒八十亩地,去年给部队种了二十吨来粮食。” 苏曼卿小巧白皙的脸上满是崇拜,仿佛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 没有人不爱听好话,尤其是自己的一番辛苦被人这样夸赞,邱慧珍心情很好,不过还是谦虚地说了一句。 “哪有她说的这么夸张?也就三四卡车的粮食而已,比起农垦兵团知青们开垦的,还差远了。” 闻言,苏曼卿有些好奇。 “这里也有农垦兵团吗?” 她只听说西北有不少部队原地转为农垦兵团,专门开垦荒地种粮食的。 邱慧珍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叹。 “有,这里兵团还不少呢,你刚来不知道,咱们海岛荒地多,正是需要开发的时候。” 说着,她又问道:“听说你在京市有工作,转到这边来了吗?” 军嫂们的工作安排也归她管。 邱慧珍这一趟来就是想询问她工作情况的。 毕竟她随军也有几天时间了。 整个海岛只有一个机械厂,离部队上百公里,想要转进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想要进海岛部队躲避动荡的,又怎么可能会跑这么远的地方上班。 想到此,苏曼卿摇了摇头。 把机械厂太远了,她不打算把工作转过来的事跟她说了。 闻言,邱慧珍有些惊讶。 “为什么不转?如果能转入的话最好转进来,海岛工厂少,岗位稀缺,暂时没能安排到工作的军嫂,只能下地去干活。” 虽然机械厂远是远了点,可好歹也是一份工作不是? 苏曼卿哪能说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躲动荡的? 那事毕竟还没发生呢! 想到此,她笑了笑道:“我明白的,昨天兴梅已经跟我说过了,我正打算找您把我安排进生产队呢!没有工作岗位,我就先跟大伙一起种地!” 听到这话,邱慧珍震惊了。 她没想到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同志,竟然主动要求下地干活? “小苏,种地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每天面朝泥土背朝天的,其中的辛苦会超出你的想象。” 怕她不知道其中的艰辛,她直白地说道。 苏曼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惊讶的同时,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一股暖意。 “我来随军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邱大姐放心,别的嫂子能做的,我也能做!” 她拍了拍胸口,一点也没有勉强的意思。 反正都是要下地的,她还不如表现得积极一点,给人留个好印象! 只要能留在部队,她总能找到合适自己做的事。 果然,听她这么说完,邱慧珍笑得很是欣慰! “不错!小苏同志,你觉悟很高!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传人家又娇又作的? 这不是挺好一个同志吗? 大气爽朗又不扭捏,还愿意主动参加生产队活动。 这么多城里来的军嫂,就没有哪个能比得上她的! 苏曼卿抿唇一笑,俏皮地说道:“邱大姐,您可别夸太早,等啥时候我挥锄头刨出个地瓜王,您再给我戴大红花也不迟!” 闻言,邱慧珍先是一愣,随即又哈哈大笑。 “行!那我就是等着给你戴大红花了,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说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曼卿赶忙站起身,学着军人的手势朝她敬了个礼! “保证完成任务!” 邱慧珍更加喜欢这个可爱的女同志了! 回头谁要是再说她坏话,她第一个不同意! ------------ 第16章 霍远铮那方面不行? 第16章 霍远铮那方面不行? 京市军区大院 周玉兰刚下班往回走,远远就看到了自己的死对头谭秋萍。 要是放在从前,她少不得要上前跟对方掐两句。 可前阵子因着苏曼卿闹离婚的事,她在大院里丢尽了脸面。 此刻的她却只想躲着她走,哪里还敢凑上前? 只是她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谭秋萍尖着嗓子的声音。 “哎哟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玉兰啊!”一边说着,她一边笑眯眯地朝她走来,“听说…你儿媳妇在闹离婚?” 周玉兰脸色一沉,怒瞪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说着,她抬脚就要走。 谭秋萍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 “我这不是关心关心你嘛?” 关心?她分明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王兴梅脸黑沉一片,也没打算搭理她,就埋头继续往前走。 谭秋萍也不以为意,依旧紧紧跟着。 一边走,她还一边不怀好意地看着她道:“好好的怎么就闹离婚了?是不是…”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远铮那方面不行?要不要我介绍个老中医…”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玉兰给愤怒地打断! “放你娘的狗屁!” 周玉兰瞪着一双赤红的眼,仿佛要将她给撕了一般! “我儿子好得很!用得着你在这嚼舌根?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谭秋萍被瞪了,脸上却笑得越发得意:“哎哟,急什么呀?这不是看你家儿媳妇闹离婚,好心帮你分析分析嘛?” “滚开!” 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般,周玉兰猛地将她一把推开。 谭秋萍看她气得浑身发抖,心里就像六月天吃了冰西瓜一般,爽得不行。 就连被推了踉跄两步,也浑不在意。 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她还阴阳怪气地喊道:“记得来找我要大夫的联系方式啊!” 周玉兰气得脚步都快走出了残影。 一路怒气冲冲地走回家,推开门,又“嘭”的一声狠狠甩上。 把正在客厅摘菜的杨素梅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着你了?”放下手里的青菜,她关切地问道。 周玉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圈都红了:“还能有谁?还不是苏曼卿那个扫把星?” 听她提起苏曼卿,杨素梅眉心一跳。 “她又怎么了?” 周玉兰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仿佛恨毒了那个可恶的女人一般。 “我就说当初不该娶她进门,你们偏不听!现在好了,外面的人都说…都说…” 那些话,她都难以启齿。 杨素梅叹了口气,坐到她的身边。 “慢慢说,别急。” “他们说远铮那方面不行!”说到这里,周玉兰只觉得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谭秋萍那个长舌妇,居然还要给我介绍老中医!我们远铮可是战斗英雄,现在被人这么议论,我这当妈的心都要碎了!” 闻言,杨素梅脸色也不太好看。 虽说这门亲事是老伴做的主,可如今害得孙子被人嘲笑,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轻轻拍了拍儿媳的背:“别听外人胡说,她们就是嫉妒咱们远铮优秀…” 正说着,霍卫国推门走了进来,见屋里气氛不对,皱眉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周玉兰看到他,委屈和不满齐齐涌上心头。 红着眼,她哽咽道:“爸,您可得给我们娘俩做主!现在大院里传得风言风语的,我看赶紧让远铮把离婚手续办了,我好再给他说个好的。” 当初老爷子说什么要照顾老战友的外孙女,非要给远铮定这门亲事。 结果她进门到现在就没安生过。 每次儿子都是满心欢喜回来,又怒气冲冲的离开! 本来霍远铮在这么远的地方驻军,她就牵肠挂肚的,现在娶了这么个不懂心疼人的媳妇,她能有什么好气才有鬼了。 听到这话,霍卫国只觉得头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疲惫地坐在藤椅上,他声音沙哑的开口。 “我也是看远铮喜欢,再者是老曲的外孙女,就顺水推舟定了亲。” 哪知道人家根本不喜欢自己孙子,一直都是霍远铮剃头担子一头热。 杨素梅看自己老伴这么自责,心里也不好受,就劝道:“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曼卿不愿意和远铮过日子,那就随她去吧,大不了以后咱们多照看她几分就是了。” 霍卫国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实在放心不下啊! 苏曼卿是老曲唯一的血脉,他要是连她都照顾不好,百年后怎么有脸下去见他? 当初要不是老曲冒死相救,他早就死在了战场上。 可小两口现在闹成这样,他又有什么法子呢? 最后,他长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不说话就等于默认,周玉兰松了口气,就开始盘算大院里还有什么姑娘跟自己儿子相配的。 思来想去,还是老李家的闺女好,人家当老师,是个文化人,长得端庄,性格还温顺。 最重要的是对远铮有意思。 等远铮离了婚,她就做主把她娶回家! 另一边,方佩兰踩着皮鞋“咯噔咯噔”地进了屋,随手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往五斗柜上一扔。 苏曼雪正对着巴掌大的圆镜,听到声音,她也没转头,只自顾自的抹自己的雪花膏。 方佩兰也没放心上,就站在一旁看着她。 自家闺女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欣赏了一会后,她才开口道:“苏曼卿最近没联系你?” 闻言,苏曼雪翻了个白眼,指尖沾着雪花膏在脸颊上打着圈。 “我哪知道?她不是离婚了吗?” 说着,她嗤笑了一声,“估计躲宿舍臊得不敢见人了吧?” 提到苏曼卿离婚的事,方佩兰脸上多了一抹快意。 那蠢货,跟她妈一样好忽悠。 随便挑拨几句,她就相信了。 只可惜没能搭上霍家,霍远铮不好对付,眼睛跟刀子一样尖利,她轻易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伸手解开的确良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方佩兰似笑非笑地开口:“我今天去了机械厂,苏曼卿不在厂里,听说请了假,已经好几天没回厂里了。” 苏曼雪眼睛一亮! “妈!是不是厂里的人都知道她离婚了,所以她才请假不敢回去的?” 方佩兰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那还用说,你都不知道厂里现在传得有多难听。” 这些她都已经打点好了,就等着她声名败裂,就顺势将她工作给接过来。 毕竟工厂怎么会容许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在那上班呢? 听到这话,苏曼雪眼睛更亮了,一把拉住方佩兰的手,她撒娇道:“妈,那你趁现在把她的工作关系转给我!机械厂技术员的名额多少人盯着呢!” “急什么?”方佩兰拍了拍女儿的手,眯眼看向窗外,“再等几天,厂里就要闹起来了,到时候咱们再出面。” 闻言,苏曼雪这才放下心来。 可惜只能抢个工作,要是能把她送到乡下就好了。 ------------ 第17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第17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睁开眼,苏曼卿就听到了部队的号角声。 揉了揉困涩的眼睛一看,外头天色才蒙蒙亮。 不过苏曼卿没有耽搁,就直接起了床。 简单的洗漱过后,她蒸了两根番薯一根玉米,揣在兜里,再装一壶水,就直接出门去找王兴梅。 王兴梅虽然是家属院干事,可平日里也是要轮值参加家属院生产队活动的。 刚装好水壶和吃食,她正准备去找苏曼卿呢! 哪想到人家竟然比自己还早! “行啊!曼卿,看不出来你这么积极!” 王兴梅调侃了一句。 “那是,第一次下地,咱得给人留个好印象不是?” 苏曼卿抿唇一笑道。 两人也没有啰嗦,就直接出门去了。 才走没多远,路上碰到了几个军嫂。 几人走在前头,一边走还一边聊着什么。 “别说,这城里姑娘就是娇气,咱们当年赶三天三夜火车来随军,到了不照样生火做饭?” “嗨,你一个乡下的怎么跟人家比?听说霍营长娶的是大院千金,就那细皮嫩肉的样儿,怕是连灶台火都点不着吧?” “就是,你看她走路那姿势,啧啧啧,就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哪像过日子的人?” “我敢打赌,她一个月都待不住就要回京市。” “你太高看她了,说不定一个星期都待不了就哭鼻子走了。” 苏曼卿还没随军的时候,关于她的流言早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说她娇气,说她任性,还说她特别能作。 人还没来,军嫂们对她的印象就很差了。 现在坐实了她不仅娇气还懒惰的传言,众人心底都充满了鄙夷。 批评的话也跟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 就在大伙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忽地,身后传来一道有些戏谑的声音。 “我赌一包花生!她能一直待下去!” 闻言,李春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头也没回,就挥了挥手道:“别闹了!小心花生全输没了,回头你男人跟你急!” “你不赌怎么知道我会输?万一我就赢了呢?” “怎么可能?就她那…” 李春花正想要看看谁这么没眼光,竟然会赌那个女人赢! 没想到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张明媚动人的脸! 霎时,未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噎在了嗓子里! “苏…苏曼卿?” 李春花瞪着眼看向那个笑眯眯的女人。 她什么时候走到自己后面的? 另外几个军嫂更是宛如见了鬼一般。 苏曼卿狡黠一笑,朝几人挥了挥手,“我就是苏曼卿,嫂子们好呀!” 大大方方地朝她打了个招呼,脸上完全没有半点被人说闲话的尴尬和难堪。 反倒是几个说人闲话的,一张张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呵呵呵…你好…你好!” “曼…曼卿同志好。” “曼卿同志你这么早要去哪?” 苏曼卿举了举斜挎着的水壶,笑意吟吟地说道:“我和你们一样,下地去干活。” 听到这话,众人齐齐倒吸了口气! “干…干活?” 她们没听错吧? 她真的要跟她们下地去干活? 想当初,从城里来的军嫂,哪个不是拖拖拉拉不情不愿的,最后实在没辙了,才肯下地去干活。 而这个传说中的京市大院娇小姐,竟然随军第三天就要跟她们一起下地干活? “嗯!昨天我已经和邱大姐说过了,今天跟大伙一起去干活,不过我没下过地,嫂子们一会别嫌我笨!我保证会好好学习的!” 听她这么说,众人这才敢相信,她真的要跟大伙一起去种地。 霎时,刚才还在背地里偷偷说人坏话的军嫂,心情都很复杂! 她们前脚才说人家懒,后脚人家就积极的参与种地! 虽然说她是城里人没经验,可人家态度好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们哪里还好意思说她的不是? “曼卿同志你放心,种地我最在行了,一会我教你,保证你一学就会!” 刚才赌她待不了一个月的朱二妮拍了拍胸脯道。 “还有我,我也可以教你,这个老简单了!” 李春花也不甘示弱地说道。 原本还想好好表现,让苏曼卿多夸夸自己的王兴梅,顿时就不乐意了! “去去去,有我在,哪里轮得到你们教?”说着,她又转头瞪了苏曼卿一眼,“待会你跟我一组,我不仅能手把手教你,还能帮你干活!” 众军嫂:… 不是,现在教人种地都这么卷了吗?还带帮忙种的? 闻言,苏曼卿感动坏了! “兴梅!你真好!” 王兴梅仰着下巴,一脸骄傲地说道:“那是!有我罩着你,种地小意思!” 也是很讲义气了! 苏曼卿更加感动了,心里暗暗决定回头再去空间里扒拉点好吃的送给她! 闲话间,一行人就来到了家委会集合地。 简单的列队喊完口号后,大伙就排着队领取今天的农具。 今天的任务是给玉米除草浇水。 军嫂们一人拿了一把锄头,又排着队浩浩荡荡的出了家属院。 农田是部队和家属院共同开垦出来的,家属院这边有八十亩地。 其中有一半是水田,用来种水稻。 另外的旱地就只能用来种番薯玉米和其他粮食作物了。 由于海岛条件艰苦,加上需要人手垦荒,这里的随军条件没有那么严苛。 光是来种地的军嫂就有二三十个了。 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农村军嫂,城市的只有三分之一。 苏曼卿刚来,也认不清谁是谁,就只跟着王兴梅。 也不知道王兴梅是怎么跟邱慧珍说的,反正最后她俩分成一个小组。 “走!姐带你去除草!” 王兴梅一脸豪迈地说道! 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即将带着一个累赘一般。 这是什么样的无私精神啊? 苏曼卿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生怕待会自己速度太慢,把她给坑了。 毕竟在这里干活也是要挣工分的。 工分挣得多,年底除了能额外多分一些粮食,还能获得表彰。 看着已经走进田里的王兴梅,苏曼卿深吸了口气,也跟着走了过去。 “你看我动作,这样抓着锄头…” 王兴梅果然像她承诺的那样,手把手的教她除起了草! 苏曼卿也学得很认真,目光一错也不错地看着她的动作。 然后,学着她的样子,挥起锄头,朝一棵草挖了下去! 只听见“咔”的一声—— 田边一棵小树苗应声而倒! 苏曼卿:… 王兴梅:…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 第18章 她力气怎么这么大了? 第18章 她力气怎么这么大了? “呵呵呵…没事的,没事的,第一次嘛,都这样!” 王兴梅安慰了一句,又重新教她。 苏曼卿也从尴尬中回过神来,手紧紧地抓住锄头,深吸了口气,她对准草,又挥舞锄头挖了下去! 只听见“嚓”的一声,这次倒是没有挖偏了,只是她的锄头整个都陷进了泥土里! 王兴梅:… 苏曼卿:…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王兴梅盯着深陷在泥土里的锄头,嘴角抽了抽,没忍住,她道:“虽然这草是有点可恶,但罪不至此,你不用挖这么深!” 这哪里是除草?她这怕不是想把地都给翻过来吧? 苏曼卿看着深陷在土地的锄头,脸上是说不出的震惊。 她好像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吧? 怎么锄头就挖得这么深了? 不信邪,她一个用力,想要把锄头从地里拔出来! 结果那土地就跟棉花似的,完全没有什么抓力!苏曼卿这一用力,直接被惯性给带着猛地后退了两步! “小心!” 王兴梅伸手拉了她一把! 苏曼卿眼底的震惊都快凝成实质了! 怎么回事?她力气有这么大吗? 抱着这个疑惑,她挥动锄头,轻轻地挖了下去! 下一刻,地上的草应声就被她给铲了起来! 苏曼卿:… 所以刚才不是意外,是她力气真的变大了! 明明她之前的力气也就跟普通的女同志没什么区别,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忽地,苏曼卿又想起昨天在空间里喝的泉水。 当时她感觉有股暖流从身体流过,四肢百骸都有种说不出的舒畅,原本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想来,那泉水竟然还能改造自己的体质?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苏曼卿又挥舞锄头继续除草。 一开始动作还有些生疏,渐渐的,她掌握了技巧以后,速度也提了上来。 每挥一下锄头,地上的草必定少一片。 连着除了十几米的地,除了有点热,她竟然没感觉到疲惫! 王兴梅看着已经把自己甩在后面的苏曼卿,脸上满是怀疑人生! 不是! 你跟我说这货是个娇小姐? 谁家娇小姐干活能干得这么利索?比她这种从小干活的人都要厉害! 苏曼卿她真的是京市来的大院千金? 左右两边的玉米地是其他军嫂。 新人来随军,多多少少都会引来旁人的注意。 原本大伙还在猜测苏曼卿会不会被累得哭鼻子呢? 没想到一转眼,人家已经将她们通通都甩在了后头! 霎时,军嫂们脸上都有些火辣辣的。 毕竟刚才她们背后没少议论人家,还打赌她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了。 现在被人给比下去了,那些说出去的话此刻都化成了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她们的脸上! 也不知道是怕丢脸,还是心里堵着一口气,军嫂们都不约而同的加快了速度! 心里暗暗较劲,绝不能被一个新人给比下去了! 苏曼卿可不知道军嫂们在想什么。 此刻她已经沉浸在了突如其来变大的力气里。 就好像获得新玩具的小朋友一般,她挥舞着锄头,乐此不疲地除着地上的草。 一棵两棵…一垄两垄… 等苏曼卿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额头上的布满了细细的好水,她感觉口干舌燥的,就想去喝口水。 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几个军嫂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扶着锄头喘大气! 苏曼卿眨了眨眼,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们怎么了?为什么都站在这里?” 王兴梅看着她脸微红,气微喘的样子,莫名的有种心梗的感觉。 “曼…曼卿…你除了这么多草,没感觉累吗?” 累? 苏曼卿感受了一下。 “有点,我正要去休息一下呢,你们要一起吗?” 众军嫂:… 什么叫有点? 她们为了追上她,锄头都快抡冒烟了,汗水就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淌,手脚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 结果人家好像根本没发挥全力,只是有一点累而已! 这是什么变态的实力啊? 苏曼卿依旧不知道军嫂们在心里偷偷腹诽自己。 搀着王兴梅来到树下后,她拧开水壶,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水。 王兴梅休息一下,等气息喘匀了,也学着她的样子喝水。 没一会儿,其他军嫂也过来了。 像是干了什么重体力活一般,军嫂们东倒西歪地坐了一地。 一边喘着气,她们一边说道:“曼卿,我算是服你了。” 苏曼卿眨了眨眼,不明白她们是什么意思? “服我什么?” 李春花哭丧着脸道:“我现在相信你肯定能一直待下去了!” 毕竟人家活干得比她快还比她好,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还没自己疲惫。 就这样一个猛人,谁能说她吃不了苦? 闻言,苏曼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是第一次干农活,比不上嫂子们,以后我还得跟你们多学习。” 李春花:… 神特么跟她们多学习? 要不是看她表情诚恳,李春花都怀疑她在嘲讽自己了。 休息了一会,苏曼卿又继续除草。 她速度快,又不觉得累,很快她就将自己的任务给干完了。 不过她也没有歇着,而是转头就帮王兴梅除起了草! 李春花和朱二妮见了,都快要羡慕哭了! 难怪王兴梅死活要跟苏曼卿在一组,这么强一个帮手,谁不要谁傻子! 直到下午,玉米地的草才除完四分之一。 邱慧珍喊人搬来抽水机,要给除完的这边浇水。 朱二妮按照往常一样,调整好转带后,就拿起摇把插进抽水机的孔里,开始摇动抽水机。 只听见抽水机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众人也没在意,就等着抽水机启动干活。 可出乎意料的是,抽水机“哒”了几下后不仅没启动,还直接熄了火。 朱二妮不信邪,又继续摇动摇把! 可无一例外,抽水机都在“哒”了几声后,直接熄火! 没一会儿,抽水机四周就挤满了人。 连续换了几个力气大的女同志去摇抽水机,可全都没办法启动。 “怎么回事?抽水机又坏了?” 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王兴梅不淡定了。 抽水机要是坏了,她们就要用人力挑水,累不累的还是其次,别到时候耽误她们去公社赶集。 “春花!你去农垦兵团喊陈工过来看看。” 邱慧珍眉头紧皱,朝李春花道。 李春花不是很愿意,从这里到农垦兵团有十来公里的路程,来回一趟累都累死了。 可不去喊陈工,她们的抽水机就修不好,待会用人力挑水更累人。 没办法,她只能应了下来,就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外跑。 可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 “不用喊人,我会修。” ------------ 第19章 抽水机真的修好了? 第19章 抽水机真的修好了? 话落,众人齐齐扭头朝说话的人望去。 却看到一个身姿窈窕,容貌娇美的陌生脸庞。 那不是新来的军嫂苏曼卿吗?她说她会修抽水机?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大功率抽水机,咱们团的战士都修不好,你一个女同志敢说这种大话?” 刚才苏曼卿干活的样子,只有附近几个军嫂看到了,其他人对她的印象依旧是个娇作的大院千金。 见她大言不惭说自己会修抽水机,就有人嘲讽了一句。 “就是,快别捣乱了,这是咱们家属院唯一一台抽水机,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讽刺道,一副苏曼卿“什么风头都敢出,真不要脸”的表情。 邱慧珍刚才巡视了一圈,发现苏曼卿的确在认真的干活,对她的印象是前所未有的好。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太相信苏曼卿会修抽水机。 毕竟苏曼卿长得就娇滴滴的,哪里像是会摆弄这些大家伙的模样? 就连王兴梅都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苏曼卿。 一副想要说什么,又怕打击到她的表情。 被怀疑了,苏曼卿也不恼,抿唇一笑,她不急不躁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以前的机械厂生产的就是这款抽水机?” 刚才离得远,她也没有注意。 直到王兴梅把她拉过来凑热闹,她才发现这个大家伙竟然是他们厂生产的抽水机。 听到她竟然是机械厂的,军嫂们都瞪大了眼,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机械厂不都是男人干的活吗?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同志,竟然也会做这种工作? “嗤!就算是机械厂的又怎么样?看她样子,顶多就是个文职,我怕她连抽水机怎么发动都不知道吧?” 众人一听,顿时又觉得有道理。 看她胳膊这么细,皮肤这么白,肯定是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的。 修理抽水机?开什么玩笑? 苏曼卿有些无奈,没打算多废话,她直截了当道:“不好意思,我是技术岗位的。” 话落,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她竟然是技术员?” “谁家技术员细胳膊细腿的?她抬得动抽水…”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苏曼卿一只手,单手将那个笨重的大家伙抬起了一边。 霎时!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两个人都抬得吃力的抽水机,她竟然抬得这么轻松? 哪里来的女大力士? 这身板,这力量,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就连邱慧珍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看着面前白白嫩嫩的苏曼卿,她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 苏曼卿见没人质疑了,就放下抽水机,拿起摇把,学着朱二妮的样子,摇动摇把。 抽水机照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后,就熄火了。 苏曼卿又摇了几次,一边摇一边仔细的听发动机的动静。 围观的人虽然看不懂她在干嘛,可被她刚才的力气给震慑住了,这会也不敢说什么嘲讽的话! 废话,一百来斤的东西,她单手就抬起一边。 一会发火了捶她们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苏曼卿检查了一番抽水机后,才转头朝邱慧珍道:“邱大姐,你能帮我找个扳手和螺丝刀吗?” 邱慧珍脑袋都还有些晕乎乎的,闻言,下意识就拿起一个布袋,就从里头掏出扳手、螺丝刀、锤子… “够吗?” 苏曼卿看着她变戏法一般掏出满地的工具,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她这怕不是早就知道抽水机会坏,所以提前准备了工具吧? 不能啊?明明他们生产的这款抽水机皮实又耐造,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很容易坏似的? 没多想,苏曼卿拿起扳手就扭动螺丝,开始拆解抽水机。 围观的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 只见她手脚麻利,动作很是熟练地将抽水机给拆开,零件放在邱慧珍铺开的麻袋上。 苏曼卿指尖在零件间快速翻检,突然停在发黑的喷油嘴上。 “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军嫂们有听没有懂,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疑惑。 修抽水机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 以往陈工来了,都只是清理一下,抽水机就能干活了。 她这是把抽水机全拆了? “她待会能装得回去吗?” 没忍住,有人担忧地问了一句。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可一个个表情也都写满了疑虑。 苏曼卿没说话,拿起喷嘴,利落地刮掉积碳,又用螺丝刀调整了调速器弹簧。 原来这个抽水机是个二手的,里面的调速弹簧不是原装配件,时间久了已经有些疲劳变形。 苏曼卿调整好之后,才将拆下来的配件重新安装回去。 众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一地的零件三两下又被她给拼凑成了一台完整的大家伙。 苏曼卿拿起摇把,重新塞进孔里。 只听见“哒哒哒”几声后,发动机就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声响! “成功了?!” “抽水机真的修好了?!” 军嫂们一脸震惊地看着已经开始工作的抽水机。 以往陈工清理完抽水机,都还要摇动好几次才能发动。 她竟然摇一次就将抽水机发动了。 这下,军嫂们是真的相信苏曼卿是个有本事的技工了! 邱慧珍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走上前去,拍了拍苏曼卿的肩膀,她一脸赞赏地说道:“小苏不错!你有这技术,相信很快能安排到工作岗位。” 别的岗位可能会饱和,可苏曼卿是个技术工,去哪里都是香饽饽。 她们家属院就算要让这么个人才天天种地,部队都不可能会同意! 苏曼卿笑了笑,谦虚了一句。 “我也是恰好经手过这一款抽水泵,别的可能就不太在行了。” 邱慧珍哪里听不出她这是在谦虚? 机械的原理都是相通的。看她刚才那利落的动作,就知道人家平日里跟这些东西打交道惯了。 换别的机械,未必就不会修理! 可这么厉害的她,却一点也没有炫耀的意思,还老老实实跟着她一块来下地! 这让她如何能不喜欢? “你呀!就是太低调了!” 到底是谁在到处传人家瞎话?这不是挺好一个女同志吗? 依她看,那些人妥妥的就是嫉妒人家! ------------ 第20章 而你,显然不配! 第20章 而你,显然不配! 因着苏曼卿露的这一手,回去的路上,原本对她一脸鄙夷的军嫂们,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很是复杂。 有惊讶、有愧疚、有敬佩… 苏曼卿也没去管军嫂们是个什么表情,早上和中午只吃了红薯和玉米,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了。 好在有灵泉水,还稍微缓解了一下饥饿。 否则她现在估计都要走不动路了。 王兴梅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现在的条件比起闹饥荒那些年已经好了不少。 可大伙依旧吃不饱饭,加上油水不足,每天都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习惯了,虽然肚子咕噜咕噜叫,大伙却依旧说说笑笑的。 甚至还有力气去捡柴火。 王兴梅也不例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看到有柴火,就拉着苏曼卿去捡。 “我跟你说,没事多捡点柴,不然碰到下雨天就惨了,没有火连饭都煮不了。” 苏曼卿一听,也不敢怠慢。 就跟着她老老实实的捡柴火。 不过她力气大归大,皮肤也是娇嫩得不行,除了一天的草,她两只手都起了水泡。 刚才一直在干活,她还没觉得有什么。 这会捡柴,粗糙的柴划过掌心,痛得她忍不住直抽气! 王兴梅听到声音,赶忙跑过来! 待看到她两只手都起了水泡,顿时不由得倒吸了口气! “你这傻子!手起泡了怎么不说?” 一想到她手都起泡了,还帮自己除这么多草,王兴梅又感动又心疼。 从裤兜里拿出帕子,她把她的手包了起来,眼眶有些红红地说道:“你歇着,我帮你捡柴,待会回去也别做饭了,我做好了给你送去。” 苏曼卿想说不用了,她吃点绿豆饼对付一下就可以了。 可对上她自责的表情,最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那…那好吧。” 见她听话,王兴梅这才松了口气。 没有耽搁,她就转身转进松针林去捡柴火。 她对这里很熟,加上经常捡柴,没一会儿,就捡了两捆柴火。 柴被她捆绑在了一起,用一根粗木棍挑了起来。 “你帮我拿锄头,我挑柴。” 王兴梅一手扶着肩膀的柴火,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麻袋。 麻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装满了松针叶。 苏曼卿是手起泡了,又不是残废了,哪里肯把所有重物都交给她? “不行,要么把柴给我挑,要么把麻袋给我扛。” 反正她总要扛一样。 王兴梅一开始还不同意,可苏曼卿现在毕竟是个女大力士。 轻轻松松就将麻袋给夺了过去。 一手扶着肩膀上的麻袋,一手拿着锄头,就率先走在前面。 松针叶本来就不重,苏曼卿扛在肩上,就跟扛棉花一样,轻松松松的。 等王兴梅反应过来,她已经走了几米开外了。 “欸!你等等我,别走这么快。” 说着,她拔腿追了上去。 军嫂们看到苏曼卿竟然扛着一个大麻袋,都已经被震惊得快要麻木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凑过去的,等军嫂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少人围在了她的身旁。 “曼卿,京市是不是到处高楼大厦呀?” “那里的人都住上了楼房吗?家家都有电灯和电话吗?“ 整个家属院就她一个京市来的,大伙早就对她好奇得不行了。 只是碍于流言,没有人敢接近。 此刻见她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高傲娇作,军嫂们没忍住就开始问东问西起来。 苏曼卿也没有不耐烦,几乎有问必答。 见她脾气这么好,军嫂们更加愧疚了。 “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褚青青扭扭捏捏地说道。 闻言,苏曼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 褚青青笑得一脸尴尬。 苏曼卿也没有为难她,几人就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家属院走。 这会太阳已经下山了。 苏曼卿挑着分到的一捆柴火和半麻袋松针叶,就往自己的家走。 只是才走到转角处,迎面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你怎么走路也不看路的?” 是江秋月? 还真是…冤家路窄。 “明明是你先冲出来的,现在反倒怨我没看路,倒打一耙是你的一贯作风吗?” 苏曼卿一脸嘲讽地看着她。 而江秋月这才发现来人是谁,顿时脸一黑! “强词夺理,家属院不是大马路,走路得讲规矩。” 苏曼卿微笑着看她:“这话应该留给你自己。” 说完,她没打算再理会她,转身朝自己的房子走去! 见她就打算这样走了,江秋月冷冷地喝了一声。 “站住!” 苏曼卿叹了口气,放下肩上的柴火,她有些无奈地转过身。 “同志,你还有事?” 江秋月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女人,眼底晦暗一片。 霍远铮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自己? 为什么?就因为她这副皮囊? 看着她身上被机油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衣服,江秋月只觉得荒诞至极。 “原来霍同志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 饶是已经知道这个女人对霍远铮野心不死,苏曼卿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男人喜欢什么样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的谁?” 一句我男人,直接刺红了江秋月的眼! 目光死死地瞪着她,她冷冷地斥了一句。 “牙尖嘴利!这就是你的礼貌和教养?” “礼貌和教养也得看对面的人是谁。”苏曼卿说着,目光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江秋月一眼,顿了顿,才缓缓道:“而你,显然不配!” 一句话,直接把江秋月给气得脸都红了。 苏曼卿也没管她,重新挑起柴火,就转身回院子里去了。 ------------ 第21章 又来,又来! 第21章 又来,又来! 王兴梅送饭菜给苏曼卿后,顺手就帮她把水泡给挑破了。 看白嫩嫩的手上全是伤口,王兴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拿出提前带来的药,小心翼翼给她涂上去,才道:“你明天别上工了,就待在家里休息。” 她打小下地干活都已经习惯了,根本想象不到有人的手会娇嫩成这样。 只干了一天的活,整个手掌就全是挑破皮留下的伤口。 苏曼卿看着自己触目惊心的手,也有些无奈了。 她知道干农活不容易,可也没想到会这么辛苦。 手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可一想到梦里自己惨死的下场,她又觉得这点伤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不行,我才干一天的活就请假,别人会怎么想?肯定会说城里来的娇气,干不了活就装病。” 苏曼卿摇了摇头,拒绝了王兴梅的提议。 “管他们怎么想!”王兴梅翻了个白眼,“你看看那些军嫂,哪个不是等着看你的笑话?你越是这样硬撑,她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苏曼卿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王兴梅是为她好,但她更清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一旦被贴上“娇气”的标签,以后的日子会更难熬。 见她不听劝,王兴梅叹了口气。 “随你吧,明天我给你多缠几层纱布,干活时小心点。” 闻言,苏曼卿感动地抱住了她的胳膊。 “谢谢你,兴梅,还是你疼我。” 王兴梅又好气又好笑,弹了弹她的额头,她嗔怪道:“你呀!就是个倔驴!” 第二天清晨,苏曼卿比平时起得更早。 她轻手轻脚地拆开纱布,发现水泡周围已经开始结痂。 她咬了咬牙,重新缠上干净的布条,确保不会在劳动时脱落。 出门的时候,免不了被王兴梅数落了一番,说她太见外了。 说完,还给她检查了一下,发现她自己缠得很好,只得转而叮嘱道:“待会你能休息就多休息,别逞强,有我在呢,你那点活我帮你干了就是。” 对她的好意,苏曼卿自然感激在心,又是一番撒娇。 “那好,待会就指着你了。” 王兴梅拍了拍胸口。 “包在我身上!” 两人依旧被分到了一块。 不过这次左右两边的军嫂却不是朱二妮和李春花了。 而是两张陌生的面孔。 看衣着打扮,应该是村里来的。 苏曼卿客气的朝两人点了点头,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理她。 苏曼卿:… 王兴梅瞥了那两人一眼,挽着苏曼卿的手嘀嘀咕咕道:“别理她们,你刚来不认识,刚才那两个瘦高个叫何桂花,黑皮的叫王来娣,最讨厌的就是城里来的军嫂。” 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家属院也不例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军嫂们就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边是以杨静怡为首的城里军嫂,另一边则是以何桂花为首的农村军嫂。 两边但凡有点什么事都要掐一架,可以说水火不相容。 刘红英和邱慧珍劝了好几次都不管用,两方依旧我行我素。 听完,苏曼卿总算对家属院的状况有了个粗浅的了解。 知道人家纯粹是不想跟她城里来的打交道,苏曼卿也释然了。 拿起锄头,她就开始认真的除起了草。 手上的伤虽然已经好了不少,可干起活来还是有点痛的。 苏曼卿的速度也比昨天慢了一半。 不远处,一直用眼睛偷瞄她的何桂花,顿时就像抓到了什么把柄一般,尖着嗓子嘲讽道:“嗤!我还当她有什么能耐呢,就这?我家八岁的狗剩干活都比她快!” 一旁的王来娣附和了一句。 “也就她们相信这鬼话,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能厉害到哪里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像是生怕她听不到一般,声音一点也没有收敛着。 王兴梅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冷笑道:“何桂花,你家狗剩要真这么能耐,怎么上回种番薯怎么把苗全插反了?人家苏同志手上全是血泡还坚持干活,你们不帮助新来的同志就算了,还有脸在这叽叽歪歪的,我都替你们脸红!” 何桂花平日里跟军嫂们吵架惯了,又怎么会把这点不痛不痒的话放在心上? “嗤!城里来的就是了不起,才干一天活就伤着了。” 她故意提高声音阴阳怪气道。 果然,附近很快就有不少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可不是嘛,昨天还逞能呢,今天就蔫了。” 王兴梅气得不行,也不留情面,叉着腰就怒斥道:“何桂花,你自诩农村来的,干活快,可你昨天连草都没有除干净,就跑去纳鞋底,当我没看见?” “还有你!王来娣,上个月浇菜时偷懒少挑三担水,害得菜苗枯死一片,最后是谁帮你补的工分?” 话落,何桂花和王来娣脸色齐齐一变! “王兴梅,你别血口喷人!” “呵…”王兴梅冷笑了一声,“需要我把李记分员叫来对账吗?” 听到这话,围观的军嫂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何桂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拽着王来娣灰溜溜地躲进了玉米地! 王兴梅依旧板着脸,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顿了顿,才道:“我话就放在这里了,曼卿以后是我护着的,谁要是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我把她的丑事给抖搂出来了。” 家属院就这么点大,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真闹起来,谁也没脸。 见此,原本蠢蠢欲动,想要来踩苏曼卿一脚的人,都忍不住掂量掂量了。 苏曼卿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眼眶有些酸酸涩涩的。 她没想到才短短几天的相处,她却能这样护着她。 “兴梅!认识你真好!” 苏曼卿一脸动容地看着她。 王兴梅:… “你别这样看我,怪肉麻的!” 她怕她再多看自己几眼,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去找那两人干一仗了。 苏曼卿看着她耳根子红红的模样,忍不住噗呲一笑。 也太可爱了! 没再说什么,她又重新回地里去干活。 手受伤的原因,苏曼卿今天干活速度并不快。 王兴梅快速把自己的活干完以后,就去帮苏曼卿除草。 等两人分配到的地都干完了,她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 “嘿嘿!看,我说了会帮你干活的吧?” 苏曼卿眼睛亮晶晶的。 “嗯!谢谢你,兴梅!” 王兴梅:… 又来,又来! 就在她要拍胸脯把苏曼卿明天的活也包揽下来时,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 第22章 我有办法可以不用柴油 第22章 我有办法可以不用柴油 “什么情况?走,咱们去瞧瞧。” 一生爱看热闹的华夏国人王兴梅,拉着苏曼卿的胳膊就凑了过去。 路上不少和她们一样,都是去看热闹的。 而苏曼卿几乎只是看了一眼,就猜到估计又是抽水机出问题了。 果然,才凑近,就听见有人议论道:“怎么回事?抽水机昨天不是已经修好了吗,怎么又启动不了了?” “该不会是苏曼卿把抽水机给弄坏了吧?” “我猜十有八九是这样的,她说自己是机械厂的就是啊?那我还说我是售货员呢!就你们相信她的鬼话!” 一时间,不满的言论就在人群里流传开来。 苏曼卿刚走近,就听见有人怒道:“苏曼卿,你对我们的抽水机做了什么?怎么今天连响都不响了?” “就是!你昨天是不是把抽水机给拆坏了!” “我就说不要让她修,你们又不信,她一个女人懂什么修理机器?简直可笑!” “咱们家属院就一台抽水机,要是坏了,以后岂不是要天天挑水了?” 没给苏曼卿开口的机会,铺天盖地的指责就朝她涌来。 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苏曼卿看了眼带头给她扣帽子的何桂花一眼,唇角扯开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们连抽水机出了什么问题都不知道,就迫不及待的给我泼脏水,是何居心?” 对上苏曼卿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何桂花心一凛,可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她挺直胸膛,一脸愤慨地瞪着她。 “那还用说,昨天你把抽水机拆成那样,今天就启动不了了,不是你干的还有谁? 苏曼卿一脸无语的翻了白眼。 “难道昨天抽水机昨天没有修好?你们没有抽了两个小时的水?” 闻言,众人顿时语塞。 毕竟苏曼卿昨天的确把抽水机修好了,抽水机也正常抽了这么长时间的水。 今天再来指责她,的确有些站不住脚。 苏曼卿也没管面面相觑的众人,而是冷哼一声继续道:“与其在这指责我,不如看看抽水机是不是没有柴油了。” 话落,何桂花顿时一愣。 她只顾着指责苏曼卿,根本没想过柴油这件事! 朱二妮动作很快,直接打开加注柴油的盖子。 果然,里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柴油! “真的是柴油用完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顿时一片哗然。 她们没想到苏曼卿只是看一眼,就知道抽水机出了什么问题。 她的专业也让她们刚才的指责变得可笑至极。 何桂花一张脸更是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朱二妮也没管她,快步跑去请示邱慧珍后,就拎着桶子准备去申请柴油回来。 众人没事做,只得在一旁等待。 经过苏曼卿露的那两手,现在已经没有人轻易敢凑到她面前找麻烦了。 虽然依旧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 不过没舞自己跟前,苏曼卿懒得去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朱二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只是脸色却有些难看。 “不好了!部队油库的柴油被人掺了水,现在全部不能用了!” “什么?” 听到这话,军嫂们齐齐站起了身! 没有柴油抽水机就不能启动,她们岂不是要天天挑水? “朱二妮,你是说真的?柴油真的不能用了?” 有性子急的,直接冲上去拽住她的胳膊问道。 朱二妮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嗯!刘主任说,剩下的柴油要优先保障战备车辆,家属院的抽水机暂时不能供油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杨静怡第一个跳起来:“那我们的玉米地怎么办?现在正是灌浆的关键时候!” 灌不灌浆她其实不太关心,她只关心自己是不是要挑水。 一旁的王来娣见到死对头急得上火的模样,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嗤笑了一声。 “还能怎么办?就挑水呗,我们以前在村里没有抽水机,种庄稼全靠挑,哪像你们这么娇贵?” 她就是故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闻言,杨静怡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力大如牛跟个男人一样?” 王来娣长得又高又壮皮肤还黑。 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说自己像男人了。 听到这话,她脸色铁青一片! “就你们娇贵,就你们柔弱,可惜你们还不是照样要跟我们一起下地干活?” 这话显然戳中了杨静怡的痛处。 只见她目光一沉,反唇相讥道:“最起码我们比你们有文化,安排岗位也比你们更有优势,不像你们,给工作也做不来。” 这话显然也戳中了几个农村军嫂的心窝子,当即就跟她吵了起来。 农村军嫂骂城里军嫂是娇小姐,连锄头都拿不稳,就会耍嘴皮子! 杨静怡连同几个赶来的城里军嫂骂农村军嫂是土包子,连生产报表都看不懂! 双方你来我往的,吵得很是投入! 得到消息匆匆过来的邱慧珍脸都黑了。 “吵什么吵什么?活干完了吗就在这里吵?有这功夫赶紧回去拿桶子来挑水!从今天开始人工挑水!每人每天至少二十担!什么时候恢复柴油供应什么时候停止。” 听到这话,众人眼前齐齐一黑!现场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玉米地到水源是一段上坡路,虽然距离不算远,可挑着水爬坡有多难,用脚趾头一想都知道。 就连一向乐天派的王兴梅都快要哭了。 可她还是朝苏曼卿挤出了个笑脸。 “走!曼卿,咱们回去拿桶子,早点挑完早点休息。”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如此,她还不如痛快点! 苏曼卿也是这么个想法。 就这样,在其他军嫂还在哀嚎的时候,两人已经拿来桶子,开始挑起了水。 其他人看到那个传说中娇气的军嫂,已经在挑水了,顿时一个个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毕竟她们前两天还在嘲笑人家娇气呢,结果现在就被打了脸。 没好意思再叽叽歪歪,军嫂们也一个个都回去拿桶子过来挑水。 苏曼卿已经给家里的水缸挑过一次水了,知道这活不简单,也有了心理准备。 可饶是这样,挑了三担水下来,她还是有些受不住,肩膀火辣辣的疼。 咬牙坚持挑了10担后,王兴梅喘着大气道:“剩下另外一边,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挑。” 苏曼卿对这里不熟,只能跟着她走。 没多久,就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走进去以瞧,赫然是个小水潭。 水从高处冲下来,形成了一个湍急的漩涡。 水潭旁边已经有不少军嫂在排队挑水了。 而苏曼卿却停下了脚步,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有办法可以不用柴油,把这里的水抽到玉米地去!” ------------ 第23章 水怎么可能往高处流? 第23章 水怎么可能往高处流? 话落,原本在排队的军嫂们,齐刷刷地扭过头,瞪着眼睛看她! “你说什么?” “不用柴油就可以把水抽上去?” “你怕不是在吹牛?没有柴油没有抽水机,水怎么可能往高处流?” 没有人相信这么荒诞的话。 要是不用柴油抽水机就能把水抽到高处,她们那些日子浪费的柴油又算什么? 再说了,她一个生产抽水机的机械厂员工,说这话着实没有什么可信度。 一时间,嘲讽的声音一句接一句的朝苏曼卿砸来。 就连王兴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小声道:“曼卿啊,你是不是干活干累了,说胡话了?” 不用抽水机,不用柴油能把水抽到高处去,这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做梦! 见王兴梅都不相信她,军嫂们的嘲弄也更大声了。 “城里来的就会说大话!” “我看她就是不想挑水,找借口偷懒!” 苏曼卿知道王兴梅是为自己好,也没往心里去,更没有跟军嫂们争辩,而是直接找上邱慧珍。 “什么?你说有办法不用柴油就能把水抽上去浇玉米?” 邱慧珍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苏曼卿点了点头,“我观察了后面的水潭,那里的水流有自然落差,可以做个简易水压泵,利用水力把水送上来。” 每个字拆开她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邱慧珍就有点听不懂了呢? 什么落差?什么水压,她有听没有懂。 苏曼卿就拿来一根棍子,用尽可能简单的原理跟邱慧珍解释了一遍。 一旁围观的王来娣见了,忍不住嗤笑出声。 “不用抽水机就想把水送到山上?你当自己是神仙会法术啊?” 她根本听不懂苏曼卿在说什么,可不妨碍她觉得她在吹牛! 邱慧珍却若有所思:“小苏,你确定这个方法可行?” “我在机械厂时做过类似的设计。”苏曼卿点点头,“只需要一些竹管和木料。” “好!“邱慧珍拍板,“我给你三天时间,需要什么材料尽管提。” “邱主任,你就这么相信她的话?” 王来娣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苏曼卿就这么忽悠了几句,她就相信了? 她还说她能把石头变成金子呢! 邱慧珍揉了揉眉心,压下眼底的疲惫,道:“不管怎么样,最起码小苏同志能拿出方案,你要是有别的方案能说动我,我也可以让你试一试。” 一句话,直接堵住了王来娣的嘴。 她哪有什么方案? 她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种庄稼,什么时候要除草施肥,没有水,就去更远的地方挑水。 全靠一身蛮力! 苏曼卿更是连个眼风都没给她。 而是认真地朝邱慧珍道:“我需要三个战士协助我干活。” “好,我帮你申请一下,事不宜迟,玉米地浇完还有番薯地,咱们争取快点把水压泵做出来。” 家属院之所以会有一台抽水机,纯粹是因为这里挑水的条件太过艰难。 山坡陡不说,一路走,水一路洒,而这里的泥土沾了水,不仅又湿又滑,还特别还粘鞋。 以前刚来的时候,不少军嫂都因为挑水摔得鼻青脸肿。 最后没办法,部队只得调过来一台抽水机。 现在抽水机没有柴油了,邱慧珍可不就指望苏曼卿能快点把那什么水压泵做出来了? “我会尽力的!邱大姐放心!” 这事敲定后,苏曼卿就开始制定计划和需要的材料。 这一弄,很快就到了放工时间。 一路上,不少人朝她投来古怪的目光,时不时还有人朝她指指点点。 苏曼卿并没有理会。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刚亮,苏曼卿就来到了地里。 而她手里还拎着一把砍刀。 没一会儿,军嫂们连同三个陌生的小士兵也来到了地里。 听说苏曼卿要做一个不用柴油机的抽水泵,所有人都好奇得不行。 昨晚到现在她们一直在议论这个事。 有人期待苏曼卿真的能做出这水压泵,尽快让她们脱离挑水的苦海。 更多的是保持怀疑的态度。 觉得苏曼卿就是在哗众取宠,为了出风头不择手段。 就连三个士兵,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 不用柴油就能把水抽上去?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苏曼卿挽起袖子,蹲在小溪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易的示意图:“从这里挖一条引水渠,宽度一尺二,深度要保证水流速度。” 她指着几个关键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需要架设竹管支架。” 三个战士对视一眼,小张忍不住问:“嫂子,这真的能行吗?” “理论上没问题。”苏曼卿头也不抬,继续在地上勾画着角度,“水流经过这段落差会产生足够的水压。” 战士们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小李挥舞铁锹开挖水渠,动作又快又准,小王则利落地砍来粗竹,按照苏曼卿的要求劈开竹节。 “这根竹管要倾斜三十度。”苏曼卿用自制量角器比划着。 “三十度?”小赵挠挠头,“这样水不是会倒流吗?” “相信我。”苏曼卿只是简单回答,手上不停地在竹管上钻孔。 几个士兵越看越是感觉一头雾水,这样做真的能把水引上去? 怎么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不过嘀咕归嘀咕,他们执行力也是真的强,无论苏曼卿提出什么要求,他们基本都能做到。 苏曼卿心里很是满意。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开始让邱慧珍帮她找军人来帮忙,而不是军嫂的原因。 华夏国军人已经将服从命令的这句话刻入了骨子里。 这让她在行动上也少了许多阻力。 在给军人们安排完任务后,苏曼卿也没有歇着,而是找来了一些铁块。 带着铁块,她找到了镇上的铁匠师傅。 将自己的画的沟通给对方说清楚讲明白后,再回到家属院天已经黑了下来。 而关于她要做水压泵的事,不仅传遍了整个家属院,甚至还传到了部队里。 “听说了吗?霍营长家那个城里媳妇要做不用油的水泵!” 炊事班的小战士蹲在灶台边,一边削土豆一边挤眉弄眼。 “扯淡吧?”一旁的士兵小王叼着草茎嗤笑,“我老家生产队用了几年的抽水机,没油就是堆废铁!” 刚下操的一班战士却议论纷纷:“人家可是机械厂的技术员,说不定真能成?” “得了吧!”老兵陈国庆把毛巾甩在肩上,“女人懂什么机械?我赌两包大前门,准保明天就哭鼻子!” 角落里,文书小赵推了推眼镜,突然插了句话。 “去年舟桥连不就用过类似原理架浮桥?” 话落,众人顿时哑然,几个新兵偷偷交换着眼神,半信半疑起来。 ------------ 第24章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拆了! 第24章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拆了! 而彼时的苏曼卿累得满头大汗,终于回到家门口。 还没进门,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嘲弄的声音。 “听说你在弄什么不要柴油的抽水泵?” 苏曼卿扭头一看,那个清清冷冷的身影,不是江秋月又是谁? “没错,请问有何指教?” 她倚在门口,声音懒洋洋地说道。 江秋月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指教谈不上,就是提醒你别白费力气。部队那么多工程师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一个机械厂的小技术员能行?” “哦?”苏曼卿直起身子,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江同志这么笃定,莫非亲自试过?” “用得着试吗?”江秋月抬高下巴,“你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不仅浪费集体资源,还耽误农业生产!要是玉米地因此减产,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苏曼卿突然轻笑出声:“江同志这顶大帽子扣得真顺手,不过自己做不到,就以为别人也做不到,江同志莫不是在井底住久了,看不到外面的天地有多大?” “你!” 江秋月气急得一张脸都成了猪肝色 她什么意思?嘲笑自己是井底之蛙? 苏曼卿没再理会她,直接转身就回家去了。 江秋月瞪着苏曼卿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曼卿就赶往铁匠铺。 铁匠铺里,师傅正按照苏曼卿的要求,赶制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越做,他越觉得这玩意咋看起来像个蜗牛? 这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怎么那女同志要得这么急? 心里不停的犯嘀咕,可赵铁柱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连续赶工两天,才终于把这怪模怪样的大家伙给弄了出来。 而苏曼卿也恰好来到了铁匠铺。 赵铁牛抹了把汗,将那“铁蜗牛”递了过去。 “同志,你来得正好,你要的东西我刚打好。” 闻言,苏曼卿眼睛一亮。 接过他递过来的铁疙瘩,她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发现他真的按照自己的要求做了出来,她顿时就激动得不行。 “赵师傅,你这手艺可真不赖啊!” 她还害怕他出了什么岔子,连续两天来回跑。 哪想到人家不仅做了出来,还做得这么好,这怎么能令她不惊讶? 赵铁柱挠了挠头,乐呵呵地笑了笑。 他能说他也想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这才紧赶慢赶的给她做了出来? 苏曼卿喜滋滋的付了钱,就将铁疙瘩拎了起来! 赵铁柱嘴角抽了抽。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可对这位女同志的力气,他还是震撼不已。 苏曼卿拿到水压泵后,也没有逗留,就脚下生风一路回了玉米地。 晨雾中,军嫂们已经开始除草干活了。 三名战士比约定的时间提前赶到,看到她过来了,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嫂子,你让我们搭的架子已经弄好了,现在要做什么?” 连续忙了这么久,见她不是在瞎搞,战士们对苏曼卿要做的水压泵也越来越好奇了。 苏曼卿说了一句不急,就把手中的铁疙瘩递了过去。 小王见她拿得轻松,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结果下坠的重量差点没把他的脚给砸了! “嘶!这玩意竟然这么重!”小张有些咋舌。 怎么看嫂子拿得这么轻松。 小王更是一脸怀疑人生。 作为差点被铁疙瘩砸到脚的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手中的东西份量有多重! 敢情霍营长娶的是个女怪力士? 可这话他们只敢在心里嘀咕,没敢乱说。 “嫂子,这是什么东西?”小王一边扛着铁疙瘩跟在苏曼卿后头,一边好奇的问道。 “水压泵。” 苏曼卿直截了当地说道。 闻言,几人齐齐倒吸了口气! 短短时间,她就弄出了这么个东西? 原本还当她是吹牛的几人,这下也总算正视起她要做的水压泵来了。 虽然还是搞不清楚运转原理,可能做出这个玩意,就证明她不是无故放矢。 苏曼卿没说话,就蹲在溪边仔细检查着昨天搭建的竹制结构。 “嫂子,您这是一宿没睡?”小张注意到她眼下浓重的青黑。 苏曼卿摇摇头,从布袋里取出几个精致的金属构件:“昨晚找铁匠打的,把这个装到第三段竹管接口处。” 她递给小张一个带有特殊螺纹的法兰盘。 “这螺纹…是反牙的?”小王惊讶地翻看着。 “没错,”苏曼卿嘴角微扬,“这样才能形成涡流增压效果。” 战士们虽然不解,但立即行动起来。小李负责挖深引水渠,小张安装金属构件,小王则按照苏曼卿的指示调整竹管角度。 三人配合默契,动作利落,完全看不出第一天的犹疑。 随着太阳升高,围观的人群渐渐聚集。 何桂花挎着水桶路过,故意提高嗓门:“哟,还在摆弄这些破烂呢?我们家都挑完五担水了!” 话落,身后同样挑着水的军嫂纷纷附和。 “有这功夫不如去地里干活,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 “看吧,我就说她是做样子,博眼球。” 议论声越来越大,战士们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赵忍不住低声问:“嫂子,要不我们先停一停…” “继续。”苏曼卿头也不抬,手上拧螺丝的动作丝毫不停,“再调整一下这个阀门角度。” 闻言,几人只得继续配合她的动作。 一直忙到下午的时候,快要完成最后步骤的时候,就看到刘红英黑着脸大步走来。 “苏曼卿!”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在搞什么名堂?整个家属院都在挑水,就你在这里玩过家家?” 苏曼卿自打住进家属院后,就没再见过这位一向以严肃出名的家委会主任。 此刻听到她的质问,她一头雾水。 生产的事不是归邱慧珍管吗? 虽然不解,可她还是站起身来,认真的解释道:“刘主任,我们在制作水压泵,这个装置今天就能完成测试,可以解决抽水的问题。” “水压泵?就凭这点破竹子?你当大伙都是三岁小孩?”刘红英冷笑一声,“我不管你在搞什么发明创造,现在立刻停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拆了!” ------------ 第25章 住手 第25章 住手 旁边几个军嫂听了,立刻七嘴八舌地告状: “就是!浪费了两三天人力物力!” “还占用我们的战士!” “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听到四面八方的指责,小张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抿了抿唇,他鼓起勇气站出来:“刘主任,这个设计其实很有道理,我们已经能看到成功的可能性。” 看到是个军人,刘红英脸色总算和缓了几分,只是表情看着依旧很严肃, “几位小同志,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没有约束好军属是我的责任,你们回部队去吧,这里没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了。” 语气听着软和,实际强硬无比。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出来一丝不甘。 他们才发现自己水压泵可能真的有用,就要被勒令停止不能再继续做下去,一个个心里头都有些不好受。 刘红英也没去管几个士兵什么表情,而是转头看向围观的军嫂们。 “来几个人,把这些东西拆了!恢复原状!” 不远处,一同跟过来的江秋月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凭她这点本事,也想出风头? 真是异想天开! 不管她究竟能不能成功,江秋月都不可能让她继续做下去! 否则她岂不是白白被她嘲笑了? 何桂花几人听了刘红英的话,也不迟疑,撸起袖子就上前,要拆除几个士兵好不容易搭好的架子。 几个士兵下意识的挡在面前。 这是好不容易才搭起来的,他们怎么甘心? “不分青红皂白也不管事实如何,说拆架子就拆,这就是家属院办事的准则?” 苏曼卿目光直直地看着刘红英。 没想到她还敢顶嘴,刘红英脸更黑了。 “拆!”她挥了挥手,就好像拆的不是几人好不容易搭建的心血,而是什么垃圾一般。 王兴梅顿时急了。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成功,可苏曼卿这几天的辛苦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刘主任,你就让她再试试吧,眼看就要弄成了,这拆了多可惜啊?” 平日里她也怵这个领导,轻易不敢顶嘴。 可事关苏曼卿,她哪里能袖手旁观? 刘红英本来就对王兴梅有些不满,见她还敢为了苏曼卿跟自己顶嘴,目光一冷,她一字一顿道:“我看你干事的工作做久了,有点认不清自己是谁了,既然这样,你下个星期继续在生产队干活吧。” 这是要把她边缘化的意思? 王兴梅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可她还是倔强的站在原地。 “刘主任,你平日里教导我们要实事求是,我们也一直向你学习,怎么轮到曼卿,你却连句辩解的话也不让说,就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要是压水泵真的有用的话,她们岂不是都能大大节省挑水的劳力? 退一万步说,就算苏曼卿没有成功,也损失不了什么。 明明是好事一件,她为什么要阻止? 向来和江秋月形影不离的孙少莲,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王兴梅,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刘主任这是为大家考虑,要是人人都像苏曼卿这样异想天开,咱们的生产任务还怎么完成?再说了,谁知道她搞的这些玩意儿会不会把咱们的水源给污染了?” 刘红英的脸色更加阴沉。 “你们几个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点拆了那堆玩意?” 闻言,何桂花几人得意洋洋地看向几个士兵。 “听到没?领导都发话了,你们还不让开?” 事已至此,就算小张几人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让开。 只是他们心底一个个却都憋屈得不行。 就差一点点啊,差一点,他们就能验证这个水压泵能不能抽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地,人群外传来邱慧珍的声音。 “住手!” 听到是邱慧珍,苏曼卿眼睛顿时一亮! 几个小士兵更是宛如见到了救星一般。 “邱主任,你来得正好,快劝劝刘主任吧,曼卿的水压泵马上就能弄好了。” 王兴梅眼眶红红的。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自己下个星期还要继续干活的事,满脑子都是要帮苏曼卿保住水压泵。 苏曼卿感动得一塌糊涂。 越是相处,她越是清楚自己究竟得到了一份多么珍贵的友谊。 围观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分开两边,邱慧珍快步走来,挡在苏曼卿面前。 “刘红英,这个项目是我批准的,你有什么意见冲我来。” 家属院的人心里都清楚,刘红英和邱慧珍向来不和。 只是两人伪装得好,面上一直都和和气气的。 军嫂们也不敢私底下议论。 此刻还是她们第一次看到两人正面对上,顿时一个个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刘红英脸色黑沉沉的。 “邱主任,现在是什么时候?玉米地都要干死了,你还纵容她在这里胡闹?” “胡闹?”邱慧珍冷笑,“当年你说拖拉机耕地是胡闹,说化肥增产是胡闹,现在又说这个?刘红英,你的思想能不能进步一点?” 被戳中了痛处,刘红英有些语塞。 可她还是板着脸,冷冷道:“你说的那些还算有点科学道理,可她这个算什么?水往高处流,你信吗?” 就算是个文盲都不可能相信这种鬼话吧? ------------ 第26章 人家文工团的心气高着呢 第26章 人家文工团的心气高着呢 邱慧珍有些无语。 “不要用你的认知去挑战别人的专业,人家是机械专业毕业的大学生,难道不比我们更懂?” 一个凡事都主张用人力的人,有什么资格谈科学? 她虽然也不懂,可也不会轻易去干涉一个专业人士的工作。 “就凭她短短两年的工作经验?你就这么相信她?” 刘红英还是寸步不让,坚持要拆了架子,恢复原样。 孙少莲在一旁拱火。 “刘主任说得对!邱主任您可别被她唬住了,什么机械专业?要真有本事能在城里混不下去,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 “穷乡僻壤?”苏曼卿看了眼站在孙少莲旁边的江秋月,眼底闪过一抹玩味,“江同志也是这样想的?” 她说好端端的刘红英怎么会来拆水压泵。 如果这事是江秋月在背后搞鬼,那就说得通了。 想要置身事外指使旁人来陷害自己,那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江秋月抿了抿唇,声音清冷地说道:“少莲不过是实话实说。” “呵…” 苏曼卿轻笑出声。 “我男人在这里驻军,我来这里随军跟大伙一起建设海岛,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说江同志打从心眼里看不上海岛,看不上自己丈夫驻守的地方?” 话落,不少人看向江秋月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了。 “曼卿同志说得对,咱们海岛怎么啦?” “就是,跟着男人在这风吹日晒的,倒成了低人一等了?” “啧,人家文工团的心气高着呢,哪像咱们…” 听着众人的议论,江秋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想要说什么,可又意识到怎么说都是个错。 刘红英想要帮腔,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邱慧珍冷哼道:“刘主任这么热心,莫非是想要接手生产队的工作?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跟组织打个报告,我二话不说拱手让出!” 这话只差没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手伸太长了。 刘红英被噎得同样一阵青一阵红的,难看得吓人! 可她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谁要接手你的工作?我自己都忙不完!” 丢下这句话,她冷着一张冻死人的脸,怒气冲冲的离开! 江秋月见刘红英都走了,最后一跺脚,也不甘不愿地跟着跑了。 孙少莲狠狠地瞪了苏曼卿一眼,也赶忙追了上去。 “秋月,你等等我。” 见此,众人目光顿时有些微妙。 江秋月和孙少莲是自诩是文工团的,从没下过地,生怕泥土弄脏了她们的脚。 今天却不仅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还处处跟苏曼卿作对。 联想写信的传言,众人心底不免多了几分猜测。 刘红英几人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只剩下窃窃私语。 有的是在议论刘红英和江秋月是什么关系。 有的议论江秋月是不是真的写过信给霍远铮?否则又怎么会跟苏曼卿过不去? 还有的人则在担忧苏曼卿的压水泵究竟能不能做好。 就连邱慧珍都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苏曼卿。 “有把握吗?” 苏曼卿望向已经完成大半的装置,眼神坚定:“理论没问题,还差一些零碎的东西,安装好了就能调试了。” 闻言,邱慧珍这才松了口气。 拍了拍她的肩膀,她鼓励道:“好好干,咱们争取早点弄出不用柴油的水压泵。” 柴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供应。 头顶上的太阳却一天比一天火辣,没有抽水泵,军嫂们只能天天挑水。 这样的工作强度,就算是换成男人,都有些吃不消。 更别提有的军嫂还长得娇娇弱弱的。 几天水挑下来,不少人都已经有些神情萎靡了。 邱慧珍看在眼里也是急在心里。 她比任何人都更想看到水压泵能做好。 苏曼卿点了点头,“放心,邱大姐,我会努力的。” 说完,她转向三名战士:“今天可能要加班,你们…” “我们没问题!”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经历过架子差点被拆了的事,他们现在无比迫切想要快点把水压泵弄好。 根本不用苏曼卿招呼,就主动忙活了起来。 苏曼卿见了,心头不由得一阵感动。 没有废话,她就带头重新忙活了起来。 蹲在水压泵旁,苏曼卿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连接处。 三名战士也各自分工,小张负责调整竹管的倾斜角度,小王检查水阀的密封性,小李则加固支架的稳定性。 “嫂子,这个入水口的竹节需要再削薄一点吗?” 小张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指着水流入口的位置问道。 苏曼卿凑近看了看,点头道:“对,再削薄一些,减少水流阻力。” 她拿起小刀,亲自上手修整竹管的内壁,确保水流能顺畅通过。 夕阳渐渐西沉,水压泵的主体结构终于全部完工。 苏曼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长舒一口气:“可以试水了。” 消息很快传开,原本已经散去的军嫂们又纷纷围了过来,就连刘红英和江秋月也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要是失败了,我看她还有什么脸继续折腾。”何桂花嘲讽道。 “就是,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我看就是白费功夫。”王来娣附和道。 苏曼卿充耳不闻,专注地指挥战士们打开引水渠的闸门。 水流顺着竹管缓缓流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出水口—— 然而,几秒钟过去,水流却在最后一段停滞不前,迟迟未能喷涌而出。 “哈哈哈!我就知道不行!”何桂花立刻大声嘲笑起来,“装模作样折腾两天,结果还是废物一个!” “就是,白费大家时间!”王来娣也跟着起哄,“赶紧拆了吧,别耽误我们挑水!” 周围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声,就连邱慧珍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 第27章 成功了? 第27章 成功了? 王兴梅见状,立刻站出来大声道:“你们懂什么?做实验哪有一次就成功的?爱迪生发明电灯还失败了几千次呢!” “哟,还拿科学家比呢?”何桂花讥讽道,“她配吗?” 苏曼卿没有理会周围的嘲讽,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水压泵的每一处连接。突然,她的手指在入水口处一顿—— “找到了。”她冷声道,从竹管里掏出一团湿漉漉的破布。 “这是…”小张瞪大眼睛。 “有人故意堵住了入水口。”苏曼卿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她站起身,目光冷冷扫过人群,最后在何桂花脸上停留了一秒。何桂花的表情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苏曼卿没再多说,只是将破布丢到一旁,重新调整了入水口的位置。 “再试一次。”她沉声道。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重新打开水闸。这一次,水流顺畅地通过所有竹管,在众目睽睽之下—— “哗!” 一道清亮的水柱从高处的水渠喷涌而出,精准地浇灌在干涸的玉米地上! 现场瞬间沸腾了! “天哪!真的成了!” “不用油也能抽水?太神了!” “曼卿同志,你这手艺绝了!” 军嫂们激动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就连之前嘲讽最凶的王来娣也讪讪地闭了嘴。 远处,江秋月的脸色难看至极,晦暗不明的目光暗暗瞪了苏曼卿一眼,她才转身离去。 刘红英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苏曼卿一眼,也跟着离开。 邱慧珍笑得合不拢嘴,用力拍了拍苏曼卿的肩膀:“好!太好了!这下可给咱们解决大问题了!” 苏曼卿看着源源不断流向田地的清水,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没多久,苏曼卿成功做出水压泵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整个军营。 会议结束后,离场的士兵们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三连帮着霍营长媳妇做的那个水泵,真不用一滴油!” 闻言,新兵小李直接被口水给呛到了。 “什么?真的让她做出来了?” “还能有假?三连那几个刚才还在炫耀呢! 老兵张强酸溜溜的说了一句。 怎么就不喊他去做水压泵呢?那这会出风头的不就有自己一份了吗? 杨国强一脸早就料到了的表情道:“我就说那丫头不简单!人家拆装柴油机那手法,比咱机修连的老王还利索!” 听他这么说,士兵们更是崇拜得不行。 她不仅会做压力泵,还会修抽水机?比起他们修理班的也不遑多让了! 训练场上,几个连长围着三连战士打听细节。 小张比划着竹管角度:“苏同志算的那个什么…流体压力公式,我听着都发懵!” 最热闹还属机修班。 班长捧着画满草图的笔记本直咂嘴:“这设计要是用到战地供水系统上…” 不敢想象有多便捷。 人家的脑子怎么就这么好使呢? 突然,有人压低声音,“欸!你们说,霍营长知道自家媳妇这么能耐吗?” 闻言,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又想起了这位在部队里的名声。 有了水压泵,军嫂们总算从又苦又累的挑水活解脱了出来。 不用挑水,她们现在每天只需要除草,一个个都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就连原本嫌弃除草累的城里军嫂,都热爱上了除草的活。 除草好啊,除草轻松又简单。 只要不要让她们挑水,她们愿意天天都除草。 经历了这件事后,无论军嫂们原来对苏曼卿是个什么看法,现在都不能不承她这个人情。 人家本来可以什么都不做的,可还是顶着压力把抽水泵做了出来。 她们之前嘲讽的声音有多大,这会脸就被打得有多肿。 苏曼卿根本没时间去管军嫂们什么想法,她只忧心王兴梅工作的事! 哪知道王兴梅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嗨!你别操心,她又不能开除我,只是多干一个星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这么说,苏曼卿还是有些难过。 可她暂时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只能先把这事放一边。 而另一边,好不容易才跟江秋月说上几句的章海望,又一次被赶下了床! 他甚至都不敢问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害怕她一气之下又跑去宿舍睡觉。 那他就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被赶下床的章海望也没有去隔壁房间睡,而是死皮赖脸的在主卧打了个地铺。 反正他是绝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被赶下床的! ------------ 第28章 霍远铮回来了? 第28章 霍远铮回来了? 经过水压泵的事,苏曼卿算是在家属院站稳了脚跟。 白天她和军嫂们一块下地,晚上回来就学着自己做饭。 空间里有食谱,苏曼卿就照着做。 不过她这人做菜的时候,总喜欢灵机一动。 每次做出来的食物要么是老火了,要么就是味道不对。 连着浪费几次食材后,她终于老实了,不再突发奇想,而是老老实实地照着食谱做。 这天,王兴梅过来给她送青菜,苏曼卿赶忙拿出新鲜出锅的饼递给她。 “兴梅,这是我做的虾皮饼,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王兴梅看着她递过来的虾皮饼,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苏曼卿就迷上了做饭。 每天除了下地干活,就是做各式各样的吃食。 可她一个才刚学会烧火的人,哪里会做什么美食? 偏偏她又喜欢让她点评一下。 一开始,王兴梅还认真的指点。 可随着吃的东西十次有十一次味道古古怪怪的,她现在一看到苏曼卿折腾吃的,就有些头疼。 只是头疼归头疼,看着她期待的目光,她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接过鸡蛋虾皮饼,王兴梅眼一闭心一横,就咬了下去! 饼还没入口的时候,怎么安抚的话,她都已经在心底打好了草稿。 可咬下去的一瞬间,王兴梅眼睛陡然睁大! 没有突兀的酸味,也没有预想中焦糊的苦涩。 只有虾皮的鲜香混着鸡蛋的醇厚在舌尖绽放,酥脆的外壳下竟藏着蓬松柔软的內馅,让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 “行啊!曼卿!想不到你厨艺进展这么快,这次的虾饼火候刚好,味道也调得咸香入味!” 王兴梅简直都要喜极而泣了。 天知道她之前吃的那些都是什么玩意? 怎么会有人能把好好的粮食做成那么古怪的味道的。 得到她的肯定,苏曼卿眼睛一亮。 “好吃你就多吃点,我这次做了不少,你带回去给毛蛋他们吃。” 说着,又端出一个盘子,装了几个饼递给她。 要是放在平时,王兴梅肯定不会又吃又拿的。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太多黑暗料理的原因,王兴梅激动之下,并没有拒绝! “那行,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呜呜呜,香喷喷的饼,没有奇奇怪怪味道得饼! 收!必须要收! 谁知道她下次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反正回头她再给她送点别的也一样的。 吃完鸡蛋饼后,苏曼卿也没有放王兴梅走,而是将人拉到自己院子角落的菜地旁。 “兴梅,你快帮我看看,这青菜是这样种的吗?” 菜籽她是一个星期前洒下去的,这会已经陆陆续续从地里冒了出来。 闻言,王兴梅这才发现,她菜园子里的菜苗竟然稀稀拉拉的,根本不像她们播种的那种密集。 “这菜籽撒少了吧?你得多撒点,再挑出强壮的苗另外翻块地来种,剩下的就拿来吃,不过时间赶不及了,这点菜苗…应该也能挑一挑。”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菜苗少归少,可长得也是真的好。 那叶子翠绿翠绿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苏曼卿:“还要移植的吗?” 她还以为菜籽种下去就可以呢! “当然要移植,不然长不好,你过两天再挑出来种就好了。” 看着地里的菜苗,王兴梅眼馋得不行。 有心想要讨点回去种,可看到稀稀拉拉的菜地,她又只能作罢。 这点菜苗,都不够炒两盘的,还是别开这个口了。 苏曼卿不知道王兴梅在想什么,听她这么说,就乖乖点头应下。 王兴梅指导完种菜后,又神秘兮兮地凑近她的耳旁。 “欸!你男人这两天就要回来了吧?” 她男人? 苏曼卿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人是谁! 霍远铮…他要回来了? 这段时间忙忙碌碌的,苏曼卿根本没空去想他。 此刻乍然听到王兴梅这么说,才猛然发现距离他出去拉练的时间,好像快半个月了! 脑海里闪过分别前他让自己离开海岛的话,苏曼卿脸色有些发白。 王兴梅见她表情不对,忍不住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俩该不会吵架了吧?” 来这么久了,都没听她提过霍远铮。 不像其他军嫂,开口闭口要么是男人,要么就是孩子。 她早就想问她了。 闻言,苏曼雪扯了扯唇角,笑容有些勉强。 “嗯。” 吵离婚的那种! 听到是真的,王兴梅顿时了然,随即又以一副过来人的表情道:“我跟你说。这男人啊,最好哄了。” 闻言,苏曼卿顿时就精神了。 “怎么哄?” 她之前跟他道歉,他都不肯原谅她,苏曼卿顿时就对王兴梅哄人的法子来了兴趣。 王兴梅也不藏私,就凑到她耳边低语了起来。 可还没说两句,苏曼卿脸颊就像被火烧一般,滚烫滚烫的。 眼睛里更是写满了震惊。 什么叫睡…服?这是可以说的吗? 王兴梅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姐俩好的表情道:“我这招百试百灵,不信你试试就知道了。” 苏曼卿:… 她能说她已经试过了吗? 根本没用啊摔! 他直接出去了,还让她回京市! 要不是政委说他没有提交离婚报告,苏曼卿还真没有勇气留下来。 “我们的情况…有点特殊。” 她含糊其辞地说道。 “嗨!别管啥情况,你听我的就对了,实在不行,没有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两觉!” 苏曼卿:… ------------ 第29章 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第29章 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王兴梅传授了一番睡服论后,就离开了。 留下苏曼卿魂不守舍,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 霍远铮回来,要是看到自己不仅没有离开海岛,还住了下来,会不会很生气? 可苏曼卿已经不愿离开这里。 动荡已经开始了,苗倩特地打电话过来,让她别回去。 这边虽然也避免不了受点波及,不过再怎么样也比在京市安全一些。 苏曼雪私生女的证据还没有查清楚,苏曼卿暂时没办法对她们动手。 不过她已经写了一封信给方佩兰单位的死对头,相信她现在已经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自己这里了。 正胡思乱想着呢,通讯室的人就找来了。 以为又是苗倩打来到,苏曼卿也没有耽搁就跟着周翠霞去通讯室。 周翠霞瞥了苏曼卿一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电话这么多,真当公家的电话是自己的了?” 自己的电话的确有点多了。 听到这话,苏曼卿也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她的嘀咕,她也没恼,反而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徽章,塞进她的手里。 “周姐,这是我从京市带来的,听说您家闺女喜欢收集这些,送给她玩吧。” 周翠霞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枚闪亮的徽章吸引,语气顿时软了几分:“这…这怎么好意思…” 苏曼卿笑意更深:“您平时工作辛苦,就当是谢谢您帮忙转接电话了。” 周翠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堆起笑容:“哎呀,苏同志太客气了!以后要打电话随时来,我帮你优先转接!” “那就麻烦周姐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来到通讯室,刚进去没一会儿,电话就响起了。 苏曼卿满心欢喜地拿起电话,哪知道才喂了一声,就听见话筒里传来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是曼卿吗?” 电话那头,浑厚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 自打来到海岛,苏曼卿就没再联系过苏家。 乍然听到苏志川的声音,她还有些恍惚。 待回过神来,她声音淡淡地开口。 “是我。” 无波无澜的语气,仿佛对面的人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一般。 话落,话筒里就传来苏志川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听说你去海岛了?还把工作卖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苏曼卿觉得有些可笑。 既然是大事,那怎么都过了十来天了,他才发现自己来海岛了? 怕是苏曼雪想抢她工作的计划泡汤了,才想起有自己这么个闺女吧? 苏曼卿心中讥诮着,语气却依旧平静无波。 “远铮是我丈夫,我随军是天经地义的事。” “放屁!”苏志川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你知道那个工作指标多金贵吗?说卖就卖?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苏曼卿攥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发白,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父亲?真难为你还记得我是你女儿?我以为在你心里,只有苏曼雪才是您的女儿呢。” “你——”苏志川被噎得一时语塞,随即更加恼羞成怒:“少跟我扯这些!我告诉你,要么把工作要回来,要么就把卖工作的钱交出来!你妹妹马上就要毕业了,正好需要这份工作!” 闻言,苏曼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为了小三的女儿,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压榨她。 “钱我已经花了。”她一字一句地说,“而且,就算没花,我也不会给苏曼雪。” “你这个不孝女!”苏志川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呵…养我?”苏曼卿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自从我妈去世,你管过我一天吗?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是外公出的,你除了每年春节象征性地给个压岁钱,还做过什么?” 就那点事还不如苏曼雪的零头! 以前她被洗脑要爱护弟弟妹妹,加上外公给的压岁钱很多,她也没放心上。 现在想想,她果然是个蠢货! 苏曼雪肯定在背地里都把脸笑烂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重重的拍桌声:“反了你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钱交出来,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 苏曼卿唇角微勾。 “好啊,那就不认吧。反正在你心里,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女儿。” 声音漫不经心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 苏志川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正要破口大骂,电话里却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孽障!” 苏志川把电话重重摔下,脸红脖子粗地骂了一句! 在一旁等着的苏曼雪,见他挂了电话,一脸焦急地开口。 “爸,怎么样?她肯把工作要回来吗?” 苏志川上一秒还气得青筋直冒,下一秒,在听到苏曼雪的话,语气立马就柔和了下来。 “她不肯,不过小雪你别担心,爸肯定会帮你把工作要回来的。” 苏曼雪一把抓住苏志川的衣袖,急切地道:“那你要尽快,现在形势不对,没有工作就只能下乡了,我不要下乡!” 苏志川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我怎么舍得让你下乡呢!这工作不让也得让,否则…就别怪我狠心了!” 闻言,苏曼雪心一喜! 他同意举报苏曼卿的事了? 另一边,苏曼卿挂掉电话后,被周翠霞安慰了几句,才从通讯室里出来。 夏日的落日余晖照在身上,可她却感觉浑身冰凉。 虽然已经知道了苏志川是什么人,可这一刻她还是感觉心寒不已。 茫然地走在家属院,忽地,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苏曼卿扭头望去,就看到浑身脏兮兮好像滚了泥地的队伍,正排着队从家属院门上跑过去。 自打住进家属院后,这种画面隔三差五就能看见,苏曼卿也没觉得多稀奇。 正要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苏曼卿整个人就像被定了身一般,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 第30章 男人似有所觉,突然转头朝她的方向望来 第30章 男人似有所觉,突然转头朝她的方向望来 只见他走在队伍一侧,军装被泥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 小麦色的脸庞沾着泥渍,却掩不住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帽檐下的一双眼睛漆黑锐利,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滚过突起的喉结,最后没入被泥浆染黑的衣领。 明明是和战士们一样的狼狈模样,可他周身那股桀骜不驯的气势,却让他像是刚从战场归来的头狼。 队伍不自觉地以他为中心,连脚步声都格外整齐有力。 男人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眉宇间那道浅浅的褶皱,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凌厉的影子,仿佛连影子都带着不容侵犯的锋芒。 是霍远铮! 他回来了?! 不是说还有两天吗? 就在这时,男人似有所觉,突然转头朝她的方向望来—— 苏曼卿呼吸一窒! 就在她以为他要看见自己了的时候,黄翠英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 “哎哟喂,你在这?害我一顿好找!” 黄翠英个子高,一下子就将她给挡了个严严实实的! 等苏曼卿再扭头去看的时候,哪里还有霍远铮的身影? 黄翠英见她探头张望,也跟着回头望。 “你在看什么?” 苏曼卿深知她八卦的能力,顿时心一紧。 一把拉住她,她扯出一抹笑道:“没什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黄翠萍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按下心中的好奇收回目光。 “卿卿,我是受人所托来求你帮个忙的。” 苏曼卿因为霍远铮回来的事,此刻正心乱如麻。 闻言,她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什么忙?” 黄翠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咱们后勤处新到了一台95型榨油机,说是从市里调拨来的。可这铁疙瘩运来就趴窝了,老张头摆弄了两天都没整明白,他想请你过去看看。” “榨油机?” 苏曼卿又重复了一句。 “对,就是榨油机,咱们团几百亩花生眼瞅着要收了,榨不出油的话,大伙儿过年连炒菜的油星子都见不着!” 听到炒菜没有油腥子,苏曼卿总算回过了神。 “机器在哪?你带我去看看。” 见她总算回魂了,黄翠萍欢天喜地地拉着她就走。 黄翠萍随军早,她来的时候岗位还比较充裕。 她被到安排到部队后厨做帮工,也就不用像其他军嫂一样每天下地干活。 黄翠萍不仅跟家属院的军嫂熟,和后勤部的军人也能打成一片。 老张头是修理班的,连他都摆弄不好那台榨油机,估计不是什么常见的问题。 苏曼卿收回思绪,跟着黄翠萍一路来到部队后勤部。 而另一边,霍远铮带队回到训练场。 战士们迅速列队站好,泥水顺着裤腿滴落在地,却没人敢抬手擦一下脸上的汗。 他站在队伍正前方,军靴碾过砂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疲惫却紧绷的脸。 “这次拉练,一连三班,潜伏作业被导调组发现两次!”他抖开评估表,纸张哗啦一声响彻操场,“二连五班,武装越野掉队人数超标!” 几个被点名的班长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队伍里新兵张大柱腿肚子直打颤——他们五班今天确实有人偷懒装了半壶水。 “各连今晚加练夜间方位判定。”他合上评估表,牛皮纸封面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明天下午一点,全营实弹射击考核,不合格的——” 话未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意,顿时忍不住绷紧了背脊。 “解散!” 听到解散命令后,士兵们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目送那抹高大身影远去后,现场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营长这段时间怎么回事?跟吃了火药似的…” “嘘!小点声!让他听见,今晚咱几个又得加练!” “我听说…是不是跟他媳妇儿有关?前阵子不是闹离婚吗?” “谁知道呢?反正这几天别触他霉头…” 霍远铮脚步未停,但耳力极佳的他还是捕捉到了只言片语,顿时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步伐下意识加快了几分,他一路朝食堂走去。 只是快走到大门的时候,忽地,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后脑勺。 只一眼,霍远铮脚步一顿,心脏骤然收紧。 但下一秒,他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可能是苏曼卿?她早就回京市了。 “老霍,发什么愣?”郑向华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霍远铮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事。” 郑向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后勤部的大门,疑惑道:“看什么呢?” “没什么。”霍远铮说着,抬脚就进了食堂。 郑向华摇摇头,跟了上去。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郑向华扒拉了两口菜,还是忍不住开口:“老霍,你真的不给弟妹打个电话吗?” 在拉练的时候没条件,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再不打个电话,就不怕人家伤心真的要离婚? 霍远铮没说话,只低着头默默地吃饭。 郑向华不忍看自家好兄弟因为犯倔而后悔,又劝道:“不管怎么说,她能千里迢迢来这里,咱们就大气点,别到时候真的错过了,又三更半夜不睡觉折腾自己。” 这段时间他夜里拼命训练的劲,他看着都害怕。 霍远铮筷子一顿,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郑向华:… 见他真的劝不动,他只能举手投降。 “得,我不说了,反正你俩的事,你自己掂量。” 霍远铮没接话,低头大口吃饭,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咽下去。 与此同时,苏曼卿跟着黄翠萍来到后勤部的仓库。 一进门,老张头就激动地迎了上来:“苏同志!你可算来了!” 老张头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黝黑的脸上写满焦急,一见到苏曼卿,眼睛都亮了。 “张班长好。” 苏曼卿微微一笑,朝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张国栋欢喜得忍不住直搓手。 “早就听说苏同志的大名了,我看过你做的水压泵,那设计真是巧妙!” 他说着,脸上的崇拜都快要溢出来了。 “不敢当,我也是借鉴前辈的理论经验才做出来的,张班长在修理班,摸过的机械比我见过的都多,我以后还要跟你多学习呢!” 苏曼卿一脸谦虚地说道,完全没有高学历技术员的架子,反而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徒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老张头。 张国栋听了只觉得心里受用的不行,对苏曼卿的印象就更好了。 ------------ 第31章 哪来的女同志,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第31章 哪来的女同志,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苏同志你太谦虚了,我修理的经验虽然多,但都是些老法子。” 张国栋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这台新式榨油机结构复杂,我琢磨了两天愣是没找着门道。要不…您给掌掌眼?” 他说着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台沾满油污的钢铁机器。 阳光从仓库高窗斜射进来,照在生锈的齿轮上,隐约可见几处新拧的螺丝痕迹。 显然老张头已经尝试修理过,只是不得要领。 苏曼卿笑了笑:“我先看看。” 她走到那台95型榨油机前,蹲下身仔细检查。机器外壳崭新,但内部齿轮卡死,显然是装配出了问题。 “不是大毛病。”她挽起袖子,从工具架上拿了扳手,“应该是运输途中震动导致零件错位,重新校准就行。” 老张头一听,立刻招呼几个小战士过来打下手。 苏曼卿动作利落地拆开机器外壳,手指灵活地调整着齿轮位置。她的指尖沾了机油,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专注。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看着她利落的动作,一旁的黄翠萍目瞪口呆。 “卿卿,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几个小士兵也是修理班的,原本他们对苏曼卿做出水压泵的事,还保持怀疑态度,此刻一个个脸上都只剩下了震撼。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同志,竟然比男人都厉害! 苏曼卿头也不抬,唇角微扬:“以前在机械厂,比这复杂的机器都修过。”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算是服气了。 难怪人家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永远别用有色的眼光去看待任何人。 机器问题不大,苏曼卿很快就修理好了。 张国栋尝试着启动,没一会儿,原本在他手里怎么也捣鼓不明白的大家伙,就发出了“突突突”的欢快轰鸣声。 “修好了!” “真的能用了!” 仓库里顿时爆发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嫂子你太厉害了!” “嫂子,以后咱连的机器要是有毛病,能不能都找您给看看?” 一个小战士挠着头,黝黑的脸上写满崇拜。 话落,却被张国栋敲了一个脑瓜崩。 “没规矩!苏同志是你能随便麻烦的?” 说完,他转头又对苏曼卿赔着笑:“苏同志,这小子新来的不懂事。不过…”他搓了搓手,黝黑的脸上堆满期待,“要是真遇上解决不了的难题,能不能…偶尔来指导指导?” 此时此刻,张国栋只恨不得苏曼卿是个男儿身,那他保管抬都要把他抬进他们修理班。 面对一众崇拜的目光,苏曼卿有些不好意思。 “说指导就严重了,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只管喊我,我跟大伙一起参考参考。”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心中越发敬佩不已。 多好一个同志啊。 能力强还谦虚!这让人怎能不打从心眼里喜欢? 张国栋激动地一拍大腿:“苏同志,今天说啥都得请你吃个饭!食堂今晚有红烧罐头肉,我让炊事班老李单独给你留份大的!” 苏曼卿连忙摆手:“不用了,张班长,我回去吃就可以了。” 只是举手之劳,她哪好意思蹭顿饭吃? 张国栋一听急眼了。 “这哪成!你帮这么大忙,连口热饭都不吃,我下次哪里还好意思麻烦你?” 苏曼卿无奈地笑了笑道:“张班长真的不用客气,能为部队效劳是我的荣幸,有事只管喊我就行。” 听到这么敞亮的话,张国栋更加坚定了要请她吃个饭的决心。 不仅是他,就连士兵们也在一旁劝说。 “哎哟,我说卿卿啊,张班长都掏出心窝子请你了,你要是不去,他今晚怕是要抱着榨油机睡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曼卿再拒绝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再说她是军嫂,在这里吃顿饭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想到此,苏曼卿就点头应了下来。 见她终于答应了,张国栋顿时喜笑颜开。 一行人簇拥着她就出了后勤部仓库。 来到食堂的时候,正好是吃饭高峰期,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 黄翠萍本来就是在后厨帮工的,榨油机的事弄好了,她又重新回到后厨去了。 苏曼卿跟着张国栋走进食堂,一股混杂着饭菜蒸汽、汗水和消毒水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她第一次来部队食堂。 还没仔细打量,就感觉一双双灼灼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还伴随着一阵阵抽气声! “嘶!哪里来的女同志?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都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 更何况还是苏曼卿这样姿容出色的女同志,才刚出现在食堂,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兵们,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抹倩影。 嘴里纷纷猜测她是谁?怎么会出现在食堂里? 食堂里的轰动自然引起了郑向华的注意! 顺着议论声望去,他看到一张俏生生的脸蛋,顿时也忍不住“嘶”了一声! “老霍你快看!那女同志长得可真俊!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子这么好福气,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郑向华推了推霍远铮的胳膊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他没见过苏曼卿,自然不知道那陌生的女同志是谁。 纯粹就是觉得人家漂亮,才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而被推了的霍远铮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要是闲得没事,不如多花点时间琢磨怎么把你政工那摊子搞出点新名堂。” 这话直接击中了郑向华的七寸。 三营每次比武基本都能拿第一,就是思想汇报方面差了一点。 每次都是险险才能保住尖兵营的称号。 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他,怪只怪其他营太刁钻了,他防不胜防。 要是这次大比思想报告拖了后腿,霍远铮绝对能跟他急眼! “行行行,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郑向华再次无奈投降。 劝他给媳妇打电话,他不肯,就会跟他横鼻子竖眼的。 他心里的苦谁能懂? 没有人在耳边嗡嗡嗡的,霍远铮重新埋头扒饭。 全程没有朝那边看一眼的意思。 仿佛就算是个天仙站在面前,他也提不起半点兴趣一般。 ------------ 第32章 嫂子,那好像真的是霍营长 第32章 嫂子,那好像真的是霍营长 苏曼卿走在食堂里,放眼望去全是一模一样的绿军装,她早已经看花了眼,又哪会注意到远处坐在角落里的霍远铮? 此刻看到那一双双灼灼的目光,她不自在极了。 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同意来食堂吃饭的。 她这哪是吃饭?是来被人围观的还差不多! 这会正是用餐高峰期,每个窗口前都排着不短的队伍。 战士们拿着铝制饭盒,有序但迅速地移动着,餐具碰撞声、战友间的招呼声、炊事员洪亮的吆喝声混成一片热闹的交响乐。 更多的是听到动静纷纷扭头朝她看过来的。 苏曼卿只得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尽量减少存在感。 可修理班的显然都是显眼包。 看到有这么多人关注他们,几人骄傲极了。 一个个昂首挺胸的,有人询问,还骄傲地回应。 “这位是三营长的媳妇,苏曼卿同志,刚才她帮咱们后勤部修理了个榨油机,那技术,那专业,你是没看到。” 小士兵一边说,一边夸张的比划着。 在他的嘴里,苏曼卿成了那个动动手指头,就把一个技术难题给解决了的猛人! 直把在场的士兵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就是霍营长的媳妇?” “前段时间家属院那个水压泵不就是她弄出来的?”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见她不仅长得漂亮还这么有本事,士兵们看她的目光越发亮得惊人! 苏曼卿一张脸已经红成了猴屁股! 心中已经第一百次后悔不该来食堂吃这个饭的! 可后悔归后悔,该谦虚的时候她还是要谦虚的。 省得回头不知道被人传成了什么样。 “都是大伙的功劳,没有同志们的帮助,我也没办法这么顺利的修好榨油机。” 这年代最忌个人主义。 即便那榨油机的确是她修好的,可她不能真的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原本对她印象不怎么好的人,都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究竟是谁在胡说八道,传人家娇气又做作的?嫂子这不是挺好的吗?” 看起来知书达理的不说,还这么谦逊。 那些传她坏话的人,怕不是嫉妒人家长得好看吧? 因着来打招呼的人太多了,等苏曼卿准备排队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 张国栋显然很有经验,他让苏曼卿在稍微人少点的地方等着,自己则灵活地挤到靠里的一个窗口,对着里面喊。 “老李!老李!” 窗口里一个系着白围裙、满头汗珠的胖炊事员探出头来。 一看是张国栋,笑骂道:“老张头,就你会插空子!啥事?快说,忙着呢!” 张国栋赶紧把身后的苏曼卿让出来,介绍道:“喏,就是这位苏曼卿同志,刚帮我们修好了榨油机,大功臣!赶紧的,给打份饭,照顾着点!” 听到这话,老李眼睛一亮! “原来是苏同志!刚才就听运输连那帮小子嚷嚷了,说来了个女神仙,手一摸那铁疙瘩就转起来了!这饭必须得打好!” 苏曼卿脸都快烧起来了! “快别折煞我了,我也就是懂得一点浅薄的机械知识而已,恰巧派上用场。不用照顾,我吃不了这么多,随便打点就可以了。” 她摆了摆手,生怕老李师傅真的给她特殊照顾。 老李哪里肯听她的? 不由分说就打了一勺红烧肉,还专挑那油滋滋的。 这下苏曼卿是真的要哭了。 可人家是好意,她要是敢说肥肉不好,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打完饭后,张国栋正要带苏曼卿去找位置坐。 修理班的一个士兵早就占好了位置,正朝他们使劲地挥手呢! “嫂子!这里!” 苏曼卿端着自己的饭盒,正要朝他们走过去! 忽地,眼角余光看到坐在角落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依旧穿着刚才那一身脏兮兮的军装。 此刻正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只一眼,苏曼卿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一颗心也控制不住的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他也在这里?! “嫂子,怎么了?” 见她不动,小士兵奇怪地问道。 闻言,苏曼卿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 “没什么。” 说着,她端盘子朝他们走了过去! 她个子在女同志里已经全是出挑的了,可放在一群男人之间,就显得格外的娇小。 加上她也穿着一身军装,一坐下来,整个人就淹没在了军绿色的海洋之中。 只是她才刚坐下,忽地,听到小士兵奇怪地问道:“那边那个是不是霍营长?” 苏曼卿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霍远铮还不知道她没回京市! 要是被他看到自己在这里,会不会当众发火把她赶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感觉浑身直发寒。 虽然霍远铮没打离婚报告,梦里也因为给自己报仇,落得那样惨烈的下场。 可现实的他却冷酷无情的喊她回京市!还说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苏曼卿已经不知道该相信哪一边了,以至于她现在有种鸵鸟心态。 害怕看到霍远铮! 害怕听到他冷冰冰让自己离开的话! “嫂子,那好像真的是霍营长,咱们要不要打个招呼?” 小士兵一脸兴奋地说道。 扬起手竟真的想要喊人!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一道铁塔般的身影就挡住了他的视线。 “嫂…嫂子好!我是汽车连的王大宇,您设计的水压泵实在太精巧了,我能跟你请教个问题吗?” 王大宇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有些磕磕巴巴的。 被挡住的士兵急了,几次想要探出头跟霍远铮打招呼。 可王大宇块头实在太大了,开始围过来的士兵逐渐多了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哪里还有霍远铮的身影? “嫂子,霍营长走了。” 小士兵一脸沮丧地说道,为自己没能喊住霍远铮而感到愧疚。 他听说了嫂子刚来随军霍营长就出去拉练了。 两口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见到面。 可苏曼卿却在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甚至还有心情安慰小士兵。 “没关系,等他回家属院,我们就能见面了。” 话虽这么说,苏曼卿却在心里祈祷霍远铮最好别回家属院。 最起码不是现在。 霍远铮直到离开食堂都不知道苏曼卿就在里面。 一路上碰到的士兵,都朝他投来或惊讶或羡慕的目光。 可大概是顾忌他的暴脾气,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走远了,身后倒是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什么媳妇,什么真漂亮,咋不理人家的话。 霍远铮没有放在心上,就大步离开了。 ------------ 第33章 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33章 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食堂里吃完饭以后,苏曼卿就做贼一般回到家属院。 一路上,她都走得格外紧张,生怕一不小心就撞见了霍远铮! 虽然随军的事他迟早都会知道,可是能瞒一会是一会,她现在并不想直面对上那个男人! 好在她是幸运的,一路上都没有碰到霍远铮。 直到回到家里,苏曼卿紧绷着的神经才彻底地松懈了下来。 院子经过她的改造,早已经不是原来空荡荡的样子了。 挨着冲凉房那一边栽上了这里特有的果树,叫什么…黄皮果的? 苏曼卿吃过,酸酸甜甜的,核很多肉很少。 不过她喜欢吃酸的东西,这玩意恰好合她胃口,就学着别的军嫂的样子种了一棵。 还有一棵是荔枝树,每年这个时候就是荔枝丰收的时候。 她生长在北方,以往根本没机会吃到这么新鲜的荔枝。 尝了一个后,苏曼卿就爱上了那清甜多汁的味道。 恰好黄翠萍育了荔枝秧,她就讨了一棵回来种。 经过稀释后的灵泉水浇灌,果树长得绿油油的。 只是毕竟还是秧苗,也没有多大。 除了果树,苏曼卿还搭了个架子,准备用来种葡萄。 架子下放着两张竹编的椅子,是她空闲的时候,看着空间里的书琢磨着编出来的。 此刻坐在凳子上,她呆呆地看着院子,脑海里一片乱糟糟的。 没多久,朱二妮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篮子。 “曼卿,你怎么坐在这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朱二妮现在和她也很熟了。 打了个招呼后,她就自己走了进来。 苏曼卿听到声音,总算回过了神。 掩下纷乱的思绪,她赶忙起身朝她迎了过去。 “刚回来,在这里乘凉呢,你怎么过来了?” 苏曼卿唇角弯起一抹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 朱二妮倒是个心大的,根本看不出她的不对劲。 “听说你家男人回来了,怕你没菜吃,我特地给你送了点豆角和蕹菜。” 夏季正是盛产豆角和蕹菜的季节,加上海岛天气热雨水多。 这两种菜长得那叫一个快。 一个不停的开花结豆角,另一个摘了一茬又长一茬,吃都吃不完! 饥荒过后,人们的生活也渐渐的缓了过来。 现在大伙只是缺粮食缺肉缺油水而已,青菜这些东西是不缺的。 光吃青菜不吃荤腥,肚子里没有油水,不仅没有饱腹感,每天还有种烧心的感觉,难受得紧。 只是这年代大家都一样,有什么办法呢? 豆角和蕹菜吃不完,军嫂们就喜欢拿去送人。 奈何大家种的都是同一种菜,别家也吃不完。 直到苏曼卿来了,她是唯一一个还没有把菜园种起来的人。 军嫂们一下子就找到了送菜的目标。 今天这个给一把豆角,明天那个给一把蕹菜。 反正苏曼卿随军以来就没有缺过青菜吃。 听到朱二妮提起霍远铮,苏曼卿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纷乱思绪又一次翻涌而上。 不敢让她看出异样,苏曼卿笑了笑道:“二妮姐太费心了,这菜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 她也知道军嫂们吃不完豆角蕹菜,也就没有拒绝她们的好意。 回头她再送点别的东西回去就好了。 空间里最不缺的就是物资,她挑出一大堆不起眼的东西,时不时就拿来送人。 有时候是几颗水果糖,有时候是一点针线,有时候是一两粒纽扣、一点碎布。 这些东西不值钱,军嫂们却都喜欢得紧。 “你喜欢就行!我呀,别的本事没有,种菜是一把好手!” 被夸了,朱二妮心情好极了,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的灿烂。 “确实!我要是有你这本事就好了。” 哪怕心情不佳,苏曼卿依旧顺着她的话羡慕道。 朱二妮听了,整个人又有些飘飘然的。 难怪王兴梅总喜欢黏着苏曼卿,换做是她,也扛不住她的糖衣炮弹啊! “嗨!咱们这些庄稼人。一辈子面朝泥土背朝天只知道用蛮力干活,哪像你们文化人?动动手就给咱们家属院解决了抽水的大难题。” 朱二妮夸张地说着。 仿佛她干了多么了不得的事一般。 事实也如此,自打有了水压泵后,她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柴油领不到的问题了。 水闸一打开,那水就哗啦啦的抽上去,方便的很。 苏曼卿强打起精神和她聊了一会后,就听见朱二妮道:“我跟春花约好了明天下午放工去挖竹笋,你要不要一块去?” 挖竹笋? 苏曼卿总算来了兴趣。 “要的,明天放工你喊我,我跟你们一块去。” 自打来随军以后,苏曼卿隔三差五的就跟军嫂们上山捡这个摘那个的。 这种大自然馈赠的感觉着实令人上瘾。 “那行,等放工了,我就喊你。” 把蕹菜和豆角拿出来,朱二妮就拎着篮子走了! 被她这么一打岔,苏曼卿精神总算好了不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实在被霍远铮发现了再说吧,现在烦恼这事也没用。 想明白后,她也没再纠结。 像往常一样洗完澡,再去河里洗衣服,苏曼卿就回屋里锁上门睡觉了。 不知道霍远铮什么时候回来,苏曼卿也不敢随意进空间。 只是从里头拿出一本书看。 没一会儿,苏曼卿就沉浸在了书的世界里,彻底将霍远铮回来的事放到了一边。 另一边,霍远铮在和值班室通完话后,已经是深夜十点半了。 回到自己简陋的单间宿舍,霍远铮反手带上门。 军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扯开领口,霍远铮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将凉水一饮而尽。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身体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却未消散,反而愈发汹涌。 下颌线紧紧地绷着,他攥着杯子的手指节凸起泛白! 放下搪瓷杯,他躺到床上。 以往感觉空荡的宿舍,此刻却莫名显得有些逼仄。 看着昏黄灯光下蛛网般龟裂的水泥屋顶,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仿佛骤然收紧,沉沉压在他的胸口。 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霍远铮低骂了一句,起身开门出去了! ------------ 第34章 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第34章 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苏曼卿一整晚都睡得浑浑噩噩的。 梦里全是霍远铮的身影。 一会是他质问她为什么厚脸皮留在这里不回京市,一会又是他浑身是血还紧紧攥着她照片的样子。 最后不知怎么的,画面一转,又变成了那些火热的纠缠! 从梦中惊醒的苏曼卿,浑身都是汗,仿佛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她脸上也不知道是羞耻多一些还是懊恼多一些。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拍了拍脑袋从床上下来。 马上就要收割水稻了,这段时间的活倒不是很多。 苏曼卿和几个军嫂负责给稻田排水,中午还能回来吃个饭。 朱二妮和王兴梅昨天都给她送了青菜。 通心菜被她用水养起来了,苏曼卿就炒了个青菜再煎个鸡蛋就当做是早饭了。 这里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早餐,一般家里有什么就煮什么来吃,能填肚子就行了。 匆匆吃过早饭,苏曼卿就去家委会空地集合了。 一路上,军嫂们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曼卿,听说你男人回来了是吗?” 有人好奇地问道。 苏曼卿扯了扯唇角,“我也不清楚,他还没回家属院。” 闻言,军嫂们倒是没有多惊讶。 毕竟都是军属,平日里男人们有多忙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 拉练回到部队还没来得及回家属院是很正常的事。 有时候训练任务重,甚至直接住在军营里,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一面。 不过苏曼卿毕竟是刚来随军的,军嫂们怕她不清楚情况,就纷纷安慰她。 “霍营长可能在忙,等他忙完了兴许下午就回来了。” “我家那口子也是昨天回来的,今天都没见人影。”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苏曼卿知道她们是好意,不过内心里却忍不住暗暗祈祷,霍远铮最好忙一点,再忙一点。 没空关注她才好。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假装羞涩垂下眼帘,说了一句。 “我知道的。” 军嫂们见她不好意思,也没有过多打趣,而是好奇地询问她修理榨油机的事。 有黄翠萍这个大喇叭在,军嫂们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这件事了。 本来就觉得她有本事的军嫂们,这下更是佩服得不行。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田里。 给稻田放水的活很轻松,只要拿锄头给稻田挖口子,把水排出去就可以了。 不过光是稻田就有四十亩,水田不好走,一不小心就容易滑倒。 这里山地多平地少,水稻田也分成一块一块的。 苏曼卿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上,每到一块地就挖一个口子。 正放着水呢,忽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小孩争吵的声音。 “说的就是你,一个赔钱货有什么资格吃蚱蜢?快交出来!” 苏曼卿扭头望去,就看到一个黑黑壮壮的小男孩,正堵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咒骂着。 瘦弱小孩头发半长不短的,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上面打满了补丁! 只见她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将手背在身后。 虽然没看到她的脸,可苏曼卿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黑壮男孩见她不肯把蚱蜢交出来,伸手就要去抢! 哪知小女孩身形灵活,一下子就避开了。 苏曼卿也终于看清楚了,那瘦弱的小女孩不是二丫又是谁? 狗剩没抢到蚱蜢,顿时勃然大怒,伸手猛地朝她推去! 二丫身姿再灵活也敌不过一个大她几乎一倍的小孩。 一个躲闪不及,她重重地摔在了地里! 狗剩心一喜,伸手就要去抢夺她手里那一把蚱蜢。 可下一秒,一只戴着劳工手套的手,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狗剩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动弹不得! “是谁抓老子?赶紧放开我!小心我踹得他娘都不认识!” 狗剩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扭头朝身后看去! 待看到是一个同样消瘦的娘们,他更气了! “放开我!臭八婆!谁让你抓劳资手的?” 狗剩一边骂,一边抬脚就要朝苏曼卿踹去! 苏曼卿眸色一冷,抬手“啪”的一下就打在他飞来到腿上! 她现在力气不小,别看拍在熊孩子腿上的力道没有多大,可下一秒,狗剩就捂着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我要告诉我爸爸,让他把你枪毙了!” 狗剩捂着疼得不行的腿,一边哭一边骂道。 苏曼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碴。 “小小年纪就学人抢东西?嘴巴还这么臭?你爹的枪是保卫国家的,不是给你当土匪撑腰的!” 可狗剩才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是带把的,爸爸还是个当兵的,所有人就应该都让着他! “呜哇…你个坏女人,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妈妈!” 而就在此时,被推倒的二丫也站了起来。 猩红的血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泛白的衣服上,迅速晕开一团团狰狞的暗红,看得人触目心惊! 苏曼卿面色一变!哪里还顾得上不停放狠话的狗剩? 松开攥住他的手,她一把将二丫给抱了起来。 二丫也像是终于发现自己流血了,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直接惨白一片! “呜哇…我流血了…我要死了…” 她抽抽噎噎地哭着。 苏曼卿抱着轻飘飘的二丫,正飞快地往外跑,闻言,她安慰道:“二丫别怕,婶子现在就带你去卫生所,医生给你包扎好了就没事了!” 苏曼卿速度很快,军嫂们根本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她就不见了人! 部队卫生所里,霍远铮正沉着脸等在处置室外。 早上一个新兵训练拼刺刀时太过投入,没收住力道,被木枪狠狠戳中了肋下,疼得直冒冷汗,这才被紧急送来卫生所。 刚看着军医给那新兵包扎固定好,霍远铮皱着眉正要训斥两句,忽听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孩子压抑的呜咽。 他下意识转头,只瞥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同志身影,飞快闪进最里间的诊室。 一身军装的女同志被小孩挡了个严严实实,霍远铮看不清容貌,可心却莫名一跳。 下意识抬起脚,正要走过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军医的声音。 “好了,回去记得按时换药,这周训练先停停。” “营长…” 新兵龇牙咧嘴地站起身。 霍远铮收回目光,扶住他胳膊:“能走吗?” 新兵受宠若惊,下意识要挺直身子,却扯到了伤口,他“嘶”了一声,倒吸了口气! 霍远铮凉凉地了他一眼。 “回去写检查!” 新兵:… 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果然霍营长的柔情只是他的幻想! “铁面阎罗”才是他的本色! ------------ 第35章 你好狠毒的心啊! 第35章 你好狠毒的心啊! 诊室里,军医利落地戴上橡胶手套,先用镊子夹着浸透碘伏的棉球给二丫清理伤口。 酒精味弥漫开时,孩子疼得直哆嗦,苏曼卿赶紧按住她的小肩膀轻声安慰。 “二丫别怕,婶子在这里,等医生叔叔给你止了血就好了。” 她的音色本来就好听,刻意放柔了声音,更是像温润的泉水淌过青石板,清凌凌地抚平了诊室里的焦灼。 引得年轻的医生忍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 “口子不小,得缝两针。”魏清怀收回目光,取出缝合包,针尖在酒精灯上掠过一道蓝焰,“同志你帮按住孩子额头。” “好。” 苏曼卿说着,赶紧伸手固定住二丫的头。 怕自己没轻没重的弄疼了她,她都不敢用力。 伤口已经用碘伏清理干净了,此刻正露出它原本狰狞的模样。 皮肉翻卷处泛着湿润的暗红,像被粗暴撕开的粗布缺口,边缘还沾着沙砾和草屑。 只一眼,苏曼卿就不忍地挪开了目光。 长长的睫毛更是忍不住颤了颤。 “二丫,如果感觉疼就抓住我的手。” 她低头又安抚了一句。 闻言,二丫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也不敢抓她的手,而是攥住她的衣服,力道之大,仿佛攥的不是衣服,而是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魏清怀察觉到女同志的不忍,手下动作却愈发轻柔。 “小朋友很勇敢。”他声音平稳,弯针已精准刺入伤口边缘,“我们缝个最整齐的针脚,以后头发长出来就看不见了。” 虽然魏清怀已经极力的避免弄疼小孩,可二丫还是痛得浑身直哆嗦。 可出乎苏曼卿意料,她竟然不哭了,只是紧咬唇瓣,不停地往她怀里缩。 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等魏清怀给二丫缝完针,后背已经被汗水给打湿了。 “好了,口处理得很顺利。小朋友非常勇敢,比很多军人叔叔还能忍疼呢。” 闻言,二丫的眼睛很亮。 “那二丫…不会死了吗了” 魏清怀失笑,“当然不会,叔叔已经帮你缝好伤口了。” 说着,他又抬眸看向苏曼卿。 “三天不能沾水,五天后来拆线。要是发现孩子发烧或者伤口发红,随时来卫生所。” 苏曼卿点了点头,白皙的小脸写满了认真。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说完,她又伸手准备将二丫抱起来。 可却被二丫拒绝了,“婶…我自己走。” 说着,她坚强地站直了身子。 明明才四五岁的孩子,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好,那我送你回去吧。” 苏曼卿也没有勉强,就准备把她带回家,并将医生的叮嘱告诉蔡菊香。 两人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时间还早。 蔡菊香没在家,看样子应该是在地里干活。 苏曼卿将二丫安顿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 二丫看到奶糖,眼睛都快绿了。 咕嘟一声,她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两只手抬起又放下,一副想拿又不敢的样子。 苏曼卿拉过二丫的小手,就要将糖放入她的手心里。 “快拿着吧。” 二丫触电一般收回手,想要摇头,可又牵扯到了伤口,只好连连摆手。 “不…我不能要!” 妈妈说了,只有乞丐才会要别人的东西。 苏曼卿看着她强忍着诱惑拒绝的模样,心中更加怜惜了,又柔声哄了一句。 “二丫刚才表现很棒,这颗奶糖是给你的奖励哦。” 奖励? 二丫脸上多了一丝犹豫。 苏曼卿又再接再厉道:“二丫的头还痛对不对?吃颗奶糖就会好受一点。” 听她这么说,本就拒绝得很艰难的二丫,表情终于松动了。 苏曼卿就剥开奶糖,放进她的嘴里。 甜甜的糖裹着浓浓的奶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二丫仿佛像是打开了新世界一般,一双眼睛猛然一亮! 这…就是奶糖的滋味吗? 果然很好吃!就连头痛的感觉都好了不少! 苏曼卿给她吃了奶糖后,也没打算多待,叮嘱二丫小心点,别碰到伤口,就离开了。 她的活还没干完,这事告诉她的家长就可以了。 重新回到地里,苏曼卿还没找到蔡菊香,忽地,一道身影拉着刚才的黑壮男孩,正怒气冲冲地朝她走来! “苏曼卿!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儿子?” 何桂花像头发怒的母豹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苏曼卿后退半步,眉心微蹙。 “何桂花同志,你该问的是,你儿子为什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还伤人?” “呸!”何桂花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叉腰尖声道:“抢东西?我儿子才八岁他能懂啥!小孩子家家拿来看看能叫抢吗?” 说着,她拉起狗剩的胳膊,怒目圆睁。 “看看你干的好事!把我儿子胳膊都掐紫了,你好狠毒的心啊!” 她的嗓门大,没一会儿,就引来了不少军嫂围观。 “怎么回事?何桂花你又在闹什么?” 李春花皱眉问道。 朱二妮则一脸紧张地看着苏曼卿。 “曼卿,你没事吧?何桂花找你麻烦了?” 听到这话,何桂花顿时就不干了! “我欺负人?你们也不看看她干了什么好事?我儿子的手都被她掐成这样了!” 说着,她把举着狗剩黑不溜秋的胳膊嚎道。 军嫂们左看右看,都没看到狗剩的胳膊被掐到哪里了。 “何桂花你眼花了吧?狗剩那胳膊分明是刚玩泥巴糊的!” “谁不知道她何桂花是什么人啊?上次她家狗剩擦破了点皮,她还抱着孩子去卫生所闹着要打盘尼西林,把军医气得直说她是‘用高射炮打蚊子’!” 这话立刻引起一片嗤笑,有个嫂子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卫生所盘尼西林管这么严,原来源头在这呢!” 何桂花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那只举着狗剩胳膊的手都僵住了。 苏曼卿冷哼了一声。 “何桂花,你儿子刚才把二丫推倒在地,后脑勺磕了个口子,流了不少的血,我刚带二丫去卫生所缝完针回来。” 听到这话,围观的人顿时一片哗然! ------------ 第36章 你媳妇已经随军半个月了! 第36章 你媳妇已经随军半个月了! 何桂花眼神慌乱地闪烁了几下,下意识把狗剩往身后藏。 但随即又梗着脖子嚷起来:“你胡说!谁看见了?肯定是你这后娘养的挑唆孩子撒谎!” 说着,她又转身朝狗剩道:“儿子,你自己说,你刚才有没有推二丫?” 狗剩看着已经围了一圈的大人,心底有些害怕,闪烁的目光带着心虚。 可一看到护在自己面前的何桂花,他心一定,也大声地反驳道:“我才没推那赔钱货,是这个臭八婆撒谎!他欺负我,不仅掐我的手,还拍我的腿,我都腿都肿了!” 听到儿子的腿都肿了,何桂花更是气得不行! “好啊!你还敢打我儿子的腿?把他腿都打肿了?赔钱!今天不赔钱我就跟你没完!” 苏曼卿:… 难怪会养出狗剩那样横行霸道的孩子,原来根子在这里。 气极反笑,她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赔钱?可以。我现在就带狗剩去卫生所验伤,要是真有伤,我赔你双倍药费。” 见她这么快就服软了,何桂花心一喜。 可还没等她答应下来,又听见苏曼卿继续道:“可要是验不出伤,你就得赔二丫的医药费、营养费,还得当着全家属院的面检讨教子无方!” 闻言,何桂花心中的喜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虚和慌乱。 她怎么可能让儿子去验伤呢? 毕竟在那些军医的眼里,只要不是断手断脚,血流不止,都不叫伤。 这一验,自己不就吃亏了吗? 何桂花一把将狗剩拽到身后,色厉内荏地尖声道:“验什么验!当我不知道你们城里人的弯弯绕?到时候肯定串通军医说我儿子没伤!” 军嫂们哪里看不出她的心虚?又怎么可能让她抵赖过去? “何桂花,你还是去验一下吧,我们也想看看你家狗剩到底被打成了什么样?” “就是,真要是伤到了,咱们也好给你做主。” 何桂花被众人说得脸上青白交错,突然拽起狗剩胳膊就往人群外挤。 “验个屁!老娘没空陪你们耍!” 说着竟一把推开挡路的军嫂,灰溜溜地跑了。 就在这时,听到消息的蔡菊香也过来了。 “蔡嫂子,二丫刚才磕破头了,我带她去卫生所缝了几针,现在在家里,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蔡菊香扛着锄头,裤腿上还沾着水田的泥浆,听到二丫磕破头还缝了针,攥着锄柄的手指节骤然发白。 “麻…麻烦你了,医药费多少钱?我给你拿。” 蔡菊香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从怀里摸出个手帕包,取出皱巴巴的毛票就要塞给苏曼卿。 苏曼卿轻轻按住她颤抖的手,将毛票仔细包回手帕里,声音温和地说道:“嫂子,钱的事不急。二丫刚缝完针正怕着呢,这会儿最想见的就是妈妈。” 二丫是军属,缝针倒是不用钱,就是医生开了点营养品,这个是需要自付费用的。 蔡菊香固执地将手帕包又推回来,枯瘦的手背青筋突起。 “不能这么算…孩子是我生的,药钱该我出。”她喉咙哽咽了一下,“我…我当娘的再没能耐,也不能让闺女欠着债养伤。” 围观的军嫂,忍不住纷纷摇头叹息。 凭良心说,蔡菊香是个负责任的好母亲,奈何命不好。 连生了两个闺女,怀第三胎的时候因为挑东西流产大出血伤了身子,以至于到现在都没能再怀上。 这年代没能生儿子就意味着男方要绝后。 不仅婆婆整天对她非打即骂,就连丈夫吴大松都对她颇有怨言。 而她之所以能来部队随军,纯粹是因为这里能开荒挣粮食,婆婆这才同意她过来。 顺便看看能不能怀上个儿子。 可随军已经有两年了,她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 这两年她没日没夜的干活,不仅瘦,还憔悴,看起来比同龄人要老好几岁。 身上更是时常一分钱都没有。 苏曼卿早就在黄翠萍那听过她的事,此刻看着她硬推回来的钱,她心里滋味难言。 “这钱就当我借给二丫的,等她长大当上卫生员了,让她用第一个月工资还我。” 刚才回来的路上,二丫难得的跟她聊了几句。 还说她长大也想当卫生员。 听到这话,蔡菊香眼眶一酸,她猛地背过身去。 苏曼卿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先回去看看二丫吧?她刚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呢!” 蔡菊香没再拒绝。 只是声音哽咽地说道:“谢谢你!” 二丫一直梦想着长大能当卫生员,这话她也只跟自己说过。 没想到才短短时间,她竟然这么信任苏曼卿。 这也让蔡菊香忍不住卸下心防,接受了苏曼卿的好意。 军嫂们见她竟然肯接受苏曼卿的帮助,一个个都震惊得不行。 要知道蔡菊香随军这两年,不是没有军嫂想要给她帮助。 可全都被她给拒绝了。 现在竟然肯领苏曼卿的好意,这怎能让她们不惊讶? 蔡菊香心里惦记着二丫,也没有多待,就匆匆离开。 围观的军嫂们见没有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去。 苏曼卿拿起锄头,继续给稻田放水。 另一边,霍远铮正站在靶场边,手里拿着刚统计好的实弹射击成绩单,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五环?六环?这就是你们苦练半个月的成果?” 他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刮得新兵们头皮发麻,“要是真上了战场,敌人会站着等你们瞄这么半天?” 有个愣头青忍不住小声嘟囔:“营长,这新枪后坐力大,我们…” 话没说完,霍远铮直接拎起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利落上膛、卧倒、瞄准—— 砰砰砰! 十声枪响几乎连成一声,报靶员惊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百米胸靶…全、全部十环!” 话落,整个靶场鸦雀无声。 霍远铮站起身,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后坐力大?那是你们胳膊没劲!从今天开始,每晚加练一小时端枪吊砖!”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霍远铮的枪法给震慑住了,这一次没人敢再吭声。 连最刺头的兵都默默挺直了脊背,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队伍解散后,赵北山笑着走近,拍了拍霍远铮的肩膀:“远铮啊,你这枪法真是给咱们团长脸了!” 霍远铮迅速转身立正敬礼。 “报告政委,战士的枪法就是性命,不敢懈怠。” 赵北山被他这标准的军姿逗得笑出声。 抬手虚按了按:“放松些!又不是作战会议。” 说着,就着拍肩的动作顺势揽住他往旁边带了两步,声音压低却带着笑意。 “知道你是为战士们好,不过训练也得讲个张弛有度,新兵要循序渐进。” 霍远铮应了一声“是”,姿态也放松了些许。 “听说你昨晚睡在宿舍?” 两人并肩着走,赵北山状似无意地问道。 霍远铮不明所以,可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一直在宿舍睡。” 除了宿舍,他还能去哪。 赵北山听了,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训练固然重要,可也不能因此忽略了媳妇。” 听到媳妇两个字,霍远铮心一跳。 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又沉了下来。 “谢谢政委关心,我会做好思想建设工作,确保个人问题不会影响工作。” “我相信你的能力。”赵北山依旧笑眯眯的,“不过…你最好还是回家属院看看。” 霍远铮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让他去家属院? 才这样想着,就听见赵北山扔下一记惊雷。 “随军报告批下来了,你媳妇已经随军半个月了!” ------------ 第37章 老霍,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第37章 老霍,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霍远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属院的,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政委刚才说的话。 苏曼卿她没回京市? 她竟然办理了随军手续,还在这里待了半个月? 为什么? 她不是为了那个男人寻死觅活要和自己离婚吗? 这会已经是放工时间,家属院里到处炊烟袅袅,孩童在路上奔跑嬉戏。 可霍远铮无心去欣赏这温馨的画面,一路脚步生风地往门岗说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碰到两道同样穿军装的身影。 看到他,两人先是有些诧异,随即其中一人打趣了一句。 “老霍,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你媳妇在家属院都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霍远铮现在哪有心情理会他们?匆匆应了一声,他又继续往前走。 看着他宛如一阵风似的背影,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换成他们娶了这么个天仙似的媳妇,怕是比霍远铮还着急上火呢! 从军营到家属院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他缩短成了几分钟。 没多久,霍远铮来到了第二排最里侧的那座院子门前。 大门是敞开着的,一眼就能将里头瞧得清清楚楚。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被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分割成一片一片的。 鹅卵石铺得蜿蜒曲折,地也被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块状。 每一块地似乎都被划分成了不同功能的区域。 有的用低矮篱笆围上种了青菜,有的直接种上了不知名的小树苗,还有的用半人高的篱笆围起来,里面传来母鸡咯咯的声音。 明明是寻常不过的画面,却让霍远铮震惊不已。 苏曼卿真的住在这里? 霍远铮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可他又无比确定,这里的确是第二排最里侧的房子没错。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忽地,旁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霍营长?!” 霍远铮循声望去,看到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女同志。 有点眼熟,不过不认识。 霍远铮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客气地问道:“同志你好,请问苏曼卿是住在这里吗?” 同志? 他不知道她是谁?竟然用这么陌生的眼神看她? 江秋月只觉得难堪不已。 她堂堂一个文工团独唱,爱慕她的人都能绕着军营转几个来回了。 结果自己唯一写过信的男人,竟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江秋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看向霍远铮的目光显得哀怨不已。 霍远铮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女同志有点奇怪。 “你不知道?那算了。” 说着,他抬脚就要进去。 苏曼卿是不是住这里,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慢着!”江秋月下意识出声喊住了人。 霍远铮停下脚步,客气地问道:“同志你还有事?” 听着这一句同志,江秋月只觉得刺耳极了。 冲动之下,她开口道:“我叫江秋月。” 霍远铮眉头蹙得更紧,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江同志,我现在有急事。” 说完,他甚至没多看对方一眼,就要进院子。 江秋月气得差点没能维持住脸上的清冷。 他怎么能这样无视她? 就因为她脸蛋没有苏曼卿漂亮吗? 可她是文工团独唱啊!他知不知道这是个多么光辉的职业? “她不在里面!” 江秋月没再废话,飞快地说道。 闻言。霍远铮再次停下脚步。 “那她在哪里?” 江秋月深吸了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维持住脸上清冷优雅的笑容。 “她去下地干活了,这个点还没回来。” 一个是只能下地干活的女人,另一个是文工团的独唱。 但凡是个男人,都应该知道选哪个吧? 江秋月虽然已经结婚了,可她却无时无刻不在盼望,霍远铮有一天后悔没有娶自己。 “下地干活?” 霍远铮一脸震惊地问道。 完全无法想象,苏曼卿一个宛如水做出来的女人,是怎么下地干活的。 江秋月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心底的郁气总算散了几分。 “你不知道吗?”她故作惊讶地问道:“她已经下地干活一段时间了,我看她每天身上都脏兮兮的,不是泥巴就是机油,看起来很辛苦的样子。” 哪像她?不仅每天收拾得干干净净还香喷喷的。 她走到哪里,男人们的目光就追随到哪里。 工作轻松,工资比一般的工人都要高。 她这么优秀,他凭什么无视她? 面前的女同志说的每一个字霍远铮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他就有些听不懂了。 苏曼卿竟然每天都跟军嫂们一块下地干活? 他知道她在机械厂工作,不过因为他当兵的原因,两人相聚的时间很少。 每次看到她,都是干净整洁漂亮的。 他难以想象她下地干活把自己弄得浑身脏兮兮的样子。 她究竟想做什么? 江秋月还在加油添醋地说着苏曼卿像男人一样在农田干活,可霍远铮却已经听不下去了。 从她话里拼凑出的信息得知,她现在应该还在地里没回来。 没有犹豫,他转身就往外跑! “诶!你去哪里?” 江秋月话都还没说完呢,看到他就这么走了,忍不住跺脚! 另一边,苏曼卿跟李春花和朱二妮几个,正在找竹笋。 正值初夏,麻竹挺拔的翠绿竹竿高耸入云,羽状竹叶在海风中沙沙作响。 海岛5-10月这个时间都能挖到麻竹笋。 不过挖的人多,需要碰运气。 苏曼卿背着背篓,拿着一把锄头,跟在几个军嫂后面。 竹林里的腐叶已经被人踩得七零八落的,偶尔还能看到被挖断的笋尖残桩,白生生的断面还沁着晶莹的汁液。 朱二妮心疼地蹲下身:“作孽哟!这是拿锄头乱刨呢!”指尖抹过笋桩汁液,“起码是三天内的嫩笋,糟践好东西!” 虽然可惜,不过她们也没法说什么,毕竟这里管理不像别处那样严格,山里的东西谁先看到就算谁的。 好在竹笋这玩意生长很快,几人一路找过去,每人都收获了一两根。 苏曼卿没经验,全靠两人找给她挖。 逛了一大圈,实在找不到了,几人这才准备往回走。 只是路过转角的时候,李春花兴奋地喊了一句。 “这里有勒古叶!咱们割点回去,马上要端午节了。” 苏曼卿看着面前满是尖刺的古怪长三角形叶子,脸上满是震惊! “你确定这个能包粽子?” 不会把她给扎成筛子吧? ------------ 第38章 她总不能一直靠别人 第38章 她总不能一直靠别人 “这你就不懂了,勒古叶包粽子最香了,要是能放块五花肉进去,嘶!那滋味,简直绝了!” 朱二妮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呲溜了一下口水,仿佛在说什么绝世美味一般。 苏曼卿却震惊极了! “粽子这么甜,加上猪肉不是很奇怪吗?” 光想想那个味道,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听到这话的朱二妮同样很震惊! “什么?粽子还有甜的?难道不是该是咸的吗?” 甜粽子怎么吃? 她简直无法想象。 眼看甜咸大战马上一触即发,李春花赶紧站了出来。 “嗨!你们都别争了,甜粽子有甜粽子的美,咸粽子也有咸粽子的香,两种都好吃。” 不管哪种,她能吃上一个就开心了,哪里还挑什么甜和咸的。 军嫂们来自五湖四海,粽子甜的咸的都有。 每年做好粽子以后,大伙都互相赠送,李春花也就两种都尝过了。 她觉得哪种都好吃。 朱二妮去年下半年才来随军的,这还是她在海岛过的第一个端午节。 虽然李春花已经将甜粽子描述得很诱人了,可她还是不能接受。 觉得甜粽子就是异端! 粽子怎么能是甜的呢? 而苏曼卿的想法也一样,她是绝对不能接受肉粽子的,特别馅料还是五花肉的那种! 虽然在粽子的口味上没能达成一致,不过苏曼卿还是听从了两人的建议,割一些勒古叶回去包粽子。 反正只是包粽子的叶子,馅料什么味道最后还是自己调。 而且她也很好奇,这种叶子应该怎么包成粽子。 李春花两人给苏曼卿传授割叶技巧后,就兴致勃勃的跑到一边去割了。 勒古叶三条边都有刺,而且刺又尖又密。 饶是苏曼卿已经很注意了,可一不留神还是被刮了几条血痕。 殷红的血迹在白皙的手背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可苏曼卿才割了五条叶子,算上送人的,最少也要包个十几二十条才够。 苏曼卿忍着刺痛,仔细按照李春花教的法子,用镰刀根部的弯钩卡住勒古叶根部,再猛地向下一拽—— 咔嚓一声,带着清香的完整叶片就落在地上。 等凑够二十片时,她的手腕早已被叶缘尖刺划出纵横交错的细痕。 苏曼卿也顾不上这些,又学着朱二妮的样子,扯了根藤蔓,将勒古叶捆绑了起来。 最后三人背着背篓,拎着勒古叶就往回走。 才刚到家属院大门,远远就看见黄翠萍踮着脚在院门口张望。 一见到苏曼卿,她立刻旋风似的冲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卿卿!你男人回来了你知道吗?” 听到这话,苏曼卿顿时感觉像是晴天霹雳一般。 他回来了?这么快? 见她呆愣在原地没说话,黄翠萍还以为她高兴坏了。 又绘声绘色道:“人家一回家属院,就到处去找你,哪知道你竟然这么晚才回来?” 苏曼卿喉咙越发干涩得不行。 “他…人呢?” 这样问着,她竟然有种想要调转身子跑人的冲动。 话落,黄翠萍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同情。 “听说部队有事,刚要下地去找你,就被人给喊走了。” 黄翠萍不愧是吃瓜一线群众,就没有什么消息是她不知道的。 听到他不在家属院,苏曼卿忍不住松了口气。 “谢谢你,翠萍,我知道了。” 苏曼卿说着,还有心情问她需不需要勒古叶。 黄翠萍看到她那白嫩嫩的小手都被划得不成了样子,哪里肯要她的勒古叶? 不仅不要,她还责怪了一句。 “你说你,干啥不好,割什么勒古叶,你要这东西,我给你弄不就行了吗?” 听着她话里的关心,苏曼卿感动得不行。 可她一点也后悔自己割这个勒古叶。 她总不能一直靠别人。 几人闲聊了几句后,苏曼卿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家去了。 霍远铮已经知道她在这里的消息,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来找她。 苏曼卿此刻就好像等待判刑的人一般,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也没个安稳。 另一边,霍远铮正蹲在三号哨所的雷达基座旁,浓眉紧锁地盯着技术员拆卸外壳。 海风裹着咸腥气从瞭望口灌进来,吹得值班日志哗啦作响。 “是发射机模块烧了。” 技术员抹了把脸上的油汗,举着烧黑的电路板给他看。 “备用件从市基地调过来最快也要两天,现在只能试着把老式406雷达的零件拆下来改装,但型号差了三代,成功率不到三成。” 霍远铮喉结滚动了一下,作训服袖口重重擦过仪表盘,留下道凌乱的油渍。 他目光扫过窗外,从这个角度能望见家属院星星点点的灯火。 唇紧抿,他收回目光,沉声道:“优先保障战备,我现在联系师部申请优先调配,你们继续尝试兼容改装,每隔半小时向我汇报进度。” 声音果断又利落。 技术员顿时心一定,埋头就继续忙活起来。 直到月上中天,雷达屏才勉强亮起断续的微光。 郑向华拎着俩铝饭盒进来时,正看见霍远铮在给师部发第四封加急电报,手边摊着三张不同型号的雷达结构图。 “哟,咱霍营长修机器比会媳妇还积极啊?”郑向华撞他肩膀,“今天见着弟妹没?和好没?” 电报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霍远铮扯过棉纱擦手,机油混着血丝在指节晕开深色痕迹:“改装件寿命不超过48小时,师部要求我们驻守到新配件送达。” 只字不提见面的事。 可郑向华实在太了解他了,一看这表情就知道不对劲。 “你别告诉我…你连人都还没见到吧?” 他试探性地问道。 话落,霍远铮猛地站起身,抓起饭盒走向门口,作训靴碾过满地的电线胶皮,发出橡胶焦糊的气味。 海风卷着咸腥气灌进哨所,把他的回答吹散在浪涛声里。 “战备期间,不谈私事。” ------------ 第39章 政委同志点名请你当技术指导! 第39章 政委同志点名请你当技术指导! 苏曼卿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有点迟了。 匆匆打了水,正对着水缸洗漱,院门就被叩响了。 邱慧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站在门外,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小苏,好消息!” 苏曼卿嘴里还全是牙膏泡沫呢,闻言,她快速的漱了几下口,这才询问道:“邱大姐,什么好消息?” 邱慧珍已经走进了院子。 拉着她的手,她笑得很是开怀。 “师部下达紧急任务,要建大型水压泵解决团里灌溉问题,政委同志点名请你当技术指导!” 虽然是自己的男人,不过说公事的时候,邱慧珍还是习惯称呼他为政委同志。 闻言,苏曼卿有些惊讶。 手中的搪瓷杯差点没拿稳。 “我?那怎么成?部队里这么多老前辈,哪里就轮得到我做指导呢?” “哎哟你还不知道?”邱慧珍激动地拍大腿,“你设计制造的那个小水压泵,现在成了团里的香饽饽!师长视察时还专门表扬‘这是军民结合的典范’呢!” 苏曼卿这两天因为霍远铮要回来的事,心神不宁的,哪有心情关注别的事? 闻言,她也不由得有些激动。 “师长…真这么说了?” 毕竟才二十出头,自己设计制作的东西被认可,她哪能不激动? “那还有假?”邱慧珍笑眯眯地说道:“现在整个家属院都在说这事呢,大伙都夸你有本事。就连老张头他们也极力推荐你,说只有你能搞定双涡轮联动装置。” 张班长? 苏曼卿又想起那几个修理班的战士。 犹豫了一下,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现场看看,具体方案还得和老师傅们商量着来。” 饶是邱慧珍知道苏曼卿是个谦逊的性子,心中还是不由得一阵感慨。 这么出色还这么谦虚,这样一个姑娘,换谁谁不喜欢? 难怪霍远铮那小子一直心心念念的。 “那行,从今天开始,你就别下地了,先把水压泵弄好再说。” 邱慧珍拍了拍她的肩膀,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下午,被通知来开会的士兵们,得到消息后也炸了锅! “你是说霍营长媳妇要亲自指导咱们?就是食堂那个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女同志?” 王小军一脸震惊地问道。 一旁的程光明手拿着笔,正在写着什么,闻言,他抬头回了一句。 “不然还有谁?人家做的小水泵,浇地比柴油抽水机还管用!” 要不然团里又怎么会突然要做这什么大型水压泵? 听到这话,士兵们既激动又兴奋。 那可是个女技术员,还是长得跟天仙似的女技术员。 一想到这么个漂亮的嫂子要指导他们修水泵,谁能不迷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王小军突然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程光明问道:“快看看我扣子有没有扣好?” 话音未落就被旁边的班长照后脑勺轻扇一掌:“修水泵又不是相亲!美得你!” 众人哄笑声中,班长却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衣摆。 另外几人也默默抻平了作训服肩线。 显然都想给这个嫂子留下个好印象。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阴阳怪气的嘀咕:“娘们家家的弄个玩具泵还行,大型水压泵涉及力学计算,咱们团里的技术骨干都不敢说能设计出来,她一个女人还能比老刘厉害?” 话落,现场顿时沉默了。 是啊,上次苏曼卿做的毕竟只是个小打小闹的水泵。 现在要做一个供几百亩农田的大型水压泵,她一个女人真的能行吗? “政委这个决定会不会…” 有人想说什么,却被人拍了一下脑袋。 “瞎说什么呢!政委既然亲自点名,那就说明人家肯定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话虽这么说,大伙依旧忍不住在心底犯嘀咕。 正议论着呢! 会议室门口就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不是政委又是谁? 而他身后还跟着两男一女。 两个男的都是团里的技术骨干,一个是刘盛康,另一个叫吴旭阳。 走在最后的纤细身影被挡住了脸,看不清容貌。 屋里几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要不是顾忌政委在,他们都要踮起脚尖去看了。 没办法,那天在食堂吃饭,他们没赶上,也没有见到苏曼卿。 只是听见过的人说,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有不喜欢美人的? 哪怕这个美人已经有主了,也不妨碍他们多看几眼。 就连对苏曼卿来做技术指导的几人都忍不住好奇,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女同志,才能得到老张头那样推崇? 赵北山率先走进大门,就回头朝苏曼卿道:“小苏同志请。” “谢谢政委。” 苏曼卿点了点头,也不怯场,就走进会议室。 刹那间,整个会议室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他们想过苏曼卿大概和文工团其他女同志一样漂亮,甚至可能还没那么漂亮。 毕竟能进文工团的,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存在?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漂亮成这样。 只是打一个照面,他们竟恍然感觉整个会议室都亮堂了不少! 难怪那天她只是在食堂吃一顿饭,就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赵北山对于士兵们的反应倒已经习惯了,倒没有斥责他们。 简单的做了个会议讲解后,他才给大伙介绍起苏曼卿来。 “相信大伙都已经听说过小苏同志了吧?”赵北山笑眯眯地说道。 “何止听过!苏同志设计建造的水压泵我还看了几次,那设计真是巧妙。” 程光明一脸激动地说道。 显然很是认可苏曼卿的能力。 好几个人也都跟着纷纷点头。 废话,她修理榨油机的事这两天整个部队又传了一遍。 他们想不知道都很难。 只有少数几个依旧抱着偏见的人没吭声。 赵北山点了点头,又道:“小苏同志毕业于京市工业大学机械系,随军之前是京市机械厂技术员,鉴于她在家属院设计制作水压泵的优异表现,我特地请她来做这一次工程的技术指导。” 话落,在场又一次响起一阵抽气声! 京市工业大学机械系?还是个技术员? 难怪人家技术这么硬! “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她就能设计这种大型水压泵吧?” 吴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曼卿更是一脸谦虚地说道:“说指导就严重了,在场都是老师傅,比起你们,我还嫩了点,有许多东西还得跟大伙学习。” 见她姿态摆得这么低,原本有意见的人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赵北山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朝苏曼卿道:“小苏同志,技术方面的事我不懂,就有劳你多费心了,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跟我说。” ------------ 第40章 营长真是暴殄天物 第40章 营长真是暴殄天物 赵北山走了,剩下苏曼卿一人跟一大群男人坐在会议室里,开始商讨起方案来。 主持会议的人是刘盛康。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刘盛康用铅笔敲着摊开的地质图。 “最先解决进水口问题!老河道淤积严重,要么爆破清淤,要么改道。” 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眉头微蹙。 “可改道就得占用二营三连的菜地!” 谁不知道二营三连的人把那菜地看得比命根子都重? 尤其是现在西红柿刚挂果,辣椒地才浇过粪,这关头动他们菜地,回头那帮小子得跟他们急眼! “爆破!”吴维猛地拍桌子,“我带人埋炸药,两天就能炸通!” “胡闹!”老工程师一脸不赞同的说道,“爆破点离油库只有三百米!” 闻言,吴维发热的头脑顿时冷静了下来。 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干这种事。 毕竟冲击波就有五百米。 到时候别工程没弄好,全团一起上天了。 争吵声中,苏曼卿安静地坐在角落。 铅笔尖在笔记本上匀速移动,勾勒出精巧的涡轮叶片剖面图,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有人瞥见她这模样,不屑地嗤笑:“女同志就是沉得住气。” 毕竟都是干了这么多年技术的,突然让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同志来指导他们,谁能服气? 哪怕她长得漂亮也依旧难以服众。 在工程组,讲究的就是实力!没有实力,谁会因为容貌高看你一眼? 嘲讽的声音并不算小,现场有一瞬间静了一下,气氛有些尴尬。 可苏曼卿却充耳不闻,依旧安安静静地画着什么。 看她这样,还以为她怯场了,众人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轻视和了然。 没再理会她,激烈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直到吴旭阳扯着嗓子喊“除非能变出条新河道”,整个会议室突然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一定要清理或改道呢?” 闻言,众人齐齐扭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不说话的苏曼卿。 吴旭阳唇角扯着一抹嘲讽的笑。 “苏同志!我们讨论的是水利工程,不是过家家!不改道不清淤?难道要让水泵喝西北风?” 话落,角落里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附和声。 “女同志心细,说不定能绣朵花把水引过来呢!” 几个老技术员低头嗤笑。 “小苏啊,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别说孩子话!” 就连对她满心期待的程光明,此刻都不免有些失望。 只有刘盛康,难得的没有随声附和,而是微笑着看向苏曼卿。 “不知道苏同志有何高见?” 苏曼卿并没有将那些冷嘲热讽放在心上。 她站起身,笔记本摊开在会议桌中央。 上面画着段蛇形导流管,正好绕过淤积区。 “用虹吸原理从上游引水。” 苏曼卿指尖点向山腰处的瀑布,“这里落差足够形成真空负压,只需要铺设62米镀锌管…” 早上的时候,苏曼卿已经去实地考察过了。 对于他们说的问题,她也有了个初步的构想。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人给打断了。 “镀锌管?哪来这么多指标!” “你以为这玩意是地里的大白菜吗?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话落,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嗤笑。 几个老技术员交换着眼神,脸上明晃晃写着“果然大学生就是不切实际”。 这些紧俏物资的审批流程之复杂,哪是这些学院派能想象的? 苏曼卿依旧淡定自若。 不紧不慢地从提袋里掏出个灰朴朴的零件,放在桌子上,顿了顿,她开口道:“这是去年淘汰的高炮输弹槽,后勤仓库堆着三百多米。” 说着,她手指轻敲零件侧面的铭文,“并且防锈标准比民用管高两级。” 看着桌子上的零件,整个会议室陡然一静! 吴维一把抓过零件,对着光仔细看了半晌。 半晌,喉咙里挤出声模糊的叹息:“他娘的…这还真能用…” 就在这时,王友发又提出了质疑。 “就算是这样,那高炮钢含碳量太高,脆性大根本弯不成虹吸管。” 不过这次倒是不需要苏曼卿反驳了。 程光明推了推眼镜,温声道:“我记得这是55锰钢,加热到850度红热状态就能弯管。” 工艺上并没有什么难度。 闻言,王友发的脸陡然涨成了猪肝色。 这可是基础知识,他连这个都忘了,却去嘲笑一个认真提出解决方案的同志。 顿时,一股羞愧的感觉将他给淹没。 整个会议室也一片鸦雀无声。 刘盛康凌厉的目光扫视了会议室一圈,最后沉声道:“就按苏同志的方案做!散会后立刻去仓库清点输弹槽!” 吴旭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颓然跌坐回椅子。 他比谁都清楚,除了这个女大学生,根本没人记得仓库里还堆着这些“废铁”。 因着小露了一手的原因,整个工程组已经无人敢小瞧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 很快,苏曼卿给工程组做技术指导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团。 彼时的霍远铮还守在三号岗哨上,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好不容易终于抽出点时间来到食堂里吃饭,还没坐下,就感觉四周传来一阵羡慕嫉妒的目光。 霍远铮不明所以,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他还赶着回三号岗哨。 坐下后,他埋头就大口大口的吃自己的饭。 就在这时,前面桌子背着他的几个士兵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你是没看见,王工那几个眼高于顶的技术骨干,在她面前乖得跟小学生似的!” “真这么神?那图纸我看一眼都头晕,她讲得他们直点头?” “何止点头!简直是茅塞顿开!关键是,嫂子…长得也忒好看了吧?说话还温声细语的…” “你说营长咋想的,这么个美娇娘放在家属院,这么久了也没回去看一眼!” “换成是我,恨不得天天泡在家属院,哪儿舍得让她一个人。” 霍远铮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 下意识抬眸看向前面那桌说得正激动的几人,却见他们越说越激动。 其中一个年轻士兵甚至比划着,声音也忘了收敛, “…要我说,营长这分明是暴殄天物!嫂子那样的,文能提笔画图镇住技术大拿,武能…呃,武能长得倾国倾城!放着不理,这不是浪费资源嘛!” “哐当。” 一声不大却极其清晰的脆响,霍远铮手中的筷子被他随手搁在餐盘上,发出的声响不大,却莫名让那桌热火朝天的议论戛然而止。 几名士兵下意识转过头,待看清楚身后坐的是谁后,脸色齐齐一变! 霍远铮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吓人,像是结了冰的深潭,无声无息地压过来。 士兵们瞬间头皮发麻,所有的高谈阔论就这样噎在喉咙里,几人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盆。 ------------ 第41章 你小子,捡到宝了还在这跟我们装糊涂! 第41章 你小子,捡到宝了还在这跟我们装糊涂! 霍远铮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吃饭。 只是饭盒里的菜是个什么滋味,他根本尝不出来。 苏曼卿…她究竟在做什么? 霍远铮不相信一个人短时间内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可关于她的传言又告诉他,她真的变了。 几个士兵见营长不说话,战战兢兢地扒完饭,脚底一抹油直接跑了。 速度快得仿佛后面有鬼追一般。 就在这时,霍远铮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捶了一下! 一转头,就看见郑向华一脸促狭又羡慕的表情。 “好你个霍远铮!藏得够深的啊!”郑向华挤眉弄眼,“没听你说过你媳妇这么厉害啊?” 他今天听到消息,差点没被口水给呛到。 几个士兵的议论没头没尾的,霍远铮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听到郑向华的话,他一头雾水。 “还装!就苏曼卿同志啊!”郑向华嗓门大了些,引得周围几人竖起耳朵, “前阵子家属院那个不用柴油就能抽水的水压泵,就是她捣鼓出来的,现在团里要搞个大的,专门请她来做技术指导!工程组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现在全给她镇住了!你小子,捡到宝了还在这跟我们装糊涂!” 终于搞清楚来龙去脉的霍远铮沉默了。 她给家属院设计制作了一个水压泵?不用柴油就能把水抽上去? 他知道她是有真本事的,否则也不会对她这么迷恋。 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想到她本领会这么大。 竟然连柴油都不用,就能把水给抽到高处去。 还惊动了师部,要修整一个大型水压泵。 郑向华见他半晌不语,只当他是被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误会,不过我看弟妹也不像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都听自己媳妇说了,人家每天都和大伙一起下地干活。 根本不是那种娇气任性的。 误会? 可她坐上另一个男人的自行车是真的,绝食逼迫他离婚也是真的。 每每回想起来,霍远铮心口都好似被刀子给狠狠捅了一般。 她…就这么讨厌他! 郑向华见他又不说话了,忍不住重重叹息了一声。 “要我说,等这阵子雷达基站的事儿忙完,赶紧回去跟人好好说说,有什么误会也好解开。这么个有本事又漂亮的媳妇,你扔在部队这种狼多肉少的地方,心也真够大的!你不急,老子都替你急!” 哪天被挖了墙角,看他上哪哭去。 霍远铮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餐盘里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上,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这下更是食不下咽了。 郑向华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狼多肉少… 霍远铮猛地想起刚才那些士兵议论时兴奋的语气,心口顿时像被塞了团棉花一般,闷闷发堵。 另一边,苏曼卿和工程组的人经过一个星期的实地测量和讨论,方案终于确定了下来。 现在只等提交上去,审批下来后,就可以开始动工了。 方案商讨的过程,苏曼卿自然又是碰到了不小的阻力和质疑。 好在她本来就专业技术过硬,加上空间里的资料实在太过充沛。 只要她想,几乎没有查不到的信息。 也是经过这一番激烈的讨论过后,现在工程组的人算是彻底认可她了。 忙了一天,苏曼卿感觉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好不容易回到家属院,还没进门,迎面就碰上了江秋月。 这段时间忙,苏曼卿已经很久没关注这号人物了。 乍然一见,她还感觉有些陌生。 江秋月刚从排练室回来,唇角噙着笑,走路时辫梢都在轻轻打着旋儿。 她可是瞧得真真的,霍远铮除了那天回来一趟家属院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指定是看到苏曼卿下地干活弄得灰头土脸的模样,嫌弃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像三伏天灌了瓶冰汽水似的,从喉咙眼一直舒坦到心窝里。 这会儿瞧见苏曼卿一脸疲惫的模样,她故意捏着嗓子哎哟一声,细白手指虚掩着唇。 “苏同志~听说霍营长这些天都宿在营部呢?” 说着,她眼波往对方沾着泥点的裤脚一扫,声音甜得能渗出蜜来,“是不是…工作太忙忘了回家呀?需要我帮你去提醒一声么?” 苏曼卿眼皮轻抬,语带嘲讽。 “江同志消息真灵通,难怪文工团演出总能精准送到战士们心坎上。” 见她没有反驳自己,江秋月笑得更畅快了。 “跟你比还是差远了,毕竟我们文工团只能唱唱歌跳跳舞,哪比得上苏同志?亲自下地种粮食给士兵们吃?这种精神着实令人佩服,霍营长见了,指定要心疼坏了吧?” 说是佩服,可任谁听不出她在嘲讽苏曼卿只能种地?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苏曼卿听了,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 “江同志这话说的,咱们不都是为战士们服务嘛。听说…”她顿了顿,眼底的嘲讽意味更浓了,“上次表演《丰收舞》时,舞台布景的麦穗还是用我们种的稻谷扎的呢。” 话落,江秋月的脸色一变! 上次舞台布景是她的主意。 结果表演过后,被团里狠批了一顿,说她们脱离群众,连稻穗和麦穗都分不清。 此刻旧事重提,江秋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难看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糊涂了,她脱口而出道:“嘴巴再厉害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连自己男人的心都抓不住?都回来这么多天了,连个面都见不着,啧啧啧,真可怜!” 原本以为这话怎么样都能戳中苏曼卿的心窝子,却没想到她眼皮也没抬一下。 “江同志对别人夫妻的事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您领了居委会调解员的工作呢。” 见她竟然不在意,江秋月顿时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觉得憋闷不已。 “嗤!你就是嘴硬!我等着看你还能笑到什么时候!” 扔下这句话,她有些气冲冲的回家去了。 ------------ 第42章 逃避总归不是办法。 第42章 逃避总归不是办法。 江秋月气冲冲的走了,而留在原地的苏曼卿却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平静。 一开始她的确害怕面对霍远铮,希望他不要这么快回来。 可他真的这么久没回来,她又开始忐忑不安了。 不过人不在跟前,她多想也无益。 最后,苏曼卿只得压下心中的烦闷,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说。 菜园子的蔬菜已经被她给重新移植了,现在长势更好了,绿油油一片。 果树也开始冒新芽,整个院子已经初见勃勃生机。 苏曼卿把米放入锅里煮,又提水把菜园子的菜都浇一遍。 这会是下午五点多,军嫂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外头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听着小孩们嬉戏打闹的声音,苏曼卿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自打随军以来,她基本每天都自己做饭,加上有食谱加持,水平突飞猛进。 没费多少时间,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餐就做好了。 吃完饭洗完澡,顺带去河边把衣服给洗了。 只是去到河滩的时候,难免又对军嫂们上一双双同情的目光。 “卿卿,你家那口子究竟咋回事?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刚找到一块石头蹲下,黄翠萍就凑了过来。 其他人一听,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霍远铮刚回来的时候,她们还能安慰苏曼卿估摸是部队忙,暂时还回不来。 可现在已经过了十天了,除了那天黑沉着脸回了一趟家属院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人了。 军嫂们都忍不住在心中犯嘀咕,这两口子该不会真的吵架了吧? 毕竟当初闹离婚的事,她们都有所耳闻。 黄翠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不,好不容易碰到苏曼卿,她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苏曼卿眼底闪过一抹尴尬,她哪里好意思说因为自己当初作妖,霍远铮现在还在跟她赌气呢! “我也不清楚,兴许是忙吧。” 她含糊地说了一句。 话落,旁边就传来一道嘲讽声音。 “忙?我看是躲着你吧!”何桂花手还拎着一个桶子,笑得一脸幸灾乐祸,“要我说啊,倒腾那些水泵有啥用?连自家男人都泵不回来!” 她早就想挖苦苏曼卿了,奈何她这段时间不下地了,时间跟她们错开,何桂花根本逮不着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面,她哪能放过她? 看到是何桂花,黄翠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鼻子,她啐道:“呸!何桂花你咸菜吃多齁着脑子了?人家霍营长是师部挂了号的技术尖兵!你以为都跟你家老卢似的,天天蹲菜地里数蛐蛐?” 被戳到痛处,何桂花脸一黑! 每次考核,他男人所在的营基本都是垫底的存在。 早就成了整个团的笑柄了。 何桂花把水桶往地上重重一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鞋面。 “技术尖兵咋了?技术尖兵就能十天半月不着家?” 说着,她突然又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别是在外头有了什么‘技术交流’吧?我可见过文工团那个江秋月老往营部跑呢!” 虽然不耻江秋月的行为,可要是能打击到苏曼卿,她乐得给她摇旗呐喊。 闻言,黄翠萍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当谁都跟你家老卢似的?逮着个母的就摇尾巴?与其在这操心别人,还不如多心疼心疼一下自己吧,别哪天被哪个‘技术交流’的母狐狸叼走了窝里食,还傻呵呵帮人数票子呢!” 何桂花脸更黑了,厉声喝道:“黄翠萍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家老卢是个正派人,怎么可能搞那些乌七八糟的!” 黄翠萍眸光一转,故意瞟向何桂花家方向,“哦?我咋听说服务社新来的售货员,昨天还找你老卢拿了二两红糖?难道是我听错了?” 惹到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毕竟整个家属院,就没有她不知道的八卦。 话落,何桂花脸色骤变。 家里的确少了二两红糖,早上她还为这事生气呢! 以为是家里的孩子偷吃了,还将他们给打了一顿。 现在听到黄翠萍这么一说,她又急又怒! 可不愿让人看笑话,她又嘴硬地说道:“黄翠萍你少血口喷人!那红糖…那红糖是我让老卢给她送过去的,听说她家亲戚生娃了,缺红糖,我这不是帮助新来的同志吗?” “哦~”黄翠萍笑得越发意味深长了,“没想到何桂花你竟然这么大方,那你也给我借点呗,正好我这几天来事,肚子不爽利。” 何桂花本来就是憋着气强行挽尊,听到她这么说,气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没有!要红糖你自己弄去!” 闻言,黄翠萍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没想到你这么绝情,好歹咱们可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好姐妹’,你竟然宁愿把红糖送给别人也不借给我!” 话落,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谁不知道何桂花小气又抠门啊,让她拿出二两红糖去送给一个新来的女同志?倒不如说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更可信。 何桂花挖苦苏曼卿不成,反倒成了笑柄,哪里还待得下去? 一跺脚,她怒气冲冲的就走了。 当晚,家属院的某座院子,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听说卢教导直接收拾衣服去营部住了。” 第二天,吃瓜一线群众黄翠萍一边洗衣服,一边跟军嫂们分享最新八卦! “该!” 王兴梅“呸”了一声。 一点也不同情何桂花,只觉得她自作自受。 其他人则纷纷追着黄翠萍询问细节。 原本处于舆论中心的苏曼卿,又被晾在了一旁。 没人再追问她霍远铮为什么不回来,苏曼卿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打算等水压泵修好以后,再找他好好谈一谈吧。 逃避总归不是办法。 而另一边,霍远铮营区的三号岗哨的雷达早就已经修好了。 可他却迟迟没有回家属院的意思。 一开始,得知她在家属院的时候,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质问她究竟想做什么? 而现在冷静下来以后,他却有些茫然了。 质问以后呢? 难道他真的要把她赶回京市去? ------------ 第43章 对她割舍不掉! 第43章 对她割舍不掉! 接下来的时间,霍远铮依旧没有回家属院。 不过苏曼卿已经忙得根本顾不上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匆匆蒸了点红薯和鸡蛋揣进袋子里就出门去了。 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两只小母鸡,已经开始下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喂了灵泉水的原因,母鸡基本每天都下蛋,每一只最少下一个,多的时候有两个。 可以说苏曼卿现在根本不缺鸡蛋吃。 她也就没有省着。 反正她也不需要拿来换钱,空间里的物资已经足够她用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胃口有些不好。 有时候闻到一点腥味,她就有种恶心反胃的感觉。 好在家里的两只母鸡下的鸡蛋味道不算腥。 因着是去野外干活,苏曼卿最近并没有单独出门,而是跟随军嫂们的大部队一块出发。 半道碰到工程组的,再跟他们一起走。 军嫂们早已经集合完毕,苏曼卿快步走了过去。 刚站稳,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 “婶…子,你要是山菠萝吗?我昨天在山上摘了一些。” 苏曼卿扭头一看,发现是二丫。 两只摊开的小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五六颗有些皱巴巴的野果。 瘦小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苏曼卿心一软,伸手拿过两枚野果子。 野果子的皮是软的,掰开以后,一股浓郁的香味传来。 放进嘴里,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味道和百香果一模一样! 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入胃里,那股反酸一般的恶心感被压了下去! 苏曼卿眼睛陡然一亮! “很好吃!谢谢你,二丫!” 见她喜欢,二丫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都给你!” 本来也没多少,苏曼卿哪里好意思全要了她的? 毕竟这年代物资匮乏,像这样的野果子就成了孩子们难得的零嘴。 可还没等她拒绝,二丫把果子往她手里一塞,就转身跑了。 苏曼卿:… 没办法,她只能把果子收下。 心中盘算下次见着二丫,给她送点什么才好。 二丫回到母亲的身边,黄黑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仿佛做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 蔡菊香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还小心的避开她已经掉了痂的伤口。 队伍集合完毕很快就出发了。 没多久,一行人就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工程组的一行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苏曼卿,一个个眼睛都亮得惊人。 刘盛康第一个迎上来,手里攥着被露水打湿的笔记本。 “苏同志!我们验算的时候发现个问题。” 这会天色已经有些亮了,借着晨曦的光线,他指着图纸上湍流系数公式。 “按你设计的21.5度倾角,涡旋中心压强会超出泵体承重极限!” 身后老工程师补充了一句。 “我们按苏制标准算了三遍,叶轮转速达到1400转时肯定要崩!” 军嫂们虽然知道苏曼卿现在是团里工程组的技术指导。 可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看到她工作的样子。 顿时一个个都震惊得不行! 这些工程师可不像一般的士兵,一个个都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普通人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可这样一群心高气傲的人,在见到苏曼卿,竟然跟小学生见到老师似的,脸上没有半点倨傲,只有对知识的渴望。 而更令军嫂们震惊的是,面对一众她们听都听不懂的问题,苏曼卿神情却从容不迫。 只见她接过被露水浸湿的算纸,指尖迅速点向某个参数。 “问题不在倾角,在于你们套用了错误的雷诺数公式。” 什么雷什么诺?军嫂们依旧跟听天书一样。 吴旭阳皱眉反驳:“雷诺数可是流体力学基础公式!” 基础公式怎么可能会错呢? 苏曼卿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被反驳而生气。 “基础公式的确没错,不过这里是海岛,海水含盐量导致密度变化,应该用修正版公式。” 话落,她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就在地上刷刷刷的计算了起来。 嘴里依旧说着军嫂们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可工程组的人一个个却都瞪大了眼。 程光明反应最快,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并提出一个设想。 “承压问题可以在泵体内壁增加导流肋条,分散压力的同时还能提升效率。” 闻言,苏曼卿朝他投去赞赏的一眼。 “没错,并且这个工艺机械厂就能做。” 明明只是个年轻的女同志,可被她认可了自己的想法,程光明激动得脸都红了。 其他反应慢了的,都懊恼得不行! 而围观了全程的军嫂们,直接沉默了。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真切地认识到文化人和她们的差距。 以往苏曼卿跟她们一块下地干活,她们并没有觉得她和自己有什么不同。 可亲眼看到她轻轻松松斩获一众技术员的敬佩,这种震撼很难用言语来表达。 直到苏曼卿跟着工程组的人走了,军嫂们一个个神情还有些恍惚。 而同样恍惚的,还有站在山坡上的霍远铮。 一大早,他带领三营的士兵进行负重越野训练,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苏曼卿!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乍然看到那张熟悉的小脸,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纷乱,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越发白得晃人。 她被包围在人群里,几个穿着军装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围着她,一个个猫着腰抻着脖子,正聚精会神地听她讲解他听不懂的公式。 冷静又专业的声音随着海风吹入他的耳朵里。 霍远铮只感觉心跳宛如擂鼓一般,扑通扑通的狂跳着!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迟迟不敢回家属院的原因。 因为他害怕! 害怕他的出现,打破现在脆弱的平衡! 明明她不喜欢他!可他却还是犯贱一般对她割舍不掉! ------------ 第44章 你媳妇?! 第44章 你媳妇?! 霍远铮站的位置比较高,加上住在部队久了,每天听到的都是训练的声音,她已经免疫了。 她甚至连军嫂们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的她,满心满眼只有水压泵的事。 几人就着简陋的环境,又开始新一轮的讨论! 可无论他们提出什么疑问,苏曼卿都能从容不迫的解答。 这下,几人对苏曼卿的实力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刘盛康,都不得不佩服她的能力。 山坡上,郑向华见霍远铮杵在原地不动,就奇怪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霍远铮抿了抿唇,收回目光,“没什么。” 郑向华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 好奇之下,他探出个头去看,下一刻,忍不住“嘶”了一声! “是那天那个女同志!” 他不是不感兴趣吗?怎么在这里看人家。 正想开个玩笑让他别犯思想上的错误,可忽地,他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那不是刘盛康和吴旭阳?” 他知道这两人,正是部队的技术骨干,最近正在跟霍远铮的媳妇整什么水压泵的。 他们是工程组的,那女同志岂不是… “你媳妇?!” 郑向华一脸震惊地问道。 这段时间虽然他也经常回家属院,可跟苏曼卿的时间对不上。 他想去找她劝劝霍远铮来着,却没有一次碰上面的。 霍远铮没有否认,只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走了!” 大部队已经走远了,他们得跟上。 可郑向华难得看到苏曼卿,又哪肯这样走了? 扬起手,他正要喊人,下一秒,就被霍远铮勾住脖子,直接扯走了! “艹!老霍你咋回事?媳妇在跟前也不打个招呼?” 他真是服了他了! 这段时间,他好说歹说,口水都快说干了,这货愣是油盐不进。 现在人就在面前,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再这样下去,他都要鄙视他了! 正在和几人讨论的苏曼卿,感觉隐约听到了霍远铮的声音。 她抬头望向山坡,却只能看到一道陌生的身影。 而另一道却被那人给挡住了,只露出一条修长有力的胳膊。 心莫名一跳! “怎么了?苏同志?” 程光明顺着她的目光也朝山坡上看,却什么也没有。 苏曼卿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 “没事,咱们先到工地吧。” 工程时间紧,得赶在七一之前建好。 几人一听,也没再说什么,就一边走一边继续聊。 到了工地的时候,程光明变戏法一般掏出个用油纸包得方正正的物件。 “苏同志,这是技术科配发的《水利工程计算尺》,我看你那一套刻度不太清晰,潮气重的时候容易看差毫米位。” 事实上说不太清晰都算客气了,苏曼卿的计算尺是自制的,显得有些粗糙。 虽然她的测量也没有出错过,不过程光明看着就是有些别扭。 苏曼卿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他会给她弄一套计算尺。 惊讶过后,她唇角弯了弯,一脸惊喜地说道:“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我正想整一套计算尺呢。” 说着,她也没有扭捏,就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 “多谢了,程同志。” “呵呵,不…不客气,能帮到你就好。”程光明挠了挠头呵呵傻笑,一张脸都涨了个通红。 正欢喜着,就见苏曼卿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本子。 “这是我整理的沿海地区金属防腐蚀手册,或许技术科用得上。” 苏曼卿当然不会白拿别人的东西。 而这本子是她根据空间里的书,结合实际整理出来的。 用来交换一套计算尺再合适不过。 程光明愣了愣,随即慌忙摆手:“这怎么行?你辛苦整理的应该自己留着。” 可苏曼卿却执意要把手册递给他。 “技术要交流才能进步,锁在抽屉里,就永远只是一本孤本。” 这也是她要将空间里相关的技术整理出来的原因。 光靠她一个人,猴年马月才能将那一堆书给吃完? 听她这么说,程光明也没再拒绝。 双手捧过手册,他小心翼翼地放进刚才的袋子里。 “行!那我就收下了!” 说着,朝她腼腆一笑,一双黝黑的眼睛好似在发光。 苏曼卿也没多想,就投身到工地去了。 夜里,忙了一天回到宿舍的霍远铮,又一次失眠了。 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早上看到的那一幕。 被围在一群男人中间的苏曼卿,是那样的光彩夺目。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而旁边那一双欣赏的目光,都快化成了实质。 一想到那个画面,霍远铮心口又一阵发堵。 没有见到苏曼卿,他还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不去靠近,用忙碌和疲惫麻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可一旦见了,那压抑许久的渴望便如野草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他怕自己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上前,将她从那些目光中夺走,牢牢圈进自己的领地。 重重吐了口浊气,霍远铮翻了个身,试图将那张笑靥从脑海中驱逐,却是徒劳。 最后低咒了一声,他从床上翻了下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霍远铮已经站在了那座院子前。 这次大门已经关上了。 不过这里的围墙并不高,站在外头,可以看房间还亮着灯。 霍远铮的视力很好,透过窗子的缝隙,他能看到坐在桌子旁的身影。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埋头写着什么。 昏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她,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女人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几缕碎发不经意间垂落,随着她的书写轻轻晃动。 侧脸线条柔和而专注,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偶尔轻轻颤动,像是蝶翼栖息时的微息。 苏曼卿正在核对数据,纤指握着笔杆,一行行数字在她笔下流淌成清晰的痕迹。 她时而停顿,指尖轻点下颌,凝神思索着某个条目,微蹙的眉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正思索间,笔尖忽地一顿。 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爬上脊背,仿佛被一道目光无声地熨烫着。 她倏然抬头,清澈的目光径直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可窗外树影摇曳,寂然无声,并无异样。 苏曼卿微微一愣,握着笔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是错觉么?可刚才有那么一瞬,她分明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而院子外的霍远铮,早就隐匿进了黑暗中。 靠在冰凉的砖墙上,一股滚烫的羞耻混合着自厌的情绪窜上头顶。 他竟然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这里偷看她? 咬了咬牙,他黑沉着脸转身离开! 苏曼卿自然不知道霍远铮回来过,忙到深夜,眼皮子开始打架了,她打着哈欠就躺到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曼卿照旧来到工地。 今天要挖连接新建大型水压泵和山上蓄水池之间的主干引水渠。 水压泵功率巨大,抽上来的水量充沛湍急,对水渠的承压、坡度、稳固性要求极高,任务远比一般的挖渠工作要艰巨。 而负责这项重体力活和部分技术配合工作的,正是三营的士兵们。 苏曼卿到的时候,士兵们早已列队等候,一个个精神抖擞,铁锹、镐头、夯土锤等工具整齐地放在脚边。 当看到技术科的人过来,尤其是走在中间那个窈窕身影时,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微不可察的骚动。 “快看!是嫂子!” 说话的人一脸激动! “听说嫂子厉害得很,刘工和程工都听她的指挥!” “真的假的?这么年轻?能把水抽上山?” “那还有假?反正这水泵就是她主导弄出来的,特别有本事!” 议论声低低地蔓延开,夹杂着年轻士兵们纯粹的钦佩和好奇。 隔得远,苏曼卿没有听到那些议论声。 这会她正和刘盛康、程光明几人围摊开的水泵房结构图和渠道路线图,低声讨论着。 “刘工,你看这里。” 苏曼卿纤细的手指落在图纸上水泵出水口与引水渠的衔接处。 “按照我们之前的计算,水泵全力工作时,这里的瞬时水流冲击力会非常大。原设计的直角衔接需要改成弧形缓冲结构,否则长期冲刷下,再坚固的渠壁也容易开裂。” 刘盛康凑近仔细看了看,又拿出计算尺比划了几下,眉头舒展开。 “有道理!还是苏同志考虑得周到,这一点我们之前确实忽略了。小程,记下来,这里需要修改。” 程光明连忙点头,拿出本子记录。 士兵们看到刘盛康这样的老技术骨干也频频点头附和她时,一种莫名的、与有荣焉的骄傲感在这些兵蛋子心里油然而生。 恨不能拿大喇叭到处宣传:瞧见没?那个又好看又厉害的女工程师,是我们营长媳妇! 虽然营长最近好像和嫂子有点别扭,但那是他们内部矛盾,不影响嫂子在外面的厉害!四舍五入,就是他们三营的骄傲! 苏曼卿并没留意到这些年轻士兵们的骚动。 图纸的问题解决后,她向几位组长分配了任务段,说明了开挖的深度、宽度和坡度要求,声音清脆利落,条理分明。 士兵们接到任务,顿时就像是打了什么鸡血一般! “保证完成任务!” “坚决按标准施工!” 昂首挺胸,响亮的回应声此起彼伏。 仿佛接受的不是一项艰苦的体力任务,而是一份无上光荣的使命。 那劲头,比平时营长训话时还要足几分。 苏曼卿看着他们一脸兴奋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挖水渠是什么很快乐的活吗? 不理解!不过表示敬佩! 想到此,苏曼卿又鼓励了一句,“同志们辛苦了!这项任务意义重大,水渠早一天建成,山上的用水就能早一天解决。大家注意施工安全,保质保量,等顺利通水了,我给大家向领导请功!” 她的声音不算特别洪亮,但清晰悦耳。 听在士兵们的耳朵里,更是感觉有些飘飘然。 嫂子也太温柔了吧? 这么好的嫂子,营长到底为什么不理人家啊? 虽然心里写满了疑惑,不过不耽误他们嘴上响亮的回应。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士兵们喊完口号后,也没耽搁,立刻就行动起来。 工地上顿时响起一片热火朝天的劳作声,泥土被一锹一锹挖起,石块被撬动,号子声此起彼伏。 苏曼卿也没有闲着,她不时地穿梭在渠线旁,检查开挖的质量,时不时用尺子测量一下,或者纠正一下稍微偏离的走向。 她的身影出现在哪里,哪一段的士兵们就干得格外卖力,腰板挺得笔直,仿佛接受检阅一般。 只是挖到下午的时候,一段土质较为松软的区域出现了小范围的渗水。 虽然水量不大,但弄得渠底泥泞不堪,影响作业,而且有扩大趋势。 “得赶紧把这点水引开,堵住渗漏点,不然这段渠壁可能不稳。”苏曼卿蹙眉道。 “嫂子,我去看看!” 一个离得最近、看起来才十八九岁的小战士自告奋勇。 拿着铁锹就跳下了泥泞的渠底,试图挖一条小沟把积水导走。 渠底淤泥很深,一脚踩下去几乎没到小腿肚,行动非常不便。 小战士奋力挖掘,但积水混着泥浆,很难看清下方情况。 他一锹下去,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卡住了。 “怎么了?”苏曼卿在渠边关切地问。 “好像有块大石头卡住了,我先把它撬起来!” 小战士说着,将铁锹楔入石头下方,用力一撬! 石头是松动了,但他没想到这块石头和上方因渗水而疏松的渠壁土层是连着的。 这一撬,顿时引起了小范围的塌方!泥沙和几块不小的石块瞬间簌簌落下,直朝着小战士砸去! “小心!” 苏曼卿惊呼一声,眼看情况危急,她顾不上多想,立刻滑下渠坡想去拉他一把。 那小战士听到惊呼和落石声,下意识抬头,看到苏曼卿竟然下来了,而且正处在落石区域的下方方向。 他脸色骤变,想也没想就猛地朝苏曼卿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和落石之间,同时用力将她往旁边推开! “嘭!” 几声闷响,大部分泥土石块砸在了小战士的后背和手臂上。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冲下来时,看到的是小战士脸色发白地捂着流血的手臂。 而苏曼卿被他护在身后,除了沾了些泥点,毫发无伤。 ------------ 第45章 你不关心,有的是人排队等着关心! 第45章 你不关心,有的是人排队等着关心! “怎么样?伤哪儿了?”苏曼卿急切地问道。 几个士兵已经七手八脚地把那小战士扶到了渠边上。 冯小卫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强撑着说:“没、没事,嫂子…就划了一下。” 苏曼卿看着不停滴落的血,急都急死了。 哪里肯相信他的话? “我带了急救包,先包扎一下!” 急救包是放在空间里的,她之前已经拆出来随身准备着的,以便不时之需。 苏曼卿借着背包的掩饰,掏出一个干净的小布包,里面装着一些常备的止血粉和纱布。 士兵们平日里不是流血就是流汗,对于处理伤口都很有一套。 可架不住苏曼卿心里着急,毕竟人家是为了救她受伤的,她现在只想快点给他止住血。 苏曼卿动作很快,直接给冯小卫消毒,止血加包扎! 整个过程,那小战士疼得额头冒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只是脸涨得通红,眼睛几乎不敢看正在专注为他包扎的苏曼卿。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不同于他们这群大老粗的清香,手臂上感受到的是那双纤细手指轻柔却利落的触碰,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心跳如鼓。 “好了,暂时止住血了。但你这伤口挺深的,待会收工后必须去卫生所再让医生处理一下,防止感染,知道吗?” 苏曼卿包扎好,细心地打了个结,抬头叮嘱道。 人家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苏曼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知、知道了!谢谢嫂子!” 小战士猛地站起来,大声回答,结果因为起得太猛加上刚才失血有点晕,身子晃了一下。 其他人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哄然大笑。 “小心点,”苏曼卿有些无奈地说道:“要不你也别等收工了,现在就去卫生所吧。” 冯小卫哪里肯?表示自己另外一只手还可以用! 说着,他就要去拿铁楸。 可却被李援朝抢先一步拿走了! “行了,你歇着吧,那点活还有我们呢,哪用得着你一个伤员?” 李援朝蒲扇般的大手挥了挥,嘴角却咧开一个粗豪的笑道。 最后没办法,冯小卫被按在了树下休息。 好不容易等到收工,才回到营部,马上就被同班战友们围住了。 “嘿!小子行啊!因祸得福!” “嫂子包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温柔?” “快说说啥感觉?” “羡慕死我了,刚才我怎么就没抢着下去呢…” 被调侃得面红耳赤,却把手上的纱布包看得比什么都重,傻呵呵地笑个不停。 直把其他人看得一阵牙酸! 一时间,关于苏曼卿技术好、人温柔、一点架子都没有的议论,在三营的士兵中间传得更广了。 传着传着,还带了点传奇色彩,引得其他营的士兵羡慕不已。 甚至有人私下嘀咕,恨不得自己也受点小伤好让漂亮嫂子也帮忙包扎一下。 这话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霍远铮的耳朵。 彼时的冯小卫还在举着自己的胳膊,享受众人艳羡的目光。 “你们是不知道嫂子有多温柔…” 这话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可士兵们却像是听不腻一般。 一个个围着他追尾当时的情况。 冯小卫也不厌其烦,绘声绘色的讲嫂子是怎么给他包扎伤口的。 正说得兴起呢,忽地,感觉背脊一阵凉飕飕的。 冯小卫头皮一麻,嘴里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机械性的扭转头,就对上了一张黑沉的脸! “营…营长!” 几人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 “呵…我们三营的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一点皮外伤要把伤口包扎得这么严实?” 霍远铮的目光落在那小战士包扎好的手臂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他的心头,烧得他心口发堵,喉咙发紧。 冯小卫刚才还在炫耀的手臂,一下子成了烫手山芋。 藏在身后也不是,摆在身前也不是。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有些欲哭无泪地嗫嚅道:“营长,我…我不是…是嫂子她…” 霍远铮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冷冷地瞥了那刺眼的纱布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碍事,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几人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营长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以前他脾气火爆,有火当场就发了。 最近却变得有些捉摸不定起来!直让人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他的霉头。 霍远铮回到办公室,心头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搅得他坐立难安。 桌上摊开的训练计划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兵油子的混账话。 还有…冯小卫那小子包得整整齐齐的手臂,以及士兵们口中那个“温柔”、“没架子”的苏曼卿。 她可以对任何一个陌生的士兵和颜悦色、细心关怀。 唯独对他,从没个好脸色。 这种鲜明的对比,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口最不设防的地方,说不出的憋闷和…烦躁。 夜晚,操练场的号声早已沉寂,霍远铮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如水,泼洒在水泥地上,冷清清的一片,却莫名勾得他心头那点躁动愈发清晰。 鬼使神差地,他翻身下床,脚步比脑子动得更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再次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院门那把破锁没再形成阻碍。 他身形利落地翻过矮墙,落地无声,如同夜间潜行的猎豹,径直来到了那扇熟悉的窗前。 月色比昨夜更明亮几分,透过玻璃,清晰地勾勒出床上沉睡的身影。 苏曼卿大概是累极了,睡得很沉,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畔,衬得那张从前对他横眉冷对的脸庞异常柔美安静。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紧抿着或吐出冷言冷语的唇瓣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霍远铮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又失控地跳动着。 忽然,床上的人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 夏日薄薄的被子随之滑落几分,单薄的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肩颈线条。 月光洒落其上,宛若上好的暖玉,再往下,隐约可见一抹起伏的柔软曲线… 霍远铮呼吸猛地一窒,像被烫到一般骤然移开视线。 一股热浪直冲头顶,耳根脖颈瞬间红透。 狼狈地后退两步,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吵得他心慌意乱。 不敢再多看一眼,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二天清早,苏曼卿是被热醒的。 晨光透过窗户晒进来,屋里有些闷热。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心里闪过一丝纳闷。 奇怪,她昨晚…有关窗吗?明明记得为了通风,她特意打开了的。 接下来的时间,苏曼卿依旧忙得天昏地暗的。 每天回到家天都黑了,她干脆也不去河里洗衣服,在家吃完饭洗完澡和衣服以后,倒头就睡。 忙碌让她根本没时间去想霍远铮,连他为什么不回家属院也顾不上了。 可关于他们要离婚的流言,却在这时候重新流传开了。 大伙都传霍远铮厌弃了苏曼卿,否则又怎么会一直不回去见她? 只是这一次舆论的风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觉得苏曼卿又娇又作活该被男人嫌弃的人,都忍不住同情起她来。 毕竟她随军以来的表现大伙都有目共睹。 尤其是部队里的男人们,对霍远铮的做法,简直不能理解! 见苏曼卿不仅没因为霍远铮的冷落而闹腾,还每天不辞辛苦跟进水压泵的工程,不少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很快,苏曼卿发现找自己说话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一开始还是请教她机械方面的问题。 渐渐的,开始有人借着讨教的名义,送来一些不易得的吃食,或是笨拙地递上一壶清水。 也有人在她忙碌时,默不作声地帮她递工具、扛材料。 苏曼卿每天光是拒绝这些好意,都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 这天,苏曼卿放工回来,太阳已经下山了。 晚风徐徐,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踩着碎石小路,慢慢悠悠的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只是走着走着,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 苏曼卿顿住脚步,猛地回头。 可小径却空荡荡的,只有晚风穿过灌木,叶片窸窣作响。 身后哪有什么人影? 皱了皱眉,她攥紧了袖口,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朝着那片灯火通明处赶去。 还没跑到家属院,忽地,面前出现一道军装身影,仔细一看,还是个熟人。 苏曼卿顿时松了口气。 正要打个招呼,那人却先一步开了口。 “苏同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 说话的人正是魏清怀,卫生所里的医生。 苏曼卿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惶,怕他看出异样,她微垂下眼睫,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自然。 “没什么,想着路程不远,天光也还亮着,就没麻烦别人相送。” 刚才的确有不少人想要送她回来,不过都被苏曼卿拒绝了。 对于他们的好意,苏曼卿一开始并没有多想。 可次数多了,那些过于热切的目光,那些寻着由头便想与她多待一刻的举动,让她渐渐品出些别样的意味来。 她并非不谙世事,只是眼下这光景,她实在不愿、也无心去应对这些掺杂着好奇与试探的靠近。 她只想守着自个儿的一方清净,把日子踏实安稳地过下去。 魏清怀哪里看不出她神色不对劲?顿时忍不住皱起了眉,眼底带着一抹不赞同。 “天快黑了,你一个女同志走在外头不安全。” 工地距离家属院有一段距离,中间还有一段路是不属于部队范围的。 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同志独自一人走在路上,怎么能让人放心? “嗯,我知道了,下次我找个伴一块回来。” 对于他的关切,苏曼卿也领情,就笑了笑道。 原本她觉得自己有空间,这点路一个人走也没什么。 可刚才发现身后的不对劲后,她现在已经不敢大意了。 魏清怀眉头未松,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语气刻意放缓,显得公事公办。 “不仅是找伴,最好还是在日落前收工。最近外面…不太平静。” 顿了顿,像是为了强调必要性,又添了一句,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硬邦。 “这不是你个人的问题,换作任何一位同志独自走夜路,我们都会提出同样建议,安全第一。” “谢谢魏同志,我会注意的。” 苏曼卿点了点头,也没准备逗留,就跟他告辞了。 魏清怀目送苏曼卿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正准备走人时,忽地,小道尽头出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魏清怀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对上霍远铮深沉的目光。 四目相对见,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紧,仿佛连晚风都停止了流动。 “魏医生对别人的媳妇向来都这么关怀备至的吗?” 霍远铮脸上看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媳妇”二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晰。 魏清怀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嘲讽,语气依旧保持着医者的温和腔调,话语却如绵里藏针。 “霍营长言重了。关怀同志是分内事,毕竟曼卿同志独自一人在外工作,早出晚归,看着实在辛苦。说起来,最近天气多变,工地上又尘土飞扬,咳嗽不适的同志不少,霍营长军务繁忙,或许…未曾留意?” 他稍作停顿,仿佛只是客观陈述。 “不过霍营长请放心,卫生所会尽责照顾好每一位同志的身体,免得…家中无人看顾,在外又无人过问,那才真叫人不放心。” 这话直指霍远铮身为丈夫却对妻子疏于关心,将她“晾”在一边的事实。 霍远铮周身的气压瞬间更低了些。 他眸色沉静,并未因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而动怒,只是目光锐利地锁着魏清怀,声音比方才更冷硬了几分。 “我的家事,不劳魏医生费心。” “家事”两个字咬得极重,属于军人的、带着硝烟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倒是魏医生,似乎对别人的家事过分关切了。这份‘热心’,最好用在正途。” 魏清怀不躲不闪,声音依旧温润和煦。 “只是提醒一下霍营长而已,毕竟像苏同志这样优秀的女同志,你不关心,有的是人排队等着关心!” 说完,也不管霍远铮铁青的脸,迈着悠闲的步伐离开。 ------------ 第46章 再次见面 第46章 再次见面 第二天一早,苏曼卿照例起了个大早。 连日来的劳累让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工程的紧迫性不容她懈怠。 简单洗漱后,他拿上工具袋就出了门。 晨光熹微,空气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雾气。 她刚走出家属院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有人急匆匆地喊她。 “卿卿!等等我!” 苏曼卿回头,看见黄翠萍挥着手,小跑着追上来。 “翠萍,早啊。” 苏曼卿停下脚步,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这段时间忙,她已经有一阵子没看到她了。 黄翠萍喘了口气,一把拉住苏曼卿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哎哟我的卿卿啊,你还不知道吧?出事了!你家霍营长昨晚跟人打架了!” 闻言,苏曼卿一怔,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打架?为什么?” 不过一想到他那火爆性子,好像打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黄翠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八卦兴奋。 “听说是在营部外面,跟师部来的一个干事!具体为啥不清楚,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那个愣头青干事,仗着是上头来的,不会看人脸色,劝了霍营长几句…”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曼卿的表情,才继续道:“说是劝他…那个,实在过不下去就别硬撑着,早点把离婚手续办了,也好、也好给别的‘有心的同志’腾位置…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霍营长一拳撂倒了!” 这下,苏曼卿彻底愣住了,嘴唇微张,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没想到流言已经传到了这种地步,更没想到霍远铮会因此动手。 心底深处,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悄然滑过。 “这…怎么会…” 她喃喃道,脸上有些发热。 黄翠萍看着她这模样,叹了口气,语气难得变得认真严肃。 “曼卿啊,你跟姐说句实话,你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大家都觉得霍营长冷着你,是厌烦你了。可看他这反应,哪像是不在乎你的样子?别是中间有什么误会吧?” 苏曼卿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工具袋的带子。 面对黄翠萍直白的关切,她有些语塞。 她和霍远铮的事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 不过流言已经传成了这样,她要是再不解释一下,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了。 抿了抿唇,苏曼卿低声道:“没什么误会。是我以前…做得不好,太任性,太不懂事。这次随军,本来就是想来跟他道歉,想好好过日子的。可他…他让我回去。” 黄翠萍一听,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哎哟!这闹的!我就说嘛!霍营长那人虽然硬得跟块石头似的,但绝不是那起子黑了心肝的男人!卿卿啊,不是姐说你,就你这娇娇悄悄的性子,有啥话得说开啊!你看这事闹的,你们俩别扭着,三营那帮兵蛋子都快哭了!说是营长最近脸黑得能滴出水,训练往死里操练,他们都快顶不住了!” 苏曼卿被她说得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翠萍,等过几天我会找机会跟他谈谈的。” 黄翠萍听她这么说,这才放心下来,又劝了几句,这才离开。 和黄翠萍分开后,苏曼卿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工地上喧闹声似乎都变得有些遥远。 霍远铮因为别人劝他离婚而动手的画面,总在她脑海里盘旋。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深想,怕又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忙碌一天,夜幕再次降临。 苏曼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冷清的小家。 简单的吃了饭梳洗过后,她几乎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连日的体力劳动和精神压力,让她睡得格外沉,甚至连梦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万籁俱寂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家属院的门锁,闪身进入。 霍远铮站在卧室门口,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人。 女人侧躺着,呼吸清浅均匀,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脸颊因为熟睡透着淡淡的粉晕,几缕乌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边,显得脆弱又娇美。 他看得几乎痴了。 白天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魏清怀那隐含挑衅的话语,还有师部那个不知死活干事“好心”的劝解…所有烦躁和暴戾,在看到她恬静睡颜的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下来。 霍远铮鬼使神差地走近床边,蹲下身,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女人的轮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软细腻的触感,像上好的暖玉。 原本只是想轻轻碰一下就离开,可此刻他的手却像是被磁石给吸住了一般,根本拿不来。 可就在他指尖流连的瞬间,床上的人儿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霍远铮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正要收回手,下一秒,女人纤长的睫毛眨了眨眼,随即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被定格住了一般! 女人原本迷蒙的眼眸瞬间瞪大! “远…远铮!”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喊道。 而霍远铮则像是被烫到一般,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狼狈夺门而出! 速度快得苏曼卿甚至还来不及阻止,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看着敞开的大门,苏曼卿都有些气乐了! 她没想到他竟然三更半夜偷偷回家属院,难怪她明明记得自己夜里推开窗了,白天起来却只剩下一条缝! 苏曼卿坐在床上,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这个霍远铮!半夜偷偷摸回来的是他,像个登徒子似的摸她脸的也是他,结果她刚一睁眼,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还是他! 他有本事做,怎么就没本事承认? 只是气过之后,那股子酸酸涩涩的心疼又漫了上来。 他刚才那惊慌失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时半点冷硬威严的霍营长的影子? 活像个做了错事怕被大人抓住的孩子。 想起黄翠萍说的他因为别人劝离婚而动手,苏曼卿心口越发酸涩不已。 这个傻子,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偏偏长了一张臭嘴,说最狠的话,办最怂的事。 苏曼卿叹了口气,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被角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靠近时带来的、一丝极淡的皂荚和烟草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霍远铮的味道。 她拉高被子,将自己半张脸埋进去,黑暗中,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他刚才指尖的触感,轻柔得近乎虔诚,全然没有了上次喊她滚的冷酷。 不过既然他这么能跑,那她就偏不急了。 她倒要看看,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还能别扭到什么时候。 打定了主意,苏曼卿心里反而安定下来,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回,她睡得格外踏实。 … 第二天中午,食堂人声鼎沸。 战士们打了饭,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苏曼卿今天没带饭,而是跟着工程组的一块来食堂。 打好饭后,她目光在食堂里逡巡了一圈,很快就在一个靠墙的角落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霍远铮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长桌边,正埋头吃饭。 他坐得笔直,即使是在喧闹的食堂里,即使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周身也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让他周围形成了一片无形的真空地带,其他战士都很自觉地不去打扰他。 苏曼卿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对刘盛康说了声“我找个地方坐”,便端着饭盒,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刘盛康几人也看到了霍远铮,眼底顿时闪过一丝了然。 唯有程光明,唇微抿,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苏曼卿本来就长得好看,加上最近工程的事,她早就成了团里的风云人物。 此刻只是走在食堂里,就引来了无数的目光。 待看到她径直朝霍远铮走去,那一双双眼睛顿时燃烧起熊熊八卦之火。 就连原本热闹的喧闹声似乎都低了下去。 苏曼卿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地走到霍远铮桌前站定。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吃饭的动作顿住了,却没有抬头。 “同志,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苏曼卿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客气和疏离,就像在问一个真正的、不太熟悉的陌生人。 霍远铮猛地抬起头,黑沉的眸子对上她带着浅笑的视线,瞳孔似乎缩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瞬间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他显然完全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料到她会用这样的称呼、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 她是什么意思? 她是来质问他的吗? 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一幕,霍远铮根本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明明想要起身走人,可喉咙却不受控制的挤出低沉短促的一个字。 “没。” 话落,他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懊恼! 而苏曼卿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对面。 “谢谢。” 红唇微勾,她笑吟吟地看着他。 随着她的坐下,霍远铮的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的,摸不准她要做什么。 最后,他重新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饭盆,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里面的饭菜,却再也不往嘴里送。 苏曼卿也不看他,自顾自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开始吃饭,姿态斯文又安静。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窄窄的长桌,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沉默在蔓延,一种极其古怪又紧绷的气氛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周围偷偷关注这边的战士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互相交换着眼神,心里都在疯狂猜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曼卿吃得慢条斯理,心里却有点想笑。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人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他怕是比在战场上面对真枪实弹还要紧绷。 她甚至能听到他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 第47章 同志…我能和你换一下菜吗? 第47章 同志…我能和你换一下菜吗? 吃了大半,苏曼卿状似无意地轻轻“嘶”了一声,微微蹙了下眉,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右肩。 几乎是立刻,对面一直埋着头的男人猛地抬起了眼。 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他眉头拧得死紧。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死死忍住了,只是那眼神里的担忧和焦灼几乎要藏不住。 苏曼卿心里那点酸涩的心疼又冒了出来,但更多的是确定了某件事的笃定和一丝小小的“得逞”。 她放下手,仿佛只是无意识的一个小动作,继续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霍远铮的目光却再也无法回到饭盆上了。 他的视线胶着在她方才揉过的肩膀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工地的活很重,她那么娇弱…是不是伤到了?累着了? 看着他紧拧的眉头,苏曼卿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顿了顿,她又开口。 “同志…我能和你换一下菜吗?” 苏曼卿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闷的寂静。 闻言,霍远铮下意识看向她的饭盒。 发现上面堆满了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白花花的肥肉。 抿了抿唇,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他从喉咙里低低地滚出一个音节。 “嗯。” 声音沉沉的,带着他特有的粗粝感,听不出情绪。 但动作却干脆利落,他将自己的饭盆往前推了推,方便她夹菜。 苏曼卿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像春风吹过湖面,漾起浅浅的涟漪,明亮又温柔。 “谢谢。”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仔细地将自己饭盆里的肥肉一块块夹起来,放到他的饭盆里。 她的动作自然又专注,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肥肉油光发亮,叠在他那些吃了大半的饭菜上,显得格外突兀。 附近的士兵们眼睛都快看直了,一个个拼命使眼色,用气声交流: “嚯!看见没?” “看见了…嫂子这…也太实在了!” “肥肉全给营长了?” “这、这肯定是心疼咱营长训练辛苦,需要油水啊!” “营长真好福气…” “嫂子人真好,长得好看,还知道把好的留给男人吃!” 这个年代,肥肉可是好东西,油水足,顶饿,是干重体力活的男人最渴望的。 在战士们看来,苏曼卿这举动,分明是把最“好”的、最“补”的东西,全都让给了自己的男人。 一时间,众人看向霍远铮的目光里充满了羡慕,看向苏曼卿的目光则充满了赞赏和好感。 多体贴、多贤惠的媳妇儿啊! 这么好一个媳妇,霍营长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 苏曼卿夹完肥肉,然后很自然地伸出筷子,从霍远铮饭盆里挑走了几块看起来炖得酥烂的瘦肉,夹回到自己碗里。 完成这一切,她冲霍远铮笑了笑,心满意足地开始吃那几块瘦肉,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霍远铮看着自己饭盆里瞬间多出来的一小堆肥肉,又看看她满足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将她夹过来的肥肉一块块和着饭扒进嘴里,咀嚼得很快,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只有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老远就感觉这边气氛不一样,原来是弟妹来了啊!” 苏曼卿扭头望去,看到一个身材精瘦,笑得亲切爽朗的军人。 郑向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曼卿身上,饶是已经见过了,可这么近距离一看,他眼中还是忍不住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艳。 “我说远铮这几天怎么老盯着工地那边看呢,原来是心飞那儿去了。弟妹,我是郑向东,霍营长的教导员。” 闻言,苏曼卿放下筷子,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微笑着打招呼。 “郑教导员,你好,常听远铮提起你。” 这话自然是假的,她以前根本不愿去了解他的事,可苏曼卿语气却很是自然,仿佛霍远铮真的跟他谈过郑向东一般。 惹得霍远铮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哈哈,他那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苏曼卿脸不红气不喘,“他说你是他最得力的搭档。” “老霍,没想到你私底下竟然会这么夸人!”郑向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蒲扇般的手掌又重重拍了两下霍远铮的肩,“这小子平时夸人比打仗还难,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霍远铮喉结微动,目光在苏曼卿含笑的侧脸上一掠而过。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极淡地勾了下嘴角,默认了这个美丽的谎言。 郑向东顺势就在他们这桌旁边坐下了,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苏曼卿。 “弟妹,你可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我们都听说了,你不仅来了,还直接上了工地,干活一点不含糊,比好多男同志都强!这觉悟,这行动力,真是这个!” 他说着,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能拿下我们霍营长的女同志,有本事!” 苏曼卿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抿唇笑了笑。 “郑教导员过奖了。大家都是来支援建设的,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一点小事,谈不上什么本事。跟你们保家卫国比起来,差远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 郑向东摆摆手,谈兴更浓了。 “分工不同嘛。你们这同样是奉献,同样辛苦。怎么样,在工地上还适应吗?累不累?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都挺好的,同志们都很照顾我。” 苏曼卿从容应对,声音温和却清晰。 “虽然有点累,但看着水压泵一天天建起来,心里特别踏实,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说得好!就是这个道理!” 郑向东仿佛找到了知音,语气更加热情。 “弟妹你这思想境界真高。远铮,你小子可真是捡到宝了!” 他说着,还用手肘碰了碰旁边一直沉默吃饭的霍远铮。 霍远铮原本舒展的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拧在了一起。 “吃饭就吃饭,你什么时候废话变得这么多了?” 郑向东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心底快笑翻了,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道:“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弟妹吗?” 谁让他死活不肯回家属院? 现在人家都主动找上来了,他不添把火怎么行? 说完,郑向东又继续和苏曼卿聊天,从工地建设聊到边疆气候,又从生活习惯聊到家乡风物。 苏曼卿见识不俗,语气始终不卑不亢,偶尔还能幽默地接上一两句话,引得郑向东笑声不断。 两人聊得越投机,气氛越热络,旁边某人的气压就越低。 霍远铮手里的筷子越握越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郑向东看他快要翻脸了,只能压下心中看好戏的冲动,嘴里夸张地说道:“诶,我好像听到那边有人喊我,我先过去了,你俩慢慢吃。”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饭盒,起身就走了。 废话,难得两人碰上面,他哪能一直在这当电灯泡。 碍眼的走了,霍远铮却又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以前他并不会想这么多,反正人娶回家了,就是他媳妇,会和他过一辈子。 可自打她绝食都要逼迫自己离婚后,霍远铮就没有了那份笃定。 也不敢像从前一样放肆。 苏曼卿看到了他眼底的忐忑,心口又酸又胀的。 他分明就和梦里一样在乎她,之前她为什么要躲着他? 霍远铮被她盯得浑身僵硬。 好不容易吃完饭,他就想要站起身,可却被人按住了手! 温润细腻的触感从手背上传来,霍远铮浑身一震。 明明她没使什么力气,可他却被生生定格在了原地。 苏曼卿捧着自己的勉强吃了一半的饭盒,一脸求助地看着他。 “我吃不下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女人声音娇娇软软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写满了苦恼,仿佛真的遇到了什么大难题一般。 霍远铮哪里见过她这副模样?顿时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待回过神来,他不赞同地说道:“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苏曼卿是真的吃不下。 打饭的太热情了,每次给她装得满满当当的,吃又吃不完,又不可能倒掉。 大夏天的,带回家当晚饭吃就变味了。 苏曼卿吃了两次后,就再也不肯来了。 今天是为了堵霍远铮,她才特地来食堂的。 “真的很饱,再吃就撑了。” 苏曼卿苦巴巴地看着他。 闻言,霍远铮也想起了她在家里的时候,每次最多吃一碗,多一点都不肯。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他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再吃几口,剩下的我帮你解决。” 本就低沉的声音多了几分沙哑。 苏曼卿听着他那好似哄小孩一般的语调,耳根子不由得一红。 最后,她没再说什么,又埋头苦塞了几口,才像是解脱了一般,把饭盒递到他面前! 霍远铮接过剩下一小半的饭盒,顿了顿,就埋头吃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的速度却慢得出奇。 明明是一样的饭菜,可却硬是被他吃出了什么山珍海味的既视感。 男人粗粝的指节攥着铝饭盒,手背青筋虬结。 埋头扒饭时喉结剧烈滚动着,带着野性的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迷彩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线条,每次抬手都绷出充满力量感的弧度。 苏曼卿虽然知道霍远铮长得不错,可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看他的样子。 他的眉骨生得高,眼窝就显得格外深。鼻梁直而挺,从山根到鼻尖没有半分曲折。 唇形很薄但轮廓清晰,吞咽时能看见喉结利落地上下滚动。 下颌线绷紧时显得格外硬朗,连带着脖颈到肩膀的线条都透着力道。汗水淌过太阳穴,消失在剃得极短的鬓角里。 感受到她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霍远铮脊骨升起一股微妙的颤栗。 勉强吃完剩下的饭,他背上已经汗湿一片。 她为什么那样看自己? 霍远铮不敢想,可心底却止不住的涌起一股期盼。 “吃完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哑得难以分辨。 苏曼卿看着他红彤彤的耳根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想要继续逗弄他的冲动。 “谢啦。” 抿唇一笑,她说完就拿回自己的饭盒。 霍远铮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好像也跟着空了一片。 “我待会还要回工地,下次再见。” 苏曼卿朝他挥了挥手,也没有逗留,就转身离开了。 她说…下次再见? 霍远铮原本低落的心,又一次被轻轻托起,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明知道她可能又在戏弄自己,可霍远铮却无法抗拒她的接近。 苏曼卿倒不是故意晾着他的,主要这里是部队,人来人往的,她想说点什么也不方便。 干脆等忙完了回家看看他今天会不会回来。 苏曼卿回到部队施工的山坡工地时,日头正烈。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盘算着下午的进度,只盼着一切顺利,能早点收工。 然而刚走到正在安装核心水压泵基座的位置,她就察觉气氛不对。 几名工程兵和施工队老师傅正围在一起,面色凝重地盯着地面。 “苏同志,你回来得正好!”先一步回来的吴旭阳急忙迎上来,指着基座一侧的土壤,“你看这儿。” 苏曼卿蹲下身,心头一沉。 只见上午还坚实平整的基坑边缘,土壤明显变得湿润泥泞,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仍在缓慢扩大的裂缝。她用手一捏,泥土湿软粘腻。 “这是…”她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浅层渗水?午饭期间是不是有运水车经过上方坡道?”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连忙点头。 “对,有两辆车给那边营区送水,刚开过去半小时。” 苏曼卿站起身,眉头紧锁。 山坡土质看似坚固,但表层之下有不易察觉的疏松夹层。 重型车辆的反复碾压震动,加上午间气温升高软化特定土层,很可能破坏了浅层地下水的平衡,引发了缓慢的渗流。 这渗水正巧发生在最关键的动力基座旁。 ------------ 第48章 雪中送炭 第48章 雪中送炭 “暂时停工。”苏曼卿果断下令,“吴同志,立刻带人沿着坡向上检查有没有其他水源渗出点或者土壤松动迹象。王师傅,麻烦您带人先做临时导流渠,把渗出来的水引开,绝不能让它浸泡基座基坑!” 问题不大,但极其麻烦。 她必须全程监督,确保渗水情况稳定、处理得当,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基座沉降偏差,那将是致命的隐患。 知道情况紧急,吴旭阳也没有废话,马上就组织人去检查。 临时指挥棚里,气氛有些凝重。 苏曼卿、吴旭阳以及施工队的负责人刚把勘察到的情况在图纸上标注清楚,棚布就被掀开,刘盛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情况我都听说了。” 目光直接落在摊开的图纸和苏曼卿略显疲惫的脸上,他眉头紧皱问道:“苏同志,最坏估计,处理这渗水和加固坡体,要多久?” 苏曼卿没有犹豫,指着图纸上几处标记点。 “浅层渗水点分散,而且坡体内部疏松层比预想的要厚。彻底排水、夯实,再到达到安装基座的强度要求,就算连夜赶工,最快…也需要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这还不包括后续的沉降观察时间。” 一天之内解决是绝无可能了。 刘盛康眉头拧紧,沉默地盯着图纸,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工程的总体进度是硬指标,但工程质量更是绝不能含糊的生命线。片刻,他抬起头,斩钉截铁。 “不能拖,也绝不能凑合。” 他环视了一圈棚内几人。 “通知下去,工程组和技术组全部留下,后勤立刻调配帐篷、照明和给养,我们就在这里扎营。问题不解决,队伍不撤下山坡!” 命令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李班长立刻挺直腰板:“是!我马上安排!” 人走后,刘盛康语气缓和了些。 “苏同志,要辛苦你了。这技术上的事,还得你全程盯着才行。” “刘参谋不必客气,这是我份内的事。”苏曼卿摇摇头。 原本她还打算早点收工,回去做两个菜,等霍远铮的。 现在看来这事只能暂时搁置了。 将心底杂念压下,她指着图纸上一处道:“我建议重点加固这里。另外,夜间施工的照明和安全必须保证…” 苏曼卿语速快而清晰地和刘盛康商讨起具体方案和人员调配。 三个小时后,方案最终确定了下来。 战士们行动也很迅速,马上就按照指挥进行抢险。 就在这时,后勤负责调配物资的小赵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指挥棚,脸上写满了为难。 “报告刘参谋,苏同志!照明设备…设备调不过来!” 棚内几人心里同时一沉。 小赵擦着汗急急解释。 “团里唯一的备用发电机和那几盏探照灯,被紧急调去支援四营的夜间野外拉练了,这是早就定下的训练计划,优先级很高!现在能马上送过来的,只有二十盏马灯和五盏汽灯,油料也不够整晚用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心头。刘盛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胡闹!工地抢险就不是紧急任务了?再去协调!” “电话摇过去了,那边也急眼了,说拉练队伍已经出发,设备根本追不回来…” 小赵的声音越来越低。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没有充足的照明,夜间施工就是一句空话,不仅效率低下,更是安全隐患极大。 黑暗的山坡上,仅靠零星几盏马灯和汽灯,根本无法展开有效的作业。 “这不是耽误事吗!” 吴维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脸都黑了! 苏曼卿紧抿着嘴唇,看着图纸上标注的急需夜间处理的渗水点,心头也涌上一股无力感。 难道真要被迫停工,白白浪费一晚上?工期本就紧张… 就在众人焦急上火,一筹莫展之际,指挥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以及柴油发动机特有的低沉轰鸣声。 棚布再次被掀开,所有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只见霍远铮高大的身影当先走了进来,军装笔挺,神色冷峻。 他目光快速扫过棚内凝重的气氛,最后落在苏曼卿微蹙的眉头上。 不等刘盛康发问,霍远铮便侧身让开门口,言简意赅地开口。 “听说工地急需照明。营部仓库里还有一台老式柴油机和两盏旧探照灯,平时训练舍不得用,我让人拉过来了,油料带了一桶,应该能顶一阵子。” 他的话音落下,棚外发动机的轰鸣声愈发清晰,战士们正忙碌地从一辆军用卡车上卸下设备。 那台柴油机看起来有些年头,喷着黑烟,声音也响得震耳,但那两盏探照灯亮起的光柱,却如同利剑般刺破山坡的黑暗,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刘盛康先是愣住,随即大喜过望,猛地一拍大腿。 “好!太好了!霍营长,你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他激动地上前握住霍远铮的手。 吴旭阳和吴维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苏曼卿怔怔地看着霍远铮,他站在棚口,身后是战士们忙碌的身影和机器轰鸣带来的光亮。 他并没有看她,正和刘盛康简单交代着设备的情况,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份内该做的事。 但她知道,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调动任何装备都需要手续和理由,尤其是这种“舍不得用”的储备物资。 他必定是时刻关注着工地的情况,一得知困难,便立刻想办法,甚至可能担着干系,才能如此迅速地将设备调拨过来。 她几乎可以想到,这个傻子一直都在留意着她。 霍远铮交代完毕,目光似乎无意地从她脸上掠过,极快,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对着刘盛康微微颔首:“你们继续,有什么需要再让通讯兵联系营部。” 苏曼卿听着他云淡风轻的话,心底五味杂陈。 唇动了动,她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外头传来小士兵急切的声音。 “嫂子不好了!三号渗水点水量突然变大了,还带出不少泥沙,程同志请您赶紧过去看看!” ------------ 第49章 这话着实有些暧昧了 第49章 这话着实有些暧昧了 情况紧急,苏曼卿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她甚至来不及再看霍远铮一眼,神色一凛,立刻对那战士道:“快带路!” 说完,抓起放在旁边的图纸卷,转身就快步跟着战士冲向出事地点。 霍远铮看着她果决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抬脚跟了上去。 三号渗水点附近已经围了几个人,程光明正蹲在地上,看着不断渗出浑水的泥土,脸色难看。 苏曼卿拨开众人,直接蹲到他身边,毫不在意泥水浸湿了她的裤脚。 “什么时候开始的?流量变化有多大?” 她声音冷静,一边问,一边伸出手指探入渗水口边缘,仔细感受着水流的冲力和泥沙的颗粒。 “就刚才,突然就变大了,你看这泥沙量…” 程光明语气焦急。 霍远铮站在稍外围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蹲在泥水里的纤细身影。 斜阳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她却浑然不觉。 只见她仔细检查了片刻,又快速展开被卷起的图纸,手指迅速在上面点划。 “不是结构性问题,是上层积水下渗冲开了松软土层。暂时不会影响基座,但不能让它继续冲刷扩大。” 她抬起头,语速快而清晰,开始下达指令。 “记录:立刻调一组人过来,用沙袋和防水布在上方三米处做临时围堰,截断表面汇流。这边,用粗卵石和碎石反滤,先堵住泥沙,再把水引到主导流渠去!动作要快!” 她的指令一条条发出,逻辑清晰,措施得当,原本有些慌乱的人们立刻找到了主心骨,迅速行动起来。 霍远铮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混乱中展现出惊人的沉着与专业的女人。 心跳忽地有些不受控制。 指挥中的苏曼卿,眉头微蹙,目光坚定,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战士们听着她的命令,没有任何犹豫地执行着。 虽然知道苏曼卿有本事,可这却是霍远铮第一次看到她这一面。 他看得有些出神,目光牢牢锁住那抹仿佛在发光的身影,几乎挪不开眼。 苏曼卿处理完险情,直起身长吁一口气,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擦汗时,却猛然发现身后那个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身影。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霍远铮像是骤然回神,耳根子红得不像话。 苏曼卿唇角微勾,顿了顿,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刚才…还没感谢你及时送来的照明灯。” 霍远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周围是机器的轰鸣和战士们的吆喝声,仿佛都像是安静了下来一般。 只能听见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应该的,工程要紧。” 抿了抿唇,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只是感谢自己送来照明灯而已,不代表什么。 苏曼卿看着他拧巴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阵酸软。 往前凑近了一小步,男人发红的耳廓和微微渗出汗珠的鬓角映入眼帘。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要不是你的灯,今晚这活儿还真没法干。” 她的声音本来就好听,此刻刻意放柔了,听在霍远铮的耳朵里,只觉得酥酥麻麻的。 只是她的客气,却让他心里头有些不舒服。 “客气的话不用说,有什么…” 霍远铮的声音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她被泥水弄脏的裤脚,喉结微动。 最终还是把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有什么需要就找我”给咽了回去,生硬地转成了—— “…有什么困难,让通讯兵按程序报上来。” “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苏曼卿眉眼弯弯的,丝毫没被他生硬的语气给吓退。 “嗯。” 霍远铮低低应了一声。 目光从她沾满泥点的裤脚移开,望向不远处仍在忙碌的抢险现场,眉头又不自觉地拧紧了。 “这种情况,大概要处理多久?” 他问,语气依旧保持着平板的调子,像是在进行常规的工作询问。 苏曼卿心里清楚他的关切,也不点破,顺着他的话答道:“最快也得三十六小时。排水、夯实、观察,一步都不能省。” “三十六小时?”霍远铮的声调微微抬高,视线倏地转回她脸上,“你就一直在这里盯着?” “对啊。” 苏曼卿点点头,语气自然,仿佛理所应当。 “刘参谋说了,问题不解决,队伍不撤。晚上我就和战士们一块在山上扎营,也好随时处理突发情况。” “胡闹!”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霍远铮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荒山野岭的,晚上气温低,蛇虫鼠蚁不说,万一…” 再说了,她一个女同志怎么能跟一群大老爷们过夜?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霍远铮就接受不了。 苏曼卿看着他这副明明担心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讲原则的别扭模样,心里那点笑意再也忍不住。 可她还是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微微垂下眼睫,小声嘟囔道:“其实…我也没在野外睡过,是有点怕…” 这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霍远铮紧绷的心弦。 几乎是想也没想,他脱口而出。 “我晚上过来看看!”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曼卿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害怕,分明闪烁着狡黠又得逞的光亮,像只成功偷到小鱼干的猫儿。 她唇角弯起一个明晃晃的弧度,声音轻快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真的呀?那我等你。” 这话着实有些暧昧了。 霍远铮哪里见过她这副娇模样?霎时,浑身的血液就有些不受控制的翻滚。 别说晚上过来看她了,就是天上的星星,他都恨不能给她摘下来! 可他依旧强迫自己要冷静。 “嗯。” 依旧是硬邦邦的声音。 苏曼卿也不介意。 “就这么说好了,我先忙去了。” 工地的事多,她也没多说,丢下一句就走了。 霍远铮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部队的,满脑子都是那一句“她等他”! ------------ 第50章 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50章 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天色迅速暗沉下来。 霍远铮带来的那台老式柴油机和两盏探照灯成了山坡上的主角,轰鸣着将至关重要的光投射在抢险现场。 苏曼卿一刻不停地忙碌着,指挥协调检查质量。 高强度的工作和紧绷的神经让她很快就有些疲惫,胃里隐隐还有股反酸的感觉。 不过苏曼卿也没有多想,以为是最近太忙没有吃好的原因。 压下身体的不适,她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 恰在这时,巡视过来的刘盛康看到她脸色不对,不由得关切地问道:“苏同志,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累着了?” 苏曼卿摇了摇头,“我没事。” 可话刚落,一股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捂住嘴干呕了一下。 刘盛康吓了一跳,赶忙劝道:“你先去帐篷里歇会儿,喝口热水,这边有我看着。” 苏曼卿缓过那股劲手,朝他摆了摆手。 “不是什么问题,最近老是有点反胃,可能是胃受寒了,我能坚持,抢险要紧!” 工程正在紧要关头,她作为技术核心,怎么能轻易离开。 刘盛康看了一下抢险点,现在确实是关键时刻,离不得人,只得答应下来。 不过嘴里还是不放心地交代道:“实在难受就去休息,不要硬撑,身体要紧。” 苏曼卿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的。” 刘盛康又跟她说了几句,就有个小士兵过来把他喊走了。 苏曼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工作上,可胃里的不适感却持续存在着,并不剧烈,却有些磨人。 而比身体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那个说好了会来,却迟迟未见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工地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柴油机单调的轰鸣和少数战士进行收尾工作的细碎声响。 霍远铮还是没有来。 苏曼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股闷闷不乐的情绪逐渐盖过了身体的不适。 他是不是又在躲她? 明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不知道为什么,苏曼卿心底就莫名升起一股委屈。 这股情绪来得突然又汹涌。 苏曼卿用力咬了下嘴唇,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失望和涩意,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或许只是营部有事脱不开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初步的抢险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刘盛康又过来催促她去休息。 苏曼卿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朝着分配给她的那个小帐篷走去。 夜风很凉,吹得她胃里更不舒服了。 看着远处已经熄了灯的营部,她心里空落落的。 “苏同志。” 忽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曼卿抬头,是程光明。 只见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脸上带着温和的关切。 “忙了一晚上,累坏了吧?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喝点热水吧?刚烧开的。” 苏曼卿确实感觉胃很不舒服,不过并没打算接他送来的水,就道:“谢谢程同志,我没事,待会我再自己去装水就可以了。” 自从经历过有人竟然给她送东西的事后,苏曼卿现在已经很谨慎。 哪怕是一杯开水,她都要考虑会不会引起对方的误会。 “怎么能没事呢,你脸色一直不太好。”程光明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喝点开水暖一暖会好一点。” 说着,他又把水杯塞到她的手里! 速度快得苏曼卿都来不及拒绝! 恰在这时,不远处山坡小径上,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是霍远铮! 苏曼卿一愣,连水都忘记还给程光明了。 男人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脱身,手里还提着一个军用水壶和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霍远铮的目光锐利如鹰,精准地捕捉到了帐篷前相对而站的两人。 自然也看到了程光明脸上那过于关切的表情,以及他塞给苏曼卿的搪瓷缸子。 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更快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沉,目光更是暗沉沉一片,像是凝了一层寒霜,直直地落在程光明身上。 程光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里的压迫感和警告意味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关切变成了窘迫和慌乱:“霍…霍营长…” 苏曼卿却在这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不适和失望,惊喜像小小的烟花在心底炸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期待,与刚才面对程光明时的客气截然不同。 霍远铮的目光从程光明身上移开,落到苏曼卿脸上。 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听着那句毫不掩饰的“你来了”,他眼底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些许,但语气依旧有些硬邦邦的。 “营部临时有个会议,刚结束。” 他的视线扫过程光明,又落回苏曼卿手中的搪瓷缸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程光明再迟钝也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和霍远铮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搓了搓手。 “那…那苏同志,你好好休息,我先过去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 帐篷前,只剩下苏曼卿和霍远铮。 气氛莫名的有些古怪,苏曼卿正要说什么,却见他目光死死地看着自己的手。 苏曼卿顺着霍远铮那几乎要凝出实质的目光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程光明给的搪瓷缸子。 缸壁传来的那点温热此刻变得格外烫手。 她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尴尬,连忙解释道:“啊…这个是程同志刚看我好像不太舒服,好心给我倒的热水…” 她说着,下意识就想把杯子往身后藏,可这动作反而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霍远铮的视线从那个刺眼的缸子上抬起,落到她略显慌乱的脸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淡然。 “嗯。同志之间互相照顾,应该的。” 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第51章 这成何体统! 第51章 这成何体统! 苏曼卿看着他明明介意得要死,却还要故作大方的模样,又好笑又心疼。 她存了心要逗他,故意眨了眨眼,软声道:“既然霍营长都说同志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那我就…喝了?” 说着,她真的作势要端起那搪瓷缸子往嘴边送。 可下一秒,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男人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阻止了她的动作。 “别喝!” 霍远铮的声音又急又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霸道和紧张。 可话一出口,他似乎又觉得这反应太过突兀,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她带着笑意的目光,生硬地找补。 “…他刚干完活,手上都是泥灰,接的水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程光明好歹也是个技术员,又不是徒手挖泥,何况水是烧开的。 但他就是梗着脖子,眉头拧得死紧,抓着她的手腕也没松开,仿佛那缸子里是什么不洁之物。 苏曼卿都快在心里笑翻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好玩的。 “可是我渴了,怎么办?” 苏曼卿也不急着抽回自己的手,一双明媚的眼眸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霍远铮心重重一跳,根本挪不开眼。 跳跃的汽灯光晕下,她仰着脸,眼眸湿漉漉的,像浸了山泉的黑琉璃,带着一丝狡黠的依赖。 汗湿的碎发贴在她微红的脸颊旁,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娇柔,与他记忆中任何模样都不同。 喉咙一阵干涸,霍远铮声音低沉沙哑。 “喝这个。壶里是热水,包里是刚煮的鸡蛋,垫垫肚子。” 说着,他迅速将一直提着的军用水壶和一个油纸包塞到她面前。 苏曼卿看着他递过来的水壶和油纸包,心头酸胀一片。 这傻子,自己急匆匆赶来,还惦记着给她带吃的喝的。 不过她没伸手去接,而是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着他,反问道:“你吃了吗?” 这鸡蛋该不会是他把自己的那份口粮省下来给她的吧? 霍远铮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含糊道:“…我吃过了。” 声音闷闷的,一听就没什么底气。 苏曼卿哪里会信? 她看着他明显躲闪的眼神,心里又软又涩。 她故意不接,反而将那只还被他不自觉攥着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声音更软了:“你不吃,那我也不吃,饿着好了。” 这话带着点娇气的无赖,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破了霍远铮强装的镇定。 他眉头立刻又锁紧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胡闹!胃不舒服还敢饿着?赶紧吃了!” 她胃不舒服的事,还是负责协调工地后勤的士兵说道。 霍远铮一听,差点连会都开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散会,就匆匆忙忙给她弄来两个鸡蛋。 霍远铮说完,几乎是有些笨拙地强行把水壶塞进她另一只空着的手里,又粗手粗脚地剥开油纸包,露出里面两个还带着温热的白煮蛋。 灯光下,鸡蛋白白净净,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快吃。”他盯着她,那架势仿佛她不吃就要亲自上手喂了。 苏曼卿看着他这副又急又凶、却满满都是关心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偷偷弯了弯嘴角。 她没再逗他,顺从地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温热的水。 水温正好,暖流划过,胃里的不适似乎真的缓解了些。 然后,她又拿起一个鸡蛋剥开,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鸡蛋煮得火候恰到好处,蛋白嫩,蛋黄也不干噎。 霍远铮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目光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紧紧跟着她的动作。 看着她喝水,看着她吃鸡蛋,直到确认她真的咽下去了,那紧绷的下颌线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在看。 苏曼卿吃完一个鸡蛋,觉得胃里舒服了不少。 她拿起油纸包里剩下的那个鸡蛋,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剥开自然地递到了霍远铮的唇边。 “张嘴。” 她声音轻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霍远铮猛地一愣,身体瞬间僵住。 那白嫩的鸡蛋几乎碰到了他的嘴唇,属于鸡蛋特有的香味钻入鼻间。 恍惚间,他仿佛还能闻到女人指尖传来的细微的馨香。 心跳骤然失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霍远铮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 “胡闹…我吃过了…” 他偏开头,声音粗嘎,试图维持镇定,眼神却慌乱地不敢看她。 “骗人。” 苏曼卿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举着鸡蛋的手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他紧抿的唇瓣。 “你开会到现在,哪来的时间吃饭?快点,不然我手举酸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点娇嗔的抱怨,眼神却执拗地看着他。 霍远铮心跳得更厉害了。 她离得这样近,气息拂过他下颌,那双眼睛里映着灯火,也映着他的窘迫。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原则和坚持在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攻势下土崩瓦解。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张开了嘴。 苏曼卿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小心地将鸡蛋喂进他嘴里。 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他有些干涩的下唇,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栗。 霍远铮几乎是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鸡蛋,根本不知道嘴里的食物是什么滋味。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刚才那瞬间触碰和她含笑注视的目光上。 心跳声大得他怀疑整个工地都能听见。 待咽下那口鸡蛋,一股强烈的懊恼瞬间涌上心头—— 他怎么能就这么…就这么被她喂了?这成何体统! “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霍远铮说道,声音低沉又沙哑。 苏曼卿哪里见过他这么纯情模样?过往的相处中,他一直都是霸道又强势的索求。 此刻看着他红彤彤的耳根子,苏曼卿心底忍不住泛起一股痒意。 “哦…” 苏曼卿眉眼弯了弯,红唇轻启,就着他刚才咬过的地方轻轻一咬。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可霍远铮却呼吸一顿,刚才吞咽下去的鸡蛋余温,仿佛变得灼人起来,烫得他一阵口干舌燥。 “吃完就快进去休息!” 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撇过头,他硬邦邦地说道。 ------------ 第52章 这里人多眼杂…不合适! 第52章 这里人多眼杂…不合适! 苏曼卿看着他明显想要逃离的背影,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淡了下去,涌上一丝失落。 她小声问:“你…要回去了吗?” 霍远铮背对着她,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没有。你进去睡,我晚上就在外面。” “外面?”苏曼卿震惊地睁大了眼,“这荒郊野岭的,你怎么睡?睡哪儿?” “平日里训练,睡野外是常事。不用担心我。” 霍远铮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仿佛这真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曼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哪里能放心让他就这么在外面冻一夜? “要不…你到我帐篷里…一起睡吧?”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脱口而出道。 可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霍远铮瞳孔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一股巨大的、汹涌的热浪瞬间冲上他的头顶,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她…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惊喜和渴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心中奔腾,但他还是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死死按捺住了。 喉结剧烈滚动,沙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胡说!这里人多眼杂…不合适!”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他怕自己一旦跨进去,就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已久的情绪和渴望,会吓到她,会破坏这刚刚缓和一丝的关系。 苏曼卿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解。 只是睡个觉,哪里不合适了? 可念头才一闪而过,她忽然又忍不住红了脸。 脑海里闪过那些夜晚两人一块睡觉时,他那过火的举动。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只是睡觉,地方挤一挤也能…也能睡的…” 苏曼卿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可说到最后发现还不如不说! 脸烫得厉害,最后像是自暴自弃地一般,她改口道:“算了算了…那…那你去跟其他战士挤一挤?总比睡外面强。” 虽然现下的环境他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毕竟这个时代保守,哪怕他们是夫妻,在外头也要适当保持距离。 被人撞见两人睡一个帐篷的确影响不好。 恰在这时,安排好夜间巡逻的刘盛康恰好路过,听到了只言片语。 他看了看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苏曼卿,又看了看身体绷得像块石头、耳根赤红的霍远铮,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哈哈一笑,刘盛康打了个圆场。 “霍营长来了?正好,我那边还多支了一个小帐篷,本来是备用的,地方不大,但遮风挡雨没问题。就在苏同志帐篷旁边,要不您将就一晚?” 这安排简直是解了围,可却又莫名地带上了一丝暧昧。 霍远铮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他看了一眼苏曼卿,见她没有反对,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于是,在这个忙碌的抢险之夜,两个小小的帐篷并排支在了山坡上。 苏曼卿躺在自己的帐篷里,身下是简陋的行军床,耳边还能听到不远处柴油机低沉的轰鸣和男人隐约的脚步声。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胃也舒服多了,心里因为知道他就在一帐之隔的地方而变得异常安稳。 她想着他刚才那副紧张又纯情的模样,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很快就沉沉睡去。 而仅隔着一层帆布的另一边,霍远铮躺在狭窄的帐篷里,身下的地面坚硬冰冷,却远不及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黑暗中仿佛还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鸡蛋和指尖触碰带来的战栗。 她今晚的一切举动——依赖的、娇嗔的、甚至是邀请的——都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回心转意,想要和他好好过日子了吗? 可他还能…或者还敢奢望吗? 各种念头像杂草般疯长,纠缠着他的心,让他一夜无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京市,军区大院。 周玉兰“啪”地一声撂下电话听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已经是她一个月里第三次往儿子部队打电话了。 第一次说出任务了,第二次好不容易接通,刚数落了苏曼卿几句,就被不耐烦地挂了电话,还说他和苏曼卿之间的事不用她管! 这次更气人,直接连电话都不接了。 “这个臭小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周玉兰心里一阵窝火,烦躁地来回踱步。 她急着想问清楚,他和那个苏曼卿的离婚报告到底批下来没有?这都拖了多久了! 只要离婚证一到手,她就能立刻去李家把事儿定下来。 李芳舒那姑娘,她真是越看越满意,文文静静的中学老师,家世好,性子又好,说话轻声细语,比那个作天作地的苏曼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么好的姑娘,不知道多少人家盯着呢,万一迟了,被别人抢先定下了,那她可真要呕死! 心里揣着这事,周玉兰连班都上得没心思,一下班就急匆匆地往家赶。 她得去找老爷子霍卫国,让他打听打听。 刚走到大院主干道上,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就叫住了她。 “周阿姨,下班啦?” 周玉兰回头一看,脸上瞬间阴转晴,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是芳舒啊!刚放学?” 来人正是李芳舒。她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列宁装,梳着两条油亮的麻花辫,腋下夹着几本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确实温文尔雅,很有知识分子的气质。 “是啊,刚下课。” 李芳舒笑着走上前,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小包裹,递给周玉兰。 “周阿姨,这是我妈自己做的桂花糕,想着您爱吃,特地让我给您带点儿尝尝。”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你妈妈太客气了!” 周玉兰接过那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糕,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心里对这未来儿媳妇的满意度又飙升了一个档次。 看看,多懂事,多体贴!可比那个只会惹她生气的苏曼卿强百倍! ------------ 第53章 海岛除了霍远铮还有谁会寄信回来? 第53章 海岛除了霍远铮还有谁会寄信回来? “一点心意而已,阿姨您别嫌弃。” 李芳舒抿唇笑了笑,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周玉兰略显烦躁的脸,轻声问道:“阿姨,您看着好像有点心事?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周玉兰正愁没人说,一听这话,立刻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还不是为了远铮那孩子的事!打电话去部队,总说人不在,也不知道他跟那个…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她没明说“离婚”二字,但李芳舒早就从自家母亲和周玉兰的闲聊中知道了霍远铮正在办离婚的消息,顿时心领神会。 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关切和理解,她柔声安慰道:“周阿姨,您别太着急了。霍营长他工作忙,保家卫国是大事。至于…其他的事情,总会顺利解决的。您要多保重身体。” 这番话既体现了对霍远铮工作的支持,又表达了对周玉兰的关心,说得滴水不漏,熨帖无比。 周玉兰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拉着李芳舒的手连连点头。 “好孩子,还是你懂事!唉,要是远铮能…” 她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太合适,又咽了回去,但看着李芳舒的眼神越发炙热和满意了。 她心里那股一定要让李芳舒当自己儿媳妇的念头更加急切和坚定。 必须尽快让老爷子出面,赶紧把儿子那边的事情了结清楚,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又和李芳舒寒暄了几句,周玉兰才拿着那包桂花糕,脚步匆匆地往家走去,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老爷子开口。 而留在原地的李芳舒,看着周玉兰远去的背影,脸上温婉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 周玉兰揣着那包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糕,脚步匆匆地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就见公公霍卫国也正好从外面回来,眉头紧锁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连她进门都没注意到。 “爸,您回来了。”周玉兰打了声招呼。 正在院子里收拾树枝的杨素梅放下剪刀,看向老伴,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愁眉苦脸的。” 霍卫国叹了口气,脱下军帽,露出花白的头发,声音有些沉。 “我刚给曼卿那丫头厂里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近况。结果厂里人说她不在机械厂。” 问她人去哪了,对方只说不知道,就挂了电话。 霍卫国眉心紧蹙,怀疑是苏曼卿不肯接他电话。 周玉兰一听“苏曼卿”这三个字,心里的火气“噌”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将手里的桂花糕往石桌上一放,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爸,您还操心她呢?那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无情无义!根本没把咱们霍家当回事!也就您还念着老战友的情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顺势就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要我说,您与其担心她,不如赶紧打电话问问远铮,那离婚报告到底批下来没有?这都拖了多久了!离干净了,咱们也好赶紧给远铮张罗新的。您不知道,今天芳舒那孩子又来看我了,多好的姑娘,知书达理又孝顺,不知道多少人家盯着呢!万一迟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可就飞了!” 杨素梅在一旁听着,眉头也微微蹙起。 她对苏曼卿这个前孙媳妇,感情是复杂的。 一开始也是喜欢的,后来见她那般折腾孙子,非要离婚,心里也是失望居多。此刻听到她连自家老伴的电话都不接,那点失望又加深了些。 她叹了口气,对霍卫国道:“老头子,玉兰这话虽然说得直了些,但也不是全没道理。曼卿那孩子…唉,确实是太任性了。她和远铮的事,总得有个了结。既然联系不上她,你就想办法问问远铮,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要是真离了,咱们…咱们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霍卫国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不已。 “李家的事不着急,”他声音带着疲惫,“远铮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婚姻大事,总得等他回来,问问他的意思再说。强扭的瓜不甜。” 周玉兰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声音拔高了几分:“爸!您还说强扭的瓜不甜?当初就是顺着远铮的心意娶了苏曼卿,结果怎么样?咱们家是得了个好瓜吗?那简直是个炸雷!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一些。 “要我说,娶妻娶贤,老祖宗的话没错!就得找李芳舒这样家世清白、性子温柔、知根知底的姑娘,才能让家宅安宁,让远铮后顾无忧!您看看人家芳舒,再看看那个苏曼卿…这对比还不够明显吗?难道您还想再看远铮栽一次跟头?” “玉兰!” 杨素梅瞪了她一眼。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嚷嚷这么大声不怕被人听了去? 周玉兰一脸委屈。 “妈,难道我说错了?” 杨素梅虽然觉得儿媳妇话说得有点冲,但想到苏曼卿之前的种种,心里那杆秤也不由得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帮腔。 霍卫国被周玉兰连珠炮似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儿媳妇的话虽然刺耳,却也有几分道理。他当初力主结亲,确实是存了照顾老战友遗孤的心思,却没承想会是如今这番局面。 客厅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周玉兰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霍卫国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声音低沉而无奈。 “行了行了,你也别嚷嚷了。我…我找个时间再问问远铮那边的情况吧。” 他没有直接答应定下李家,但松口询问,对周玉兰来说,已经是前进了一大步。 她立刻见好就收,脸上的不满迅速褪去,连忙应道:“哎!好!爸,那您可抓紧点问,芳舒那边可是抢手得很!” 就在这时,勤务员小张拿着一封信进来了。 “首长,有您的信,海岛寄来的。” 海岛? 海岛除了霍远铮还有谁会寄信回来? ------------ 第54章 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不叫醒我? 第54章 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不叫醒我? 周玉兰反应极快,几乎是抢步上前,伸手就要从勤务员小张手里将信接过来,脸上带着急切和期盼。 “我看看远铮说了什么!” 难道是离婚报告批下来了? 小张下意识地看了眼首长霍卫国,见老爷子没什么表示,这才松了手。 周玉兰拿到信,迫不及待地就要撕开信封,可手指触到封面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这字迹…工整清秀,却根本不是儿子那遒劲有力的笔迹! “怎么了?” 杨素梅见儿媳妇拿着信愣住,不解地问道。 “这不是远铮的字!” 周玉兰的语气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可信封上明明白白盖着海岛部队的邮戳。 “让我看看。” 霍卫国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玉兰此刻已对信的内容失去了大半兴趣,撇撇嘴,将信递给了公公。 霍卫国接过信,利落地拆开,目光率先扫向信纸末尾的署名。 当“苏曼卿”三个字映入眼帘时,他惊讶地瞬间坐直了身子,脱口而出。 “曼卿丫头什么时候跑去海岛了?” “什么?苏曼卿去了海岛?!” 婆媳二人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杨素梅急忙追问:“老头子,快看看,信里说了什么?她怎么突然跑那儿去了?” 周玉兰的脸色则瞬间阴沉下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霍卫国顾不得回答,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信纸。 看着看着,他连日来紧锁的眉头竟然慢慢舒展开来,到最后,更是忍不住抚掌哈哈一笑。 “好啊!好啊!曼卿这丫头是去找远铮了!信里说,她已经顺利办理了随军手续,安顿下来了!还说之前是她年轻不懂事,现在想明白了,要好好跟远铮过日子!” “随军?!”周玉兰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她想去干什么?!她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祸害我儿子了?她怎么能一声不响就跑去海岛?!”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苏曼卿的不是去随军,而是去搞破坏。 霍卫国收起笑容,不解地看向儿媳妇。 “她能想通去随军,这不是好事吗?老话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他们俩以前就是相处的时间太少,缺乏沟通,才闹出那么多矛盾。现在曼卿主动过去,两人朝夕相处,说不定感情真就能好起来了!” 杨素梅在一旁听着,原本对苏曼卿的不满和失望,此刻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淡了不少,转而生出几分希望。 她叹了口气道:“老头子说的在理。要是能好好过,谁愿意看到小两口离婚?毕竟离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出去对远铮的前程也不好听。” 她心里终究还是盼着家和万事兴。 “好什么好!” 周玉兰几乎要尖叫出来,她强压着怒火,咬牙切齿地道,“她当初闹死闹活非要离的时候,怎么不想好好过?现在眼看要离成了,她又反悔了?跑去纠缠远铮?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心里一千一万个不乐意,那个李芳舒多好啊,知书达理,家世相当,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妇人选。 苏曼卿这一去,岂不是要把她的全盘计划都打乱了? 不行!绝对不行!她得赶紧给儿子打个电话,让他千万别被苏曼卿一时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必须让他坚决地把离婚手续办完! 但这些话,她不敢当着公婆的面说。 霍卫国明显对苏曼卿去随军乐见其成,婆婆的态度也缓和了。 她只能死死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含糊地应了几句,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等会儿找个没人的机会,立刻就去给儿子的部队打电话! 另一边,苏曼卿对京市的风波一无所知。 连续三天高强度的抢险工作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而霍远铮就真的如他所言,在不远处守了她整整三个夜晚。 虽然两人除了必要的交流,并无更多接触,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声的屏障,让她在疲惫至极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安。 第四天下午,确认所有渗水点都已妥善处理,险情彻底控制住后,苏曼卿才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连抬手都觉得困难。 “苏同志,这几天辛苦你了,险情已经控制住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两天,这里有我看着,有什么问题我再让人去喊你。” 刘盛康看着她苍白憔悴、眼下乌青的模样,连忙上前劝道。 苏曼卿确实累极了,没再逞强,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道:“好,那麻烦刘参谋了,有情况随时叫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这段时间干的活还比不上下田时候费体力,可她却总是感觉精神有些不济。 拖着沉重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苏曼卿恍恍惚惚回到家属院,倒头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曼卿被院子里轻微的响动惊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推开房门。 下一秒,却看到霍远铮挑着一担水从外面走进来。 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踏实,水桶微微晃动,清亮的水花溅出些许。 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苏曼卿又惊又喜。 “远铮?!”脸上瞬间漾开惊喜的笑容,她自然地迎了上去,“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不叫醒我?” 霍远铮放下水桶,目光落在她还带着些慵懒红晕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刚回。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他的耳根在暮色掩护下悄悄泛红,被她那样满是欢喜地看着,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哦。” 苏曼卿应了一声,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霍远铮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将水倒入厨房门口的大水缸里,试图用动作掩饰内心的慌乱。 这时,苏曼卿才注意到,厨房的灶台上竟然已经生起了火,一个小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她惊讶地“咦”了一声,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揭锅盖。 “你煮了饭?” “别动!小心烫!” 霍远铮反应极快地拦住她,大手几乎是瞬间就覆上了她伸出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僵。 他迅速收回手,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有些急促,“我来就行。” ------------ 第55章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第55章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苏曼卿感觉手背上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过了电一样,麻麻的。 她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却甜丝丝的。 “那…我去后院摘点青菜。”她小声说,转身就往屋后的小菜园走。 “嗯。” 霍远铮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融。 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厨房并不大,还有些简陋,可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油盐酱醋摆放有序,灶台上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迹,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新鲜的土豆和南瓜。 这一切都表明,她在这里是真的在生活,而且是自己动手做饭。 这个发现让霍远铮心里涌起巨大的惊,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没多久,苏曼卿就摘了一把鲜嫩的小青菜回来,还顺手拔了两根小葱。 她蹲在门口熟练地摘菜、清洗,动作自然流畅。 霍远铮默默地看着她忙碌的侧影,眸光柔和得不可思议。 得益于前段时间苦练厨艺,苏曼卿很快就将青菜收拾好了。 从柜子里拿出四个鸡蛋,一把萝卜干,还有两条咸鱼。 准备好食材后,她就准备烧火做菜。 熟练地拿起一把松针叶,苏曼卿正要点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火柴。 “我来烧火。” 霍远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男人挨得有些近,属于他的气息仿佛像是要将她给包围了一般。 苏曼卿心一跳,没有了前几日逗弄他的自在。 “哦…” 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就将位置让给了他。 霍远铮挽起军装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往灶膛里塞了几把松针叶,再从旁边的灶膛里抽出一截还燃烧着的木柴。 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柴火,很快便熊熊燃烧起来。 他沉稳地控制着火势,添柴、拨弄,动作有条不紊,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有一种踏实可靠的力量感。 苏曼卿不自觉地又看了好几眼。 直到他抬头朝她望过来,她才猛地收回目光。 只是一张脸却红扑扑的,有些烫人。 心中再一次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眼瞎?明明挺好一个男人,她为什么避之不及? 抿了抿唇,苏曼卿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开始洗锅热油。 油热后,就将混合了萝卜碎的鸡蛋液倒入。 只听见“刺啦”一声,金黄的蛋液迅速膨胀成型,混合着萝卜干和鸡蛋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霍远铮一边控制着火候,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看着她熟练地挥舞锅铲,侧脸在蒸汽氤氲中显得柔和而专注,一种极其陌生的饱胀的情绪充盈着他的胸腔。 明明只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寻常一幕,却是他过去从未敢奢望能拥有的温馨。 这画面太过美好,以至于霍远铮都有些恍惚。 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在做饭给他吃?! 饭菜很快上桌,一盘金黄喷香的萝卜干煎蛋,一碟咸香下饭的蒸咸鱼,一盆清炒翠绿的时蔬,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两人相对而坐,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平和地坐在同一张饭桌前吃饭,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 霍远铮吃着碗里的饭,越发觉得每一口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甜味。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梦,让他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惊醒了幻境。 苏曼卿看他吃得沉默,主动夹了一筷子萝卜鸡蛋放到他碗里,笑容明媚。 “尝尝我手艺。” 霍远铮看着碗里金黄的鸡蛋,又抬眸看她巧笑嫣然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地低下头,快速地将鸡蛋扒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煎鸡蛋的香味混合着萝卜干的脆爽,明明很简单,却意外的美味。 “很好吃。” 霍远铮夸了一句,声音格外的低沉。 苏曼卿开心了,白皙的小脸上多了一抹骄傲。 “好吃你就多吃点,我可是请教了嫂子特意学了好久的。” 霍远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唇角不自觉的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嗯。” 低低应了一声,他也伸出筷子,有些笨拙地夹起一大块萝卜干煎蛋,放到了苏曼卿的碗里。 苏曼卿看着他这略显生硬却暗含关切的举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基本都是苏曼卿在问,霍远铮回答。 一顿饭吃下来,苏曼卿都有些无奈了。 明明他以前话也没这么少,怎么现在跟个闷葫芦似的? 不过她也没有多纠结,毕竟他们还在初步修复关系的阶段。 只能慢慢让他打开心扉了。 刚吃完饭,碗筷还没收拾,院外就传来了小战士略显迟疑的声音。 “报告营长,通讯室有您的电话,说是从京市家里打来的。” 闻言,霍远铮眉头微蹙。 京市家里?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多半是他母亲。 想到此,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知道了。”放下碗筷,他又朝苏曼卿道:“我先回营部。” 说完,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苏曼卿早就吃饱了,见他要走,心里莫名一空。 几乎是脱口而出,她问道:“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话落,她脸颊又不由得一红,同时心底又升起一股忐忑不安。 害怕他又拒绝她。 霍远铮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骤然掀起巨大的涟漪。 她希望他回来?她真的在期待他回来? 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待发现她是认真的后,霍远铮指尖微蜷。 顿了顿,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说完,就大步流星一般走出了院子。 苏曼卿:… ------------ 第56章 否则谁说了都不算 第56章 否则谁说了都不算 霍远铮大步走进团部通讯室,拿起听筒,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周玉兰连珠炮似的质问,声音又急又尖。 “远铮!我问你,苏曼卿是不是跑到海岛去找你了?!” 霍远铮眉头拧紧,声音沉静无波。 “是。” “她到底想干什么?!” 得到确认,周玉兰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声音拔得更高。 “当初闹死闹活非要离婚的是她!现在一声不响跑过去随军的也是她!她把你当什么了?把我们霍家当什么了?耍人玩吗?!” 霍远铮听得心烦意乱,尤其是母亲尖锐的嗓音,和他刚刚离开的那个温馨小厨房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耐烦地打断她。 “妈,你打电话来,到底有什么事?” “什么事?!” 周玉兰被他这冷淡的态度气得一噎。 “我告诉你什么事!你马上跟她把离婚手续办了!彻底断干净!我们霍家要不起这种任性妄为的儿媳妇!” “不可能。” 霍远铮想也没想,直接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不可能?!” 周玉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刺耳。 “霍远铮!她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绝食逼你离婚!现在呢?看她稍微给你点好脸色,勾勾手指头,你就又找不着北,巴巴地贴回去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有点骨气!”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霍远铮心上,让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下颌绷紧,握着听筒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冷硬如铁。 “我和她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您别管了。” “我别管?!我是你妈!” 又是这句话! 周玉兰被彻底激怒,气得呼吸急促,差点背过气去。 她喘了几口粗气,语气忽然又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苦口婆心。 “远铮啊,妈是为你好!你想想李芳舒那姑娘,多好的条件,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哪点不比那个苏曼卿强?妈是怕你再受伤啊!你听妈一句劝,趁早断了吧,啊?” 听到这话,霍远铮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李什么书? 他妈这是想做什么? “妈,除非她亲口再说一次不要我。否则,谁说了都不算。” 霍远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完,不等周玉兰有任何反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玉兰气得差点没吐血! 那苏曼卿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把她儿子迷成这样? 霍远铮把电话挂断后,久久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窗外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下,而他心里却因为那句脱口而出的话,骤然变得清晰而坚定起来。 另一边,苏曼卿仔细地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将头发绞干后,她坐在灯下,她一边看着技术图纸,一边竖着耳朵留意院外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月色从明亮逐渐变得西斜,可院外始终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那个说好要回来的男人,始终不见踪影。 期待的心情慢慢被忐忑取代,最终化为了浓浓的失落。 他答应会回来的…是又被什么事绊住了吗?还是…他后悔了? 身体本就疲惫不堪,加上情绪低落,她等着等着,竟不知何时伏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苏曼卿在晨光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在桌子上睡了一夜,浑身酸痛。 而屋里依旧是冷冰冰的,空无一人。 他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霍远铮也没有出现。 苏曼卿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酸涩弥漫在心间。 她甚至开始怀疑,昨晚那顿温馨的晚餐和他那句低沉的“嗯”,是不是只是自己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 幸好休息了一整天,又喝了些灵泉水,她身体的不适和疲惫感消退了大半。只是心里的失落,却难以驱散。 第三天,苏曼卿强打起精神回到工地。 一到现场,她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刘盛康和几个技术骨干正围在一起,对着图纸争论不休,个个眉头紧锁。 “苏同志!你可回来了!”吴旭阳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急忙迎上来,“你快来看看,基础沉降数据好像有点不对,我们按原方案加固,总觉得不踏实!” “是啊苏同志,你不在我们都心里没底!” 旁边的老师傅也附和道。 新的技术问题摆在眼前,苏曼卿立刻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些私人的失落情绪狠狠压下。 她接过图纸,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具体哪个点位?监测数据给我看看。” 她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一丝不苟地检查、计算、分析,很快指出了问题所在并给出了调整方案。 她的专业和冷静仿佛有一种魔力,瞬间安抚了工地上的焦躁情绪。 这一忙,就又是不分昼夜的两天。 苏曼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属院,才刚进门,通讯室的周翠霞就找到了她。 “曼卿,有你电话。” 因着上次送徽章的事,加上苏曼卿的风评渐渐好转,两人现在已经处得很熟络了。 苏曼卿听到有电话,也顾不上休息,又匆匆来到通讯室。 “喂,哪位?” 电话刚拿起来,那头传来苗倩带着浓浓愧疚的女声。 “曼卿!是我,我对不起你!” 闻言,苏曼卿心一紧,忙问道:“倩倩?怎么了?你别哭,慢慢说。” “曼卿,你让我留意你后妈和林曼雪…我、我没用!” 苗倩愧疚极了。 “我本来想找机会举报她们以前做的那些手脚,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刚有点眉目就被压下去了!你后妈好像攀上了什么关系,特别硬…我、我没帮上忙,还让林曼雪趁机正式进机械厂了,听说还进了工会…” 闻言,苏曼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那个后妈,果然不简单,手腕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但她不想让好友内疚,连忙安慰。 “倩倩,没事的,这不怪你。你能帮我留意着就已经很好了。她们那边…水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深,你千万别再轻举妄动了,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 第57章 管好你的家属 第57章 管好你的家属 她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就帮我看着她们就行了,不用特意做什么。如果发现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再悄悄告诉我一声就好。” 听到苏曼卿没有责怪自己,反而担心她的安全,苗倩却越发难受了。 “好…曼卿,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帮你盯着她们的。你一个人在海岛那边也要好好的…霍远铮他…他对你好吗?” 霍远铮… 她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是好还是不好了。 不过怕苗倩担心,苏曼卿含糊地说道:“我挺好的,别担心。” 说完,又叮嘱了她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筒,苏曼卿心情有些沉重。 后妈和林曼雪在京市站稳了脚跟,这对她来说绝不是好消息。 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个祸害才行! 只是她寄出去的另外一封信怎么没有反应?陆斯年他还是进了革委会吗? 可惜这个年代的通讯太过落后,她想要做点什么都鞭长莫及。 想到未来远隔千里也能面对面交流的通讯工具,苏曼卿惆怅地叹了口气。 不过她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苏曼雪敢进机械厂,也要看看她有没有待下去的本事。 想到梦里的另一件事,她心一定。 一路往回走,还没进家门,正好撞见隔壁的江秋月和章海望从外面回来。 看到她,江秋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亲昵地挽着章海望的胳膊,她脸上带着关切。 “哟,苏同志,才下班啊?可真辛苦。” 章海望看着江秋月挽着自己的手,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竟然理他了? 苏曼卿有些无语,不过不想跟她起争执,还是点了点头。 “嗯。” 江秋月看着她憔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快意。 “听说你家霍营长一直没回来?唉,不是我说,女同志心思总得放在家里头些,整天泡在工地上,灰头土脸的,哪个男人看了不躲着走?你看我们家海望,再忙也知道准时回家陪我吃饭。” 章海望被妻子冷落了一个多月,乍然得到她的亲近,激动得脸都红了,也顾不上在外头会不会影响不好。 苏曼卿懒得理会她这种幼稚的炫耀,她累死了,只想绕开他们回去睡个觉。 谁知江秋月却不依不饶,身子一侧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之前传闻你们要离婚的事,是真的吗?霍营长这是…连家都不愿意回了?” 这话音刚落,一个低沉冷峻的声音自身后蓦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说的?” 三人同时一惊,猛地转头。 只见霍远铮不知何时竟站在了不远处,一身风尘仆仆的作训服还未换下,身姿笔挺如松,脸色沉静。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江秋月。 他竟然…回来了!而且恰好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江秋月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挽着章海望的手下意识地松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章海望还沉浸在妻子亲近自己的惊喜中,乍然被松开胳膊,他心底有些失落。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霍远铮回来了,她害羞的。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霍远铮身上。 此刻的霍远铮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即使满身尘土也掩不住那股逼人的锐气和沉稳。 对方仅仅是站在那里,眼神冷冽一扫,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章海望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勉强挤出一抹笑,他主动打了个招呼。 “霍营长,执行任务回来了?看来这次任务不轻松啊。” 霍远铮的目光从江秋月身上冷冷扫过,最终落在章海望脸上,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嗯。” 章海望和霍远铮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有几分相似,否则当初江秋月也不可能同意嫁给他。 可赝品就是赝品。 放在正品面前,瞬间便显得黯淡无光。 江秋月看着气势越发迫人的霍远铮,心中快要被后悔给淹没了。 “霍营长,我…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江秋月挣扎着想要挽回印象。 可霍远铮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淡淡地朝章海望道:“章营长有空还是多管管家里,别让家里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影响团结。” 这话毫不客气,几乎是直接打脸。 章海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和羞恼齐齐涌上心头。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强压着怒火和难堪,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霍营长说笑了,我家秋月就是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思。不劳你费心。” “最好是这样。” 霍远铮不轻不重地扔下一句,也没再看两人,就朝苏曼卿道:“咱们回家吧。” 苏曼卿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面前一声不吭消失几天的男人,她心底既生气又委屈。 可又不好下了他的脸面,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进院子去。 目送两人回了院子,江秋月脸色铁青一片,很是难看。 他竟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章海望见了,还以为他被霍远铮的话给气着了,赶忙哄道:“媳妇,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臭脾气,咱们先回家。” 一边说着,他一边想揽着她往院子走。 可江秋月本来就是想利用他来刺激苏曼卿的,哪知道人没刺激到,自己反而里子面子都没了? 此刻听到章海望的话,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要跟你回家!窝囊废!” 怒骂了一句,她一把将他给推开! 被推开的章海望,一阵错愕! 还想说什么,就见江秋月怒气冲冲地进了院子,还“嘭”的一声摔上门,将他给关在了外面! 她骂他…窝囊废? 章海望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媳妇有什么错,就暗暗在心里给霍远铮记了一笔。 怨他太不留情面,怎么能这样数落一个娇滴滴的女同志呢? ------------ 第58章 栽得不冤 第58章 栽得不冤 而被他记恨上的霍远铮,此刻也头大得不行。 原来从进院子开始,苏曼卿就没搭理过他! 霍远铮看着女人赌气的侧脸,心里一阵发紧和理亏。 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他声音沙哑地解释。 “我…我那天晚上接到紧急任务,临时被抽调走了,没办法通知你。今天下午才结束,我就立刻赶回来了。” 虽然已经猜测到了可能是紧急出任务的原因,可苏曼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哼!” 她冷哼了一声,偏过头,不肯理他。 霍远铮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想碰碰她,跟她道歉,可看到她抗拒的背影,抬起的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苏曼卿没看他,就回厨房去了。 霍远铮立刻巴巴地跟在她身后,像条做错了事的大型犬,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却又寸步不离。 看她要洗手,他很有眼色地立刻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清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边。 看她准备和面,他连忙去舀面粉,结果手忙脚乱差点把面粉袋子打翻,弄得自己袖口沾了一片白。 看她要切葱花,他抢先一步拿起菜刀,动作僵硬却又无比认真地开始切,虽然切得粗细不均,但态度极其端正。 苏曼卿原本板着脸,故意不看他,可眼角余光瞥见他围着灶台笨拙地转来转去。 一会儿递东西一会儿想帮忙却总帮倒忙的狼狈样子,那点憋着的闷气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赶紧抿紧嘴唇,强压下上扬的嘴角,但周身那股冷硬的气息却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霍远铮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没那么生气了,心里一喜,更加卖力地想要表现。 见她额角有细汗,想也没想就抬起袖子,想去帮她擦。 苏曼卿终于忍不住,一把拍开他的手,嗔怪道:“哎呀!越帮越忙!面粉都弄我脸上了!”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已经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和软意,眼底那点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霍远铮看着她终于肯正眼看自己,还和自己说话了,虽然是在“骂”他,但他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黑眸瞬间亮了起来,傻傻地看着她,只知道咧开嘴笑。 苏曼卿感觉他那傻样有些没眼看,可唇角的笑意却忍不住深了几分。 她不再理他,专注地将揉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用力揉搓、按压,直到面团变得光滑而有弹性。 接着,她拿起擀面杖,手腕灵活地转动,将面团擀成一张薄厚均匀的大面片,动作流畅而熟练,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霍远铮杵在一边,都看入了迷。 只觉得她连做个饭都这么优美好看。 难怪自己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还念念不忘。 男人的目光灼热又滚烫,仿佛要将她给盯出个洞一般。 苏曼卿被他看得脸颊一热,最后没忍住,她瞪了他一眼。 “你没事做就先去洗个澡吧,面还要等会儿才能下锅。” 明明是瞪人,可那流转的波光却似羞又似嗔的。 直把霍远铮瞪得浑身一阵酥酥麻麻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脏得不像话,他这才应道:“好,我这就去。” 苏曼卿见他就要这样出去,又忍不住喊了一声。 “诶!等等!” 霍远铮才刚走到门口,闻言,立刻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怎么了?” 苏曼卿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别别扭扭地问道:“你…衣服带了够了吗?” 他刚才是带了个行李袋的,不过行李袋并不大,感觉装不了几件衣服的样子。 霍远铮定定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小表情,一股隐秘的愉悦就控制不住的涌上心头。 她这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打算搬回来住吧? “带够了,”霍远铮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宿舍里的衣服基本都在这了。” 他的衣物本就精简,几套军装和便服,一个行军袋确实足够。 闻言,苏曼卿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哦…那就好。” 她低声应了一句,连忙转身假装去忙活面条,掩饰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的微窘。 霍远铮很快提着行李袋去了洗澡间。 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绿色衬衣和长裤。 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着水,被他随手擦得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不羁的男性气息。 身上那股风尘仆仆的汗味和硝烟味被皂角的清新气息取代,整个人显得清爽而挺拔。 面条已经出锅,盛在两个大碗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简单的葱花煎蛋面,却因为是她做的,显得格外诱人。 两人相对坐在小桌旁。 霍远铮吃面的速度很快,显然是饿极了,但动作并不粗鲁,依旧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和规矩,只有偶尔吞咽时滚动的喉结显露出几分急切。 苏曼卿忍不住悄悄多看了他几眼。 洗完澡后的他,眉宇间的疲惫消散了不少,下颌线条清晰,湿发垂落额角,减弱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分外柔和。 “我这两天休息。” 霍远铮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苏曼卿抬起头:“嗯?” “任务刚结束,团里给了两天假。”他解释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工地那边…进度还顺利吗?” “嗯,还算顺利。”苏曼卿点点头,“渗水点都控制住了,新的加固方案也在进行,刘参谋他们盯着,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霍远铮应了一声,又低头吃了一大口面。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内容无非是些日常琐事和工作,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或尴尬。 碗筷轻微的碰撞声,面条吸溜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成一片宁静而温馨的底色,充盈着这个小小的厨房。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 第59章 甜蜜的折磨 第59章 甜蜜的折磨 吃完饭后,苏曼卿也找来衣服去洗澡。 霍远铮没有闲着,看到水缸的水不多了,就出去挑水回来。 挑完水后,又顺道把院子的青菜都浇了一遍。 再把苏曼卿留出来的鸡食拿去喂鸡。 这两只鸡也不知道怎么养的,看起来油光水亮的,精神头很足。 见他靠近,一边“咕咕咕”地叫着,一边还挥舞着翅膀,一副想要飞出来的架势。 霍远铮有些惊讶。 部队里也有养鸡,可没有哪只养得有这两只好。 看来这个鸡圈要加固一下,不然这两只鸡迟早要飞出来。 霍远铮一边想着,一边往盆子里倒鸡食。 母鸡看到有吃的,立刻安静下来,迫不及待地啄食起来。 霍远铮注意到鸡窝角落的干草堆里,赫然躺着两枚还带着温热的鸡蛋,圆润光滑。 他俯身小心地将鸡蛋捡起,掌心传来微暖的触感。 拿着鸡蛋回到厨房,他本想找个篮子放起来,却一眼瞥见橱柜角落里的一个陶盆里面,竟然堆了二三十个鸡蛋! 霍远铮愣住了。 两只母鸡,就算再勤快,也不可能下这么多蛋。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蛋她几乎没怎么吃。 联想到她之前在工地不眠不休、累到脸色苍白的样子,再看着这一盆几乎没动过的鸡蛋。 霍远铮顿时心疼不已。 她究竟是太忙了顾不上吃?还是舍不得吃? 恰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霍远铮转过头,就看到苏曼卿穿着一身短袖短裤,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进来。 苏曼卿走到霍远铮身旁,见他手里拿着鸡蛋,有些诧异。 “咦?又下蛋了?” 她记得早上才捡了三枚鸡蛋,怎么下午又多了两枚? 难道有只母鸡竟然下了三枚蛋?! 女人挨得有些近,混合着水汽的幽幽暖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间,霍远铮眸光不由得一暗。 “嗯,我刚在鸡圈里捡的。” 确定有只母鸡真的生了三枚蛋,苏曼卿顿时就有些不好了。 本来她母鸡每天生蛋的事,已经引起了不少军嫂的注意,王兴梅和黄翠萍还想让她抓公鸡来配种育小鸡。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她养的母鸡不仅每天下蛋,每只还能下两三枚,岂不是要引起轰动? 早知道就不给母鸡喝灵泉水了,这威力也太大了。 虽然心中已经懊恼得不行,不过苏曼卿面上却不显,只轻快地说道:“你回来得正好,这些鸡蛋总算有着落了,我明天早上给你煎鸡蛋饼。” 可听到这话的霍远铮,却更加心疼了,以为她是舍不得吃留着的。 “鸡下蛋你就吃,不要攒着,不够了再去买。” 以他的工资根本不需要拿鸡蛋来换钱补贴生活。 苏曼卿见他误会了,有些无奈,可又不能明说,最后只能含糊地答应了下来。 接过鸡蛋,她小心翼翼地放进陶罐里。 看到装得满满一大罐的鸡蛋,苏曼卿也有些汗颜。 鸡下蛋太多了也是一种苦恼。 外头的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走出厨房,外头凉风阵阵吹来,苏曼卿干脆也不急着回屋里,就在院子坐下吹头发。 或者说,临到头了,她又有些紧张,害怕跟他睡一张床。 偏偏霍远铮像是察觉不到她的不自在,一步一趋地跟了出来,沉默地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 得知这些结实又雅致的竹凳、甚至院子周围的篱笆都是她自己亲手编的后,霍远铮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 他抚摸着凳子光滑的接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赞叹。 “这些都是你做的?这手艺…比后勤部的老师傅也不差。” 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探究和一种全新的欣赏。 “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闻言,苏曼卿心里那点紧张渐渐被小小的得意取代。 眉眼飞扬,她忍不住跟他分享起来。 “其实也不难,就是选竹子、破篾的时候要点技巧,编的时候注意力度和纹路就好…” 她说得有些眉飞色舞,比划着编篾条的手法。 霍远铮就认真地听着,偶尔忍不住赞叹了几句。 渐渐地,苏曼卿完全放松下来,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点娇嗔,她嘟嘴抱怨了一句。 “就是这海岛上的竹子太硬太锋利了,我的手都被割了好几下呢。”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霍远铮一下。 他眉头立刻蹙起,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拉过她放在膝上的手。 果然,原本记忆中那双白皙细腻的小手,此刻掌心手指却添了不少细小的淡粉色疤痕。 指腹和虎口处甚至还磨出了薄薄的茧子。 霎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阵酸涩的疼惜猛地涌了上来。 她真的在认认真真融入这里的生活,建设着他们的小家。 这认知让他动容不已,可更多的却是心疼和不舍。 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那些疤痕和茧子,霍远铮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抬起眼看着她。 “以后这些粗活,让我来。” 苏曼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会编这个?” “不会。”霍远铮回答得干脆,目光却无比认真执着,“但我可以学,你教我。” 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辩的疼惜,苏曼卿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 她抿唇笑了笑,点头:“好。” 两人就着朦胧的夜色和渐起的星光,又聊了许久,从编竹子说到海岛的气候,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和平静。 夜渐深,苏曼卿的困意渐渐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可头发还半干着。 “困了就先睡。”霍远铮低声道。 “头发还没干…”她小声嘟囔,带着浓浓的睡意。 霍远铮沉默了片刻,顿了顿,才开口。 “靠着我,我帮你弄干。”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曼卿困得迷迷糊糊,闻言也没多想,下意识地将脑袋靠在了他坚实温热的肩膀上。 霍远铮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梳理着她半干的长发,试图让风更快地带走发丝间的湿气。 这样的触碰,手指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她敏感的耳廓和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可男人的动作始终克制而规矩,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 靠着他温暖的身体,感受着他笨拙却温柔的举动,苏曼卿最后一点防备也卸下了。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了。 霍远铮感觉到肩头一沉,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恬静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维持着僵直的坐姿,一动不敢动,心里却泛起一阵无奈的苦笑。 温香软玉在侧,对他而言简直是甜蜜的折磨。 可看着她在自己身边能如此安心地沉睡,那颗原本已经变得冷硬的心,又不可抑制地软得一塌糊涂。 是她再来招惹他的,既然如此,不管她心里还有没有陆斯年,他都不会再放她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