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往事》 第1章 [现代情感] 《莲花往事》作者:rosemary525【完结】 简介: 一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在她还远远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 一个温室里的兰花去了鱼龙混杂的莲花,并在那里生存和相爱的故事。 “你觉得我讲道理是因为我惯着你,我要是不惯着你,你就会知道莲花这个地方没有讲道理的人!”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于茉祁连 ┃ 配角:祁帅江源薛慎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个装修师傅爱上大小姐的故事 立意:现实向宠文 第1章 他像一张紧绷的弓 ================================ 进入四月,温度就一天比一天高,鸟开始鸣叫,风开始温柔拂面,晋宁这个江南城市已经有了春日的气象。按理这是于茉最喜欢的时节,只是那都是从前,生平头一次她无暇顾及这些,她挽着脱下来的大衣,只感慨天热得真快,大衣也穿不住了。她拐进小区,脚下细高跟箭头鞋啪啪作响,像号角,把男人女人的目光都集结在她身上,纤细的脚踝和笔直的小腿像两个锥子,毫不留情地地扎进男人的心,和莲花这个动迁小区的破败灰旧格格不入。 春天一来白天明显更长了,下午5点多,天还没有黑,小区里到处是孩子和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床单衣服,本该是绿化带的地方种满了各种蔬菜,这些蔬菜于茉甚至叫不出几个名字。她一分神的瞬间,一辆自己改装的手推车从旁边推了出来,她差点和几个鲜红的大字“凉皮手抓饼”装满怀。她连忙往旁边让了几步,推车的中年女人从车后头冒出个头,骂骂咧咧地跟她理论。 于茉装作没有听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她学会了把自己的很多感官关闭,连带着羞耻心,自尊心这些也藏起来。仓廪足而知礼节,颠扑不破的真理。 她走到楼下,楼道口只剩两排破椅子,白天全天驻守的老年哨兵们都回家了,这让她松了口气。 缺胳膊少腿的破板凳和残破漏风的藤椅,粘着椅子上的混浊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简直是一幅破败的名画构图。他们粘在她身上的目光黏黏腻腻,任何时候想起都一样不舒服。 楼道里昏暗,哪怕天还没有黑下来,也照样看不清,感应灯亮不亮都是随机的事情,脚下要尤其小心,各种杂物几乎侵占了所有的空间,几无下脚的地方,踢伤了脚那是你倒霉,踢坏了东西那更是你倒霉。 她上了四楼,开门进了403,左手边厨房有人在做饭,一股呛人的辣椒味,屋里隔开的其他间没有动静,时间还早,同住的其他人还没有回家。 她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这是这套房子里最大的房间,好赖有几面实体墙,好过几块板子围成的墙,只遮视线不隔音。 她进门伸手到左手边开灯,灯没有亮。她不敢相信,关上又打开,灯还是毫无反应。 一瞬间,她身体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啪”地一身断了。她回身轻轻关上房门,一声呜咽冲出喉咙,怕人听见,她咬住嘴。 一个小时前,那个男人手指戳到她鼻尖的余温仿佛还在,那种被人辱骂的羞耻感还萦绕在她薄薄的脸皮子上。她是温室里娇养的兰花,习惯高高在上受人评鉴的赞赏,如今被人打翻在地,狠狠踩在脚下,她羞愧到慌不择路,所有的力气用来屏住不在人前掉眼泪。 连灯都要跟她作对! 几个月前,她还在研究黑森林时期的古董家具更美还是路易十六时期的古董更保值。她动摇了,只要一个电话,最多一个小时,她就可以躺在她铺满白地毯,点上malingoetz香薰蜡烛的房间。这里的一切就可以是一个噩梦被叫醒,她依旧生活在花团锦簇中。 邻居的饭做好了,香味从四处的缝隙钻出来,人间烟火多温暖,她孤身一人在没有灯的房间,暮色四起,哭软了身体,像迷途的小船,让人心碎。 哭到手脚发软的时候,她抬起头,擦干了眼泪,哭多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眼下当务之急是把灯修好,她没有悲春伤秋的时间,接下来一周她都要晚归,今天要不是被人骂跑,她也不会这么早回家。 她捏着手机出门,搬来没有多久,对小区还不熟,不知道物业在哪里。 她找来找去磨蹭到了大门口的保安室。 门卫处的小房子里只有一个圆头大脸盘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刷视频,嘻嘻哈哈的声音在门外就听得一清二楚。 她试探地开口:“你好,请问咱们小区物业在哪?“ 中年门卫从手机上抬头,看见她眼睛都亮了,招呼她进来,“美女,进来进来。我们这就是物业,进来喝杯水。” 他的笑容让于茉不舒服,她站在门口不动,说:“您客气了。我想问问我家灯坏了,物业能帮忙修下吗?” 中年门卫的笑容变了,嘴角拉成嘲讽的样子,“我说美女,你听说过东西坏了找门卫吗?这小区住多少人知道吗?这个门就我一个人看!我看你就不像是住这个小区的,讲的话嘛天方夜谭。” 于茉转头就走,她今天承受的恶意已经到顶了。 她从网上找了几个修理的电话,没人接她的生意。她一瞬间想过她是不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人。 眼看着天已经擦黑了,她着急万分,捏着手机在小区转,眼睛在外墙电线杆上找小广告。 她拐上大路时,看见前面三三两两的背影中有一个背工具包的男人,她穷途末路管不了那么多,看见那么大的工具包就冲了上去,她边追赶边喊“师傅,师傅”。 高跟鞋哒哒敲得人头昏,有几个路人被声响惊动回头打量她,不知道她在叫谁,她脸皮薄,以为在大声叫喊,别人听来她声音还是含嘴里。 ‘工具包’不光没有听见反而越走越快了,她憋红了脸冲上去,还有一臂距离时,一把抓住了工具包的袋子。 背工具包的男人扭头看他,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充满戒备,一副马上要调头走的架势。 于茉生怕人家不搭理她,慌里慌张解释:“师傅,师傅,我看你背工具箱,你会修灯吗?我家灯坏了,特别着急。我家就在这后面,两分钟的路。”对方没有回答,眼神示意了下她的手,她赶紧放开人家的包带,又加了一句,“我付费的,200?” 她一着急,画说得就语无伦次,眉毛乱飞,刚哭过的眼睛还带着湿意,眼神无助,楚楚可怜。 对方打量她几秒,歪了下头,示意她带路。 她眼神一下就亮了,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在旁边小跑带路。 最后一丝自然光也消失了,从路灯下进入房间,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师傅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手电,“啪”地一声打开。于茉连忙把屋里唯一一张椅子拽过来,指着屋顶说:“就这个灯坏了,师傅你看看。” 师傅拿着手电朝屋顶照了两下,回身从工具包里拿出几样工具,插在裤子口袋上,一扶椅背轻巧就跃到椅子上去了。 椅子不够高,师傅身量不矮,站上去也需要踮起脚才能够到屋顶。 于茉站在旁边看,脖子需要扭到90度。 师傅把银色的小手电咬在牙间,一手扶着灯罩,一手拿着螺丝刀拧螺丝。 于茉去看那灯,免不了看见他的脸,他的脸因为使劲咬着手电,咬肌贲张,硬的像石头,他的身体因为垫脚紧绷得像一张拉开蓄势待发的弓。 这钱赚得也不容易,她心里想。 转眼师傅就拧下颗螺丝,他拿着这小东西顿了一下,于茉马上手心朝上伸出手去,师傅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弯腰把东西放在她手心里。他一弯腰手电的光束就正好打在于茉的脸上,于茉不自觉眯起眼睛躲闪。两次之后,她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等把所有螺丝卸完,把那盏欧式灯的灯头拿掉,师傅拿电笔四处戳了几下,转头把手电拿下对于茉说:“帮个忙,我让你开灯的时候你开下。” 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低沉和这个黑沉沉的房间似的,意外地不像很多装修工声音粗鲁直冲冲。 他看见于茉忙着去开关旁边,又加了一句:“螺丝不要弄丢。” 于茉忙吧满手的螺丝攥紧,回答“好的。” 她配合着开关了几次灯,灯还是不亮,不由有些着急,她问:“师傅,修不好吗?” 于茉的声音是绵柔克制的那种,带上点着急,反而有种小孩子粗鲁的可爱。 师傅从嘴里拿下手电,一手搭着椅背,轻巧无声地跃下椅子站在地板上。要不是这个时候着急无心管别的,她要由衷赞叹一句:核心好厉害。 师傅站地上,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能修好,只是需要换一个电子元件,但是型号太老我手边没有,买也不一定好买。”他说到这里就不说了。 于茉着急地等待他说下文,不理解他为什么说一半就不说了,催他:“然后呢?” 第2章 他又说:“要么你买了元件我帮你换。” 听他这么说,于茉的脸快要绷不住,她怎么知道去哪里买?买什么? 可能是读懂了她的表情,师傅又仁慈地说:“要么你别换元件了,直接拆了装个吸顶灯更简单。” 于茉疲惫地呼了一口长气,站在原地,绝望地说:“不能换房东的灯。房东交代过这是他当年的婚房,每一样都不能动。” 师傅在昏暗的光线里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于茉感觉到了,这眼神分明是说她蠢。 她不说也不动掘强地站着,她明知道应该让人走了,这时,师傅又说:“这样吧,小区不远有个五金店,我现在去帮你看看,要是有我等下回来帮你换好。要是门口没有,这个灯就先放着,我哪天去市场顺带买到再帮你换。你自己看怎么办。” 她其实别无选择,刚才几秒钟她已经在心里想好去买盏台灯了,这个方案她听得出人家是真心为她着想,反而给自己找了不少事,这个师傅要么还不是老油条要么是人好,她赶紧感激地说:“可以可以,就按你说的办。太感谢你了。还没有问你贵姓啊?” 师傅回身把拿出的工具放回工具包,一把拎气鼓囊囊的包挎在左肩上,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边回答边打开了微信页面,”我姓祁,加个微信,等会不管有没有买到我跟你联系。如果后期你不想修了,也在微信跟我说一声就行。” 他把打开的手机递到于茉面前,黑色的手机在他的手里显得格外的小。 于茉赶紧拿出手机扫了他的微信。 微信名是祁连,头像是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送走祁师傅,于茉去卫生间快速洗了个澡,头发懒得吹,胡乱擦了两把。 再回到房间,手机有提示音,她心想这也太快了,满怀期待地打开,不是祁师傅发的。 她又点开短消息,消息跳出来:茉茉,你答应过我不会消失,你不能这样。我开始睡不着觉了,害怕晚上。我在忍着不告诉你爸妈,但不知道哪天就忍不住了。 于茉摸摸消息页面上那两个字,轻声说:“我找到人帮我修灯了,再也不需要你了,薛慎。” 薛慎特别会修东西,因为他聪明。凡是见过他的人没有人不说他聪明。 上高三的时候,她和薛慎被语文老师派去复印语文试卷,碰巧学校打印室半人高的打印机坏了,打印室门口挤满各班要复印的同学,打印老师急得团团转。 其他人面面相觑,只有薛慎围着机器转了几圈,跟老师说:“老师,让我打开看看,我能修好。” 打印室老师头摇的像拨浪鼓,以为又来个捣乱的,“你知道这台机器多少钱吗?我都不敢打开,就敢让你修,你们可别给我添乱了,赶紧你们都先回教室去吧,赶紧走。” 她伸手把聚集在房间里的人都往外赶,自己也火急火燎找校长去了。 于茉当时也想走,薛慎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就故意落在了后面。 等人都走完了,他朝她小声地说:“你去门口给我站岗,我今天非要打开这个精贵的机器看看。 ” 于茉站在门口的时候,心砰砰跳啊,她从来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可是薛慎的眼睛闪闪发光,她拒绝不了,那种一起干坏事的隐秘的快乐她现在都记得。 15分钟以后,当打印室老师回来的时候,他们班的试卷已经快复印完了,机器正任劳任怨地“噗噗”往外吐纸。 薛慎两眼发光得意地朝她挤眉弄眼,像一头开屏的孔雀。 他们班主任后来笑着骂薛慎:“你小子,不要仗着聪明无法无天,什么都敢干。” 打印室老师也骂他,但后来打印室有点什么坏了都来15班门口找他。 人人都爱薛慎。 手机提示音一响,祁师傅的微信来了:我买到东西了,现在去装,你方便吗?或者改天也行。 于茉赶紧回复:方便的,你现在过来吧。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半干,身上穿了套粉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像一朵湿漉漉的粉嫩的荷花。 祁连进来的时候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祁连换零件的时候,于茉自觉站到开关旁边去,闲闲打量他干活。他挺高,穿一条灰色的很多口袋的工装裤,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她揣测他一定是个很严肃的人,侧脸一丝柔和也没有。 祁连手刚一停还没有出声,她不知道为什么就知道了,已经啪嗒一声按了开关。 一室光明,灯光刺眼。 于茉这一刻真是发自内心地开心,她笑得眉眼弯弯,对祁连说:“好了,好了,太感谢你了,祁师傅。” 祁连看她笑得跟孩子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一只小豹子,又机灵又漂亮还会撒娇打滚的小花豹子。 他跳下椅子,从工具包里拿出抹布把自己踩过的椅子擦干净,把工具分门别类地放好。 于茉赶紧上前说:“不用擦,不要紧。”她走近了,看到他打开的工具箱,发出惊叹:“祁师傅,你的工具箱好。。。。。干净。” 祁连已经挎起来工具箱,看着于茉,没有说话。 于茉第一次在明亮的光线下和他对视,注意到他有对浓眉,看起来有点冷冷的。 她赶紧说:“之前说好200块,你帮我买的零件怎么算呢?” 祁连说:“那个东西不值钱,算了。不用200,你给100就行了。” 于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和装修工人打过交道,从来没碰过这样的。她跟他确认:“你是说一共100吗?” 他那双有点冷淡的眉眼,在于茉问完以后,看起来有点更不耐烦了,说:“对。” 于茉赶紧在手机上给他转账,口中连声道谢,心中想到,这可是个不一般的师傅啊。 祁连一句客套话都不说,收了钱就走,走出房门的时候,还是迟疑了一下,回头对她说:“我多管闲事说一句,这么晚了,以后不要让不认识的人过来。 薛慎也总是担心她被人骗,他们还如漆似胶的时候,他就说过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我担心你被人骗财骗色。 可惜没有永远。她笨可能是事实。 薛进门。给人家钱不要一副冤大头的样子。” 说完就迈着大步走了,于茉甚至还没有反应慎的聪明就像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兜住她,她无处可逃,她永远爱性感的大脑,爱这个烈日一样灼眼的男人。 -------------------- 第2章 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 那天夜里,于茉又回到了那个苏北最负盛名的高中,她知道那是梦,整个画面笼罩在玫瑰色中。 高一开学几天后,教室乱糟糟的。后来成为她好朋友的罗小喵,当时还留着齐耳短发,突然捅捅她的手臂,跟她咬耳朵:“快看,快看,前面那个男生就是薛慎,我跟你讲,你可千万离他远点。我们初中部女生一个个为他要死要活的。”她语带警告却有掩饰不住的八卦和兴奋。 于茉后来经常想起那个画面,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多少年后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 薛慎正和几个男生打打闹闹进教室,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衬衫外套件青色鸡心领毛背心,在一群灰头土脸的运动服中鹤立鸡群。 哪怕明知道是在梦里,于茉仍然忍不住想:他真是一如既往地爱臭美。 又梦到去了综合楼三楼的大礼堂,有褪色的红丝绒幕布和咯屁股的长条板凳。高一那年学校的元旦晚会,礼堂里坐了几千人,本来昏昏欲睡的礼堂突然炸了锅,薛慎穿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拧着眉头,转着花腔唱【别爱我】,男生起哄的声音差点把屋顶掀翻。前排的学校领导脸都黑了,谁会想到居然有人胆大包天到串通管音响的同学李代桃僵,在领导面前唱情啊爱啊。 知道是在梦里,于茉仍然想拼命看看他那张脸,最初爱上的薛慎的样子,只能看见追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的脸一直看不真切,她伸长脖子站起来看。 然后一哆嗦人就醒了,她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天还没有亮,窗外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叫。 她感受到了心里那种熟悉的刀割一样的撕裂感。 她曾经问过自己,后悔吗? 答案是:不,曾经有过的体验美妙无比,无可替代,哪怕现在粉身碎骨,也改变不了他们曾经拥有过世界上最真挚的爱情。 疼痛是戒断的正常反应。 她对梦里16岁的薛慎说,怎么办,我们把彼此弄丢了。 早上,于茉赶去中富上班,差点迟到。 中富的办公室没有隔断,一排排座位这时候都坐满了人。 莉莉跟她挤眉弄眼说:“组长找你。” 她放下包就去敲组长的门,心里免不了打鼓。 她的组长姓章,圆头长脸,瘦高身材,比她大不了几岁。 第3章 章组长看见她进来,招呼她坐,表情有点不豫。 他开门见山,“昨天方田的客户投诉到上面去了,于茉,你知道在我们公司被投诉虚假欺骗是第一大忌。” 经理几句话把昨天的羞耻感又带回来了,于茉压下不适,忙解释到:“章组长,这里面是误会,昨晚我打电话给莉莉复盘,是因为我对合同还没搞清楚,是我准备不充分。决不存在故意哄骗。” 章组长挥挥手,说:“这件事我也不想多说,你在我们公司前台三个月我看着你也不像那样的人,但这种事情没有下次,你知道吧?” 于茉忙点头。 “让你进销售是莉莉的面子,你知道我手下的人数是固定的,我也有销售额的压力。我们之前说好的三个月开单,到时候要是不行我也爱莫能助。” 章组长敲打了她一番,见她委顿如霜打的小白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挥手让她走。 临出门,他又加了一句:“于茉,女人的美貌是杀器,但是如果你不打算用,其实没有什么价值。” 于茉混混沌沌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莉莉拿着一个大鼻子马克杯假装接水,路过她的办公桌不走了,靠在桌上,小声问她:“老章找你干嘛?” “也没什么事,就问问昨天的事,问问我的业务情况。”于茉叹了一口气,问她:“莉莉,你当初多久开单的?” 莉莉看她挫败的样子,指点她:“慌什么,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说要开单很快就开了,不要跟人家比。我们隔壁组的大牛知道吧?人家当初就是三个月都没有开单,也不能说明啥。” 她们正说着话,周桃踩着高跟鞋袅袅娜娜地从她们身后经过,冲她们方向地翻了个妩媚的白眼。 周桃在中富几个办公室的男同事间的花名是“水蜜桃”,她一身雪白的皮肤,丰腴的身材能挤出汁水,像六月正当时的水蜜桃。 她经过留下一阵甜腻的香水味,于茉背对着不用看,也知道是她。 莉莉见了宿敌,不甘示弱也冲她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有病!” 她又问于茉:“我刚刚看到晚上去欧亚超市出摊的名单,你也报名啦?跟你说老实话,这种地方回报率最低,你没见我们老手没一个报名的?” 于茉点点头说:“我们新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反正用得也是下班的时间,就只能用笨方法都过一遍。” 她知道有更好的方法,在小区电梯和大门抬杆投放广告,一个月1万,可她投不起。 莉莉见话说的差不多,她也不好摸鱼太久,直起身去饮水机接水。 她路过隔壁组长的办公室,看见周桃正在里面笑得花枝乱颤,她又厌恶地翻了个白眼。 莉莉自认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她一直业绩很好,够拼,脑子够清楚。她和于茉以前也没有什么深情厚谊,她的出身去哪里认识这么通身富贵,温室里的兰花?靠她当帮运工重男轻女的爹还是当保洁、骂街能骂一天的娘?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于茉,站在薛慎旁边,人畜无害地笑,她在心里暗叹了一句:好气质。她只是出于职业习惯讨好客户,跟于茉聊过几次天,那个傻子就把她当朋友,她又有点举棋不定,有个这样的朋友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处。 她把于茉举荐进销售一组,这是举手之劳,毕竟她业绩好,章组长不能不卖这个面子。再多她也不会做了。 她承认她还有点想看看热闹,看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娇妻离开男人,她还挺想看看“啪啪”打脸的大逆袭。 不说别的,眼下把周桃气得眼睛抽筋,已经是意外之喜。 莉莉想到这里,禁不住露出了笑脸,假装喝水,把脸藏起来。 莉莉和周桃斗了好几年,业绩不分伯仲,有输有赢。但有一样她再争强好胜也无可奈何,周桃号称“中富一枝花”,天天花蝴蝶一样在办公室飞来飞去,但她在长相上差了点,飞不起来,心头总归堵着一口气。 于茉一来,周桃一枝花的位置迅速不保,莉莉觉得为这也值得,日日在办公室也顺心很多。 于茉在欧亚超市站了两个半小时,八点半才坐上回家的公交车,累得腿仿佛不是自己的。 从城东到城西,颠簸一个多小时才到小区门口。 果然莉莉说得是对的,别说意向客户,连咨询的人也没见到一个。 天气早晚温差大,晚上出门还冻手指头,小区小道上已经没什么人,路灯有气无力地照着。 一开始,于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她突然停住了脚步,站着不动。 身后的人果然也停住脚步不动。 她寒毛都竖了起来,不敢往家走,扭头就往大路上走,掏出手机,大声打电话:“老公,我到楼下了。你快点出来啊,我在老地方等你。” 她说完电话,站立不动,假装在等人。 身后的人离她几步远,也不动。然后她听见那个人“嘿嘿”地笑了两声,用令人作呕的声音气喘吁吁地说:“美女。。。。” 于茉一声尖叫差点冲喉而出,她提腿就往前跑。 大路那头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于茉如见了救星,蒙着头冲过去。到了跟前才发现是熟人,她抓住祁连的手臂,慌乱地说:“帮帮我,有人跟着我。”她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祁连眉头拧一起,抬眼看她身后有个瘦小的男人正快步走开。 他拍拍于茉掐在他手臂上的手,示意她放开,压着声音说:“站这别动。” 他周身一下子充满戾气,肌肉紧绷。他几步追上去,抬起长腿踹在那个男人的背上,男人像个树桩子一样直挺挺倒下。 祁连一脚踩在他背上,低下身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操你妈,你再敢靠近她,我打到你进医院。你在这里搞事之前,先打听下祁连是谁!” 他站起身,看男人像狗一样摊在地下,心里有股无名火,抬脚狠狠踹下去,男人发出痛苦的呻/吟,他骂道“杂碎。” 于茉抱着背包站在路灯下,一动不敢动,因为惊吓,满眼张惶之色,在路灯的光圈里看起来一副楚楚动人的纤弱之姿。 她听不见祁连说了什么,只盯着他缓步走近,他周身戾气尚在,身高迫人。 他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裤,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腿和长长的跟腱,脚上趿着一双廉价的黑色塑胶拖鞋。 他看过来的目光不甚友善,黑短发,浓眉,在路灯的勾勒下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这个场景让于茉刚刚平缓的心又砰砰跳起来。 整件事对她冲击太大,她勉强开口:“谢谢你,祁师傅。” 祁连打量她一眼,向路口摆摆头,说:“走吧,我送你回去。”看于茉跟上,又接着说:“这个人以后不敢靠近你。但你这样……在这样的地方要尤其当心。” 于茉无意识点头称是,不敢说不是。 祁连又问她:“你每天这么晚回家?” 于茉又点点头。 祁连就没再说话。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时不时交缠在一起。 到了楼洞口,于茉转过来想说话,祁连没让她说,直接回答:“不差这几步。” 楼道里的感应灯又坏了,祁连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于茉说:“你走前面。”他在后面帮着照明。 于茉想起她和薛慎在一起时,但凡爬楼梯绝不会走在他前面,他在后面总是要使坏,要戳她屁股。她要边用手护着屁股边爬楼梯。 积年累月的习惯很难改,对于走在别人前面她很不自在,但一声不吭,只闷头走得更快。 到了403门口,祁连点点头,转头就走。 于茉连忙对着他背影说:“谢谢你,祁。。。。连。” 祁连已经下到转角处,一只手举起挥了挥。 很快不见他人影,只听他的拖鞋声。 过来半分钟拖鞋声停了,他又往回走,他的头从楼梯转角处出现,看她还在门口,盯着她的眼睛问她:“怎么了?” 于茉在那一刻突然就福灵心至,他一点都不可怕,她冲他露出许久没有的微笑,像一朵盛开的花。 -------------------- 第3章 枝繁叶茂的大树 ============================== 三 同天夜里三点,薛慎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 正对着床的窗户,窗帘敞开着,一弯月亮镶嵌在窗框里。 这样的月夜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人,做着很多年前的梦。 于茉手腕上曾经戴过一条细细的白金手链,细的你不仔细都发现不了。只有在她晃动手腕的时候,才能发现一点一点的细碎光芒。 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开班委会,那条细线一样的手链,在于茉细白的手腕子上晃啊晃,一下就晃进他心里去。 为了她,他天天中午在女生宿舍门口的篮球场打篮球,哪怕把球砸到其他人头上,也有女生疯狂尖叫。他的朋友们一头雾水,每天中午踢足球改成打篮球就算了,打着打着不知道啥时候他球一扔说不打了,又带着他们杀回足球场。 第4章 可是他不能说,他薛慎怎么能暗恋别人呢? 学校有几个食堂,他和他的好朋友张威只去一个,尽管这个食堂是他初中的时候最讨厌的。因为于茉和她的朋友永远只去这个食堂,而且坐在固定的位置。 于茉每次吃完饭,洗完饭盒,会把东西寄存在食堂的储物柜里。 他找了个储物柜旁边的座位,每次于茉要去储物柜必须经过他的身边,他就贱贱地伸出脚绊她。 他跟张威说,“咱们打个赌,我每天伸脚绊她一下,一开始她肯定特别生气,然后就会习惯,有一天我不再绊她,她肯定特别失落。” 16岁的男孩对他崇拜得无以复加,“我靠,薛慎,难怪那些女的个个都爱你。” 其实他每次和于茉对视,看她生气得竖起眉毛或者瞪大眼睛,他都紧张得不敢呼吸,生怕她第二天再也不来这个食堂,或者调头就走。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好想知道。 大一寒假,他去火车站接于茉从南方的学校回家。那是他们正式在一起后第一次见面。于茉坐的绿皮火车夜里2点才到,他下午6点就去火车站等着。 三九寒天真冷啊,火车站那时候还没有24小时的商店,他在广场的寒风里硬生生等了7,8个小时。身体冻得麻木,心里又觉得热得不行,想脱件衣服在车站的广场上从东头喊到西头,散散心里的热。 于茉出了火车站的出站口,被他一下抱到怀里去,两个人的心跳震天响,却谁也不敢抬头看。 拿小牌子的大叔大妈凑上来推销,“宾馆住不住,20块一晚,有热水。” 他们红着脸跑了。 谁也没说去哪里,只把手紧紧攥着,沿着淮海路一直走,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偶尔见一个带围巾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飞快骑走。 他们两个相视哈哈大笑,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想笑,对着路口的红绿灯也想笑。 他们从淮海路右转到解放南路上,往前走一段有个街心小花园,他们心照不宣地走进了避开大众视线的花园中心。 那是薛慎第一次亲吻于茉。 两个人的嘴唇都冰冷,却止不住颤抖,只会紧紧压着,喷在彼此脸上的呼吸都是灼热的。 然后薛慎就无师自通了,他把已经发热的嘴嘴贴着于茉,往下再往下,他有无处发泄的热情,把于茉的脖子亲得都是吻痕。他浑身一直轻微地颤抖。 他贴着于茉,呼吸她少女的气息,对她说:“你怎么这么好闻。” 想到这里,薛慎的眼眶红了,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问那个少女,“茉茉,我是不是真的把你弄丢了?”声音沙哑,哽咽,“可是我们是一体的,怎么可能分开?” 四点钟,月亮快要下山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换下丝绸的睡衣,带上特制的皮围裙, 拿出工具包,给于茉的古董柜们一点点上油。 于茉在有些方面是个奇怪的人,她尤其喜欢古董,她说喜欢古董上留下的痕迹,她恋旧。 她离开四个月了,她的古董们必须保持每一个雕花都被精心保养,等她回家她就知道这永远是她的家,有人在等她回家。 凌晨的灯光总是格外明亮,他弓着腰,低着头,任由头发耷拉下来,每一个转角,隔栅都必须被精心照顾到,不然于茉会竖着眉,指责他:“不行,薛慎,你又偷懒。” 早上六点,他给于茉发了一条短信:茉茉,你最喜欢的古董柜怎么办?我不会保养。你不是跟我说过,哪怕地震也要抱着它跑? 早上8点他的司机小王给他打电话,毕恭毕敬地说:“薛总,我已经到楼下了。您说让我8点准时叫您。” 他不得不起床,头疼欲裂。 去公司的路上,通过奔驰的车窗看到街边的玉兰花都开谢了,惊觉又到了吃青团的时节。 他吩咐小王,“到公司以后,你在楼下等着。我助理会下来和你一起去买青团,哪家你们都知道,每年都是一样的。买好以后你送去龙城我丈母娘家,今天我不给你安排其他的事情。” 小王忙回头应下,“好的,薛总。” 薛慎揉了揉抽疼的额头,又加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要说。” “您放心。”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下了电梯,赶紧踩着高跟鞋过去把门打开,站在门旁恭敬地问候:“早,薛总。” 薛慎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迈入办公室,留下一阵淡淡的草木香。 她的助理林珠忙从座位上起来,拿个笔记本要跟他核实一天的行程。 林珠长鹅蛋脸,有双狭长上挑的眼睛,长相非常有记忆点。她是个能干的姑娘,从公司一开始就是薛慎的助理。 薛慎回头对她说:“其他先放一放,你去买青团,小王在楼下等你。规格比照老规矩。” 林珠愣了一下,原来又到了青团的季节,她这个助理还是做得不到位。 她放下笔记本,答应到:“好的,薛总。” 一年雷打不动,先是青团,枇杷,再接着是螃蟹,月饼,然后是桂花酿和年货,比四季交替还准时。 支持一个如薛慎这样的男人几年如一日做这些,不是深情是什么呢?这不是最长情的告白吗?林珠觉得薛慎是完美的,她也喜欢于茉,她希望世见的好物都能长留,有情人都能成眷属。 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伤感,就算沐浴在春光里也不能减少一分。 与此同时,于茉在中富的接待室里准备和客户签约。 一张小圆桌,上面摆满了客户的各种证件和各种纸质的合同。 客户和他的太太坐在圆桌对面。 客户看起来三四十岁,其貌不扬的普通男人,20度的天气穿一件灰不溜秋的薄羽绒服,看起来很怕冷或者根本不在乎穿着。 于茉在查验证件,前期的利率,政策都已经解释清楚,对方征信也没有问题,只差最后一步签约。 她不是不激动的,一直冲客户微笑,招呼他们喝茶。 她拿着客户配偶的身份证比对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对面的女性圆脸,几乎没有鼻梁,发际线几乎压到眉毛上,而客户配偶的照片,瘦长脸,大额头,这两位除了性别和年龄几乎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她在心里叹口气,对他们说:“请稍等,我去办公室拿个材料。” 她还是脸皮薄,做不出来当面让人难堪的事。 客户借钱瞒着配偶是不合规的,将来配偶要是追究起来也很麻烦。 她去办公室找到莉莉,把她拽到一边,把情况细细跟她说了。 莉莉听了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有些话她不好讲,毕竟也没到掏心掏肺的地步,何必给自己惹麻烦。他们这一行,神仙过河,各显神通。 她想了想,开口说:“于茉,你不是为了开单火急火燎吗?到嘴的单子,想清楚啊。咱们这行怎么说呢,看你怎么想吧。” 于茉摇头,说:“我不想做,这单我宁愿不开。” 莉莉看着她,觉得于茉这种清高有点可笑但也不奇怪,温室长成的花总要跟他们这种路边的野花有点不同,只是这朵温室的花能坚持多久阳春白雪就说不好了。 她甩甩头说:“你要是想好了不要,那交给我吧,我跟你分成。” 于茉摇摇头说:“我不要,这件事就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莉莉于是拍拍她的手臂,风风火火地去见客户了。 首单没开成,让于茉心情有点起伏。晚上下班专门去做了两个小时地推,累到没有心情想别的才摇摇晃晃回家。 下了公共汽车,一阵风吹来,她不由把身上的风衣裹裹紧,春天的天气喜怒无常,老人说,三,八,九月乱穿衣果然是有道理的。 她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瞟到一个人,这个温度穿着短袖和短裤,趿着一双拖鞋。露在外面的四肢修长有力,套了一件平平无奇的黑色短袖,却能看出来胸膛很结实,往那随意一站,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好看。 于茉看第二眼才认出来是祁连。 他也不理别人,低头玩手机。路灯的光洒在他高挺的鼻子和眉骨间,形成深深浅浅的光影。他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于茉犹豫是要上去打招呼还是假装没看见走掉。 犹豫的一霎那,祁连抬头看见了她。 她有点尴尬地跟他打招呼:“祁。。。连,这么巧,你等人?” 祁连收起手机,转了转脖子,说:“嗯,走吧。” 于茉几步跟上,心想可能正好顺路? 这时候她手机铃声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她妈妈打来的视频,她心里一紧,看了看四周,还好光线昏暗。 走在她旁边的祁连感受到她一瞬间的僵硬,往旁边走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 于茉接通视频,甜甜地叫“妈妈。” 于茉妈妈是个说话温柔的女性,她清风细雨地问:“你在哪呢,茉茉,这么晚了没有回家?” 第5章 于茉笑嘻嘻回答:“哎呀,晚饭吃太多,赶紧下来动动,不然晚上睡不着啊。” “主意安全。青团收到了,你们有心了,特别是薛慎。” 于茉停顿了一秒,有些东西从她的心里呼啸而过,拉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有一瞬间张不开口说不出话来。 祁连迈着长腿,为了等于茉,晃晃悠悠地走,时时侧头看她一眼。他从来没见过任何成年人会像小孩一样,用撒娇的语气叫两个叠字“妈妈”,他只见过家门口的小孩这样。他甚至有点想笑。 她和她的妈妈两个人,一个温柔,一个撒娇,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她爹挺让人羡慕。至少他周围没见过这样的家庭。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这个姑娘天生就应该是这样的,娇滴滴跟人撒娇,不应该是他每次撞见的狼狈。 他抬腿把路上一颗石子踢得咕噜噜转。 于茉挂了电话,看见祁连离她几步远,她笑了笑,走几步缩短距离,对他说:“我妈妈的电话。” “嗯“他问她:”你不是本地人?” “我浙江人,你呢?” “我晋宁本地人”,想了想又说:“你知道这片动迁小区在没有盖高楼之前是什么样子吗?都是农田,土地肥沃,种什么下去都能丰收。小区旁边那条河,以前河水很清澈,附近男孩们都在那里玩水。田和田之间有些水洼,夏天种满荷花,风一吹,老远就能闻见香味。” 正好一阵风吹来,不知道和以前吹过池塘的是不是同一阵,她歪头打量祁连,他目光沉沉打量虚空,她之前隐隐约约觉得他不爱讲话,原来也要看他想不想。 她打趣道:“所以,你是拆迁户啊,祁连。这种暴富的机会不好吗,多少人盼不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不善,说:“这个地方原来农户至少有大几千人,拆了快十年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谁家现在还过着暴富的生活。扛沙的,搬砖的,开车的,该干什么现在还是干什么,70岁的阿婆还在扫大街。原来最坏还有几亩田地,总有口饭吃。现在那些败家子们,吃不上饭的人有很多。那些老瓦房,院子里上百年的老树,住了几十年的邻居再也没有了。” 他看起来有点忧伤,抬起手臂虚空地一指,说:“这个地方,现在真的变成一个鱼龙混杂的烂地方,来了一堆烂人。并且以后也好不了。” 于茉没有说话,她想起他的微信头像,她懂人对于故土的感情,想要留住回忆的心情,她深深地共情了,有点眼眶发热。 过来一会,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傻话:“我总相信过去的我们只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存在着,它不是消失了。” 祁连一脚把那颗控了半天的石子踢飞。 于茉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他又恢复成了那个沉默的人。 他们沉默地走到于茉的楼下,她才惊觉,问他:“你是专门在门口等我的吗?” 祁连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漫不经心回答:“吃完饭散散食,跟你一样。另外,我不喜欢有人在这里搞事。” 于茉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象个霸道的小孩,但是她当然没有说出来。 她率先往楼道里走,一跺脚,楼道的感应灯居然亮了,意外之喜。 二楼的感应灯居然也亮,她有点纳闷:“今天运气这么好。”她转头问祁连:“你猜三楼的也会亮吗?” 祁连矮她几级台阶,抬头看着她,回答:“亮!” 上到三楼,果然灯是亮的。 她又回头问他:“那四楼亮不亮?” 祁连的眼睛里有了一点笑意,眉眼间的冷淡消失不见,连声音也带了点轻快:“亮。” 于茉快跑了几步上到四楼,灯应声而亮,她回头看祁连,眼睛带着点惊奇,“你说,是我今天运气特别好,还是你金口玉言?” 祁连点点头说:“我金口玉言。” “那你快说祝我发财!” 祁连配合地说:“祝你发财。” 于茉自娱自乐地笑起来,一张小小的脸被点亮,她说:“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你我叫什么啊?我叫于茉,于是的于,茉莉花的茉。” 祁连点点头,转头下楼回家。 走出楼道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在手机上输入“茉莉花”三个字,原来是艹字头的茉。 她就像茉莉花,小小的,白白的,香香的。 -------------------- 第4章 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 于茉赶到鱼下巴川菜馆的时候已经快7点了,路上堵得一塌糊涂,她因为赶时间跑得气喘吁吁。 □□枫在靠窗的位置上坐着,等了她快半个小时,看见她进来,忙站起来,笑着说:“别慌,别慌。” 于茉连连道歉,迟到绝非她本意。 □□枫笑呵呵地望着她,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烁,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皮肤雪白,头发干净,笑容灿烂,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有他这个年纪男生身上少见的少年气。 因为时间不早,于茉担心人家饿肚子,赶紧说:“饿了吧,快点菜吧?” □□枫递过来菜单,说:“你看看喜欢吃什么,你来点。” 于茉礼貌性拿过来看了一眼,又递回给他说:“川菜我不太懂,你来吧,我都可以。” □□枫推推眼镜,不确定地说:“那我点了啊?” 于茉忙点头说,“不用客气。” 他在手机上点了菜,又抬头看着于茉说:“你介意我用下优惠券吗?那个啥,我看网上都说请姑娘吃饭最好不要用优惠券,但是这个能便宜50块呢,不用良心过不去。” 他坦坦荡荡地看着于茉,于茉被他逗笑了,“用,有优惠券干嘛不用。你哪里找来的优惠券?下次可以跟我分享下。我现在最喜欢薅羊毛。” 他们就薅羊毛这个话题开开心心地聊半天。 要是问于茉为什么愿意和他出来约会,就是因为他够坦诚,一点都不油腻,和他说话不用想太多,他和她认识的其他人很不一样。现在这是她的目标,她要换一种男人。 □□枫说:“于茉,我可没想到有一天咱俩能坐在一起讨论薅羊毛。你知道我第一次去中富看见你在前台是什么想法吗?” 于茉摇摇头,笑着示意他说下去。 “我一进你们公司门都呆住了,心想这什么公司,前台都这么拉风,这公司得多牛逼。” 于茉笑着说:“你知道我也就只能做个前台冲个门面,我应聘他们销售,他们不要我。我只能迂回战术。” “我可谢谢他们,还得谢谢我们公司,不然我也没有机会认识你。” 于茉一开始在中富做了三个月前台,□□枫是软件公司的,来给中富调试和培训他们公司的一款软件。 于茉负责给他订饭,安排座位和负责人员对接,两个月下来,比大部分公司同事还熟。 他们顺嘴聊起中富的情况,又说起金融这行,又聊到世界形势。 于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睛余光瞄到斜前方一桌的男人把手放到女伴的大腿上,她意识到自己分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枫已经说到美联储了,正在分析美国的阴谋和对世界的掠夺。 她又低头喝了一口水,情商高会来事的男人她见过很多,人总不能什么都要,她心里想。 正好这个时候,服务员把酸菜鱼端了上来。她连忙招呼说:“菜来了,看着真不错。” □□枫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我是不是又说多了。他们说女的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能一直说。” 于茉被他的懊恼逗笑了,“他们是谁啊?你一直说他们。” □□枫回答:“我专门在网上学习了下,他们就是网友和专家。不瞒你说,说法众多,我现在有点不知道听谁的。” 于茉叨了一筷子鱼,放在碗里,说:“你别听他们的,人和人相处还是看缘分,真诚最重要。”一顿饭吃到9点,他们一起回家,□□枫开车送她,他们其实住在一个小区,开车差个5分钟,顺路的事。 □□枫开着车问她:“你那房子住着还习惯吗?” 于茉回答:“还可以。” “要是有什么事跟我说,我那边朋友多,能帮忙。要是房子不喜欢,我可以帮你找个新的。” “谢谢,江工。目前都挺好的,有事一定找你。” □□枫转头看了啊一眼,又很快转回去看路,他对这声“江工”感到很挫败, “于茉,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不用一直这么见外的。我的情况上次都说过,我人真的还不坏,也没有奇怪的癖好,如果可能,给我个机会吧。” 于茉回答说:“对呀,你的条件很不错,所以你也要考虑清楚,我这样的适不适合你。” □□枫语气有点急,“我考虑得非常清楚。说句难听话,10年前如果在大学里,于茉,我这样平平无奇的男生,你可能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哪怕现在,也是我高攀,我怕你看不上我。” 第6章 他说的是事实,于茉还是客气地说:“没有的事,干嘛这么谦虚。” □□枫把车开到莲花三区外面的时候,恰巧路边有个空的车位,于茉叫着:“快,那里有停车位,快!” 她说着前后扫视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和他们抢车位的车。 □□枫二话不说,一把停了进去。 下车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喜气洋洋。 莲花新村一共有10区,是晋宁最大的动迁安置区,车位比不足1比5,停车是老大难。在附近绕行20分钟找不到停车位是很正常的事。 于茉住莲花一区,□□枫步行送她回去。 □□枫个头不算矮,体型偏瘦,穿着一件黑红相间的冲锋衣,头发茂密黝黑,人看起来很精神,脸上总是笑嘻嘻,让人望过去就高兴。 他和于茉并排走在莲花贴满小广告的人行道上,看着比于茉高半个头。 他正在跟于茉解释他为什么没有车位,“7,8 年前拆迁的时候,车位半送都没有人要,这里以前都是农民谁会想到买车位?等过一两年发现抢破头都抢不到了。以前还好,车还没有那么多,现在简直要命。我得找找我朋友,看看能不能搞一个。” 他说到这里时,突然眼睛一亮,看见个熟人。 他扬声喊:“祁连!” 于茉本来一直低头看地上的小广告,听他喊这一嗓子,惊讶地抬起头。 在一区寒酸的大门口前,趿着拖鞋穿着短袖的不是祁连是谁? 祁连没啥表情,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 于茉看他不冷不热的样子,也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 □□枫很高兴的样子,跟祁连说:“好长时间不见了,干嘛去?” 祁连没啥表情,语气倒是熟稔,“去门口买点东西。” “正好遇上了,省的我找你。这是我朋友于茉,”他示意于茉上前一步,对祁连说:“她也住你们这一区,以后帮我照看着点。” 祁连痞里痞气地点了几下头,意味深长地重复:“朋友?” □□枫锤了他肩膀一下,用那种心照不宣的语气说:“下次请你吃饭。” 祁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说:“走了。” 于茉看着他趿着拖鞋晃晃悠悠地朝街对面走去,至始至终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枫为他朋友解释:“我朋友话比较少,你别介意,但是人特别靠谱,在这一带没有他搞不定的事。你要是有急事可以找他。我刚刚说买车位也找他。” 于茉说:“看起来人很好。” □□枫听了这话“哈哈”笑出声,“我第一次听说他看起来就是个好人。你知道吗?以前他是我们这一带的孩子王,别的学校的人看他那样子就不敢惹他。于茉,你是不是看谁都是好人?” 祁连买了点水果,边啃个苹果边往回走,他一年也买不了几次水果,老板吹得天花乱坠的糖心苹果,他没有尝出和两块钱的有什么区别。 他的手机响了,□□枫打来的。 “嗯?” “祁连,我刚刚说的你别忘了,在她面前我不好说太多。她呢一个人,你帮我照看下。” 祁连把嘴边的苹果放下,说:“你女朋友让我照看?人人都让我照顾,我照顾得过来吗?” □□枫一听语气不善,赶紧解释:“不是,我本来要在我家这边给她找房子,她自己三下五去二就找好了。这不是正好跟你一个区嘛。你今天怎么啦?谁惹你了?” “没谁,挂了。” 屁的糖心苹果,真难吃,他一扬手,把剩下的苹果准确无误地投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 第5章 我就是这么粗鲁的人 ================================== 于茉发烧了,烧了整整一夜。 头天下午下雨,降温。她穿着薄风衣在客户厂门口哆哆嗦嗦等了人家一下午,当时就头昏脑胀,回来就发烧。 到第二天中午烧才下去,她的意识终于渐渐清明起来。 她意识一回来,想到自己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没吃没喝的难免心酸一下。 于茉很小的时候家里就有阿姨,吃穿从来都被妥帖地照顾着。后来有薛慎,从来没有生病一个人躺着的时候。 薛慎想要对一个人好,那是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的。 于茉最记得刚在一起时,她有次说脚冷,薛慎毫不犹豫地把她的双脚抱住贴在他滚烫的胸口。这种震撼是至死也不能忘记的。 那年夏天住在燕子矶的江边,每到傍晚就有悠长的汽笛声。 夏日里多暴雨,小区门口长长的一段路积水没到脚脖子,他要么背着她走,要么让她踩着他的脚走,从来不需要她脚沾水。 下暴雨的时候,他们挤在不足两平方米的20年前砖砌的阳台里,一起赏雨。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雨丝随着风时时打在脸上。 薛慎膝盖上放一个不锈钢的盆子,里面盛着街边2块钱一斤买来的葡萄,他一个个不厌其烦地剥了皮,再把圆溜溜的葡萄塞到于茉嘴里。 于茉坐在一张竹椅子上,翘起两条板凳腿,前后晃悠悠。 一道闪电咔嚓劈下来,薛慎飞速扔掉手里的葡萄,用黏糊糊的手把她的耳朵捂起来。 于茉怕痒,笑嘻嘻地想躲,薛慎捂得更紧,两个人笑得像傻瓜,等待雷声炸下来。 如果能好梦长醉不起该多好。 可惜世间好物不长留。 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茉茉,昨天做了一个梦,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我心慌喘不过气来。你说句话让我知道你平安,不然我不保证会做什么事出来。” 于茉看着这句话眼眶刺痛。 一点都不奇怪,他们之间一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灵感应。之前他们和朋友们一起玩游戏,最后一关,两个人要选择同一个楼层才能活下来,他们同时选择了4,没有原因,解释不清。 于茉喃喃自语:“我好想你,薛慎。”同时在手机上打字,“平安,勿扰。” 戒断的反应还是没有减轻,疼痛一如既往。 外卖小哥打电话来说,外卖到了。 于茉收拾情绪爬起来,真的是爬,全身无力到,她觉得双脚无法支撑整个身体站起来。她随便找来件毛衣开衫套在睡衣外头,摇摇晃晃地出门。 莲花小区的怪事很多,外卖,快递只放大门口,快递小哥一步都不愿迈入,大概是拆迁小区只够这个待遇。 于茉拿了外卖弱柳扶风地往回走,听见有人叫她,一把男声,声线很低沉,隐隐有点不耐烦,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是这个声音。 祁连这天有点不顺,他在御湖的水电活,原打算这天就能做完,收收尾,明天就能去别的工地。谁知道邪了门,带去的两个钻头都能折断,几百块一根的钻头,能同时折断,简直见了鬼。 他不得不信邪,早早收拾了东西回家。 他起先看见于茉并没有认出来,只是因为这个人背影很抓人,出于男人的本能多瞄了一眼。再一看有点眼熟,他快步追过去,一看不是于茉是谁。 他不敢置信地叫她,“于茉”。 于茉抬起头看他,平时柔顺的头发这时候蓬蓬地笼在脸两边,捧出一张没有没有巴掌大的脸,平时总像粘着糖的嘴唇这时候白喳喳,眼睛因为发烧异于常人的水汪汪。 她抬眼看着祁连,像一只流浪的病恹恹的小狗。 祁连心里一阵烦躁。这个人到底为什么每次都把自己搞成这样?她应该是穿着高跟鞋“咔咔”地,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或者娇声娇气地跟她妈妈撒娇,反正就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伸手拿过于茉手里的外卖袋子,尽量语气正常地问她:“怎么这个样子?” 于茉回答:“昨天发烧了,现在好了。”她声音稍微还有点沙哑,比平时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娇弱。 祁连把外卖换到另一只手上,伸出胳膊到她跟前,说:“扶着我走。” 于茉没动,祁连提高声音催她:“快点!就你这样,走两步趴地上。” 于茉听话地伸出两只手,抓住祁连的一只手臂。 她浑身无力,两只手说是抓,对祁连来说更像挠痒痒,温度倒是很高。 祁连低头瞄了一眼她的手。手指头那么细,只有他的一半粗,白的能看清每一个血管,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手臂,无助又信赖。 他问她:“怎么现在才吃饭?”然后又加一句,“是不是今天一天没有吃饭?” “昨天晚饭开始就没吃。” 他的眉头又拧在一起,“□□枫呢?” 于茉一愣,“那个,他上班吧,不至于麻烦他。” 上楼的时候,于茉爬了两级台阶,虚汗从额头上冒出来,呼吸粗重得在狭小的楼梯间恨不得有回声,手指头扣到祁连的肉里。 祁连咬了咬牙,他忍不下去了,拿开她的手臂,在她面前弯下腰,说:“上来!” 第7章 于茉此时只靠意志支撑,她往他的背上一扑,眼睛一闭,意识半涣散。 祁连一手扶着她一只大腿,把她往上颠了颠,她可真轻,像只小猫崽。 楼梯间的感应灯一明一灭,只听到“哒哒”的脚步声,仿佛踏在人心间。 突然谁家孩子尖叫了一声,于茉吓得抖了一抖。 祁连把她往上颠了颠,回头安慰她:“别怕,谁家小孩挨揍了。” 于茉往他背上蹭了蹭,衣服刮着她的脸,他一说话,她能感觉到他的背在震动,她闻到了他的味道,不是香水,一种隐隐约约混合了很多东西的味道。 她此时意识不是很清醒,只凭本能,她想,好奇怪,她居然觉得无比安心,这个背让她觉得一直趴下去也不错。 进了屋,祁连把她放到床上。 她床上粉色的被子堆在一起,靠近了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于茉坐在床沿上,祁连帮她把唯一的一张椅子拉过来,把外卖打开递给她。 外卖的青菜鸡蛋面已经完全坨了,把汤汁吸得所剩无几。 于茉就着塑料碗把剩下的汤都喝了,挑出寥寥无几几根发黄的小青菜,放到嘴里细嚼慢咽地吃了。 祁连看她这样吃饭就上火,他想要是他有个这样的闺女,他就要教教她规矩。 他转开视线不去看她,打量起于茉的房间。以他专业的眼光,扫一眼就知道这个房间不会超过20个平方。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梳妆台和凳子是所有的家具。 床和窗户边整整齐齐叠着一人高的10几个大纸箱。地面倒是铺着地板,只是最便宜的复合地板,吊顶的石膏线到处开裂像爬满蜘蛛网。就这,于茉这个傻子还相信这是房东的婚房,不能动里面的东西。 他又把视线转回到于茉身上,看她挑出一根面条,一点点吸到嘴里,他恨不得自己上手塞她嘴里。 “那些箱子是你的还是房东的?” “我的。没地方放,搬来就没有打开。” “东西不少。” “都是无用的东西。衣服,鞋子和包。” 那些东西都是她过去生活的痕迹,现在日日嘲笑她的窘困。 祁连看一眼那些箱子,估估东西的数量。 他忍不住问:“你父母呢,没有朋友吗?生病了一个人连口饭也吃不到。” 于茉早已经放下塑料碗,躺回床上,听他这么说,回答他:“祁连,你不要管我。”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完把一条手臂搭在眼睛上。 祁连走近几步,刚想开口,看见顺着她脸颊留到她耳朵边的水滴,一滴接着一滴,这水滴灼伤了他的眼睛,他心里的烦躁一下像火燎原,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耐着性子低声问她:“哭什么?有什么事情你说。” 于茉一动不动,要不是水滴连成个小溪,还以为她睡着了。 祁连让自己把声音放得更低,生怕吓到她,“我刚才哪句话惹你伤心啦?那我不问了,没有朋友就没有朋友吧。有事你跟我说。” 于茉不领情,带着哭腔说:“祁连,你不要管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哭,你走吧,现在就走。” 祁连一声不吭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门边听见她压抑的呜咽声,时高时低。有一根线在他心里越绷越紧扯得他生疼,让他走不动路,挪不开脚。 于茉身体虚,哭着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被电话铃声吵醒。 她眼睛没睁开,摸到电话就接了。 “来开下门。”祁连在电话里说。 于茉有种不知道是不是做梦的不真实感,可是她为什么会梦见他呢? 祁连又说:“不用着急,你慢慢来。” 她爬起来去开门,感觉比睡觉之前好多了。 祁连在门外站着,感应灯昏暗,他背着光,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他二话不说进门,主动扶着她一边胳膊把她扶回房间。 厨房里其他人正在“刺啦刺啦”地热油炒菜,原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把她扶到床沿上坐着,祁连把手里的保温桶打开,把菜和饭拿出来,对她说:“吃点饭吧,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吃饱饭。” 于茉看看他又看看铺开的菜,她的眼睛因为睡前哭过还微微肿着。 祁连催她:“吃吧,傻坐着干嘛?不要告诉我你不吃鱼?我冰箱里今天只有鱼。” 于茉拿起鱼汤喝了一口,热气熏得她眼睛发热,这种家常的味道自从她搬出来就没有再吃过。 她看着雪白的鱼汤被砸出一个小坑,接着又一个坑。 祁连傻了,到底女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哭?不是前一秒还好好吗?他靠墙站着,咬着牙装作没看见。 “我怕你不吃,就只放了姜。”他说。 “我不吃香菜,其它都可以。你做的菜很好吃,祁连。”她细细地回答。 他心里开始冒出一个两个泡泡,看她小口小口吃掉鱼,他有种奇异的满足。 “再吃几口米饭。”他听见自己说,他不敢相信这是他说出来的话,这明明是楼下阿婆追着小孙子喂饭说的话。 他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换个地方继续靠墙站。 于茉把放在纸巾上的鱼刺仔仔细细收起来,对祁连说:“祁连,你是因为□□枫照顾我吗?” 她睁着那双微肿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祁连,仿佛不问到答案不罢休。 草! 祁连站直了身体,那双不算友善的眼睛蒙了一层阴霾,他粗鲁地回答:“别人的女朋友我照顾得这么尽心,是不是我也要替他睡?” 于茉睁大了眼睛,因为他的粗鲁,难堪地低下了头。 “你干嘛这样讲话,祁连。” 祁连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我就是这样的人,平时讲话就是这么粗鲁,所以别惹我,于茉。” -------------------- 第6章 她像只炸毛的猫 ============================== 第二天祁连先去建材市场找老胡买了两个新钻头,转道去御湖做收尾。御湖剩下的活毛估估干到半下午就能收尾。 中午他叫了一个盒饭,正在吃一块红烧带鱼的时候,刘胖子给他打来一个电话。要给他介绍个活,去天堃修漏水,他一口回绝了。 刘胖子大嗓门,一口塑料普通话:“小祁帮帮忙,我也不想接这活啊,这活天堃物业找我啊,妈的,你说我们敢不给他们面子嘛?给我个面子,我夸下海口了,要是你去都解决不了,整个晋宁就没人能解决了。” 祁连有点烦躁,这活他推不了了,他们这行有这行的人情世故,御湖的活今天又干不完了。 刘胖子个头不高,肚子不小,头发半秃顶,粗壮的手指上带一个更粗大的金戒指,是晋宁装修界的老江湖了,近些年不自己动手了,只做老板接接业务。 天堃是晋宁新晋的豪宅,他跟物业打得火热,接了几家装修和维修。 这次物业找他,说天堃有个业主家的主卧漏水,让他来看看。 他一看就犯难,浴室里浴缸砌在墙上,水管从浴室柜走到墙里,从外面哪里看得到,这种只有一个解决方案,拆! 可是业主不愿意,浴室的大理石是意大利进口的,再不可能买到同批次同花纹的大理石,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愿意拆。 物业的人找他来,他一个“拆”字含在嘴里说不出口了。如果直接拆,物业犯不着找他,他想要挣个脸面打个招牌出来,就看能不能另辟蹊径。 他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祁连。 他跟天堃漏水的业主和物业的几个工作人员夸下海口, “我这朋友要是没有办法,整个晋宁就不会有第二个人有办法。” 漏水的业主是个四十来岁干练的女士,她看着刘胖子吹得唾沫横飞,和他开玩笑:“刘老板,是有机构认证过吗,你朋友全晋宁最厉害?” 刘胖子顺了顺头顶为数不多的头发,笑呵呵地说:“老板娘,你别取笑我,我们这行说大不大的,做到10年8年基本该认识都认识了。不需要什么认证,真正技术好的大家心里都有数。你只要看遇到问题大家找谁就是最好的认证。” 物业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接话说:“老刘,你要这么说,我们下次可都直接找他了。” 刘胖子倒是不以为意,依旧笑呵呵:“小王,那你就不知道了,他的活接不接得看他心情,我们同行找他的活都得排到三四个月以后。普通的活找他没必要,大材小用。” 祁连不知道刘胖子把他吹得天花乱坠。 他把剩下的饭草草扒完,收拾收拾东西,打了个车过去。天堃这样的豪宅临时停车费一小时至少30,开车不划算。 打车20多分钟就到了,他敲门进去发现屋里5,6个人在等他。 屋里的人除了刘胖子见到他都有一点惊讶。 毕竟技术牛逼到数一数二的人,大家都预期是个有点年纪的人,没想到这么年轻,样子看起来也不像别的装修工灰头土脸的,球鞋,工装裤,长袖t恤,身材消瘦,一双眼睛看人很犀利,和装修工传统形象大相径庭。 第8章 他进门跟大家点点头也不多话。被领去卫生间以后,自己敲敲打打,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直起身问刘胖子:“哪一位是房东?” 业主女士自己往前一步,说:“师傅,有什么想法你跟我说。” 祁连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业主,考虑了下他要说的话:“女士,我要先说清楚,漏水这个问题在没有拆开之前没有人可以百分之百保证问题出在哪里,我也不能。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拆开。” 他停顿了下,业主心焦,马上接话说:“这个我知道的,你不要担心师傅,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拆。” 祁连点点头,说:“行,那就按我的方案来试试。如果不成我收200块上门费,你自己找人拆。如果成了,我把你的浴室恢复成原样,我收2000块。” 祁连看见刘胖子一直在跟他挤眼,他看了他一眼,自己说自己的,没有理他。 业主不敢相信跟他确认:“师傅,你说原样是指大理石完好,一点也看不出修理痕迹吗?” 刘胖子出来打圆场,“肯定不可能一点痕迹没有哇,完好是说尽量完好。总比拆了强啊。” 祁连没有回避,他看着业主,肯定地说:“我说原样就肯定是原样。” 语气沉稳笃定,不狂也不浮,在场的人一听就信了一大半。 等他们都走了,刘胖子拉着他低声责怪他:“我说祁连,我给你使眼色你没有看见啊?答应那么快干嘛,让他们以为就是抬腿撒尿那么容易,价格怎么上来?你没听说这是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一块都不止5000块,你居然要2000,这他妈的生意怎么做?你要20000她也得答应。还有话说那么满干嘛,没必要。” 祁连拍拍他说:“胖子,我做事情有我的原则,你知道我不喜欢废话。你现在帮我去找一把切割机来。没把握的事我不会说出口,我说可以就肯定可以。2000块我给你500买瓶水喝,就这吧。我下午有事要早点回去。” 刘胖子转头去物业借了台切割机,不到10分钟就“吭哧吭哧”扛回来了。 祁连带上护目镜和口罩,打开机器,顺着两块大理石的边缘开始切割。 刘胖子在一旁看着,大气不敢出一声,两只肥胖的手不由自主攥在一起。 沿着边缘把大理石切开,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真真需要艺高人胆大的活。只要力度掌握不好,大理石边缘就好开裂或者破损,需要不间断连续地用同样的力度操作,不能有一丝抖动。 祁连有一双修长的手,他不急不慢,举着切割机稳稳地一寸一寸地摸过石头表面像抚摸情人的身体。 直到半个小时后,石头的最后一角才断开。 这中间业主拿着咖啡过来看过一趟,她看见年轻的师傅跪在地面上,那个专注的样子让她相信也许他真的是最好的师傅,有些东西不需要说。 祁连小心翼翼地把切下的大理石整个拿出来。 刘胖子在一边差点没有激动地叫出来,他蒲扇一样的大掌拍在祁连的肩上,说:“牛逼!要我说你这技术10万都值!他们外行屁都不懂。卧槽,我真想把老洪他们都拉过来看看,让他们得瑟。” 祁连摘下眼镜和口罩,把额头上出的汗用袖子擦了,因为完成一项高难度活心情好,难得笑着说:“胖子,你就这句话说得像人话。” 于茉那天夜里又发了一会烧,第二天还是病假在家休息。 半上午的时候,有人来砸403的门,“咚咚”又急又密,宣告来着不善。 于茉听着心惊,披件衣服打算起来开门。 正好另一个租户刘大姐也在家,刘大姐憋着一肚子气,先一步去开门。 门哗啦打开,她没好气地冲外面喊:“鬼子进村啊。门砸坏了你赔啊?” 门口站着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身形庞大到几乎和一整个门框一样宽,细细的羊毛卷贴在头上几乎盖不住硕大的脸盘子。 她竖起眉头,回呛:“我赔个屁,你们先把我箱子赔了再说。我问你们,谁把我家箱子踢破了?我好好的箱子放门口,招你惹你啦?” 大姐不甘示弱:“别你你你的,你说谁呢?空口白牙的,想找事是吧?” 于茉正好走出来,羊毛卷看见她,眼睛都亮了,“是她,肯定是她。就她每天穿双能戳死人的高跟鞋,一脚就能踢个洞。” 她用手指着于茉,叫到:“你踢坏我箱子,赔钱。一个箱子50块,我老公专门买来装鸭子的。” 于茉血气上涌,瞄了一眼她说的箱子,原来是一直从402堆到403门口的快递泡沫箱,50块一个,这就是来敲诈来了。 她挺直了腰背,拿出战斗的姿势:“你说我踢的就是我踢的?拿证据出来说话。箱子嘛你说50块,拿□□出来。” 泡面头没想到平时斯斯文文的人说话架势也很足,愣了一秒钟,马上继续发难,唾沫和双下巴齐飞, “不是你还会是谁?天天深更半夜回家的就是你。对了,不是你看不见踢坏了我家箱子,送你回家的男人干嘛无缘无故替我们把灯都修好?我看见了的,看见那个男人送你回来,看见他搬个梯子修灯。不是你勾得男人来修,他会来修?”她“嗤”地发出不屑的笑声,除了指控她弄坏东西,现在连狐媚的指控也按上了。 灯是祁连修好的?什么时候? 她被这个信息晃了下神,马上又投入到战斗里来,“拿证据出来说话,有证据我马上赔给你,二话不说。胡搅蛮缠的话,我男朋友可不像我一样好说话,当心他来教训你。”她顿了口气又说:“还有,你的箱子凭什么放我们门口,门口的地你也租了吗?” 一听这话,同租的大姐马上又加入了战斗。 于茉转身把战场让给她们。 她对自己说,很棒!又增加一项技能,可以和大妈吵架也没有急得掉眼泪。 原来只要你拿出恶人的姿势,把脸面放在一边,恶人也奈何不了你。 下午于茉出去了一趟,回到小区门口收到祁连的微信。 “你不在家?” 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又一条微信紧跟而来, “?” 不知道为什么,于茉看到这个问号的时候,直觉有点不妙,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她赶紧回答:“我在小区门口,马上到家。” 她在半道上遇见祁连,他手里拎着昨晚见过的保温桶,慢悠悠地从她家方向过来。看见她,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把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看着她不说话。 于茉在他的目光逼视下,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她不由开口:“下午有个客户打电话约我见面,我就出去了三个小时。” 祁连掀起眼皮看她,不轻不重地问道: “你很缺钱?” 他的语调刺伤了于茉,她抬腿就走,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她脆弱的自尊心已经岌岌可危,不需要有人洞若观火扮演智者告诉她残酷的真相!尤其不能是祁连,在他看过她软弱哭泣,彷徨无助所有窘境之后,这就是赤裸裸扒她的遮羞布。 祁连想伸手又放下。 她在前面走得飞快,祁连一声不吭在后面跟着,一直跟到她进了房间。 于茉转过头来,眼睛里有怒火在燃烧,像只刺猬, “你跟着我干嘛呢?我谢谢你之前所有的善意,以后离远点吧,本来我们也不熟。” 她因为激动,眉眼发红,声音上扬,像一只炸毛的猫。 她平时总是优雅平和或者婉转无助,祁连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炸毛的样子。 小爪子挠人还挺疼! “我没有别的意思。” 于茉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祁连站着,成对据之势。 她拿发红的眼睛瞪着他, “不缺钱我为什么要住在这个破地方,不缺钱我至于这么拼命,至于……” 祁连把手里保温桶往前一递,生硬地打断她:“先吃饭吧。” 于茉愣在当场,满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不敢相信这种时候他只惦记吃饭。 “我不吃。”她回道。 “是不吃我做的饭还是不吃饭?”他问。 “不吃你做的饭!我现在懂了,吃人家的嘴软,被人家嫌弃寒酸还没有办法回嘴。” 祁连熟悉的烦躁又回来了,明明不是这么回事,他知道不对,又不知道怎么纠正。他满肚子的气,又不知道生谁的气。 “牛逼,你可真有骨气。”他刚说一句硬气的话,又接着说:“反正今天已经被嫌弃过了,不如把饭吃了,不然亏了。” 他赶她起来:“坐床上去,把椅子让出来。” 于茉不动,“我穿着外出的衣服不能坐床上!” 祁连愣住了,草,真是没完没了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他说她,“臭讲究。” 但四处看看,跟她说:“那去梳妆台那里吃。” 把于茉安顿好,他感慨:“我看你好得差不多了,上战场都能威风凛凛,做以一敌百的女英雄了。” 第9章 于茉抬头盯着他,“祁连,你很喜欢讽刺别人是吧?” 祁连看她要把手里的筷子放下,马上收口,“先吃饭。” 于茉低头专心吃饭。 一时屋里只听到她细细的咀嚼的声音和隔壁出租屋里碗筷相撞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骂到:“你妈的,叫你少放点辣椒,你是死了听不见?你就盼着我死是不是?娶了你这样的猪婆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隔壁夫妇又开始大战,每天照着三餐互相辱骂,他们互相存在就是为了给彼此添堵,唯一目标就是把对方咒死。 于茉吃饭很文气,小口小口,不急不慢,今天祁连做了红烧排骨,软糯脱骨,红油酱香。 她吃排骨的时候,腮帮子鼓囊囊,娇憨稚气。 祁连在对方的大嗓门里毫无预警开口:“你需要多少钱?我可以先借给你。” 于茉仿佛听见有人在她脑中“叮”地敲了一声,她坐直身体,排骨也忘了嚼,问他,“祁连,你很有钱吗?” 祁连脑中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像个冤大头,但是他仍然听见自己说:“你说说看需要多少。” 于茉提高声音,“你还说,你是不是傻?你的钱难道不是一块一块赚回来的辛苦钱。被人骗一次你就什么也没有了。” 她嘴角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酱汁挂在白玉皮一样的脸上,摇摇欲坠。 祁连盯着,他乌黑的眼睛平静无波,就是牢牢盯着她,用那种桀骜不驯的语气,满不在乎地说:“我愿意。” 于茉觉得那是挑衅,她点点头,“算我多管闲事!你就活该被骗!我不要你的钱,你耐心等骗子来找你。” 他怪声怪气地说:“师傅,200块够不够?” 于茉一下困窘地脸发烫,抓起梳妆台上的波比布朗粉刷朝他扔过去,祁连眼疾手快,粉刷还来不及近身,被他一把牢牢抓在手里。 他发出得意的轻哼。 那些让人困窘的情绪就雨打风吹去。 隔壁一把尖厉的女声陡然扬起,“李金元,你个天打雷劈的,吃个逼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你有本事别吃啊,有本事别摸上我的床啊。天天逼逼叨叨,门口的癞皮狗都比你像个男人。” 祁连拧着眉,冲隔壁歪歪头,问:“经常这样?” “每一天!” -------------------- 第7章 没有哪个女人不能活 ================================== 26楼的落地窗被百叶帘遮住,自然光和喧嚣被结结实实挡在外面,形成一座孤岛。厚重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和一切干扰。屋子的角落一盏落地台灯开着,昏黄的光晕是孤岛里的小小避难所。 薛慎在远离光源的沙发里坐着,他的脸隐在光影里,一半黑暗一半光明,只有刀削般的鼻子令人难以忽视。 座下的沙发看似其貌不扬,却出自名家,用最好的头层羊皮制成,让有资格坐上去心里千疮百孔的人得到最好的最温柔的呵护。 室内温度和湿度永远精准控制在最令人舒适的范围。 毕竟这是城中收费最贵的诊所。 “所有的人都觉得我做事应该完美,他们没有说出口,可是他们都这么要求我。一旦他们不满意,就会指责我不用心,把怒火强加到我身上。他们说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做不好。可是没有人能做到万事完美,无所不能,起码我不能!可是他们都觉得我能。我身上有一个架子必须背着,我已经搞不清楚是我自己要背着还是他们强迫给我的。我太累了,我有时候就想躺在马路中间,蓬头垢面,什么也不用想,到吃饭时间就在面前放口碗,等好心人来设施。谁爱唾弃我就让他们唾弃。” 他望着虚空,桌上有个沙漏在不辞辛劳地奔跑。 “可是这永远不会发生。我不想输,我必须赢,任何事我都必须赢。谁都不能阻止我达成我的目标,我自己也不行,如果我的手臂成了达成目标的拖累,我会毫不犹豫地砍掉。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游离在这个规则之外,为了她我可以破例。” 完全藏在阴影中的一个声音问他:“你觉得这是背叛吗?” “不是!我怎么会背叛她!没有任何人能再进入我的心里,她永远是她,任何女人都不是她。可是如果她觉得是背叛,我就忏悔!只要她开心我可以做任何事。” “她永远是完美的,像白雪一样,我不能玷污她,我需要毁灭,破坏,摧残,我不能发泄在她身上,我需要别的途径,怎么会是背叛呢,明明是爱她。” 那个寒风呼啸的夜里,室内温度如春,那句“薛慎,我要离开你了”把他的世界彻底颠覆,一把利刃把他千刀万剐,剩下支离破碎。他的世界从此再也没有走出那个寒风呼啸的冬夜。 他被抛弃了,像块破布一样被扔入街边恶臭的沟渠里。 死无葬身之地。 心理咨询师在黑暗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对面的倾诉。这样的语气和声调他听来那么熟悉,不管这些客人30、40还是50他们都是同一类人。衣服永远没有一丝不该有的褶皱,连鬓角都是完美的形状。野心勃勃,目标明确,极度自律,不容许自己有一丝失败。 人前光鲜亮丽,成功光环加身。所有不该有无处去的压力都在扬起的鞭子里释放,柔弱听话的女人是最好的发泄途径。 他们是自己的囚徒。 他朝落地窗的方向瞟了一眼,26楼,摔下去粉身碎骨,每个人都站在悬崖边上,凝视着深渊。 早晨七八点,太阳已经挂在半空中,繁茂的树叶在阳光下青翠欲滴,生机盎然。 祁连把停在车库里不常开的皮卡开出来,倒了半天车好容易把车屁股对着楼道口停在家楼下。 这辆鸽子灰的皮卡买了好几年,本身是二手车,虽不太开,车身也伤痕累累,车漆碰掉好几处,显得灰头土脸。 祁帅站在楼道口等他,看见车停好,不用他招呼,拎起一捆电线就往上扔。 祁连长腿刚跨出驾驶室,看见他这架势,出声制止,“你等会,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这样扔东西。” 他把车钥匙往口袋一揣,扶着车厢的挡板,利索地翻进车斗里,双手一伸,示意祁帅抛过来。 祁帅弯腰拎起一捆电线抛过去,嫌弃道:“什么精贵东西,以前不都是这样干的,现在突然娇贵起来了。” 祁连眼睛鹰隼一样盯着祁帅抛出的电线,伸手在半空中利落接住,全身肌肉贲发,回身轻轻把电线放好。 他教训祁帅:“你改改你这吊儿郎当的x样子,拿出12万分的精神来。现在不比以前,咱们也不是街边等人来叫的游击队了。尤其,玛格的活,你们都要把皮绷紧了,不要到时候返工还把脸丢光。” 祁帅嗤之以鼻,“我就烦这些人,我跟你讲,一点屁大的事了不起,吹毛求疵,眼睛长额头上去。” 祁连恨不得给他一脚,“我就烦你这个不上进的死样子,你想要赚大钱就得按规矩来,不能什么都想着糊弄下,还怼天怼地。” 玛格是家灯光设计工作室,这两年声名鹤起,主打无主灯空间照明,在网络上鼎鼎大名。设计不走寻常路,对电路施工要求很高,有些天马行空的设计一般师傅落不了地。 有次遇到技术问题落不了地,有人推荐了祁连,祁连用了几天帮他们解决了。这以后他们在晋宁的活就基本交给祁连,钱不少,但要求高。 祁连急着结束御湖的活就为了给玛格的商业照明项目开工,已经耽误了好几天。 祁帅讨好地说:“这不是有你吗,哥!我一辈子也别想混成你这样的技术,话说回来,整个晋宁也没几个人有你这么牛逼的技术,不然人家傲得一头屎,也不会出大价钱还得等你。” 祁连接住最后一捆电线堆好,额头上出了汗,在阳光下亮荧荧。他跳下车斗,把挡板“啪”地一声推回去。 祁帅挤眉弄眼地从车前跑回来,“哥,哥,快看,前面有美女。” 祁连从车后走出来,往他说得方向看去。 高跟鞋啪啪地,小腰扭得跟杨柳枝似的,他的嘴角勾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祁帅两只手指放到嘴里,正要吹个口哨,被祁连一巴掌拍下,他踹了祁帅一脚,“发情呢?看什么看,不该看的不要瞎看。” 他把车钥匙抛给祁帅,“你来开车。好好开,别你妈跟有狂躁症一样。” 两人分头上了车,祁帅调了半天车座椅,才挂档踩油门,他比祁连矮很多。 祁连把出窗摇下,一支胳膊搭在窗玻璃上,春风吹过他乌黑像麦茬一样的头发。 “哥,老洪说他正在石城谈一个项目,正好咱这边收掉,想让你去石城帮忙。” “我不去,最近我都不接出市的活。” 祁帅惊得差点咬掉舌头,“不是,哥,啥情况,出市的活不都是香饽饽吗?一天能多挣一两百,还包吃住,你怎么还不接了呢?” 第10章 祁连撇他一眼,不屑地说:“我差这点钱?” 祁帅忙改口,“不缺!哥,你是不缺!你随便要高点价就有了,关键我们他妈的缺呀。人家找我们不就是因为想让你去吗?你不去,人家大老远拉我们过去干嘛?我的亲哥!” 皮卡出了小区大门,祁连往车窗外四处看了看,门口停了好几辆电子厂的巨型大巴车,看不见人。 他回头心不在焉地回答:“到时候再说,看看情况。” 祁帅拧开了广播,他们听了一会早间新闻。新闻里正说晋宁房价预期大好,最近成交量大增。 祁帅说道:“哥,笑笑想让我买房。” 祁连扭头看他,“她多大?没有23吧?等两年也不行吗?你现在手里有钱?” 祁帅郁郁地答:“哪有钱,每个月不够花的。好说歹说她都不听,说房价要涨要赶紧买。还说就算两年后结婚现在就得买了,还得装修啥的。烦得一比。” “你赚多少钱她不知道吗?要吃好的,要穿好的,还要买房子。她不如把你卖了来得快点。” 祁帅不胜其烦地说:“女的有时候虚荣,说什么都听不懂,就一根筋。” 祁连反问他,“不是你自己他妈惯得毛病吗?没听说过没有哪个女人不能活的。你自己的女人自己搞吧,我懒得多说。” 车子拐到迎春路上,基本走不动了,前面有个小学,送孩子的汽车和电瓶车基本把路堵死了。 祁帅手放在方向盘上,蠢蠢欲动,祁连警告他:“按喇叭违规!你给我老实呆着,别他妈跟得了狂犬病一样!” 祁帅不敢按喇叭了,踢了车门一脚,骂道“草!” 祁连看见有个小胖子在校门口扭着身抢他妈妈手里的包子吃,他妈妈推着他进校门,他立住不动,狼吞虎咽往嘴里塞包子。 他看了一会,道:“如果是为了结婚,我那个70平米的小房子可以收回来不往外租了,给你们做婚房。这不是和你们自己的房子一样吗,想住多久住多久,我也不缺那点租金。” “行不通,她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房产证还必须写她的名字。妈的,不知道听网上哪个傻逼说得,天天跟我叨叨安全感。” 祁连气笑了,“我看你挺像个傻逼!你奶奶干脆也扔了别养了,累赘。女人多重要啊,没有女人你他妈都活不下去。” 祁帅狂躁地连踢了好下车门。 “再踢,我一脚把你踹下去,你信不信? -------------------- 第8章 淤泥里的一朵莲花 ================================ 于茉的工作依然毫无进展,组长老章的目光日渐凌厉,水蜜桃连白眼也懒得翻给她了,大概觉得她的资质实在配不上她妩媚的白眼。 她去小区扫楼发了很多名片出去,基本都石沉大海。咨询电话倒是收到不少,多是随便了解下,有无聊的人甚至打电话来只是好奇她的提成。 还有个客户急切地要约她见面,她本来以为机会来了,再多说几句,他就露了马脚,原来是看见她在发名片,对她一见钟情,想约她吃饭。 各种奇葩,不一而足。 莉莉第一季度的业绩又一次败给周桃,气得她把周桃骂了一个下午,顺便把周桃怎么勾搭客户的事情无私地跟于茉分享了下。 “你知道吧,人家原配在公司大厅里闹,整个大楼的人都下来看热闹,照片拿手里那么厚一沓,还没来得及给大家看,公司黄总他们把她拉走了。公司也要脸面的呀,人家自己脸皮厚的很,跟没事人一样。” 于茉心里想,烦恼大概永远无穷无尽,像游戏里打不完的怪兽。她在为开不了单烦恼,有人为得不了第一烦恼,不知道她有没有这样的一天。 于茉花了28块钱,坐了一个小时的大巴车到吴县公交总站,排队下车的时候,她撸了撸身上的真丝半裙,想把褶皱撸直。 车站周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虽是个县城看起来和晋宁也没什么区别。 她走出车站在门口打了个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 “师傅,我想去你们这的服装厂看看,你知道哪片服装厂比较集中,你拉我去那边就行。” 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健谈,听到于茉这么说,回头看了她一眼,脚下踩油门,嘴里叭叭,“小姑娘,你做这行的?现在这行可不好做啊。你呀晚了10年了,10年前我们吴县多少有名的,全国都知道吴县,都不一定知道吴县是晋宁的。汽车站火车站,我们拉活十趟有八趟是去服装厂的,那些老板风风火火的,走路都带风。” “现在怎么样了呢?”于茉问道。 “现在不行了,早几年就不行了。我认识的好几个老板别墅卖了,车子也卖了,还有跑了的。连我们生意都没有了,一天能赚以前一半就阿弥陀佛了。吴县不行了,这几年人人都说钱难赚,年轻人都跑了。” 于茉一直扭头看车窗外,这时候高楼大厦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四五层的小楼,外墙大多贴着马赛克或者瓷砖,透露出一种被时代抛弃的灰头土脸。各种红底的大招牌最醒目,透露出一丝垂死挣扎。 这就是已经进入厂区。 她付钱下车。 路上见不到几个人,有几个女工从挂着振华制衣的厂里出来,说笑着走远。 她在路边刚站一会,旁边厂房里有一只狗冲她“汪汪汪”地猛叫,她吓得后退几步,还好狗被一条宽皮带拴在门柱上。 她往前走离开狗的视线,这只大黄狗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哼哼”几声住了嘴。 她右手边的厂房大铁门紧锁,挂着一个“厂房招租”的牌子,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多小学水平,用了鲜红的颜色,图个吉利好运气。 于茉来吴县就是知道这里的服装厂和面料厂不景气,这是她颠簸一个小时来这里的原因,但没想到如此的不景气。看到美人迟暮,夕阳晚照,英雄暮年总是让人不由地唏嘘,人生如果能永远停留在“春风得意马蹄急”的阶段该多好! 她从包里掏出名片开始工作。行业不景气需要钱,这是她的机会。 午饭在路边流动的盒饭摊上解决的,买了一盒青椒肉丝饭,和几个男人一起挤在唯一的一张小桌子上吃完。盒饭出乎意外地好吃,就是油了点。 下午回晋宁的班车上,半梦半醒间,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我现在有一个小时的空档,如果你能赶到,我们谈谈方案。如果晚了就算了。” 于茉一个激灵睡意全消,她看看车外,班车已经快要进站,在车站那条路上,因为交通拥挤,龟速前进。 她掏出手机导航了下,从车站到客户的公司需要40分钟。 她急得要跳车。 好不容易打个车到客户公司东门的时候,还剩最后5分钟。她低头就往前冲,一个老大爷在门前拦着她:“干嘛呢,干嘛呢,这个门不开看不见。走西门去。” 于茉脚下没刹住车差点撞大爷身上,大爷拉长着脸,一脸不友善地看着她,她求情道:“大爷,能让我过一下吗?我特别着急。”她感觉自己快哭出来了。 大爷掀起耷拉下来的眼皮,看着眼前年轻的姑娘眼泪要掉下来,他走两步把锁打开,回头说:“快点快点,别让人看见。哭哭啼啼干什么。” “谢谢大爷!”她来不及多说,冲进去。 朗格这次的项目是给知名手机展厅安装照明,祁连带着5个人干了三天,把第一条线路基本安装到位。 展厅层高四五米,四面全是落地玻璃,走得现代高科技风,电线只能走屋顶和地面,这种风格装修不好做,这是业内公认的。没有大品牌砸钱是做不到的。 展厅里搭满脚手架,要在屋顶开一个个槽,电钻“滋啦啦”响个不停,展厅弥漫得全是灰尘。 朗格的老板带手下两个设计师和一个助理来查看进度,这是他们工作室目前最重要的项目,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祁连和一个姓王的设计师把整个图纸又走了一遍。 江源过来跟祁连报告说第一条线路装完了。 祁连于是停下手里的活,大家都聚拢在他身边,他示意小波去开电闸。 他和王设计师一人拿一支电笔去测试。 他测试了三个点都没有反应。 他的眉拧了起来。 展厅里鸦雀无声,空气渐渐凝重起来,这是一个大家都不能承受的结果。 朗格的魏老板脑后扎马尾,瘦长脸,平时对祁连还算客气,这时候,面有郁色,非常不客气地质问他:“祁老板,这不是你的水平吧?我们可是花了高价请的你,要求的是最好的手艺。要是你不能保证质量趁早说,这个项目我们输不起,结果你也承担不起。” 祁连压着怒火,他对技术向来要求高,这个环节就出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不用别人质问,他自己已经怒火中烧。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来,解释道:“魏老板,这是我的失误,今天晚上之前我会把问题解决。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的技术你放心。” 第11章 魏老板还算满意他的回答,点点头说:“明天之前一定要解决掉,工期不能耽误。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失误。” 祁帅,江源,小波和两个年长的师傅站在祁连旁边,看着魏老板带着他手下的人离开。 祁连浑身散发冷意,他们也觉得脸上无光,一时大家都没有说话。 祁连点点他们说:“都他妈去查查什么问题。” 大家垂头丧气地四散开。 10分钟以后,他们听见祁连叫喊:“都过来,小波去把门关上。” “嗳”小波答应一声,猴子一样跳着去关那两扇巨大的玻璃门。他边跑便拽着掉到垮上的裤子。 祁连转头看着走过来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阴森森地问:“三点钟方向的线是谁布的?线槽是谁开的?” 祁帅预感大事不妙,仍然硬着头皮说:“我!” 祁连盯着他,咬着后糟牙问道:“我说线槽开几公分?你开了几公分?” 祁帅往后退了一步,“零点。。。七个毫米。” 祁连恨铁不成钢,抬腿踹在他大腿上,“我草泥马,你开了零点七吗?不偷点懒是会死吗?你是不是想一辈子在街边像牲口一样等着被人挑?” 江源赶紧上来推开祁连,劝道:“老祁,都是兄弟,冷静点。”他回头又骂祁帅:“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心里没有点逼数吗?” 祁连几个喘息之间已经平静下来,不做无意义的纠缠,对他们说:“你们都去,把线扒了,从新开槽。工期不能耽误。” 江源拉着祁帅在他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劝他:“你长点心,老祁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今天要是换个人他早让你滚蛋了。他能做到今天不容易,做兄弟的别拖后腿。你也别怨他发火。” 祁帅:“我没怨他。我也没想到开浅点槽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加班到晚上7点,这条线路终于通电了,大家脸上都有了笑意,归拢归拢工具准备下班,还能赶上晚饭。 祁连说:“走吧,晚上我请你们去吃烧烤。” 祁帅眼睛一亮,说:“靠,这一脚挨得值!” 祁连用手指点点他,“再这个死样子,我把你腿打断。” 小波问:“能去吃那家贵的新疆烧烤吗?腰子可好吃呢。” 江流看自己徒弟问得没出息,一巴掌拍他头上:“你看不起谁呢?你连哥缺这点钱?你到时候使劲吃,什么贵的吃什么。” 祁连没理他们,去卫生间把头伸到水龙头下,一顿稀里哗啦,把头发和脸都冲一遍,又把双条手臂放到水管下洗干净,再毫不讲究地拉起身上的t恤胡乱擦一把。 江流和祁连分头开了车去。 车上那个年纪稍大的王师傅,心有余悸地说:“下午那个朗格的人真凶,拽的那样,我还真有点担心他不让我们干了。” 祁连一手放在窗玻璃上,一手打着方向盘,听到这话,扯着嘴角说:“你听他吓唬,他生气是真生气,换是真不敢换我们。就算我们再搞点事,他也不敢换我们,你心放回肚子里。现在市场就这水平,谁也不能保证不出错,他再找也不一定能找到我这水平的,他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恰逢红灯亮起,他一脚刹车下去,车稳稳地停住,车里的人连震动都感觉不到,稳妥! 新疆烧烤在莲花三区门口,老板也姓祁,人称“胖子”,大家都认识,本地人,和新疆毛关系也没有。烧烤味道好,就是价钱比一般店要贵。 祁连让他们随便点,自己去停车。 等他停好车回来,其他人已经点好东西,喝上啤酒了。桌子摆在人行道上,五月的天气正好不冷不热,晚风吹来难得惬意。他从旁边拉了个凳子座下。 吃饭的人多,吵吵闹闹。桌子占了人行道,行人从旁边左闪右避地小心翼翼穿过,呼吸间吸一鼻子的孜然味。 王师傅喝口啤酒,用手掌抹一下嘴巴,感叹到:“最早的时候羊肉串一块钱一串,妈的,现在一串10块钱,吃之前都得掂量掂量,吃到嘴里的还不定是不是耗子肉。胖子最早推个小车卖羊肉串,现在发达了,店面好几间都装不下他了。” 大家都在感慨的时候,祁连一推板凳站了起来。众人都望着他,他招呼也不打,迈着大步往旁边走去。 于茉今天提前一站下了公共汽车,三区门口的商业街比较热闹,她今天下班比往常早点,心情不错,想来凑凑热闹。 她沿着人行道,一家家饭店看过来,不慌不忙。 她今天穿了一件薄薄的精仿羊绒的白毛衣,下面搭一条浅米色的真丝裙,腰间扎一条细细的金色腰带,为了方便走路,穿了一双米色的平底羊皮鞋,披着黑色的长直发。 她像一支夏日里亭亭玉立的箭荷立在淤泥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如果有人懂就会知道她身上的白毛衣来自loro piana,腰间那条像麻花一样的皮带扣批发市场二三十块钱就有,来自爱马仕。 众人只知道她看起来不一样,一路不断有人侧目。 于茉也不甚在意,她停留在一家炒菜的大排档前,弯腰打量冰柜里一排排的肉和菜。 旁边传过来一把低沉的男声,问道:“想好吃什么了吗?” 她诧异地转头,看见路灯的光落在祁连乌黑的眼睛里,他眼睛里星星点点的笑意。 她不免惊喜地笑着说:“祁连,你也来吃饭吗?” 祁连往前面不远的烧烤摊示意了下,“我在前面请朋友吃饭,一起来吃点吧。” 于茉看见他的朋友们,几个男人都扭头看着这边,她不自在,拒绝说:“不了吧。” 祁连把她的小表情看在眼里,安抚她:“不要紧,都是很熟的朋友,你要不想说话就低头吃你的。来吧,怕什么。” 他的眼神太有说服力,于茉这天有点留恋人间烟火,于是迈步跟上。 江源几个看见祁连大步走向一个女人,和她低头站在一起说话,他们面面相觑。 江源第一个忍不住:“我x!这是认识的还是搭讪?” 祁帅见过于茉,这样的女人想忘了都难,“应该是认识的,这个女的和他住一个小区。” 江源问祁帅,“你见过他这个样子吗?”他贫瘠的词汇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祁连的样子,只知道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祁帅摇头。 老王接话:“铁树要开花。” 江源看看朝他们走来的那个女人,说:“我看他要吃苦!” 祁连带着于茉走到跟前,小波有眼色地从别桌找来一条凳子递过来。 祁连接过凳子放在自己凳子旁边,招呼于茉坐下。对桌上的其他人介绍说:“这是我朋友,于茉,一起吃个饭。” 桌前的几个男人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杆。 祁连指着大伙介绍了一下。 江源是个块头巨大的壮汉,方脸,浓眉,一杯啤酒倒进嘴里“咕咚”一口就不见。 他旁边的小波看起来只有17.8岁,一脸稚气,刘海长到戳着眼睛。 祁帅这名字让于茉忍不住浮起笑意,等他看清他的长相,又不得不感慨他父母的先见之明。 祁帅是个长相非常英俊的男人,轮廓深邃,眉骨,鼻子,下颌骨每一样都恰到好处,于茉很少用英俊来形容一个人,但看到那张脸就浮起这个词,这张脸当电影明星都够了,出现在这样的大排档很违和。 只是他肤色偏深,个子不太高。 于茉不着痕迹打量他。 祁连在她第三次抬眼的时候,敲敲她前面的桌子,问她:“喝点什么?”他微微转了下头,因为坐得近,于茉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气流。 “白开水”她说。 祁连没想到有人只喝白开水,他确认“白开水?” 于茉点头确认。 祁连指使小波,“小波,去倒一杯温水来。” 小波跳起来往饭店里跑,边跑边提裤子。 祁连又歪头问她:“吃什么?” “羊肉串就行,有个馕最好。” 祁连点头说:“这些都点了,那先吃着吧。有什么想吃的就说。” 于茉去接小波递过来的水,手臂伸到祁连眼前,他看见她把毛衣袖子撸到手肘处,露出一条白嫩嫩像杨柳条的手臂,手腕细得比筷子粗不了多少。 他感觉很热,悄悄往后挪了挪。 江源喊他:“祁连,问你话呢!祁帅说你不想接石头城的活?怎么个说法啊?” “累!” “去你妈的,”江流一听这话就知道祁连不想解释敷衍呢,他骂他:“你是不是不行了?想当年我们干宁波那个项目,几天不睡觉都行,累了扯块帆布盖身上,在旁边躺一两个小时。你现在跟我说外地都去不了啦?你儿子还没生呢,别生不了了。” 于茉听见祁连在旁边发出低沉的笑声。 老王想起个事,他说:“你们还记得我们去马来西亚那年,祁连差点回不来,被留下当上门女婿那事吗?早知道现在不行了,当年就应该留下先生个儿子再说。” 第12章 江源附和:“对,对,那个马来西亚的女的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叫什么莲,胸特别大。” 祁连看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了,拿起一双筷子扔过去,骂道:“差不多得了,知道你能生儿子。” 江源得意地说:“那可不,咱们这一批人里就我生了孩子。不过你们一个个年纪不小了,都不结婚生孩子也是邪了门。那谁,上次要给你介绍的女的呢?” 老王拿住酒杯把桌子敲得“咚咚”响,说:“来,来,走一个。” 男人们纷纷拿酒杯敲桌子,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去。先头的话题就没人再提起。 店里的小弟端上来羊肉串,盛在一个不锈钢的托盘里,堆得老高,油脂还在滋滋响,一股蛋白质烧焦的香味扑面而来。 祁连伸手拿了一把,放在于茉面前的盘子里,所有铁签子尖头朝外,方便拿取。 他低头小声对于茉说:“吃吧,不够再拿。” 江源看着他对面的兄弟,大口撸掉一串肉,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冷笑,有苦吃了。 老王嘴里咯吱咯吱咬着肉,想起一事对祁连说:“我听说最近新来个外地人,干我们这行的,狂得不得了。到处吹牛逼,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小祁,你听说了吗?” “没,吹牛逼又不犯法,他想吹就吹呗。要是半年以后他还能吹说明他有点本事。我们这边一年来来去去多少人,根本不用理。只要他们不闹事随他们去。” 小弟又一趟趟把他们点的食物送上来,一个个托盘堆满了一张桌子 祁连说话的同时拿过馕撕了一半,放在于茉的盘子里。 江源感觉自己又噎了一下,不得不喝口啤酒压压惊。 于茉觉得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羊肉串好吃,咬下去软嫩不柴,味道层次丰富,吹完一串接着一串,停不下口。 晚风徐徐吹来,不冷也不热,只觉得人间美好。 同桌的人欢声笑语,她一会看看江源像巨兽一样一口一个腰子,一会偷偷看看祁帅英俊无比的脸,一会看祁连扬起头,脖颈扬成一条线咕咚咕咚地喝酒,有细小的泡沫挂在他的嘴边。 她在旁边看着听着也跟他们一起嘴角上扬。 祁连坐她身边,起身或者拿东西有时不小心轻轻拂过她胳膊或者腿,她都觉得无所谓。 有一刻,她和祁连的胳膊同时放在桌上,靠得很近,她看到她自己的像细柳条,软的,白的,他的像跟干柴,硬的,黑的。黑白交相辉映,夺人眼球。 祁连看她水杯快空了,低头问她:“要不要再倒杯水? 她笑嘻嘻地说:“不用,不用。” 也许是她样子过于欢快,让祁连诧异地多看了她几眼。 人间烟火多可亲。 饭后大家都散了,都住附近,走两步就到了。 祁连开车带于茉回莲花一区,他先把车停门口车位上。 于茉稀奇地说:“你居然有车位。” 祁连甩上车门,锁上车,看她一眼,逗她说:“怎么?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弄一个。” “我不要,我又不会一直住这里。我就是听说特别难买。” “那得看谁买。” “□□枫想让你帮他买一个。” 祁连看她,目光灼灼,“他跟你说的?让他自己跟我讲。” “嗯。” 路灯昏暗,照的人影影绰绰,不知道哪里飘来栀子花的香气,于茉吸了一鼻子,的确是栀子花,暗香让破烂的小区也温柔起来。 “小波为啥不好好穿裤子?”她问。 “不知道,开始的时候江源天天骂他,后来发现管不了就不管了。” “这么说,可能是种爱好吧,就像抽烟喝酒一样。小孩还挺逗。” 祁连没有接她的话,起来另外一个话题:“你老偷偷看祁帅干嘛?” 于茉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想看清楚他的脸,你不觉得他长得帅吗?” “不觉得,我又不喜欢男人。然后你就一直盯着男人看?不怕别人有想法?” 于茉惊诧,“那不至于吧?不过,我都偷偷看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他?” “因为我长眼睛了。”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烧烤好吃吗?” “好吃!” “那下次再去吃。” “祁帅为什么老是低着头?我跟他说话他也目光躲闪。” “跟你不熟,他性格比较不一样。” 他想了想慢慢跟她讲祁帅的故事。 “祁帅的妈妈长得特别好看,村里人说的,我没有见过。他一两岁的时候他妈跟一个广州来的人跑了,第二年有人说在广州见过她,他爸就去广州找,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跟他奶奶长大,以前在村里闲言碎语太多,别的小孩也欺负他,他基本不说话也从来不跟人来往。后来我们大了点懂事了,就主动带着他玩,慢慢才没人敢欺负他,他才好点。但总归还是有影响的。” “他爸是怎么想的呢,碰到个无情的女人就算了,他居然也可以不管自己的儿子和娘,我觉得最无情的是他。”于茉说。 “不知道,如果是我,就好好干活,带好孩子,照顾好老人。可能我心硬,跑了的女人找回来干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爸爸特别爱他妈妈,爱到离不开?” “扯蛋!谁离开谁不能活?又不是吃奶的婴儿。”他淡淡地说。 -------------------- 第9章 你敢动她试试 ============================ 春色浓稠,气温渐高。 周一上午于茉在办公室的时候接到“一个小时”客户的电话,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让她安排签约的时间。 她挂了电话,捂住眼睛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 这一刻的感受不知道应该跟谁分享,太复杂了,喜悦有,心酸有,解脱也有,还有一种为自己骄傲的情绪,她终于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迈出了一小步,尽管未来在哪里并不知道。 她抽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按掉眼眶的湿意,眼妆不能花掉。 隔壁工位的王卓正打电话,捏着嗓子扮演专业人员:“请问有没有资金的需求?”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悲欢并不相通。 “一小时到”客户姓梁,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头发很短,眉角有一道长长的疤,看人和说话的语气都不是很友善,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说话喜欢质问和命令。 于茉一刻也不敢耽误,下午就安排了签约。 要签的文件有十几份,于茉把它们一一打开放在客人面前。 他低头签字的时候,于茉有时候会指点一下签哪里。 梁回看见一根细细的莹白的手指轻轻地在他前面的文件处划了一下,手指盖粉粉的,没有说话却又无声地体贴,他就觉得指甲好像从他心上划过,他眯起眼抬头看这个业务员。 一张白白的脸,眼睛像含着一汪泉水,细细的脖子骄傲地仰着,不显山露水又欲语还休,他笑着说:“于小姐,感谢你帮忙,等下请你吃饭啊?” 于茉第一次看见他笑,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她笑得很无辜,道:“改天吧。” 梁回笑笑也没有二话,都是成年人。 梁回这次做的是房子抵押贷款,签完文件,于茉还需要下户去房子里拍照。 梁回开车带她去。 这回抵押的房子在春风南岸,200平米,算品质不错的小区,不然也贷不到500万。市面一般额度是房价的5到7成,中富给得松,一般客户征信没有大问题都是给足7成。 下户拍照是有流程的,小区大门,入户门包括门牌号,每个房间都要拍到,还有一张业务员和业主在房子里的合照。 于茉拍了入户门,跟着进了屋,发现屋里堆满建材,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原来刚刚开始装修,这个装不装修和他们倒是没有关系。 梁回急着走,想赶紧拍个合照。他扬声喊:“谁在呢?出来个人!” 声音刚落,从一个小房间里走出个人,个子高高的,衣服外套上落了一层白白的灰,像层霜。 他手里拿块抹布边擦着手边打量他们。 梁回认出他来,跟他打招呼:“哟,这不是祁总吗?今儿个自己亲自上场啊?” 祁连跟他点点头,不冷不热地回应:“梁总。” 梁回没有心思客套,回头从于茉手里拿过手机,递给祁连说:“赶紧的,帮我们拍个照。” 祁连接过来,手机一直在于茉手里攥着,还留有她的温度。 他透过镜头看着于茉,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上衣,下面配了一条同色的百褶裙,一双细高跟鞋,看着镜头浅浅笑着,婉约不张扬。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真他妈好看,她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明明那些衣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他看街上别的女人也那么穿,可是穿她身上就是好看,说不出来的妥帖。 第13章 他草草按下快门,把手机还给梁回,没有直接递给于茉。 梁回看事情结束了,跟于茉打个招呼就风风火火走了。 于茉这才正眼看祁连跟他打招呼:“这么巧!” 祁连指指她的脚边,跟她说:“那旁边都是钢管,你非往那站。你那腿露着,扎一下有得你哭!” 于茉乖巧地往旁边走了几步,拿着手机继续拍照。 厨房里,她看见祁连的工具箱,她随口问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具体做什么?” 祁连就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跟着,他说:“什么都做,最开始是水电出身,时间久了就什么都做,除了油漆一般不做。有时候自己不做,接了活找人做也有。比如刚才的梁老板,这套房子还有一个商铺的装修都是我接的,我找人做。” 于茉点点头,又好奇地问:“大厅里那一堆东西是什么?” “那是地暖的材料,我也做地暖。” 于茉自己装修过一套房子,对这行大致还是了解的,业务这样广泛的师傅她没有见过,她问:“那你不是一般的忙啊?” 祁连看她表情,不确定她这句话的意思,“的确挺忙的,每天都赶工期。” 于茉拍完照片检查了一下,要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组织语言对祁连说:“我这个客户啊,公司一般额度是给7成,他只给了6成。你呢,自己注意回款。你懂我意思吧?” 祁连眉头皱起来,他是老江湖了,哪有不懂的,他说:“我有数了。” 于茉前脚刚出门,他掏出手机给江源打了个电话:“你在解放路那个店里吗?木饰面的背板进场了吗?现在你听我说,你把所有的人都撤掉,我马上打电话给老杨让他先不要送板子。这个梁回上一笔款到期了还没有付,他什么付款,你们再进场。你今天先回去休息,晚上要是没有动静,我给你安排新的活。” 没到晚上,他就接到了梁回的电话,“我说祁连你什么意思?停工是不想干了?知不知道耽误一天我要损失多少钱?” 祁连踱到窗户边接电话,看见玻璃上有一只蜜蜂昏头昏脑地到处乱撞,找不到出路,他看了一会,推开窗户,助它飞走。 他对着电话说:“梁总,我们比你更急,材料进不了场,到处缺货,实在没有办法。” 梁回毫不客气地骂道:“你别给我扯蛋,都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什么意思都懂。你这么不讲情面,晚几天也不行?以后还能不能合作了?” “梁总,真是材料进不了场,我们催供货商一天打10个电话也没用。” 梁回看他咬死不松口,知道说再多都没用,心里骂他:我操你大爷,嘴上只能妥协:“最迟后天我把中期款转你,你赶紧先开工,后头到不了你再停不迟。” 祁连说:“那我再催催材料那边,看看怎么说。” “等会,是不是中富的娘们跟你说了什么?” 祁连慢慢站直了身体,这是战斗的姿势,对方的语气让他非常不爽,他想你敢动她试试。 他波澜不惊地回答:“什么中富?不认识。” 于茉在睡梦中被一声巨响惊醒,她吓得坐起身,心口因为惊吓紧缩在一起,抽搐地痛。 她不知道谁砸她的门,她来不及思考跳起来去堵住门。 这时外面又传来□□撞墙的“咚咚”声,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响起,“你个狗娘养的,不打死我你算个孬种。” 于茉放下心来,原来只是隔壁打架了撞到她的门。 她捂着胸口躺回床上,拿出手机看,夜里三点。 外面还在喊,这时有别的租户扬声骂他们:“活不到天亮了是吧,大半夜不让人睡觉。” 隔壁终于不大喊大叫了,但一直哭哭啼啼,闹到快天亮。 絮絮叨叨的话语声通过一堵墙传到于茉的房间里,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她后半夜一直半梦半醒,不知怎么就回到了大学的寝室。 她的床里面贴着贝克汉姆的画报,她每天一睁眼就和贝克汉姆对视。 好像是个晚上,大家都在,她和小蘑,海兰还有个谁在打八十分,她牌技实在太烂,就是个凑数的。 有人来敲她们寝室的门,从门后面探出个头,原来是她的老乡,大二的学姐,对她说:“于茉,楼下有个男生找你,说是你的网友。” 她们停下打牌的手,面面相觑,问她:“什么网友,你网恋啦?” 于茉的心砰砰跳,越跳越快,她有个模糊的直觉,她忍不住尖叫起来。 她们寝室的人跟着她一道一阵风似地跑到楼下。 楼下路灯下,那个高高的男人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蓝色的牛仔裤,风尘仆仆地,不是薛慎是谁? 于茉哽咽地冲过去投入到他的怀里,他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她! 寝室的其他人在他们后面尖叫。 薛慎那时家里突遭变故,经济拮据,没钱买票,为了来看她,一直躲藏在火车座位的下面,没吃没喝僵直着躺了二十个小时,回去要连吃半个月的白米饭泡酱油。 那样年少疯狂的爱,他们曾为彼此付出过所有,配称得起世间最真挚的爱情。无论后来发生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那也是个暮春的夜晚吧,女生宿舍楼前种满栀子花,他们在栀子花香中紧紧拥抱,可惜人心最是留不住。 于茉从梦中醒来,大哭。 -------------------- 第10章 你和我不熟吗 ============================= 于茉在公司楼下的全家便利店门口等祁帅。 便利店门口的感应器一直不停地发出欢迎的音乐,店里柜台上摆满了关东煮和包子烧卖等速食。 阳光有了初夏的意思,照得人感觉灼热,于茉往阴影里躲了躲。 过了一会,她看见祁帅从地铁站方向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运动裤和一件白色短袖t恤,一直低着头,个头不高。 于茉迎上去,叫了一声:“祁帅。” 祁帅本能地抬头找她,又很快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于茉第一次在阳光下看见他的脸,他的美貌闪闪发光。 他实在太害羞了,她因此变得有点拘谨。 她把他领去旁边的咖啡馆,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一直低着头,或者扭头看旁边。 为了缓和下气氛,她打算先聊两句家常,“我跟祁连挺熟,我听说你们一起长大的。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不过打算结了。”他回答,语气有了一丝活泛,显然这个话题他很感兴趣。 于茉于是又问道:“我看出来了,你一定很爱你女朋友,你很想结婚。” 祁帅第一次面带笑意,“我早就想跟她结婚了,她一直说等等。我已经29岁了,不小了。” 于茉点点头说:“确实到了结婚的年纪。祁连跟你一样大吗?你们结婚都挺晚的。” “我哥比我大一岁。我是因为家里穷一直拖着,他本来五、六年前就要结了,定过婚了的,然后女的悔婚了,他可能一直没有缓过劲来。” 祁连受了情伤?那得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她有点八卦的心思。 于茉看气氛差不多了,回到正题:“昨天电话里大概我们都说过了。只要你的征信没有问题,能开收入证明,办个人贷款是可以的,就是额度大小的问题。” 祁帅回答:“这些都没有问题,我想尽快办,最快多久可以办好?” “你准备好资料的话两天就可以办好,快的话当天也有可能。不过我能问问贷款的用途吗?” 祁帅在沙发上挪了挪位置,回答:“买房子。” 于茉继续问:“首付吗?” “对。” 于茉心里叹口气,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们来算笔账,假设你能贷到20万,三年期,等额本息,一个月你需要还6000多。这个资金成本是很高的,你算过吗?再加上后续的房贷,你每个月的支出和收入是不是能平衡呢?” 于茉看见他在座位上挪来挪去,这是他不耐烦的意思,她收住了嘴。有些事,不是她该说的,如果不是因为祁连还有祁连告诉她的故事,连这些话她都不用说。 她只能公事公办,“如果细节都清楚的话,这是一张你要准备的材料清单,你准备下,我们约时间来签约。” 祁帅把她递过去的一张纸卷成桶状,拿在手里,低着头走出咖啡厅,走进阳光里。 咖啡厅里坐满了西装革履的商务精英,他们开口几千万几亿的项目,满口“赋能”“存量博弈”“闭环”之类的黑话,一个从小无父无母的装修工人跟他们坐在一起,为了小小的买房子的愿望,铤而走险,于茉觉得有点难过,却不知道为谁。 晚上回到家,洗完澡屋子里有点闷热,她站窗户跟前吹风,手里拿条干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头发。 晚风送来栀子的花香,吹得人神清气爽。 第14章 突然一只野猫不知在哪里开始叫春,发出尖厉的叫声。 于茉打开纱窗,伸出头去想看个究竟,这只猫每到夜里就持续不断地发出酷似婴儿的哭声,在深夜里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野猫藏在深夜里,独自嚎叫她的心事,无处可寻。 正在她脖子伸长去看窗外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summer】的音乐叮叮当当响起。 “祁连” 对面一时没有说话,她以为信号不好,又叫了一声,“祁连?” 对面这才传来祁连低沉的声音“嗯。听说你要换房子。” 于茉不知道他这么快知道了,“是的,有这个打算。” “江清枫让我帮你留意下,于茉,你和我不熟吗?要绕这么个弯?” 他语气沉沉,于茉知道他误会了,一时有点尴尬,只能耐心解释,“不是,我本来打算自己找的,没打算让你们帮忙。是那天□□枫正好提到这个事,我顺嘴说了一下。我没想到他又来找你。” 祁连不接话,一时只听到电话里轻浅的呼吸声,于茉越发尴尬。 她正想着该说点什么的时候,祁连问她,“听你这意思,他找我你不太高兴?” “没有,就是麻烦别人我不太好意思。”于茉无力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这话,祁连更不高兴了,语气硬邦邦,“那你直接给句话,要还是不要?”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如果你正好有合适的房子,那当然最好。如果太麻烦就算了。” “这事交给我,你有什么要求跟我讲。” 于茉听他一口答应,心里一松,躺倒在床上,说:“也没什么要求,独租我也负担不起,合租反正都差不多,你看看房东靠谱一点吧。”她其实想说最好租户也靠谱一点,但是想想这是强人所难,他怎么会知道租户靠不靠谱,这只能是自己的奢望,没法说出口的。 祁连心中有数了,他跟她强调,“这事交给我,你不要担心了。明天我给你回复,你等着就行。” 他想起上次□□枫有意把于茉的房子找到三区去,他又强调:“我明天就帮你找好,你不用找别人,这一带找我最方便。听到了吗?” “知道了。” 于茉想想又跟他提了下祁帅的事情,她总觉得不安心。 “草!”祁连听完烦躁地把毛巾甩桌上。 “他有时候真的跟脑子进水了一样,别人说什么都没用。之前他提买房子我骂过他了,他倒是想起这么个办法,作死。” 他在房中走来走去,心里恨不得抓过祁帅来打一顿,然后叹口气说:“随他吧,根本拦不住,他的性格就是一根筋。我只能等到将来他实在走投无路了拉他一把,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突然很想跟于茉讲讲心里话, “从十几岁开始,我们几个人就拉着祁帅,后来拆迁了,别人都散了,大家更觉得这份从小长大的感情难得,都把他当弟弟。这么多年,我们每一个人都尽心帮他,出钱出力,他现在还欠着我们每个人至少几万块钱,我的条件好点,欠我的就比他们都多。他奶奶这些年生病了都是我们掏钱,从来没有一个人说什么。他自己永远那个熊样,从小跟我们一起学水电,学了一年不学了,半瓶子水晃荡。我带着他干活,每次他干的活我都要帮他重修一遍,要不是为了拉扯他,我吃饱了撑的吗?!自从他跟现在的女朋友在一起,那更是失心疯,好好的活说不去干就不去干,跑去陪女朋友。花钱更是如流水,我们现在都不敢借钱给他,不然多少钱都让他们糟蹋完。买房子这事,换成是我或者江源就50来万的事,我们凑凑就拿出来了。可是他我们不能再掏钱了,惯得他毛病越来越多,我们不可能一直掏钱,将来大家都会成家立业。现在我只能狠下心来,看他跌个跟斗,再去扶他一把,让他将来至少有口饭吃。” 他一口气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一会,于茉听见他低声说:“我明知道只能这样做,可是心里又难受,怎么都不得劲。” 夜那么静,于茉的心突然塌了一块,化成酸涩的波,荡来荡去。 祁连看起来冷清清,话不多,其实是个理智又缜密的人。 她说:“下午我的心情也有点难受,但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们都有心,但无能为力。” 我们都是别人生活的旁观者。 莲花一区往西过两个街口有个商业体叫巨丰广场,因为一楼有个华联超市,人气很旺。 这天下午四五点,祁连穿过巨丰的一楼服装大卖场往后面走去。 大卖场里延续了乡镇风格,大喇叭高声放着凤凰传奇的歌,吵得人多待一分钟就头疼。 大楼后面零零碎碎开着一些小店,大部分是苍蝇馆子,价格低廉,人气也很旺。 广场上铺的面包砖东翘一块西翘一块,不知道哪块踩下去就“噗呲”溅一裤腿泥。 一家卖蔬果的小店门口堆了一地的烂果子和黑黄的菜叶,发出酸臭味。 祁连走到味好美龙虾馆前面站住,门口穿短袖t恤正在抽烟的男人站起来,往前走两步,冲他点头,“来啦。” 老板姓江,莲花一带都叫他“江老四”。江老四个头不矮,已经开始发福,肚子把t恤撑得鼓鼓的,头大脖子粗,一条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一串已经褪色发乌的刺青,据说是一串梵文,也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其实只和祁连相差一岁,如今两人蹲在一起,像差了个辈分。 上学的时候三中和四中是死对头,天天掐架,江老四和祁连一个是三中的头头一个是四中的,天天斗得跟乌眼鸡一样。 江老四递给祁连一根芙蓉王,祁连接过来在鼻子低下闻了闻,他不抽烟,并且他的工地都是不允许抽烟的,但有时候他也不拒绝。 江老四“啪”地拧开打火机,用一直手挡着,递到祁连跟前。 祁连转过头,烟放嘴里,脸颊一凹,烟就点燃了。 江老四问他:“都挺好吧?我可是听说你现在发达了,以后见你是不是得预约了?” 祁连吐了一口烟,回他:“滚!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我哪次不出现。” 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坐在门口洗龙虾,半米宽的红色塑料盆里装满黑黑紫紫不安分的龙虾,一根黑色的水管子搭在上头往里面放水。小伙计在老板眼皮底下偷奸耍滑,一手拿板刷,一手抓起一只龙虾,比划两下扔在另一个桶里就算刷过。 江老四仿佛没有看见,继续说;“江北那批人在搞车位,他们自己没有出面,找别人一个一个收的。他妈的,等我们发现不对,已经过了很久。这帮龟孙子也长脑子了。” 祁连的烟捏在手里,没有再往嘴里送,他问:“你估计他们收了多少?” “我估计怎么着也得有十几二十个,不好估。” “要是只有10几个,问题也不大,翻不起什么水花,要是多了就麻烦了。还是得多注意。” 说话间,江老四一支烟已经抽完,烟屁股放在脚下一碾,剩一个扁扁的烟头和一摊灰。 他又续上一根,“江边人又在四区那边搞了个赌的地方,到处拉人呢。” 祁连愣了一下,冷笑到:“5年前搞,把血都吸光了,现在还搞?” 江老四一口烟喷到祁连脸上,祁连抬脚踹他,骂道:“滚!” 江老四贱兮兮地笑起来,说:“蚊子血也是血,谁不知道钱难赚。” 祁连抬手试图把眼前的烟雾挥开,“这件事我们不要出面,警察最喜欢这样的业绩,让我们的人掌握好行踪,我们帮警察一把就行。” “我懂,我们是好市民,祁老板马上上流社会成功人士了。不能打打杀杀了。” 祁连扭头骂他,“没完了,是吧?” 对面蔬果超市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妈妈,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一手拽着一个大腿高的小男孩,小孩不愿走,任凭他妈妈一厘米一厘米往外拖。 江老四幸灾乐祸地说:“小崽子马上要挨揍了。” 他话刚说完,年轻的妈妈把塑料袋外地上一扔,扬手就给了小孩屁股一巴掌,小孩“哇”地一声就哭了。 江老四咧着大嘴笑,他问道:“我说,你一把年纪了,不打算找女人了?也没有听说你去嫖。不怕生锈啊?” 祁连答道:“我有手。” 江老四啐了一口,“你麻痹的,这话我都替你臊得慌。你也不是个穷x丝,一把年纪还用手。你那大鸟,不应该用来造福下莲花的女同胞?” 他们年轻的时候打架归打架,夏天都去莲花河里洗澡游泳,年轻男人之间就那么点事,女人和□□的东西。 三中和四中的男生除了比打架也比男人的本钱。 一群半大的小伙子站一排,憋着劲往前呲,看谁尿得远。 谁有什么本钱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们不由自主都想到了年轻时的岁月,都笑了。 第15章 江老四说:“祁帅这x最贱,每次去镇上看完小录像厅的电影,都跟他奶奶说去看“米老鼠和唐老鸭”,他奶奶到处跟人说她孙子喜欢看“米老鼠和唐老鸭。有一次见了我还问我喜不喜欢看。” 祁连笑着接话:“那个时候录像厅要是有个新片子,你妈跟过年一样。不出五分钟整个学校男同学肯定都知道了。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腿还没有迈进录像厅的门,就要先交代了。” 江老四激动得拍大腿,“那时候真以为女人是桃花源,渴得冒烟。村口那谁家的女人,天天走路扭腰,我们恨不得去扒她家窗户偷/看她洗澡。” 说着“哈哈哈” 大笑了几声,然后又唉声叹气,“还是那时候开心啊,唉,女人就这么回事,麻烦得很,还是男人在一起好玩。” 说着话天就擦黑了,江老四家饭店的灯箱打开了,红红的光笼罩着他们,模糊了他们的脸。 江老四用手肘捣捣祁连,问他:“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妹妹看上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转眼她都快25了。你要是看不上她,早点说话。” 祁连莫名其妙,“我压根不认识你妹妹,长什么样我都没有印象。整体听你们叨叨,她别是认错人了。” 江老四听他这么说不乐意了,“操!你不是装的吧?以前她天天扭扭捏捏地在咱们跟前晃,你居然正眼都没有看过她!不是我自夸,一般人她还看不上,就吊死在你这棵树上了。你先见两面再说话。” 祁连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答应到:“行。” 江老四又想起一件事,说:“那谁,找了个操蛋男人,听说打得怪厉害!” 祁连把手里的烟掐了,可有可无地说:“咱们管天管地,管不了人家夫妻的事。” 江老四点头说:“行,我就是带给话给你。这个月轮到你买米面油,就这两天你买好,知会我一声,我去和你一起送。” “行,我这两天事情实在有点多,过个三四天吧。还是五份?” 江老四这才想起,“四份,上个月四区的大爷脑溢血过去了。” 祁连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话说得差不多了,他俩站起来,江老四拽祁连胳膊往他饭店里拉,“来,尝尝哥家的龙虾,给个面子。” 祁连还有事,笑着骂他:“就你这龙虾,下水道里摸得吧?洗都不洗,老子才不吃。” 江老四踹他:“滚,赶紧滚!给你脸了。就应该像以前一样见到就掐。” 于茉因为开了一单,在公司终于不用缩头缩脑,见了老章也不用低头快走。 组里的同事吵着要她请客,她眉开眼笑差点豪爽地答应,莉莉给她使眼色,给她发微信说:你这一单就五六千块提成,都不够10个人去好一点的饭店点两瓶好酒!他们宰你呢,怎么没见他们开单请我们去吃饭?你买点奶茶水果就行。 于茉一想是这么回事,组里就三个女同事,其他都是男人,起哄最厉害也是他们,如狼似虎的,到时候这比提成不够吃饭的。这可是她跑掉半条命才挣来的钱,这样一想她就心疼了。 点奶茶的时候到底还是大方地点了喜茶,加上水果和小蛋糕,总数控制在五百块上下,一提提的外卖一起送到了大会议室。 于茉、莉莉和周也三个女的坐一起,小口小口吃蛋糕,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男人们嘻嘻哈哈不知道在说什么,后来声音就渐渐大起来,“张弛,上上。”“你要是个男人就不要怂。” 张弛对于茉有意思,在组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他从来不说,只盯着人看恨不得烧出个洞,总在于茉周围苍蝇一样打转。 莉莉白他们一眼,撇嘴说:“一堆瘌□□又开始叫呱呱!” 周也“噗呲”一声笑出来,附和道:“莉莉,你下次请客送他们一人一面镜子。” 下班后,于茉挎着莉莉的胳膊去公司旁边的花无缺吃饭。 花无缺吃云南菜,离公司走路就5分钟的距离。 下班时间cbd的人行道稍不注意就能撞到一串人,虽然五六点,夕阳的余威还在,到底不是春天了。 莉莉突然说:“啊,你应该挎个男人,这样还能显得他威武雄壮。你挎着我就是害我!” 知道莉莉一向毒舌,于茉抿嘴笑。 莉莉中等身高,体型苗条,但骨架不算小前凸后翘的,在纤细薄如纸片的于茉身边,一对比就显得她很庞大。 她又叹口气说:“咱们都穿白衬衫,我就看起来像个销售,你看起来就像刚从巴黎回来,下一秒要掏出条法棍来吃。” 于茉拖着她走进花无缺,花无缺的前厅造的是中式园林的景,亭台楼阁,流水潺潺。 她们入座后,等上菜的间隙,莉莉问她:“你到底为什么要把薛慎甩了?薛慎这样的男人,我们整个公司的女业务要是碰见了,我敢打赌,没有几个能扛得住。就说我,但凡我能找到一个这样的男人我马上辞职。我走了以后,我变凤凰的传说还能在江湖流传很久。” 于茉拿起白瓷的杯子喝 了一口普洱,服务员说这是三年的普洱,她尝不出什么区别。 “莉莉,说不定你试过了也不想要呢。你想要你没有试过的,我也想要我没有试过的。我们都一样啊。” 莉莉不苟同地摇头,“你知道三组那个185的大个吧?长得颇有几分姿色那个。他最擅长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于茉摇头。 莉莉又得意地接着八卦,“他最擅长哄富婆开心!有人见过富婆把手放他腿间!那总不能是帮他看看裤子合不合身吧?其他你自己想。” 她看到于茉震惊的表情很有成就感,又往下说:“我们这行,你待久了就知道了,能见识到各种没有下线的事情,自己人的,客户的都有。和钱打交道的行业大概都这样,钱是天王老子。” 于茉托腮听着,之前她视金钱如粪土,现在每天睡觉前,脑子中的算盘“噼里啪啦”计算的都是房租,吃饭和提成,她没什么立场反驳这句话。 一个身材苗条的小姑娘穿着长长的裹身裙,端着一个竹编的大箩筐来上菜,对她们说:“这是香茅草烤鱼。” 莉莉叨了一筷子,辣得嘴合不上,端起普洱茶“咕咚咕咚”灌下去,三年的普洱全浪费了。 她放下筷子说:“我跟你讲个八卦。你知道我在周口家具城那带客户很多,那个圈子我熟得很。最近他们圈子有个大八卦,小周床垫的老板娘包鸭子被鸭子拍了照片勒索,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没谈好,照片发得整个市场都是,都炸了锅了。有个客户跟我说,以前就一直有传言她找鸭子但大家没有看见都半信半疑,这下坐实了,看来找鸭子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她喝了口水,又继续说:“你能想到别人都是怎么骂她的吧,男人骂,女人骂得比男人还狠。” 于茉插了一句:“这其实是精神上的媚男,使劲骂她,是为了和她割席,证明自己的忠贞。” 莉莉继续说:“我他妈的才不骂她,我还要给她鼓掌,干得好!老板娘跟我差不多高,165有的吧,她老公站起来跟个侏儒似的,不知道有没有155。之前见他们,她老公总是笑嘻嘻,什么都是老板娘说了算,我以为这个男人可能性格好吧。后来听他们老乡讲,她老公当年家里还穷,老板娘为了和他在一起,手拿农药瓶家里才同意。后来他们到晋宁来卖床垫,一点点发的家。再然后,她男人就出轨找小姐。你说,于茉,换谁能忍?要是我,杀这个男人的心都有,找几个鸭子算什么。反正老娘的青春是喂了狗,让自己开心总可以吧?” 莉莉越说越激动,声音大到邻桌的人纷纷侧目。 这个世界对女人从来不公平,哪怕女人已经可以登上几万光年之外的月球,我们离裹着小脚的祖先并没有走多远。 -------------------- 第11章 加冕的女王 =========================== 于茉吃完饭,坐47路公共汽车晃晃悠悠到莲花一区下车时,差不多八点半。 小区门口闲逛的人多起来,精力旺盛的小年轻骑着电瓶车鬼喊鬼叫呼啸而过。 小区对面的水果店在门口摆起来一排排的榴莲,有些裂开口子,被塑料绳紧紧困着。走过去,一阵浓郁的味道钻入鼻腔。 夏天要来了。 于茉经过水果门口,多看了两眼水果,色彩缤纷,多好看。 迎面过来一对情侣,在人群中非常打眼。 两个人都身材修长,体格优美,说不出来的登对。 再搭眼一看,于茉笑了,这不是巧了吗? 她八卦地打量那个姑娘,个子很高,瓜子脸,浓眉,杏眼,充满年轻健康的朝气,女孩中不多见的英姿飒爽。 她刚看了几眼,祁连的目光如鹰隼般准确无误地在人群中抓到她。 他们对视了一眼。 祁连的眉眼冷淡,于茉差点忘了他最开始就是这样看人的,她的笑容淡了几分。 第16章 祁连走几步迎上来,于茉主动打招呼:“这么巧!” 祁连的眉头拧在一起,打断她的话,“这么晚了赶紧回去吧,晚了不安全。”语气明显地不耐烦。 于茉的笑容凝固在嘴边,她抿了抿嘴,点点头,和他擦身而过。 终究是交浅言深了。 后面传来那个姑娘爽利的声音:“连哥,电影要来不及了。” 祁连看着于茉穿过马路走向小区门口,背挺得像加冕的女王,背影写着疏离。实在是娇贵,一根毛都不能倒。 第二天傍晚,于茉下班后站在一区门口等□□枫。 天边有火烧云,层层叠叠,把人都照得红彤彤。 于茉这两天自己在网上还有小区的小贴纸上找了几个房源,这天晚上约了三家去看房子。 正好□□枫打电话给她说要送一筐枇杷给她。 “不要了吧,我一个人整天不在家也吃不了多少,别放坏了。” □□枫不容她拒绝,“坏了就坏了呗,能吃多少吃多少。这是我姑姑家自己种的青种枇杷,每年就上市两个星期,你一定要尝尝。我每年要给我妈妈家的亲戚每家送一份,顺便给你捎一份,你不要有负担。” 于茉提到她晚上要去看房子,□□枫诧异到,“不是找祁连帮忙了吗?他答应了啊,怎么自己去找。” 于茉当时在公交车上,一手拿电话,一手抓着头顶的扶手,心里有苦难言,人家可能根本没有空,也许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说,她要拿这种事烦人家,交浅言深了。 “他可能还没找到合适的,我急着搬出来,自己能找到也是一样的。”她说。 □□枫于是说要陪她去,让她等一下他。 于茉边刷手机边等他。 薛慎上午10点发来一条信息,她一直没有点开,这会一咬牙点开。 “茉茉,昨天我应酬去了杨坨子龙虾,今年的龙虾足够肥了,我让小王给你送,好不好?没关系,你可以继续生气不原谅我,但是不要错过龙虾。无论你怎么对我都没有关系,我希望你的生活一切照旧,不要被影响。” 于茉撇撇嘴,杨坨子的龙虾是很好吃,但是没有关系,她会习惯的,也会找到同样好吃的。 □□枫还没有来,她开始刷朋友圈,无聊到把前几天的朋友圈也翻了一遍,刷到祁帅两天前发的一条:我连哥一怒为红颜!配图是一张一堆人围着警车的照片。 这条朋友圈让于茉想起一件事。前两天她下班坐公车路过莲花三区的时候,看见路边有警察出警,警车的信号灯闪得人心慌。她瞄了一眼好像看到个熟悉的身影,等她定睛再去看,公交车已经开过去,看不见了。 她把祁帅的图片放大,一个个看过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祁连的半个侧脸。哪怕是一个侧脸都看起来冷清清,谁都不想搭理的样子,在一堆围观人群里鹤立鸡群。 这个红颜是那天晚上那个姑娘吗?果然是很繁忙啊,她心想,她应该早点自己找房子的。 她觉得没意思,朋友圈也不想刷了,把手机揣兜里,□□枫怎么还不来,她等得有点烦躁。 两个勾肩搭背的小伙子,穿得像个精神小伙,在她旁边怪声怪气说话,冲她吹口哨。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心里更烦躁,想了想,又把手机拿出来,给祁连发了一条微信:祁连,房子我找好了,跟你说一声。你不用帮我留意了,感谢。 刚发完,□□枫的黑色凯美瑞“吱”一声停在她跟前。 □□枫在驾驶座上冲她人畜无害地笑着,他的笑容特别单纯有少年气,于茉心里的那点不愉快就烟消云散了。 她上车,系好安全带。 □□枫不停道歉,“实在对不住,本来以为去我姑姑家拿了东西就可以走,谁知道我姑姑非要等我去了才开始摘。她说自己吃的枇杷必须要最新鲜,这是她的面子。你看看,为了快点摘完10箱枇杷,我的手指甲都是黑的。” 他把手伸过来给于茉看。 于茉抬眼看,他的手指修长秀气,指甲盖的确都是黑的,她忍俊不禁。 看房子倒是很快,不到半小时就看完了。最后一处,于茉很满意,整个房子很干净,厨房也算整洁,这点尤其重要,她不打算一直吃外卖。最重要的是现在住的5个住户有三个是小姑娘,环境简单一点。 她打算交定金,□□枫抢在她前头跟二房东说考虑考虑,明天给答复。 二房东是个瘦高个,阴阳怪气嘟囔:“考虑去吧,一年半载我这房子都等着你。” □□枫很生气,开车的时候跟于茉说:“你看看,就这样的房东,就不能租他的房子,人品太差了。而且六楼,又在小区最里面离大门最远,太不方便了。明天咱再看几套,说不定祁连那也能有消息。” 于茉可有可无地答应说:“好。” 车窗开着,晚春的风吹在脸上很温柔,把她柔软的头发吹得四处飞舞。 她想,□□枫一定没有住过这样的群租房,就像半年前的她,他不知道这样的房子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住在里面的人是什么样的。 这多好,她什么也没有必要说。 祁连回了她的微信,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这件事交给我吗?” “房子我已经帮你找好了,你找的房子肯定不如我的,赶紧退掉。” “说话。” 于茉都能想象他说这话冷冷的样子,她忍住没有撇嘴。 她回复:“不用了,我找好了,你忙吧。我弄弄这两天就可以搬进去了。” 祁连秒回:“谁跟你说我忙?我答应的事情就会做到,回头细说。” 于茉没理他。 他们就近去了巨丰广场的一家火锅店,时间不早,大家都饿了。 落座以后,服务员给两人分别到了一杯大麦茶。 于茉说:“今天我请客吧,感谢你帮忙。” □□枫没想到她这样说,笑着调侃:“于茉,你是不是个女权主义者?” 于茉没想到他提起这个话题,她倒是有兴趣聊一聊,之前他们说话总是不痛不痒,她打趣说:“如果是,你是不是害怕了?” □□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看着她笑了笑,回答:“要是别人我不好说,要是你,别说是女权了,就是纳/粹我也不怕。别管什么主义,不可能在这个主义下每个人就是一样的。我只知道看这个人,认真生活,真诚对别人就行了。如果你觉得女权更好,那就去做。无所谓。” 于茉觉得应该对他刮目相看,她以为他是最典型的理工科直男,在此之前她自己也说不好她对□□枫是什么态度,也许是某种转移目标的尝试?只要有这样爽朗笑容的人,不光□□枫还是王青枫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她笑着说:“□□枫,你真让我惊讶。” 她又接着说:“我没什么资格说女权,我前30年自由散漫,浑浑噩噩。不止一个人说过我浪费了我的天赋。直到我看了rbg的纪录片,看到她说’我所求的仅是,让男人把他们的脚从我们的脖子上挪开’,那一刻我泪流满面,我隐隐约约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同时意识到我错过了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种悲悯的温柔。 □□枫举起廉价的白瓷杯,往前举了举,向她致意。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有多迷人,一张本来楚楚动人的脸,像三月的春水,这时候闪烁着坚定,散发光芒,软硬对抗,越矛盾越性感。 他看着她勾起嘴角笑。 晚上9点多,味好美龙虾馆生意火爆,江老四在饭店门口支了几张桌子,翻了好几次台,座无虚席。 酒酣耳热,桌上的龙虾壳堆成小山,不知道哪里来的黄毛土狗一直在几张桌子间打转,眼巴巴看着人。 江老四在角落里临时用张木板支了张简陋的桌子出来,招待祁连和大奇。三个男人块头都大,坐在一起非常局促,桌子旁边的地面上一滩蜿蜒的污水。他们好像谁也没有看见。 江老四仿佛屁股底下扎了针,坐不住,只要有客人要啤酒,要加菜,他跳起来就去招呼。 大奇骂他:“你就钻钱眼里了,抱着钱过呗,要朋友干啥?” 老四不以为意,依旧笑嘻嘻:“赚得就是辛苦钱,不辛苦哪来的钱?你别逼逼,你要是给我钱,我他妈陪你到天荒地老。不是以前10几岁了,天天只管自己爽不爽,面子比天大,现在拖家带口的,啥面子都不重要。你看看我老婆,天天陪我守店到半夜三四点,脸色蜡黄的,身上一堆病。要是我自己辛苦点他们能过好,我怎么都行。” 江老四的老婆琪琪和他们是老相识,比他们小几岁,年轻的时候在街上、台球厅经常碰见。那时候她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鼻子上扎个环,跟牛魔王似的,天天后面领一群小姑娘咋咋呼呼的。胆子大得很,惹急了敢跟他们一群男的叫板,祁连那帮三中的不怎么搭理她,江老四他们和她拍过几次桌子。 第17章 江老四以前带出来的姑娘,一律黑长直的头发,他们话说的糙了点脸红得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下面那种。 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和琪琪搞到一起去了。 他们开过玩笑,这俩过日子,能有三天安稳日子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打起架来不进几趟医院就不是他们。 后来,跌破他们眼镜的是,这俩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从来没见打过架。 琪琪留起来黑色的长发,每次来店里,她都是一副精明又贤惠的老板娘形象,见了他们抿嘴笑笑,他们喝酒的时候,忙着上菜倒酒,偶尔跟他们喝一杯,再看不见以前的影子。 时间改变了所有人。 他们一时都有点唏嘘,大奇拿起啤酒杯在面前的桌上“咚咚”磕两下,祁连和江老四也拿起杯子磕两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老四的儿子虎子正趴在收银台上写作业。虎子今年7岁,正是皮的时候,不好好坐在凳子上写,趴在桌上写两个字就跑走,一会去逗逗门口的大黄狗,一会去后厨拿个鸡腿啃,一会去跟客户聊天。琪琪拽着他耳朵才能拽回来写几个字。 祁连看了几眼说:“老四,你儿子在这混什么?这么下去我看也不是上学的料。” 江老四叹口气说:“没办法,不在我们跟前,我妈看不住,尽看电视打游戏了。在这好歹还能把作业写完。再说,我们天天三四点才回家,一天天也见不到他,放跟前还能说说话。等10点左右,抽个空骑个电瓶车给送回家,来回就十来分钟的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大奇说道:“上学的事,也得看是什么种,你看看他爹和他妈,虎子要是学习第一,老四估计晚上都睡不好了,得好好想想。” 江老四一手拿着烟,点点大奇,嘴里说:“我操尼玛,但理是这么个理。” 三个人又喝了一轮。 大奇用脚踢了下祁连,问他:“老祁,你今天晚上怎么回事,装深沉呢?” 江老四放下酒杯,说:“他向来不是这个死样子,锯嘴葫芦一样。偏偏那些女的就吃他这套。” 大奇想到点别的事,嘿嘿笑起来,“女的喜欢他,可能还因为点别的吧?” 江老四和他对视一眼,两个人心知肚明地笑起来。 祁连冷笑道:“我看你们整天惦记我这个东西,怎么的,要是你们四中的愿意趴在我们三中低下,赶紧去趟泰国,老子可以勉为其难成全你们一次。” 大奇骂道:“操,别他妈恶心我!当年老子虽然比不过你,比别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我老婆也是哭着喊着的,你恶心谁呢。” 江老四拍桌子笑,蒲扇一样的大掌把个临时搭的桌子差点拍散,三人赶紧扶住。 大奇不经意往前面瞄了一眼,突然压低声音跟他们说:“快看广场那里,有个妞正点。” 江老四瞄了一眼,离的不近,路灯又昏暗,看不清楚,他笑骂:“妈的,就这你也看得清楚,你天天是不是钻女人□□里?” 大奇不理他,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又说:“我操,跟她在一块的不是□□枫那个四眼吗?这小子有点东西啊,都搞得上这个层次的美女啦?看来上学的时候老刘说书里有美女,果然还是对的。” 江老四骂他:“对个屁,文盲!人家肯定不是这样说的。” 他话还没说完,祁连蹭地一声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就迈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大奇问:“这什么情况?我就说他今天晚上不对头。” 江老四眯起他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若有所思。 -------------------- 第12章 吃人心的小兽 ============================= 于茉和□□枫吃完火锅出门,夜风一吹,身上起来一层鸡皮疙瘩,日夜温差还是有点大。 □□枫体贴地把拿在手里的黑色冲锋衣递给她。 于茉没有拒绝,拿过来套上。冲锋衣材质薄薄的像皮肤衣,穿在身上温度正好,就是太大,穿出oversize的感觉。 □□枫看她裹着自己的衣服里,笑得很温柔。一个男人心里有情,看山看水看什么都是温柔的,看他喜欢的女人摔个狗吃屎都是憨态可掬的。 他们走过广场正要穿过超市的过道时,祁连从后面过来,不急不慢地喊道:“□□枫。”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尤其低沉有存在感。 于茉和□□枫齐齐转头,都有点意外,于茉看了祁连一眼转开眼,也没有打招呼。 □□枫很惊喜的样子,声音轻快地问:“老祁,从哪来啊?” 祁连嘴里回答,“和江老四刚吃完饭。”目光沉沉地盯着于茉,看她裹在男人的衣服里,巴掌大的脸一直低着,一眼都不肯看他,好像他是街上的陌生人。 他胸口有口气噎着。 他们一起往外走,□□枫走在中间。 □□枫说:“正好,老祁,你帮我送于茉回去。我急着送枇杷给我舅舅他们,他们睡得早等不了。” 祁连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于茉心里有点烦,她为什么需要别人送?为什么老是要麻烦人家呢了?但是争执又没有必要。 □□枫又说:“托你帮于茉找房子的事,你那边有消息吗?我今天跟于茉一起去看了几套房子,她非要定下来,我觉得不是特别好。” 祁连侧头看了于茉几眼,她仍然一眼也不看他,好像他们说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他回答:“房子找是找到了,她这么大人了,要什么自己决定。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枫觉得他语气颇为冷淡,以为他不搭理人的毛病又犯了,正要解释几句,就到了他停车的地方。 祁连催他:“你到了,不是赶时间吗?” □□枫只得把话咽下,从后备箱里挑出一筐枇杷递给于茉,低声对她说:“你拿回去尝尝,要是喜欢跟我说,我再给你送。” 于茉把他的衣服脱下来递过去,接过枇杷,说:“多谢。” □□枫又回头跟祁连说话,于茉很想抬腿就走,枇杷很重,勒得她手指疼,她说不出的烦躁。 □□枫的凯美瑞终于闪着尾灯消失了。 一阵风吹来,于茉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的牛油火锅的味道。 她抬腿往一区走去。 一辆电瓶车放着“咚咚恰恰”的音乐轰鸣而过,把整条马路变成迪厅。 祁连落在于茉后面一步的距离,看她费劲地拎着那个竹筐子,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干脆抱在胸前。 他不想上去帮忙。 “这枇杷个头一般,我朋友家的枇杷个头比这个大得多。” “那很好,你多吃点。我就喜欢这个个头的。”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小区的门。 于茉抱着筐子说:“不用送。”边说边飞快地走。 祁连不回答,亦步亦趋跟着。 小区里野猫泛滥,不时冲出一只擦着路人的脚边跑掉,有的藏在冬青里“呜哇呜哇”地叫春。 “房子我帮你找好了,过几天就带你去看。这两天还有租户没有搬走。”祁连过了一会开口说。 于茉不觉得差不多的价格他能找出什么更好的房子,不想欠人情,所以回答:“不用了,我今天看的房子有一套就挺好的。就不麻烦你了。” 祁连撸了把自己的短发,无比挫败。 真是他妈的倔,那个小模样他一手能掰碎折磨起人来真是一把好手。 “是我找的房子有毒还是我送的东西有毒,还是你纯粹不待见我这个人?”他恶狠狠地问。 “没有这回事,你想多了。” 于茉抬腿就要上楼,祁连挡在她跟前。 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 于茉气急败坏地抬头盯着祁连看,一双大眼睛冒着火,波光潋滟得摄人心魄,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讲话。像只骄傲又漂亮的小兽,专门吃人心 祁连认输,兵败如山倒!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有种大祸临头的预感,他从18岁开始就习惯万事要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感觉让他恐慌。 他们相对站着,彼此之间只隔一臂的距离,祁连低眸好好打量她,毛茸茸水汪汪的眼睛,不认识的以为眼带春情,熟了就知道没一刻老实,那样肉嘟嘟的嘴巴,生起气来就抿得紧紧的,巴掌小脸,笑起来有颗不明显的小虎牙,需要认真看才会发现。一张祸害人的脸,迷惑人心。 就这样吧。 他伸手去夺于茉怀里的枇杷筐,于茉不放手,他威胁道:“再动,碰到不该碰的不要怪我。” 于茉吓得马上松手。 这点重量他拎着几乎没有感觉,他嘴角上扬问她:“很重?” 于茉不理他。 他低头看她,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问道:“哪儿惹到你了?你说。” 于茉蒙头就要往楼上冲,随口敷衍道:“谁说你惹到我了?本来也不是很熟。” 第18章 祁连不跟她计较,继续挡着她的路,道:“你等会。你能不能告诉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猜不着。” 于茉不说话,他只能猜, “怨我找房子找慢了?是这样啊,房子是现成的,只不过租户还没有搬出去,怨我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 他心里叹口气,这比祖宗还难伺候。 他有一套两居室,原来租给三户人家,于茉提出要换房子以后他就想到这套很适合她。 他第二天就通知租户要提前解约,担心他们磨蹭,想了个办法。 跟他们说要是超过10天搬走只能赔一个月的违约金,要是10天内搬走可以赔两个月的租金。 租户们果然几天之内陆续搬走了,他打算先去修整下再带她去看房子,这就怪上啦? 于茉摇头,“我没有怪你”。 他再猜,“那是因为什么?那天晚上你在街上碰到我,怨我没有好好跟你讲话是不是?事有这么个事,我也不是烦你才这样的,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于茉提高声音,“你再胡说八道不让我走,我真的生气了。” 祁连侧身让开,跟在她后面上楼。 “后天你要是空,我带你去看房子。你自己不要折腾了。那个房子两个房间,现在全空着,你先住进去,以后慢慢找个姑娘和你合租。肯定比你找的房子靠谱,清净。” 于茉扭头看他,怀疑地问:“这个房子多少钱?太贵了我不租!” 尽管这样说,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希冀。 “不贵,你看路”,他看她在楼梯上踉跄了一下,出声提醒她。 “你现在租的房间多少钱?” “八百五。” “比你现在的房间稍微贵点,一千。。。三。” 于茉停下脚步在台阶上站定,狐疑地问他:“真的吗?这个价格只招两个租户吗?” 祁连比她低两个台阶,视线刚好和她平齐,他点点头。 “那你到底租不租?” 于茉咬牙,厚着脸皮说,“租!”声音含在嘴里,没有脸说响嘴,上一秒她还嘴硬得很。 她今天穿了一条包臀裙,每迈一级台阶,弹力的布料就清晰地勾勒出她圆圆的臀型,欲盖弥彰欲说还休。 祁连落后她两级台阶,她的弧度简直就差怼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起初还看得津津有味,后来眉头就皱了起来,出声喊她:“于茉!“ 于茉扭脖子回头看他,等着他说话,她细长的身形扭成了一个优美起伏的曲线,像一个高颈的白瓷花瓶。 ”以后穿裙子不要走在男人前面。让他们走前面。” 于茉看着祁连,等他解释。 祁连提高声音,“听见没有?” 她觉得祁连的眼神她看不懂,但她隐隐约约觉得他平时看人眼神不这样的,这种眼神让她想到伏在暗处眼睛发绿的狼,她不敢不点头,直觉知道他现在不能接受“不”这个答案。 到了403门口,于茉拿出钥匙打开猪肝红的防盗门,房间里的音乐和歌声扑面而来,有个雄浑的男声跟着背景音乐大声唱“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他们俩在门口都愣了下,男声意外地浑厚缠绵,就算在这样贫穷潦困的地方,也有人述说爱情,听得人心头发软。 他们没有说话,在门口听了一会,祁连低头轻轻说:“进去吧。”把手里的枇杷递过去,又说:“如果喜欢吃,跟我说。要什么都跟我说。” 于茉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透过窗帘缝隙看到窗外的月牙挂在蓝色天空上,听到夏虫“咕咕”的叫声,夜色温柔得像水,流过她的心间,抚平很多起伏。 这样的夜色让她想起薛慎,薛慎于她,就像半个造物主,塑造了她的喜怒哀乐,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写着他的名字。她于他,也是一样。 要把薛慎从心里拔掉,就像把一株盘根错节的树从肉里拔出来,骨肉分离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日日夜夜不停,留下一堆破败的残骸。 薛慎总是很忙,他也总是充满愧疚地想方设法补偿。 如果是夜色温柔,他应酬以后可能11,12点,他会打电话说“下来。” 然后他们两个挎着胳膊在夜色里散步,说一些只有他们懂的毫无意义的废话,还有一些温柔的抚摸和亲吻。 有时候是在家旁边的佳美湖畔,有时候是在异地酒店旁边陌生的街道,还有国外的大街小巷。 那年在英国一个小镇,他们从一个blacktie的晚宴出来,于茉还穿着8公分的高跟鞋,小镇的街道都是石子路,走路举步维艰。可是月色如洗,街道两旁矗立着18世纪的红瓦尖顶建筑,像误入了通话世界,就因为于茉说了一句:“好可惜我今天穿了高跟鞋,不然在这样的地方散步多浪漫。” 薛慎毫不犹豫脱下西服外套背着她走了1个小时,把小镇走了个遍,他说:“我替你走。” 还有一次去看【变形金刚】的首映礼,凌晨3点半才结束,街上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交通灯发出“滴滴”的声音,月亮几乎要下山了。 他们十指紧扣走在宽阔的马路上,笑着笑着不知道为什么就疯狂地跑起来,薛慎拉着她跑到机动车道上跳z字舞,她害怕尖叫着要退回,薛慎眼睛亮过天上的月亮,拉紧她的手说:“有我在,你永远不要害怕。” 边跑,薛慎边问她:“于茉,你爱谁?” 于茉跑得气喘吁吁,边喘边笑边大声喊: “我爱薛慎!” 薛慎大声喊:“我们是不是会永远在一起?” 于茉迎着风回答:“会,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承诺飘散在风里。 凌晨的空气灼疼她的肺,她那么开心,开心到喘不过气来。 他们都相信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相信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可惜最强大的是时间,最难测的是人心。 -------------------- 第13章 他有副漂亮的身体 ================================= 那套两居室腾出来了,祁连实在太忙,每个项目的业主都在后面盯着,恨不得让他提前完工,他只能利用下班时间陆陆续续,把客厅的隔断拆掉,卫生间的蹲坑和铝塑板吊顶拆了。墙面全部打磨掉重新刷白,这个过程大,他找的经常合作的老柳夫妇,两天就全刷完了。 房子里原来没有空调,他在主卧给装了个2匹的小空调。原来的冰箱工作起来像拖拉机轰鸣,也被原来的租户们糟蹋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给换了个国产的冰箱,旧的200块卖给门口收旧货的瘸子刘。 主卧原来有一张复合板子的原木色大床,床头斑斑驳驳,床身吱嘎作响,他想想于茉娇气的样子,他不想让她睡这样的床,花大价钱买了一张结实的实木床。 这么一圈修整下来,房子看起来还算整洁,唯一不好的是厨房,油烟多,橱柜也旧了,看起来不好看,但是换橱柜时间太长,于茉火急火燎的样子,要是再拖几天,她又要迁怒于他,于是就作罢。 因为和祁连约了去看房子,于茉这天趁着去拜访客户,半下午就下班回家了。 这天天气不太好,乌云在天边翻滚,就是不见雨落下来,整天都是黑沉沉的,气温高,有点闷热。 她进了小区大门,在包里找手机,早些时候祁连把房号发给她,他说他下午都在房子里。 手机刚拿到手里还没看,她就看见祁连站在大门不远的地方和一个脚跨电瓶车上的人说话。 祁连今天难得穿了一双球鞋,身上依旧是一件柔软的灰色t恤,黑色的棉中裤,他的衣服都很简单看起来都非常舒适。为了迁就跟他说话的人,他微微弯着腰,边说话边无意识地在指间捻一根香烟。 于茉还没有想好要不要上去打招呼,祁连朝她的方向望过来,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很奇怪于茉就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跟她打招呼,这是什么默契? 祁连拍拍骑在电瓶车上的瘦小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拧了下把手,电瓶车突突开走了。 祁连朝于茉的方向扬声说:“过来。” 于茉小步跑上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掐腰的连衣裙,显得胸脯鼓鼓的,裙摆到膝盖,露出两条白嫩细长的小腿,脚上穿了双高跟鞋,把原本就纤细的脚踝拉长得令人胆战心惊的脆弱。 她一跑动,飘逸的裙摆像流水一样拂过她的身体,把她的臀腿曲线勾勒的时隐时现。 祁连好整以待地看着她朝自己跑过来,目光向下在她的脚踝停留了两秒,评估了下:不会比自己的手腕更粗,从力学的角度想了想这么细的结构是怎么支持得住整个身体的。 于茉在离他一步的地方停下,因为跑步呼吸微快,鼓鼓的胸脯上下晃动,有几根头发丝糊在脸上。 祁连调开了目光,只问她:“要不要回去换双鞋?” 第19章 于茉抚开脸上的发丝,回答:“不用。直接去吧。”她脸上有丝不易察觉的欢快。 祁连迈步在前面带路,顺便逗逗她:“这么高兴?” 于茉不理,问他:“这么巧我以前也住四楼,现在看的几套房都在4层往上,就没有看到2,3楼的。” “那只能说明你傻人有傻福。你现在抬头看看周围,想想为什么。” 于茉扫视了下四周,这里的环境她已经很熟了,没看出端倪。 莲花的房子都是6层的步梯楼,前后两栋楼间距不超过5,6米,中间有一条水泥路,有些地方载着稀稀拉拉营养不良的冬青树。一楼的每家住户在窗户外焊的包窗还要往外扩个几十公分,整个过道更挤了。 她说:“没看出来。” 祁连摇摇头,“就你这样的,还哭着喊着要自己找房子,于茉,你可能就是命好。”他还没说完,看见于茉不服气的样子,只好换了话题:“这里的楼间距太近,除了第一排,后排的房子4楼以下采光都有问题,基本是整天晒不到太阳的。当年拆迁我要是选4楼以下,再往里贴点钱可以多分一套房。你想想为什么。” 于茉点点头受教,她的确没想到这一层。 路边正好有个垃圾桶,祁连扬手把那支捏扁的烟扔进去。 再往前走几步,看得到小区的护栏了,再往外就是莲花河了,祁连说到了,原来是小区最靠东的一排,挺好,清净。 进入单元门前,祁连指指正后面的一栋说,“我住这栋,5楼。” 楼道口声控灯倒是没坏,他们一开门就应声亮起。 于茉停住脚不动看着祁连,祁连也看着她不动。 对峙了两秒,祁连勾起嘴笑了,迈腿先走。 房子在四楼,楼道和之前租住的房子大同小异,墙面上各种尺码的黑脚印东一个西一个,最高的一个比人还高,不知道是不是飞檐走壁。 各种红的蓝的小广告像牛皮癣一样一层摞一层,用水笔手写得除了广告还有一些带生殖器的脏话。每一层的声控灯倒都在正常工作。 于茉扬声问祁连,“祁连,之前我房子的楼道灯是不是你修好的?” 祁连两步一个台阶,已经站在转角的平台等她,他俯视着她,淡淡地说:“这种活我至少收200,你觉得我是活雷锋?” 于茉仰头看着他,不动声色:“有人看见是你。是不是雷锋做好事都不留名?” 祁连打发她,“正好我闲的,一天不干活就难受。” 他突然凶起来,“爬快点,体力不行就少说话。屋里还有一堆活等着我干呢!” 于茉呛他:“那你去干呗,我又不用你等我,你把门开着就行。” 她看祁连还是磨磨蹭蹭,她又说:“你专门去门口接我的吧?祁连,我觉得你肯定能做一个特别好的房产中介。” 她笑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 祁连眯眼看她,嗤笑了一声,大步跳上台阶,再也没有等她。 于茉爬到四楼,看到中间户402的大门果然敞开着,传出敲敲打打的声音。 她快步走进去,带上门。 入户是个小小的客厅,有扇窗户,看起来很干净亮堂,她突然心里就充满了喜悦。 她又推门把两间卧室打量了下,一间朝南稍微大点,放着一张胡桃木的床,她不敢相信在这样的出租屋里会有这样品质的床,她疾步奔过去,用手摸了摸,是胡桃木扎实温润的手感,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满足地仰躺在光床板上,也不在乎脏不脏,左手边是一个小阳台,望出去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对面阳台还没有收进去的床单。 祁连手里拿着螺丝刀从卧室门口走过,看她躺在床上傻笑,他停下来看来她一秒,也勾起嘴角。 于茉看见他,冲他喊,“祁连,我要这间卧室,行不行?” 他回答:“这个房间比那个贵一百。” 于茉平躺着,像喝醉酒一样,眯着眼看人,笑嘻嘻地说:“我就要这间。这套房子的房东是谁,我能见到吗?他品味一级棒。” 祁连没理她,手里颠着螺丝刀进了卫生间。 于茉跳下床,听到祁连在卫生间,她也走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问他:“你有卷尺吗?” 祁连正站在一个折叠梯子上往铝扣板上安装一个新的浴霸。 于茉打量了下卫生间,不大,最多10几平米,比她原来房子保姆间的卫生间稍微大一点。淋浴的地方没有隔断,只有地面有围起来的挡水条,得在网上买个浴帘,她马上想到。 最好的是,这个卫生间有扇小小的窗,不是个暗卫,真好,她喜欢的都有。 祁连正双手伸到屋顶往里卡浴霸,整个身体拉长,肌肉紧绷,他没有回头,嘴里咬着螺丝刀,含含糊糊地回答她:“客厅桌上有我的工具包,里面有卷尺。” 她没有马上走,祁连这个姿势让她想起她第一见他的样子。那时候他穿一件工装裤,不像现在只穿短袖和短裤,整个身体的肌肉清晰地暴露在外,修长有力,流畅,他有一副漂亮的身体,她再一次感叹。 时间过得真快,当时她觉得这个师傅真高,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好几次看她,用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 于是,她问:“祁连,我问你,你跟我说真话。你第一次帮我修灯的时候,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祁连把浴霸卡到铝塑板上,把嘴里的螺丝刀拿下来,回头看着她,吐出一个字:“蠢!”他说着眼睛里有了一层笑意。 果然是自讨没趣,于茉没理他,调头就出了卫生间,去他的工具包里翻卷尺。 他的工具包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于茉怀疑他是不是有某种强迫症? 她伸出去的手就有点迟疑。 正这个档口,传来祁连的声音,他在卫生间喊:“不要翻乱我的包,拿出来的东西要原样放回!” 她弄出一些哗啦哗啦的声音,惊慌地叫道:“哎呀,祁连,我把你的包打翻了,现在都乱了怎么办?” 卫生间里敲打的声音停止了,空气静止了两秒才传来他隐忍的回答:“你拿走卷尺,别的不要碰,离得越远越好。” 于茉无声地笑起来,找到卷尺,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祁连整完卫生间的活,擦着手出来,看见他的工具箱好好地放在原来的位置上,他问:“逗我玩?好玩吗?” 于茉正在窗前量窗帘的尺寸,她回头得意地笑,“你太宝贝你的工具箱了,我就想看看你会怎么办?” 她站在窗前,几缕长发搭在她的脸旁,笑得无限温柔和调皮,窗外的光照亮她的脸庞,祁连站在没有开灯已经有点昏暗的屋里,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太真实。 他隔了一会才回答:“我能拿你怎么办,乱了就乱了。” 他走开去开了客厅的灯。 于茉拿着尺子,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呲啦”一声打开卷尺量尺寸,一会退后一步打量来打量去,整个屋子被她量了个遍。 祁连斜靠在墙上饶有兴致地看她忙活,小样整得跟真的一样,她弯腰去量踢脚线的厚度,露出圆圆的屁股和一把细腰,他感觉他的手蠢蠢欲动,他掉开视线,清了下喉咙。 妈的,这也不是春天了,夏天都来了。 他问于茉:“你干嘛呢?打算自己搞个装修?” 这话提醒了于茉,她回头问祁连:“这房子的房东你认识吗?能长租吗?让不让稍微美化下?” “我朋友的房子,他很多房子不差这一套,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只要你别把房子拆了问题都不大。” 于茉听了很满意,又埋头去量尺寸。 “你不是急着搬出来吗?房子的整改弄得差不多了,明天换几个灯泡,有些该加固的地方砸几个钉子就完工了,打扫下,后天就能搬进来了。你自己看看要不要趁周末搬进来。” 于茉正蹲地上,听他这么说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对祁连说:“祁连,这件事我特别特别感谢你,你知道吧?” “我不知道。”祁连回答道,眼睛里有一层笑意。 “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你有没有安排?” 祁连摇头。 于茉把卷尺一收,递给祁连,转头去找自己的包,嘴里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换个衣服,咱们20分钟以后在大门口碰头,你觉得怎么样?” 祁连没有意见。 -------------------- 第14章 她有张没有被生活辜负过的脸 =========================================== 于茉回去翻了几个大纸箱,找出一身平时上班不会穿的衣服,鹅黄色的高支棉套头衬衫,v领,马蹄袖,非常法式,下面穿了一条白色的短裤,头发变成松松的辫子垂在一侧。脚上套了一双平底的凉鞋。 一天下来妆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她索性去卫生间卸了,洗了一把脸,自己觉得清爽很多。 第20章 她小跑着去大门口,担心让别人等自己,发现祁连居然还没到,她觉得挺惊讶。 看不出来啊,她心里想,只能掏出手机边玩边等。 祁连迈着长腿跑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于茉,他脑子中想到刚剥了外皮的青葱,脆生生的。 他缓下脚步,也不知道为什么刚跑了几步心跳那么快,他觉得有点缺氧。 于茉听到脚步声,知道是祁连来了,她收起手机。 祁连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他应该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是半湿不干的,穿了一件亚麻的白色衬衫,松松垮垮不贴身,袖子挽到手肘,裤子穿了一条米色的中裤。 他看起来很清爽,有种平时没有的谦和。 于茉先出声打招呼,“我们就近去巨丰广场吧。” 祁连已经走到她跟前,看着她点点头,很快就把目光移开,快到有点不自然。 于茉突然就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不一样了,除了衣服,他有点……忸怩?也可能是错觉吧,她心想,这个词和他不搭。 两人并排走的时候,步伐之间,于茉又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她问:“祁连,你用什么洗衣液?” 祁连错愕地转头看她,“洗衣液?不知道,超市随便拿的。怎么啦?”他说完,想到什么,把袖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说:“洗干净了呀。” 于茉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祁连觉得自己脑子不是很清楚,看她冲自己笑,嘴角翘翘的,小虎牙若隐若现,他觉得非常燥热。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一搭眼看见她的腿和脚,他脑子“轰”地一声嗡嗡响。 于茉穿了一双只有两根细带的黑色凉鞋,她的脚趾头温润如玉脚指盖粉粉的,两根黑色细带绑着上面,禁忌又……性感。 祁连想起自己第一次和江源他们去镇上录像厅看小录像的心情,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女人的身体,毫无遮挡,他们一个个脸色爆红,身体仿佛要爆炸。 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他在马路上在一个女人身边,时隔十几年,感觉自己要爆炸。 他觉得自己要出丑,太他妈丢人了。 他脑子晕乎乎的,能听见巨丰广场服装店里震耳的音乐声,能看见跟他们迎面而来的两个男人在打量于茉又互相挤眉弄眼,但所有的感官仿佛隔了一层纱,他的头仿佛浸在水里,啥都不清晰。 于茉觉得祁连有点心不在焉,问他什么饭店,他只说“嗯”,进了饭店,点什么菜,他也只把菜单给自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随便点了几个菜,看他的样子应该吃什么也不重要。 饭店在巨丰广场的后面,离江老四的店不远。店面小,人倒是很多。暖色的灯光,嘈杂的人声,布满油渍的木桌子坑坑洼洼,很热闹。 祁连把桌上摆好的餐具拉到自己跟前,“啪”地一身戳破塑料膜,把碗筷拿出来,拿茶水仔细地烫过一遍放到于茉的前面。 他的手真大,手指也长,骨节突出,手背上有青筋,手指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有力,他捏着细长的筷子,拿热水一点点浇过,于茉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温柔,就好像那些热水从她心里流淌过,真奇怪。 祁连把餐具放到她面前,她觉得祁连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办事很妥帖。 他洗了一副餐具,他自己面前那副三下两下拆开就放着不动了。 于茉问他:“喝酒吗?” “不喝。” 于茉没见他抽过烟,于是随口说到:“祁连,你也不抽烟吗?你和他们都不一样啊。” 祁连抬起来眼皮看于茉,他淡淡地说:“于茉,你心里大概觉得住在莲花的人又干装修就应该自甘堕落,什么坏的习惯应该理所当然都有?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没有上过很多学,我父母也是正直的人,也严格教我长大的,我对自己也是有要求的?” 他的眼睛乌黑,眼神不友善。 于茉的脸一下烧起来,祁连的话一针见血,她问出这种话潜意识里的确有一种不自知的优越感,她连连道歉:“对不起,的确是我的问题。但是我没有这样想你。” 祁连点点头,没有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他问了另外一件事:“你要是想说,说说看,你为什么一个人跑莲花住?” 于茉反问他:“为什么我不能住莲花?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不住这样的地方?” 祁连盯着她,过了半天才说:“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气人,于茉发现,她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祁连不想搭理她,莲花每个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想起她刚来的时候,一只野猫都能把她吓得跳起来,一副天上仙女刚掉到人间的样子。 最后他还是耐着心说:“从你房间里堆成山的箱子看出来的。” 一个胖胖的服务员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聊天,给他们上了第一道菜,蒜苔炒回锅肉。油汪汪的,但味道好。 于茉夹了一块肉尝了尝,就把筷子放下了。 祁连问她:“怎么不吃?” 她声音细细地说:“我不吃蒜苔。” 祁连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那你还点?” “给你点的啊,我太挑食了,你吃好就行。” 他说:“如果我孩子从小挑食,我肯定揍到她改为止,惯的毛病。” 于茉不以为意,这和她也没有关系,“挺好,不揍我就行。” 祁连看着她,莫名其妙就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隐隐还有少年的气象,他应该多笑。 “为什么到莲花来?” “我刚刚离婚,没钱,这里便宜,就这样。哪有那么多理由。” 祁连的眉头皱了起来,意味不明地重复,“离婚?” “对,但你不要脑补我被抛弃赶出家门这样的悲情故事,是我抛弃了我前夫,住这里是我想省钱。事实上我前夫正满世界找我,如果我愿意回去他可以做任何事,这是他说的。”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又继续说,反正破罐子破摔,她特别想说出来,这些事还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也没有告诉我父母和朋友,我离婚这件事,也就是说认识的人没有一个知道我住在莲花这件事。我在湖东有一套房子的,我把它租出去了,每月租金5000,我在莲花租一间房才850,这样就算我找不到工作还有4千块救命钱。” 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甚至有点得意的神色。 这到底是什么没心没肺的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个工作吗?” “不知道,你继续。” “为了赚钱,只有销售才能在一两年后收入大幅增加。我之前在外企做螺丝钉,后来跟我前夫去国外派驻了三年,工作履历几乎一穷二白,我这年龄又放这里了,工作也不好找,就算找到了也只能糊口,那这样不行的,我得为以后养老做准备,还得为我父母准备点钱,虽然他们并不需要我。别人都是这样的,我就必须要求我自己也能达到这样的水平。” 祁连点点头,“以后怎么打算的?” “以后?好好赚钱,收入高了自己租个房子,要是收入能过2万我就搬回湖东自己房子里。” 祁连眯着眼睛,问她:“没有别的打算了?不打算找了?” 于茉想了想:“这个不是我能打算的,有就有没有就算。男人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就像我和我前夫感情基础那么厚,算得上青梅竹马,没有几个有更深的了,也无非是那样。” 祁连嗤地笑了一声,又变成那个不好惹的人了,“你可真不把我当外人。你胆子挺大啊,于茉,说抛弃谁就抛弃谁,看来当时我帮你打跑色狼都是多余,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会怕一个色狼?” 于茉搞不懂他为什么变脸,她不是在说自己的事吗?他翻什么脸?但她发现她现在不怕他,她心里想,好了好了,不想听我就不说呗。 于是,她问:“你怎么这么大年纪还不结婚?上次见到那姑娘是你女朋友吗?” “哪个姑娘?”他愣了一下,又说:“我没有女朋友。那个是朋友的妹妹,就出去过两次。” 于茉八卦道:“那姑娘多好看啊,和你站一起特别般配,可惜了。” “好看我就得和她在一起?满大街好看的姑娘我忙不过来。我找对象,别人说了都不算,得我说了算。” “我又没说我说了算,别激动。” “于茉,你猜猜我喜欢什么样的?” 于茉本来想八卦的,他的眼睛太有压迫感,就那么赤裸裸地盯着她,打趣的话就卡在喉咙里,她觉得她的脸还有点烫,她说不出话来。 祁连盯着她不说话,等她回答,看她假装低头喝水,耳朵慢慢红了。 他见好就收,“我二十出头的时候定过亲的,本来顺利的话两,三年之后结婚,现在孩子都很大了。后来没结成,就一直单到现在。” 第21章 “为什么没有结成呢?如果你想说的话。” “天意吧,那个时候懂什么呀,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责任是什么,到年纪了,大家都要结婚就结呗。” “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不是不负责的人。” 祁连看着她,勾起嘴角笑了,“你见过那时候的我啊?人都是从年轻不懂事过来的,可能比别的人稍微好点,也有限吧。” “你喜欢那个姑娘吗?” 他的嘴角抿了起来,那是拒绝的动作。于茉于是判断他对那个姑娘的感情很复杂,是不能提的话题,以为他不会讲了,谁知他又开口了, “她爸和我爸是拜把子的兄弟,从小就打算两家结亲。我们上一个小学一个中学,没有什么多的接触的机会,但都认识。长得清清秀秀挺顺眼,等大点在学校里碰到我,就脸红躲着我。” 他停下,服务员端着一个青花瓷的大盆过来上酸菜鱼,可能盆太烫,她端不稳,祁连站起来接过大盆,稳稳地放在桌子上。 他看向于茉,“鱼总吃吧?” “吃的,我喜欢吃酸菜鱼。”于茉拿起筷子。 “我16岁那年,我爸运沙子的路上突然出了车祸,人没了。我们家那时候连锅都揭不开,刚刚盖了新房子外面还欠10几万。” 他停了下,哪怕过去十几年,哪怕他现在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说到这里,他还是那个慌张无措的16岁少年。 那天早上,他从家里走的时候,他还吃了两个鸡蛋,一个糯米包,因为当天要考试,他妈强迫他吃的。 他爸正打算出门,往三轮车上放工具包,笑着说:“我儿子不需要这个,哪次不是考得好好的。我现在把三层楼给你盖好啦,只差你考上大学了,媳妇也给你找好了,什么都不用愁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在早晨的阳光里闪闪发光,神情满足。 仅仅几个小时之后,这一切荡然无存。 到如今,他爸亲自盖的三层小楼没有了,媳妇没有了,大学也没有考上,他妈妈也没了,只剩他一个人在世间。 他爸去世前的那个早晨是他们家最圆满的时候。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学校上课,第二节课刚打了铃,他们额头上还挂着下课打篮球的汗。 一个面生的男老师站他们教室门口把正上课的语文老师叫出去。 全班的同学都好像有预感,安静地坐着,不像平时叽叽喳喳吵闹开。 语文老师是□□枫他爸,带一副瓶底那么厚的眼镜,他回头把怜悯的目光投向祁连的时候,祁连就有预感了。 那个画面像一个慢镜头此后很多年一直出现在他的噩梦里,折磨着他。 自那以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枫他爸。 他被领走的时候,那个篮球还在他桌洞放着,少年的青春却一去不复返。 “很多事情都是命,我爸去世,如果我们还没有盖房子,我们家还有二十来万积蓄,我也不至于辍学。如果晚三年,房子拆迁了,钱更不是问题,可它偏偏就找这么个时间,我没有做错什么,可这就是我的命。” 他妈妈也没有像村里其他丧夫的女人一样哭完擦干眼泪咬牙把一个家支撑起来,她的眼泪再也没有干过。情况好点的时候能下床做个饭给菜园浇个水,其他时候只能躺在家里或者医院里。 她曾经用骨瘦如柴皮肤如蜡纸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告诫他:“一定要继续读书。” 他没有怪过谁,听了这句话躲在莲花河边的柳树下哭了一场,他该不该怪父母感情太好?命运把稚嫩的他抛在路口却没有谁告诉他应该往哪里走。 于茉神情哀伤地看着他。 “你哭什么?”祁连看她红红的眼睛,像家门口趴着的大黄狗,他恶声恶气地吓唬她。 这么多年他很讨厌说自己家里的事,也很讨厌别人同情的安慰,他内心有个角落随着那一年的变故被水泥封了个结实。 他既喜欢她的动容又厌恶。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朝她伸出去,等到意识到时又拐了个弯,在自己的短发上划拉了几下。 于茉红着眼睛正想说几句话,见祁连蹭地一下从座位上跃起,跳到她身边,一把把她身体拉歪在一旁。于茉的胳膊火辣辣地疼,他的手劲可真大。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她全程没有反应过来。 祁连把她挡在背后,拧着眉头把两个推搡的男人挡开,他浑身不好惹的样子,一双冷清清的眼睛半掀着眼皮波澜不惊地盯着他们。 两个男人年纪不大,都在气头上,被人这么一挡,火气都转到这头来了,正要上前挑衅,看那目光那松散的站姿,气焰就一点点下去了。这悠闲的姿势就不是一般人会有的,混多的人都知道。他们互相骂骂咧咧地走了,把一扇玻璃门摔得晃晃悠悠。 祁连坐回去,于茉一声不吭看着他。 “看什么?自己机灵点,今天要是我不在,脸埋在酸菜鱼的盆子里或者头抢地摔得头破血流,二选一喜欢哪个?” 于茉没有理他,知道这是他损人,拿着筷子从酸菜鱼盆子里叨豆芽吃,一根一根慢条斯理,她的手指比豆芽还晶莹剔透。 祁连看她不说话,拿指关节敲桌子,敲打她:“于茉,莲花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吧?我要是不在,你最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于茉点点头,她也不傻。 她咬着筷子头问:“后来为什么没有结婚呢?” 她现在不光想知道来龙去脉,她突然想知道祁连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甚至有点抓心挠肺的着急。 祁连扒了一大口米饭,嚼的腮帮子鼓鼓的。 于茉着急等他回答,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大口咀嚼大口吞咽,喉结上下滑动,她突然觉得有点热,不着痕迹地把目光挪开,嘴里却说:“你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祁连仰头喝了一杯水,放下杯子说:“后来我去学水电,到了20岁就出师了,王叔就安排让我们定了婚。我妈特别开心,有一两年身体好到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她还打算着给我带孩子。后来她就查出得了大病,一直好不了,需要大把地花钱。按着我们这带的规矩,订婚一两年就要结婚了,我妈特别想看到我结婚。去找王叔商量,那边总是有各种巧合,我懂,不能怪人家,毕竟人家也只有一个女儿。婚是我去退的,没必要把人家好好的姑娘拖成老姑娘。” 他有很多年没有想起这些事情了,突然在一个吵吵闹闹的小餐馆就想起了那双哭红的眼睛和里面的怨恨伤心,还有他们最后见面那次,她临走前哽咽着在他手臂上留的牙印,那伤口过了大半个月才好全。 一晃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他心里的愧疚就像秋雨,连绵没有尽头。 如果换成是现在的他一切都可能不一样,那个有着红扑扑脸蛋一笑两个酒窝的姑娘单纯真挚地爱着他,一门心思等着嫁给他。她没有做错什么,他也没有,两个弱小的人自身难保,强悍的是命运。 于茉不知道祁连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反正不像平时的他。 她觉得她得说点什么,脱口而出:“你们睡过吗?” 他们都愣了,祁连意味不明地眯眼看她,她假装镇静瞪回去,她就想把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撕掉。 过了一会祁连说:“于茉,我自己无所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这种事情涉及另一个姑娘,她现在结婚了。这种问题哪怕是你问,我也不会回答的。” 于茉觉得自己是失心疯了,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一边骂自己一边却又继续说:“你爱她!” 祁连就那么看着她,不说话。 于茉等啊等,等得自己脸上有点不好看,她摆摆手说:“我懂!我懂!” 不然你不会到现在还惦记着,她在心里想。 祁连看着与于茉,她有一张没有被生活辜负过的脸,一点小情绪都清清楚楚挂在眉梢眼角,好比这会。她让人想起风光霁月,风调雨顺这些美好的词。 眼看着要从天上掉到莲花这个淤泥池子里,也有他眼巴巴地接着,舍不得让她沾一点泥点子。命运这个东西真操蛋! “吃冰粉吗?”他突然问,看见隔壁桌上了一碗五颜六色的冰粉,两个姑娘迫不及待拿勺子去挖,他就觉得于茉肯定也喜欢。 于茉顺着他的视线去看隔壁桌的冰粉,还没有说话,祁连已经扬声叫服务员:“小妹,这里加一碗冰粉。” 那个胖胖的服务员脆生生的应了一声。 于茉说:“我没说要吃!” “你尝尝,要是不喜欢就不吃。” -------------------- 第15章 我怕的事多了 ============================= 第二天周六,一大早太阳还刚露头,知了就聒噪地叫起来,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让人猝不及防。 于茉起得早,穿了方便干活的棉质背心和短裤,丰厚的头发随手拧了两下堆在头顶,踏着朝阳去新房子里打扫卫生。 第22章 她手里拿着头天买的一个红豆面包,边走边往嘴里塞两口,起得太早也没有什么胃口。 莲花已经苏醒,运垃圾的三轮车,送牛奶的电瓶车,卖早点的手推车在小区路上和她擦身而过。 她上到四楼,掏出钥匙开门,老式的防盗门奇怪的很,祁连跟她讲过先往左拧一圈然后往右拧两圈,可是门没有开。她不太确定她有没有记错,把剩下的面包咬在嘴里,打算两只手来对付这个门。 正在这个时候,“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吓她一跳。 她像个傻子一样叼着面包站着。 祁连站在门里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催促她:“进来吧。” 于茉把嘴上的面包拿下来跟着他进屋,问他:“怎么这么早?我以为你的活干完了。 ” 祁连正在把松动的踢脚线按回墙上去,他捡起地上的枪钉机器,“噗噗”地一发一发往墙上打钉,边抽空回答她:“还有一些收尾没有做完。” 于茉没多说什么,三两口把面包吞进肚子里,把手里拎着的桶和抹布拎进卫生间去。 天气太热了,一个卫生间擦洗下来,饶是于茉这种平时不爱出汗的人,额头上也挂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白色背心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她两根手指捏起衣服扇了扇。 祁连手里拿着个锤子出现在卫生间的门口,刺鼻的气味往他鼻子里钻,他往里瞄了两眼,吩咐她:“消毒水不能和洁厕灵一起用,知道吧?” 于茉回头看他,满脸热得通红。 她知道才有鬼,他就多余问她一句,至少还知道戴副手套,他踱步走开。 于茉收拾完卫生间,拎着桶去厨房,看见祁连正拿个锤子在砸厨房的推拉门。 她侧身进厨房,满身消毒水的味道。 祁连抬头问她:“你用了多少威露士?不要钱?” 于茉拿出油烟净“噗嗤噗嗤”往灶台上喷,边回答:“没多少。” 厨房有一扇窗,正对着他房间的阳台。此刻,夏日灼人的阳光正透过这扇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她身上白色的背心白的分外刺眼,内衣带子格外清晰。 祁连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垂下眼皮落在手里的活上,他的手蠢蠢欲动,身体里有一种撕碎一切的冲动在横冲直撞。他咬着后槽牙,把力气使在手里的锤子上,“砰砰”声震耳欲聋。 于茉疑惑地看着他,提醒道:“祁连,你要把这扇门砸掉了!” 祁连头都不抬,没头没脑地指示她说:“于茉,你先去别的地方干活,这里一会再说。” 于茉倒是没有多说,她把手里的抹布扔进水槽里,转身出了厨房。 她开始蹲在客厅地上一点一点给瓷砖抠墙面漆的时候,祁连砸门的声音倒是真的小了下来。 她蹲了一会起来换成双膝着地跪着擦。 祁连走过来,对她说:“起来!不要擦了,腰不好为什么不说。” 于茉扶着腰慢慢站起来,沉默地看着他。 她小时候跳芭蕾舞受过伤,腰一直不好,不能长久弯腰也不能久蹲,她没有表现出来,他居然知道。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有什么东西挠着她的心,想要抓住它又转瞬即逝了,她站在狭小闷热的客厅里脑袋一片混沌,乱哄哄。大概夏天就是一个慌乱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季节。 祁连夺过她手里的抹布,指了指南面的卧室说:“你现在去那个房间呆着,把空调打开。这里的活不用你干,我多干个把小时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于茉看见他的眼睛里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自己,汗水顺着他光洁的额头滑到下巴上,再滴到他灰色t恤的胸口上,再看那件灰色的t恤一半被汗水濡湿了。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 祁连转头把滴到眼睛上的汗擦在袖口上,蹲下身体继续于茉没有干完的活。 他宽阔的背脊在擦拭的动作下,一张一驰。 他回答:“因为我有力气不差这点活。” 于茉站在旁边搭眼看他,过了一会,不声不响地走开。 祁连把地擦完,又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确保每一个漆点子都被擦掉,他不擦掉,于茉又要跪在地上擦,而他非常不喜欢这个画面。 就是这个时候他听见一声短促又痛苦的叫声从卧室传来,那是于茉的声音,这一声让他身上汗毛都立起来,他抬腿就要往卧室跑,地太湿,脚下一滑差点摔出去。他顾不得这些冲过去撞开卧室的门。 于茉在小阳台上站着,右手举在眼睛跟前,整个人呆呆的看着手指,仔细看鲜血顺着她白皙的手指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 祁连心惊肉跳,顾不得别的横冲直撞地冲过去,嘴里斥责道:“怎么弄的?” “我想去擦下阳台的玻璃,也不知道碰到哪里,血就冒出来了。”于茉喃喃地说。 祁连抓起她的手掌举高,两根手指捏住她流血的指头两侧,帮她施压止血。 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我叫你呆着。。。”,看见她呆呆的样子,心被揉了一把,一口气憋了回去,放低声音问:“痛不痛?” 于茉点点头。 祁连看了看伤口,低头安慰她:“别害怕,皮外伤,血止住就好了。等会去医院包扎下。” 于茉挣了挣被压得发麻的手指想要缩回来,说:“不用去医院,等会去买点碘酒消消毒,纱布包一下就行。” 祁连制止她:“别动,血还没有止住。你老实点。这些东西我家都有,等会我去拿来。” 祁连比于茉高很多,平时不觉得,这会站得近了,让人有种没法呼吸的压迫感,他身上的热意夹杂着出汗后特有的荷尔蒙味道朝着于茉兜过来,她觉得头昏脑胀,她想悄悄往后退远点。 祁连拽着她的手,出声制止她,“老实点,一会就好。” 他看她满头的汗珠子也不知道是热得还是疼的,他伸出另一支手用宽大的手掌帮她把汗抹掉。 “怎么不开空调,让你在这个房间呆着就是怕你热。你就老实呆着就行,什么都别去动,有什么活你让我去干,我多干两个小时的事。干活我不怕,多累的活我都不怕。” “那你怕什么?”于茉随口问道。 “我怕的事多了去了。”祁连捏着她的手指,看着她说。 于茉正要追问,他却不打算说了,他看了看她的手指,说:“血止住了。我现在回去拿碘酒和纱布,你不要把手臂垂下,等我回来。” 他转身搬过一把椅子安顿于茉坐下,又找出遥控器开了空调,临出门又回头说:“我很快回来。” 于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血凝固了,因为一直被祁连紧紧捏着,这根手指比别的苍白。他皮肤的温度还灼烧着她的额头和她的手。 她听见关门的声音,她能想象他迈着有力的腿跑下楼去,房间里仿佛还有他留下的气息,那是强壮得快要自燃的荷尔蒙。 窗外,知了叫声此起彼伏,聒噪得很。烈日穿过玻璃投在房间的一角,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切好像如此鲜活,仿佛18岁躁动的青春。 -------------------- 第16章 我不是玩具 =========================== 祁连很快回来了,气喘吁吁,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衣服这下完全湿透了,豆大的汗珠从方正的下巴滑下,他一侧头把汗擦在肩膀的衣服上。 他从外面拖张凳子进来,坐在于茉的对面,两个人膝盖顶着膝盖。 他问:“没有再流血吧?” 于茉摇头。 为了方便看得更清楚,他的腿放到了于茉膝盖的两侧,上半身倾过来。这个姿势几乎就是把于茉的两条腿夹起来。 于茉感受到他两条腿辐射的热意,还有他靠近时呼出的气流,一动不敢动。她把目光投在他脸上,看到他乌黑低垂的睫毛,他的睫毛不长但很浓密。 当一个女人开始看得清一个男人的睫毛是不是浓密,事情就开始不那么清爽了,于茉知道。 祁连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很低,生怕吓到她,“我现在要拿碘酒冲洗下伤口,我的经验是不疼,但也有可能会有一点,你别怕。” 于茉点点头。 祁连熟练地冲洗她的伤口,边跟她说话,“吓傻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他有点拿不准,她一句话也不讲,就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他就跟着心肝肉颤的。 他们在工地上干活,磕碰流血是家常便饭,处理起小伤口来也轻车熟路,这种伤实在不值一提,可是她不一样,嫩豆腐一样的,一碰就能碎,他看着就跟着疼起来,处理伤口的手好像被根绳子拉扯着,伸不直拿不稳。 “我不疼!”于茉看着他,轻轻地反驳道。 她声音里的某种紧绷让祁连觉得很有意思,他心里像涨满了潮水,眼睛里带上笑意,手下却放得更轻。 第23章 “祁连。。。。” 祁连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抬起头问:“嗯?” 于茉摇摇头说:“没什么。” 祁连嘱咐她:“别碰水,洗澡时把手举高。搬家打包这些事都不用你管,明天我去弄。” 于茉缩回去手,试着动了动手指,说:“我明天有事,不搬了。改天吧。” 祁连惊讶道:“我以为你急着搬进来。如果你没空,我可以。。。。” 于茉不等他说完,打断道:“不用不用,改天吧。你明天有事去忙吧,已经耽误你好几天了。” 祁连看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出去继续干活。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天气预报高温接近40度。 祁连起了个大早,五点多就开着皮卡出门了。 虽说是五点多,已经天光大亮,但一丝风也没有。 祁连出了楼道口,专门抬头看了看对面的4楼,他边走边笑自己,过去的7,8年每天进出他从来没有抬过一次头,突然之间就变得黏黏糊糊。 他迎着朝阳开车在路上的时候想起20出头那些年。那时候买了辆2手电瓶车,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回家倒头就睡觉,为了多赚钱没日没夜的,有时候连中午饭也省了。家里的债,母亲的医药费,结婚要的彩礼全都像大山一样压在他肩头上。 回想起以前的日子倒也不记得苦了,只觉得庆幸,庆幸日子越过越好,也觉得遗憾,那时的人如果现在还在该多好。 如今他资历有了,犯不着拿身体换钱,已经好些年没有这么早起加班了。 只是这几天为了修整房子耽误了太多活,他的活排得太满,一个挨着一个,他更喜欢慢工出细活,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别人找上门他不好全推了,身不由己。 半上午的时候江源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正在用电钻在墙上开槽,灰尘漫天,他拿下面罩,接了电话,感觉吃了满口的灰尘。 他骂道:“你非得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江源愣了一秒,贱兮兮地问:“怎么,旁边有女人?紧要关头?” “滚!干活呢,有事说事。” “你真不接外地的活了?我以为你就是这么一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祁连吐了两口嘴唇上的灰尘,回答道:“最近不接,我有事,后面再看吧。” 江源提高声音,嚷嚷:“你又没家没口的,你有屁的事情!有什么事情你现在说,有什么我们不能知道的?” 祁连满头的汗水粘着灰尘,浑身不得劲。他擦了两把汗,踱步到窗户跟前去。 “江源,你要是有劲没出使,你晚上早点上床,你媳妇不至于三天两头跟你吵架。” 江源在那头嚷嚷开了,“你妈的,你连女人毛都没有碰过的人懂个屁!你还不一定比得上老子呢。你就是这个死样子,兄弟们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有什么事你从来不说,你是不是还以为你是三中的老大,天天罩着我们?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窗户正对着一条尘土飞扬的马路,这会有辆三蹦子“突突”开过来,后座上坐了个姑娘,脸被大大的帽子挡住,只露出一条白花花的腿。 这腿让他想起于茉,一样白得晃眼。 她最好别出门,这样的天气,实在不行穿条裙子挡一挡。 “喂?”江源在电话里叫他。 “听着呢,我心里有数。不说就是没什么大事。” “行,你看着办吧,话我放到这里了。工作室不是说外地的工程也交给你吗?你不要跟我说你也不接!” 祁连沉默了一会,他们都知道这个活他不能推,他可有可无地说:“到时候再说吧。” 窗外三蹦子和那个姑娘都已经看不见了。 祁连把手机揣回裤兜里,带上面罩继续开槽。 在震耳欲聋的电钻声里,祁连想了想江源说的话。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来去自如,无牵无挂。突然之间,他心里就凭空生出一条绳一直扯着他,生出枝枝蔓蔓,勾勾联联。担心另一个人冷着,冻着,饿着,心里就像有穿堂风总不得安宁,非要在眼皮底下看着才行。 几面墙的槽开完,还剩东边的大墙,手里的电钻熄火了,再拧也不开。他过一会才想起这边的工业园限电,这一片只有上午供电。他三下两下收拾了工具往车里一扔,打算先回家冲个澡再去另一个工地,这种天气要不是赶工最好是休息。 家里热得像蒸笼,客厅隔了两个房间,空气没有对流,比普通房子热很多。 其中一个隔断的小伙子在开黑,又喊又叫脏话连篇,这套房子里的人都习惯了,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打游戏,除了拿外卖从来不出门。也不知道靠什么生活。 祁连也不管他,只要他按时交房租。 这房子虽然是他的,他只给自己留了个主卧,反正前几年他只回家睡个觉。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顺手开了空调,一把脱掉身上黏糊糊的t恤,光着上身去阳台拿换洗的衣服。他无意往对面看了看,眼睛眯了起来。 对面分明有人影晃动,客厅堆满了东西。 他转身进卫生间快速冲了一个澡,身上的水来不及擦干随便套上衣服裤子,抓了手机就往外跑。 他一口气不带歇地下楼再爬上四楼,站在402门口的时候,脸上的汗加头发上滴的水几乎模糊了他的眼,他胡乱擦了两把,抬手把防盗门敲得“咚咚”响。 一秒钟没人来开,他抬手继续砸门,两秒钟,他砸得更响,暴躁得想把门砸掉。 于茉极其恼火地来应门,手里拿着把锤子,满脸通红,头发凌乱地搭在脸旁。 两个人门里门外站着,互相瞪眼。 “你干嘛呢?来拆门?”于茉恼火地问。 祁连目光沉沉地看她,又越过她的肩膀扫视了一下客厅的大箱子。 “什么意思?”他语气不善地问,站得太近,说话的热气几乎喷到她脸上。 于茉往后退,转身进了屋子。 “突然计划有变,我就找了个货拉拉,方便的很。不好意思总耽误你时间。” “耽不耽误你说了不算。”他跟着进屋,语气寸步不让。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了,祁连,我过意不去。”于茉解释到。 “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祁连意味不明地点点头,“是不是太晚了点?” 于茉抿着嘴站着,不反驳。 又来了,又来了,她只要这么站着,扬着她骄傲的小头颅,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他就束手无策,缴械投降。 他在心里叹口气。 “箱子先搬到小卧室去吧。”他走过去,弯腰抱起一只半人高的箱子,胳膊上的肌肉平时不显山露水,这会像石头一样坚硬。 这箱子很重,上午搬家的师傅不愿意搬要撂摊子,她好说歹说加了50块钱人家才勉强同意,嘴里一直没有好话。 于茉连忙摇头说:“我只租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要住人的,放我卧室去吧。” 祁连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已经用肩膀顶开了小卧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于茉跟过去,有点着急,“你别放这里,这是别人的房间,要是房东看见多不好意思。” 祁连环顾四周,避开窗户把箱子放到床的里侧,这里阳光直射不到,箱子里的东西不容易坏。 他边放箱子边回头看了看于茉的傻样,“看见就看见,能怎么样?你现在住在莲花,不是五讲四美的地方,脸皮厚点,懂吗?再说,这房子是我朋友的,我说可以就可以。” 他说着从于茉身边擦肩而过,去客厅抱起第二个箱子。 于茉在门边站着,手里还拎着一把锤子。 祁连问她:“昨晚伤口疼吗?为什么非要逞强呢?你今天肯定没少动手,伤口要是发炎了,到时候别哭。” 于茉嘴硬,“不疼,皮外伤好得快。哪那么容易发炎。” 实际情况是,干活的时候伤口碰到很疼,她也暗暗担心伤口会发炎,可是她孤身一人,有些苦必须吃,有些疼只能咽到肚子里。于茉曾经很娇气但她从来不是矫情的人。 “等会让我看看,再消个毒。” 于茉点点头,走开去忙自己的。 祁连来之前她正对着说明书要组装一个屏风,拿着锤子砸了半天,螺丝和孔怎么也对不上,正着急上火。 她蹲下,使出吃奶的劲扶起两扇屏风,打量了半天,又不死心地开始用锤子砸。 祁连听到锤子声,看过来。看见她蹲在两扇木板前,拧着眉头抡锤子,落下的锤子飘飘忽忽,每一下都惊险地将将避开手指,他看了几眼心惊肉跳,还不敢高声制止,怕她一惊直接照着手指砸。 真是祖宗。 他快速上前,没有出声,双手抓住她的腰像抓一只小猫一样把她举起放到另一边。 于茉脸红了。 “你干嘛呢,不是说腰不好,非要自己作是吧?要干什么你只要说一声,我什么都能给你弄好。你知不知道我的手艺在整个晋宁都数得上号的?” 第24章 于茉回答:“你这样的手艺我请不起。祁帅说找你干活的人都要排队,我这里的活自己瞎弄弄就行。” “我说让你付钱了吗?我乐意倒贴不行吗?” 于茉撅起嘴吹开掉到眼睛前面的一缕头发,居高临下地打量蹲在前面这个男人,果然人不可貌相,以为他是只猫,反手就露出利爪。 她还是喜欢□□枫那样的,像只傻傻的哈士奇,简单忠诚,一切都可控。 “□□枫出差回来了吗?”祁连突然问道。 于茉心里一跳,这么巧。 “还没有。” “他打电话给我,交代我帮你搬家,这件事你知道吗?”祁连抬头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于茉摇摇头。 “于茉,你和他什么关系我现在根本不在乎。我跟他讲,我对照顾别人的女朋友没有兴趣,我躲还来不及。”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于茉,于茉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又问:“你觉得我为什么没有避嫌?” 三扇的屏风说话间已经在他手里完成了,一米八的高度颇有压迫感,于茉觉得客厅简直让她没法呼吸。 她走开了,说:“我去喝口水。” 她踱步去小卧室,看见纸箱被整齐地摞成四排,直达屋顶。再细看,每一个箱子都是按照外壳上的数字顺序放置。当时搬家,她在箱子外面用马克笔标了大大的包1包2。。。衣1衣2.。。 这些整齐的数字排列起来看着无比的性感。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翻腾。 祁连在客厅找了个角落把屏风摆好,打量了两眼,看见于茉走过来,他评价道:“资产阶级!” 于茉没有理他,她退后几步,打量了一会,满意地点点头。这屏风虽说是个便宜的样子货,但远看看还是有点架势的。 她对祁连说:“这个屏风的原版我现在买不起,将来我一定要买个原版。我原来的家里,有很多一百多年的家具,木头和雕刻超级美丽。可惜啊······”可惜什么她没有说下去。 祁连看她神情陷入回忆里,这个样子他不喜欢,回忆里有什么他不知道,那是他无能为力没有参与的部分。 祁连弯腰收拾地上的垃圾,说:“我现在回家去拿药箱,我冰箱里有菜,顺便带过来简单做点饭吃,行吗?”他打量她的神色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叫外卖也行,都随你。” 于茉回过神来,蔫蔫地说:“我什么都不想吃,太热了。” “那你现在去房间,在空调房里呆着。我做好了饭你再出来,凉快一会说不定就有胃口了。” 他抱着一大捆的塑料布纸壳消失在门外,他t恤的后背都是湿的。 于茉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回了房间,回了几个微信,正好有个客户打电话来咨询,电话讲了大半个小时。挂了电话又做了一个简单的方案发过去。 她听见外头有锅碗瓢盆的声音,她想着出去看看。 卧室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 祁连站在厨房窗口前做饭,高大的背影背对着客厅,阳光照到他乌黑的头发上,棉质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脊上,他正上下颠勺,随着他的动作t恤下的肌肉清晰地露出沟壑。 这个画面像颗子弹击中她,她觉得似曾相识,仿佛这个情景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那么熟悉。她被定在原地不能挪步,有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混沌,意识仿佛抽离,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这种感觉好诡异,她感觉四肢发软,浑身发热,甚至喉头发酸。 她一步一步挪过去。 祁连听到声音,手里颠着锅,扭过头来对她说:“你先别出来,还要几分钟,外面太热了。” 他满头满脸都是汗,短短的黑发半湿着,一滴汗正挂在他刀削一样清晰的下颌骨上摇摇欲坠。 于茉在餐桌上抽了一张纸递给他,“擦擦吧。”声音低沉沙哑的像砂纸磨过地面。 祁连伸手接过,在脸上擦了两把,又回头继续炒菜。 屋里只剩“呲啦呲啦”的炒菜声,很快满屋飘起了钻鼻子的肉香。 祁连关了火,把饭菜端上桌。 他问:“现在有胃口吗?要是太热去你房间吃?”他说着掀起衣服的下摆擦脸上的汗,他劲瘦的腰闪现了一下又很快消失在衣服里面。 “你热吗?去洗个澡吧。” 祁连拉过椅子坐下,说:“吃饭吧。吃完饭又是一身汗我回家再洗。” 于茉不动筷子,“去洗个澡,祁连。”她坚持到。 祁连放下筷子盯着她的眼睛,几秒钟后他“嗖”地一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卫生间,木头椅子左右摇摆了下才立住,。 窗外的知了真是聒噪,吵得人脑壳疼。 祁连打开卫生间的门,还穿着他的旧t恤,看见于茉靠在卫生间的门口。 他们对视了一秒。 他毫不犹豫迈步上前,一只铁臂捞过于茉的细腰,一把把她拉过来撞到他的胸口上。他们的鼻子几乎要贴到一起,两人急/促的呼吸喷在彼此的脸上。 他压着声音问:“然后呢?”几乎像是耳语,他的嘴因为说话若有似无地擦过于的脸。 于茉化成一滩水,她勉强挤出几个字:“你说呢? 她感觉到了他的箭在弦上,蓄势待发,故意扭动了下身体,听见他抽了一口气。勒在她腰上的手臂死命把她往怀里摁,她感觉自己的腰快要被勒断。 祁连目光一寸寸巡视面前的这张脸,突然贴近用牙齿咬住她的脸颊,轻轻地拉扯,于茉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发出不能控制的叫声。 祁连放开她的腰,两只大手失控地抓住她的圆/翘,把她提起来撞向自己。 他咬着牙,双眼猩红,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了很久,低声说:“于茉,我不是玩具!” 然后他走了,毫不犹豫,留下空荡荡的屋子,和怒火中烧的于茉。 好得很,好得很。 于茉生平第一次踢飞了一个塑料垃圾桶。 那天晚上她做梦了,梦见自己再一次站在悬崖边上面对万丈深渊,那种窒息的恐惧又出现了,她从梦中吓醒。 窗外月光如练。 还好,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只需要可控的生活。 -------------------- 第17章 他像路边的野草 =============================== 中午吃完饭,于茉去前台拿快递。中富的前台自从她转去销售换成了一个20出头的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讨喜得很,就是眼影总是突兀地闪亮,今天电光蓝明天魅惑紫,丝毫不惧别人的眼光。 于茉跟她闲聊了几句,看见大理石台面上放了几本装点门面的财经杂志,她随手拿起来翻了翻。 前台小庄拿着镜子补完妆,暗自欣喜新买的粉底大半天还没有氧化暗沉,看见于茉还在看杂志,就开口道:“于茉姐,你要是想看就拿回办公室看呗,一会拿回来就行。”她凑过来低声说:“这些杂志就是摆摆样子谁看啊。” 于茉笑着把杂志摆回去,“不用,我随便翻翻的。” 小庄看见于茉摆回去的杂志,了然地“噢”了一声,“我知道了,于茉姐!原来你是看帅哥!这个男人的确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于茉附和道:“我也觉得。” 她慢慢走回办公室,明明一切好像都还发生在昨天,薛慎抱着她踌躇满志地谋划未来,而这一切到来的时候,他已经离他十万八千里远了。 他在克制地微笑,鬓角眉梢都述说着疏离和稳重,他是业界万众期待的明日之星,他早已经不是她心里的少年。 他是烈日,注定不会被拘于一屋一室,他的光芒要照耀整个天空。 多好,这是他的梦想,她陪他走了一程。 她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呆,看见莉莉从外面回来,整个人蔫蔫的,这可就稀奇了。 她凑过去问:“怎么啦,不舒服吗?” 莉莉素着一张脸,唇色惨淡,黑眼圈快要挂到腮帮子上了。 面对于茉的关心,她避重就轻地说:“家里出来一点事,不要紧。” “今天上午开组会,周桃挑衅你,你居然没有反驳,除了天塌下来我想不出来有什么事能让你饶过她。” 莉莉看着于茉的眼睛,她没有到处求同情的习惯,她也不习惯交心把自己的软肋亮给别人,同事之间干干净净不好吗? 于茉不急不躁,温柔安静地看着她,她喉头一热,话就脱口而出:“我妈妈得癌了,他们在老家一直瞒着我,前天我爸爸在家急得脑溢血一头栽地上,我这才知道。昨天我回家把他们从老家接过来,我爸在二院住着。医生说他的问题倒不大,后期康复好,生活还是能自理的。我妈她······” 她哽咽了一下,于茉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她的病比较复杂,老家的医生说没有手术的必要了,让去找上海的专家看看。医生私下跟我说上海五院有pd1的试点,这是目前唯一的能延长点时间的办法,但是五院是什么地方呀,提前半年都挂不到专家号啊。我妈等不了啊,于茉,我真是太恨自己了,我恨我自己无能。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没遇到事之前,我甚至有种错觉我已经混得不错了。可是,到头来,我还是20年前周庄里那个手无寸铁的村姑,什么也没变。” 第25章 她紧紧抓住于茉的手,眼眶发红。 “我今天来找老章,工作的事情要交代下,我家里现在是这么个情况,我也顾不上工作了。要多久才能回来也不好说,真是······明明最需要钱的时候却上不了班。” 有同事从她们身边经过,两个人都住了嘴。 等同事走远了,于茉附身轻轻地对她说:“你听我说,莉莉,我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很苍白,但是你不要怕,不要慌。工作上的事,我能为你做的你都交代给我,正常维护签约我都可以替你做,咱们尽可能不流失一个客户。” 莉莉看着她,能把这句话坦坦荡荡说出来的人她第一次见到,把所有的客户交给另一个人这意味着什么这行的人都知道,这是自毁长城。 于茉了解她的想法,她依然说:“你可以相信我。等你回来我会把他们完整地还给你。” 莉莉并不相信任何人,她在销售行业做了7,8年了,但此刻她只有赌,人在厄运缠身的时候总要赌几分运气,是成是败看天意。 或者还因为于茉的眼神那么平静坦荡? 她点头说:“可以,所有过你手的单子咱俩平分。” 于茉摇摇头说:“我不要,莉莉,我说了我是帮你。你不要想太多。至于医生,你去找薛慎帮忙。” 莉莉听她这样说露出惊诧的神情:“他怎么会帮我?我怵他,跟他讲话之前我都要先打草稿。” 于茉轻轻地说:“你说是我让你打电话的,他会帮的,相信我。” 莉莉不懂,一个前妻还有这么大的面子吗?但她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周小姐…” 莉莉的心跳加速,薛慎的声音醇厚疏离,她甚至有点结巴:“薛先生,冒昧给你打电话,是这样,我妈妈生病了…” 对面迅速打断了她:“周小姐,你应该好好带令堂去看病,我还有个会…” 莉莉生怕他挂掉电话,慌忙大声说:“于茉让我找你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乱了,像一个结冰的湖面突然裂开个口子,薛慎再开口,声音里的疏离不见了,“她在你旁边吗?”他低声问。 莉莉抬头看于茉,后者轻轻摇头。 莉莉于是说:“她刚刚在,现在走开了。” “好,周小姐。你妈妈的事我助理稍后会联系你,我能帮的绝不会推辞。”他停顿了一会,就在莉莉以为他要挂电话的时候,他开口了:“请你多看顾她,有什么需要打电话给我。” 莉莉突然读懂了一些情绪,让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低到尘埃里的东西,她不懂那是什么,这个世界上居然有那样的东西,比让人生死还霸道的东西。 朗格的工程到了收尾阶段,这天中午到了吃饭的点,祁连请几个人吃饭,在后巷找了个苍蝇馆子。这馆子是江源发现的,只有一间屋,连个招牌也没有,但水煮牛肉特别地道。 他们在外头等了一会才等到一张桌子,桌子小,勉勉强强能坐下他们几个大老爷们。 老王烟瘾犯了,祁连的工地是不许抽烟的,这会忍不住掏出烟来散。 祁连和江源都不抽烟,祁帅也摆摆手,说:“这两天上火,嗓子疼,再抽要废了。” 老王转而递给江源的小徒弟,小波正要伸手接,江源踢了他一脚,骂道:“抽什么抽,毛都还没有长齐。” 老王看着架势笑呵呵地缩回了手,顺势把烟叼在嘴间过干瘾也不点着。 他问祁帅:“好好的因为什么上火啊?” 江源接话:”他能因为什么上火?又上赶着给女的当孙子,人家不领情呗。要能有第二个原因我头给你当球踢。” 老王听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一块了,问祁帅:“你这孙子当得还不行吗?七仙女下凡也只能这待遇了。” 祁帅摆摆手:“你们懂个屁!” “你都怎么哄女人?”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祁连突然抬头问他。 祁帅一时有点拿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平常别人都来掺一脚拿他取乐,祁连基本不参与,难得见他开金口。 他打量祁连眉头拧着,脸色不豫的样子,这位爷显然心情还是很不好,他不敢惹。 “女人嘛,无非是口是心非拿下乔。咱们姿态放低点就行,她不喜欢什么就改正,她想要什么就给她,就这么简单。” 祁连听了一耳朵,也不说话,心不在焉地低头玩手机,进了微信页面又退出来,又点进去,置顶的联系人一条微信也没有给他发过。 最后的一条微信是他发的:今天几点回来? 上一条也是他发的: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所有的消息石沉大海,像过去的每一天。 她不再吃他做的饭,不再跟他说话,见了他谈谈一笑,好像他是路边的野草,门口卖烤鸭的大爷,卖凉皮的大妈。 好像他是任何无关紧要的人,一秒钟也没有在她小小的头脑中停留过。 那天晚上他在大门口堵她,初夏的蚊子毒得狠,咬了他满腿的包。卖五金的老夏骑着电驴跟他打招呼:“老祁在这歇着呢”,等老夏喝完一场酒回来瞅见他还在原地站着。 她穿着一条烟紫色的真丝裙,从远处婀娜地走过来,一步步踏在他心上,他眼睛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在她身上烧个洞出来。 她浅浅地冲他一笑,轻轻地叫一声,“祁连”,脚步纹丝不乱地和他擦身而过。 他感觉脸被什么东西抽了下,连带耳朵都嗡嗡的,伸出去想抓住她的手显得无趣和不合时宜,只能无力地放下。 路灯把她的背影拉得格外细长,流浪猫和没有栓绳的小狗子在路上乱串,她边走边轻巧地躲开。 他阴郁地跟着她,小畜生们都唯恐不及地躲开他。 “哥,你说真的假的?”祁帅在桌子对面叫他。 祁连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抬头问他们:“什么真的假的?” 江源正跟他们讲到兴头上,见祁连这么问,也没多想他神游到哪里去,又把对他们讲的事再讲一遍:“今天展厅的装修公司不是来收尾嘛,我跟他们聊了一会,我的个乖乖,就那个玻璃围墙,你猜一块玻璃多少钱?” 桌上剩下的四人都期待地看着祁连,祁连问他:“那一块玻璃得3米乘5米吧?” 老王点点头,附和到:“差不多。” 祁连想了一下,说:“得大几十万吧?” 江源拍了下大腿说:“几十万!你这还是往多了猜的吧?我告诉你,那玻璃一百万!”他伸出一根手指,强调到:“一百万整。那围墙我偷偷数了,一共八块玻璃!一共八百万!光这个围墙就八百万,你敢信?” 祁连点点头没说话。 老王咂摸咂摸嘴上的烟,感叹到:“这个世界越来越看不懂了。我做这行快30年了,20年前,我们手里来来去去就那些东西,家家户户用的都差不多,普通人家用800的大衣柜,谁家用1200的衣柜已经是不得了。管你多大的干部多有钱,市场能挑的东西就那么多,翻不出花来。后来慢慢就不一样了,外国进来的洋瓷砖一片就顶普通人家一个大衣柜。也不知道这些孙子哪来的钱。” 小波撩了下戳眼睛的头发,说:“咱们待的地方和外面那些有钱人就不是一个世界。人家随便一个包,我一年都赚不来。我跟你们说啊,这就像游戏里的悬浮世界,两个世界是平行的,看得见,但没有交集。” 祁连转头说:“那也没有谁规定咱们必须呆在这个世界,人家既然能装100万的玻璃,我不相信他们请不起50万的装修工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干。别自己看不起自己。” 他用一根手指指指坐在对面的齐帅,警告他,“尤其是你”。 老板端着“刺啦刺啦”响着的水煮牛肉上桌,用川渝口音的普通话招呼他们:“快吃,快吃,牛肉嫩的狠咧。” 大伙把闲话抛到一边,拾起桌上的筷子,吃得满头大汗。 晚上6点就收了工,要散场的时候,祁连对祁帅说:“你开我的车送我一下。” 初夏六点,天光还大亮,温度烤人,这年的夏天气温反常的高。 祁帅坐在方向盘后面擦一把汗,骂了一句,“这他妈什么鬼天气”,祁连坐在副驾驶上,一个手臂搭在开着窗的窗户上,眼睛一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晚风把他刚喝的酒气吹散了许多。 祁帅瞄了他几眼,也不敢提要开空调的事,实在忍不住问他:“你这是怎么啦?哥。” 祁帅有个奇怪的习惯,在人前从来不叫他哥,两个人私下里,他从来都是叫哥的。 祁连说:“不想开车,喝了点酒,有点累。”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有一丝听不出来的颓废。 “我说的是这个吗?你平时也不喜欢喝酒,你今天晚上喝得比江源都多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都看出来了。” 祁连没有说话,只留个侧脸给他,他以为祁连不会回答他了。 第26章 过了一会儿,祁连突然说:“祁帅,我把以前说过你的那些话都收回。” 祁帅错愕地问他:“什么话?你别吓我,哥。” “说你脑子进水,说你为了一个女人走不动路。” 祁帅吓得打一把方向盘,把车“嘎”一声停在路边。 他想起有一天祁连打电话来,火急火燎地问他,他穿哪件衣服好看。这么一说就都对的上了。 他看着祁连,严肃地说:“你这样是为了一个女人,哪个女人?” 他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他质问祁连:“是上次那个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女人吗?你是为了她……” 祁连终于转过头来,眼神黑沉沉的,仍然没有开口。 祁帅看他这个样子,急得要命,说:“哥,你醒一醒,这个女人不行,以你的条件找个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但这个女人不行!” “为什么她不行?”祁连问道。 “她……就是她,她一看和我们就不是一种人,她不能跟你好好过日子,你何必自找苦吃呢?你和我不一样,我整天瞎混日子,怎么着都行。但是你不行,我不能让她害你。” “祁帅,你可以纵容着你的女人作天作地,轮到我了就不行是吗?” 祁帅急了,提高声音叫道:“不是,哥,笑笑是诚心跟我的,那她这些小打小闹怎么着都行。可是你那个女人她没有心啊,她就像电视里的狐狸精,她是来偷你的魂的。” 祁连觉得他说得对,他能听见自己脑袋里水晃荡的声音。 这一年的晋宁,实在是太他妈的热了。 夜里祁连是被热醒的,醒来时浑身上下裹了一层汗。 楼里有人在骂骂咧咧,有人搬了板凳在楼下吹牛,本来万籁俱静的夏日深夜,因为停电突然活了过来。 祁连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从床上跳起去卫生间冲了一个凉水澡。 他随便套了一条短裤,光着上身推开阳台的门,深夜的气温丝毫没有降低,没有路灯,天空中挂着几颗残星,夏虫唧唧地叫着,楼下光着膀子乘凉的男人们,三三两两。 他手里攥着手机,搭眼看对面的四楼,黑黢黢的窗户,什么也看不见。 没一会儿,四楼的窗户里闪过手机的微光,有人影晃动,他马上打开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别害怕,停电了” “太热了,没法睡觉,我带你去市里找个有空调的地方睡觉。”他马上又发了一条。 于茉没有理他。 他转身套了一件上衣,冲下楼去。 门口坐着的二大爷正扇着他的蒲扇,摸着他的啤酒肚,看见有人一阵风似地从他前面冲过,勉强看清楚是祁连,他叫到“唉唉”,祁连已经消失在对面的楼道里。 于茉搞不清楚是被热醒的,还是被周围的人吵醒的。 她爬起来上了一个厕所,正四处翻找东西,想要找一个称手的东西扇风,这时,电话突然响了,吓了她一跳。 她看到祁连两个字,在这样夏日汗滋滋的深夜里,突然没有那么烦躁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字有了不同的意思,她问自己。 她接通了电话,轻轻地说了一声“喂”,好像夏日的轻风一样,不注意就消失在茫茫夜空里。 “于茉”祁连叫她,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尤其的低沉,好像就在耳边,于茉不适地把话筒从左边耳朵换到了右边。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我在你门口,开门!” 于茉一惊,下意识的拽了拽身上的衣服,“太晚了,祁连,不方便,有事吗?” “天气太热了,电一时半会儿不会来,明天你还要上班,你带身换洗的衣服,我现在送你去市里,找个离你公司近的酒店,好好睡一觉再说。” “不用,折腾一圈天都快亮了,没关系的,我不怕热,”于茉说。 “二三十分钟的事情,帮你找好酒店,我就回来。我不放心这么晚你一个人去。” “真不用,谢谢你,天不早了,赶快休息吧。” 祁连没有接话,空气陷入了沉默。 于茉正要挂电话的时候,祁连突然说“不要挂,于茉。” 于茉的心微微漏跳了一拍,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于茉,不要躲我,我不是……”他说得很慢“我只是想……” “祁连,不早了,休息吧!”于茉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祁连站在漆黑的楼道里,握着挂断了的手机,感觉自己的腿生了根,挪不动一步。他觉得自己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只是感觉走又走不得说又说不出来,那种夹杂着烦躁、失落和忧伤的情绪,在他的心里升起来直冲天灵盖,他恨不得抬起脚踹掉横亘在前面的薄薄的防盗门。 楼下的大爷们爆发出一阵哄笑,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下了楼。 二大爷看见祁连从楼道里出来,这回看清楚了,他问道:“小祁连,这大半夜的,你干嘛呢?怎么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祁连冲他点点头,潦草的叫了一声二大爷就自顾自地回家了。 楼道里太黑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咚咚咚”地震得他心神不宁,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那天于茉谈论起她前夫的神情,和她前夫比,他算什么呢? 他奢求了他不该奢求的东西,他的心沉了下去。 -------------------- 第18章 你的梦想我帮你完成 =================================== 祁连进了屋去敲宋威的门。 宋威拿着手机来开门,屋内一股闷热汗湿的味道夹杂着泡面的酸臭味扑鼻而来,宋威双眼通红,眼神呆滞地看着他。 “借根烟”,祁连跟他说。 宋威转身拿了电脑旁剩下的半包烟递给他,祁连接过来点点头,用手指点了点手机。 他边进屋边在手机上转了100块钱给宋威。 他走到阳台上,掏出一根烟,把烟叼在嘴上,烟的好坏他分辨不出来了。 第一口烟差点没呛着他,他轻声地骂了一句,“操”。 这感觉让他想起初中那会儿。 他们这帮人抽的第一根烟都是江来从家里偷来的。江来家开了一个小卖部,江来傻,不把他们当外人,小时候专门偷糖果贴纸给他们,到了他们的胡子开始冒青的时候,他们对糖果贴纸都不再感兴趣了。 有一天,江来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一包大前门,他们几个半大的小子在莲花河的歪脖子树下面一个个咳得满脸通红,但还是要逞能,彼此看一眼,还是把手里的烟又放在嘴里吸第二口,继续咳得涕泪横流。 他爸没了后,他就不再抽烟了。 别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江来知道,江来那时对他说:“我陪你,我也不抽了。” 江来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 高考完那个夏天,有一天下午他师傅生病去医院了,他难得休息,他们在斜塘河边坐着,知了“唧唧”地叫着。 江来抓了一把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河里扔石头,问他:“你还记得吗,高一的时候你说将来你要学医,我说我要学计算机?” 祁连薅起脚边的一把草没有回答。 两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他独自一个人哭过,然后再也没有去过学校。 江来转头看着他,18岁的少年眼神干净如夏日的天空,嘴唇上一圈黑黑的胡茬,他那样随意地说:“祁连,我帮你去实现你的梦想。” 江来现在是个医生,在上海当医生。 如果他是江来,事情会不一样吗? 他看着对面黑黢黢的窗户这样想。 命运是个操蛋的玩意儿。 薛慎带着林珠被老潘的两个助理迎上来带进了办公室。 到了外间的办公室,老潘的秘书轻轻地示意了下林珠,薛慎瞄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是老潘的规矩,他要见谁闲杂人不能进去。 薛慎推开两扇橡木的大门走进老潘的办公室。 沙发里坐了两个男人,一个50多岁,头发花白消瘦的脸颧骨高耸,另外一个男士40出头戴副眼镜皮肤异常的白皙细腻。 薛慎大步走进去,朝沙发上那位年长的男士点头叫道:“师叔”,又朝那位中年男士笑笑叫道:“师兄也在”。 三个年纪各异的男人分别在沙发上坐下。晋宁这个时节外面的气温高达40度,热得人连短袖也穿不住,满大街的吊带短裙,这办公室里的三个男人都穿着整齐的衬衫西装外套,一丝不苟,仿佛普通人的天气和他们没有关系。 年长的那位人称老潘,他对薛慎说:“你最近的事情,我听说了。虽然说在商言商,战术上来说,你的计划没什么问题,但是绿意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薛慎点点头说:“师叔,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心里有数。” 第27章 听他这么说,老潘伸出去要去拿茶杯的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就慢慢地收了回来,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坐在另一侧的王师兄见状,出来打圆场:“师弟,你还是太年轻,有些事要考虑全局,这不光是我和师傅的意见,也是很多人的意见。年轻的时候意气用事要摧毁是很容易的,重建要难得多。” 薛慎仍然是微微地笑着,点点头说:“师兄说得是,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老潘把刚拿到手的茶杯重重地放回桌子上,一时间,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老潘重新开口说:“薛慎,未来是你的,但是人不要操之过急,我们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我亲眼见过的明日之星一个手都数不完,但真正走出来的,却没有见过一个。你再厉害也是独木难支,我们这些师兄师弟总有能用到的时候。” 薛慎听完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老潘略微惶恐地说:“师叔,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可能是我年轻做事欠考虑。” 老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说:“绿意的事情再重新出一个方案吧! 薛慎出了老潘的办公室面无表情,一丝不苟的头发,苍白的脸和黑色的西装,外人看来还是一副禁欲高不可攀的样子。 林珠和老潘的秘书助理一行人围了上来,他眼神没有分给他们一丝一毫,脚下不停径直出了老潘的办公室。 上了车,他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翻看林珠给他准备的开会资料。 没一会,他突然扬手把文件夹狠狠地甩到前排的座位上,林珠这才知道他生气了而且是气得很了。 她和司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薛慎说:“绿意的事情,要重新规划一下。倚老卖老,联合起来要挟我。” 林珠听了说:“应该恭喜你,薛总,” 薛慎转头看她,突然笑了,眼角已经有早生的细纹,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助理是个聪明人,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个行业的人都明白,薛慎是一头出栏的老虎,属于他的时代要来了。 夏日的阳光穿过梧桐,刺得人睁不开眼。 薛慎感到他的双眼被阳光刺痛,在他人生这样的时刻,那一个人却缺席了。 人生从来不是按想象进行。 薛慎一开始并瞧不上于茉。 他喜欢热烈刺眼有进攻性的美,比如高二三班那个身高一米七八,参加模特集训的学姐,笑起来眼睛带着钩子,他觉得那才是好看。 中考完的那个暑假,于茉在姥姥家过了两个月,每天大鱼大肉地吃,还有每天一包小浣熊干脆面,等到暑假结束,她回到家的时候,她爸爸妈妈都快认不出她来了。 她骨架小,长了20斤肉,肉脸变成圆圆的了,像水蜜桃一样,薛慎实在看不出这样身材娇小,脸上全是肉的人,哪里好看。 但是他身边的男同学隔三差五地在讨论于茉,这让他很不爽。 让他更不爽的是,这个长着一张苹果脸的姑娘,笑起来人畜无害,偏偏喜欢跟人较真。 如果他说了一个她不认同的观点,于茉非要扬着她的小头颅,露出小虎牙,跟他辩论到底,咄咄逼人,他又岂是服输的性格,于是两个人经常剑拔弩张。 在他简单粗暴的审美观里,这样的女人不可爱。 那是12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吧,天气很冷,九点多刚下了晚自习,女生们陆陆续续都走了,教室后半部的大部分男生都还没有走。 他的几个朋友围坐在他身边,他们正在讨论新出的swatch游戏。 坐他前面的一个男生,他甚至已经想不起他的名字了,只记得他中等个子带眼镜,外号camel。 在他们讨论间隙,那个男生对他们所有人宣布:“以后于茉我罩着。” 平地一声惊雷,教室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被这个平时不甚出众的男生惊呆了。 围在薛慎周围的男生,敏感地发现他们的老大不是很开心,他们说不出缘由只能面面相觑。 当天晚上有人在宿舍走廊拦住camel,偷偷警告他,“你小心点,你得罪薛慎了。” 尽量那时大家都不知道,薛慎和于茉之间有什么联系。 就是在那一个冬日的夜晚,薛慎明白一件事,尽管他还没有看出来于茉的美丽,尽管她的性格不太讨人喜欢,但是她绝不能属于别人,甚至他不能忍受于茉的名字和别的男人放在一起。 她的好与坏都只和他有关。 薛慎弯腰捂住了心脏。 林珠见了,转过头来关切地问:“薛总,你怎么了?” 薛慎挥挥手,咬紧牙关抵抗一波又一波的疼痛。 于茉,不管你在哪里?我总要把你找到。 -------------------- 第19章 这女人长得跟天仙一样 ===================================== 于茉在凯胜车间门口,见到了老板娘丁柔,丁柔微笑着上来跟她寒暄。 她浑身笼罩着一股淡淡的雨后栀子花的香气,不浓烈却无处不在,笑起来眼睛多情得能漾出水来。 她带着于茉穿过轰隆轰隆的制衣车间走向后面的办公室。 丁柔个子有一米七出头,腿长,走路很快,为了迁于茉,她故意慢下脚步,她是一个处事滴水不漏的姑娘。 凯胜是国内第一批的制衣代工厂,为许多国外耳熟能详的奢侈品代工,曾经辉煌如日中天,如今市场不太好,它在业界的地位还是固若金汤,这种工厂的老板娘自然不是一般人。 丁柔率先一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站在门边为于茉把着门。 办公桌后的男人见她们进来站了起来,这是一个身材魁梧,但是上了一点年纪的男人。细看皮肤已经松弛,眼角细纹堆积,但掩不住风度翩翩,气质清贵。 这是凯胜的老板,丁柔的丈夫杨鸣华,比丁柔大了差不多30岁。 于茉和杨明华也不是第一次见,他们笑着彼此寒暄了几句。 杨明华招呼着于茉在他办公桌对面落座,一边对他年轻的妻子说:“刚才办公室的小李说,有一批纱线的颜色不对,你去跟他核对一下这个事。” 丁柔笑着说:“好的,我过一会儿去找他。”她说着要在旁边落座。 杨明华温柔地笑着说:“现在就去吧,这件事尽快解决。”他的台湾腔让他听起来像个无比温柔的人。 于茉听他们在说家事,没太留意,把包里准备的资料一份份拿出来,她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捕捉到丁柔落在她身上的眼神,等她再定睛一看,她已经悄无声息的走出了办公室。 杨明华看了看于茉准备的资料,说:“于小姐,你们公司的政策我已经很清楚了,不瞒你说,你们公司还有另外一位同事正在跟我接触。” 他说着笑起来,温柔地看着于茉。 他的笑容让于茉有点不舒服。 杨明华看她这个呆头呆脑的样子,笑得更温柔了,他说:“于小姐,你很漂亮,比你的同事周桃小姐更漂亮。” 于茉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一切都没有异常,对面的男人笑容依旧,言语没有出格,用语言描绘不出任何异样,只除了你盯着他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一动不能动,仿佛不说话不动这一切就不会存在,她的灵魂脱离了身体俯视着自己。 她看着杨明华从办公桌后面凑过来,那张白皙的皮肤近看像失去弹性的牛皮纸,眼珠混浊失去清澈。 她看着杨明华伸出苍白的手覆盖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 那是一种冰冷又灼热的感觉,像被痰黏住了手,一阵反胃涌起,她的身体终于获得了力量。 她一把抽出手,脚一蹬地,转椅带着她往后滑出一米。 杨明华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于茉的心跳加速,喉咙像被琐住发不了声。 这间办公室空空荡荡,外面的机器轰隆隆,丁柔临走那一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吗?让她逃脱的机会有多大? 她强迫自己挤出声音:“杨总,我在公司时间不长,我同事比我专业,不如让我同事为您服务。相信她会很荣幸。” 杨明华在桌旁停下脚步,斜靠在价值不菲的红木桌上,姿态悠闲。 他说:“于小姐,光我们公司的单子你一年的佣金至少40万,另外,我在这个圈子的朋友很多,如果我开口,多少有几分面子。你想清楚,这个社会嘛,赚钱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于茉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稳住声音说:“杨总说得对,我…我能力还跟不上,还欠点火候。”她边说边往门口走,她心砰砰跳,完全不知道嘴上说了什么。 杨明华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小羔羊,神色仓皇地夺路而逃,那细小的腰肢格外婀娜,他感觉到一阵久违的兴奋,感觉裤子紧绷绷。 他温柔地说:“于小姐,今天你从这个门出去,明天你就会失业。” 第28章 于茉的手已经摸到门把手了,她知道她安全了。 她打开门,慢慢转过身来,睥睨地看着这个散发恶臭的上位者。 就算是说着最恶臭的话,做着最龌龊的事,他依然看起来波澜不惊风度翩翩,他吞噬了多少年轻姑娘的纯真,踩着多少姑娘的忍气吞声才能练就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于茉感觉到一阵愤怒,为着那些没有名字羔羊一样的姑娘。 多少年长于富贵之家,其它东西她不一定有,不畏强权倒是长在骨子里的,她挺直肩背,冷冷地说:“你去,我怕你就不姓于,你恐怕是看错人了。” 杨明华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看到上一秒还像个羔羊一样的姑娘露出了他熟悉的骄傲的表情,这种表情他在自己那个圈子的女人身上经常见到,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这样的老手也有失手的时候。 于茉径直走了出去,穿过成排的机器,成堆的布料和一个个面无表情的女工。 她从昏暗的厂房走出来,外头的太阳炽热地照在他身上,她感受到了太阳的温暖,眼睛一阵刺痛。 大门正对面有一个花坛,她挪步过去,一屁股坐在水泥台子上,她低着头把眼睛里的刺痛眨回去,胸口中堵着一口气不知道是羞耻还是恐惧。 她告诉自己,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不应该感到羞耻,我要做的是保护自己,我没有做错什么。 她抬起头,茫然四顾厂房,外面是高架桥,冰冷的车辆来来往往,一个人也没有,她感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她觉得孤独和渺小。 她第一个想起来的人是薛慎,此时她感到一阵刻骨的思念,很想抱一抱薛慎,他在独自闯荡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不是也曾感受到这样的孤独和恐惧? 她必须靠自己的双脚站在这个世界上。 □□枫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过来的。 于茉在莲花一村公交总站下了车,□□枫已经急切地站在站台上等她,看见于茉下来,他上前两步目光关切地望着她,却没有说话。 这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在人来人往的公交站台看见□□峰,于茉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她走过去轻轻地把头靠在□□枫的肩膀上,□□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过了一会儿,□□枫轻轻地问她:“你没事吧?” 于茉站直身体,往后退了几步,挤出个微笑说:“没什么大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 □□枫看她的表情的确不像有什么大事,说:“我请几个朋友吃饭,你跟我一起去吃饭吧,人多热闹,这时候如果你一个人呆着,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于茉觉得他说得对,于是点点头。 □□枫把于茉让到人行道内侧,自己站在外侧,虚虚地护着她往前走。 于茉有气无力地说:“我一直觉得我自己不是一个软弱的人,我对自己非常失望。” □□枫看着她,摇摇头说:“你这个想法不对,那是按照英雄的品质来要求自己,承认自己只是普通人,在普通人里做一点点勇敢的事,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于茉有点被安慰到,□□枫身上有一种既真诚又务实的气质,总是让人很想靠近。 □□枫又说:“我就不自寻烦恼,我没有年薪百万,甚至在公司里技术也做不到最好,大街上有流氓我也不一定敢冲上去,但我觉得我这个普通人挺好,我不失望。” 他们到了马路口,横穿马路的时候,一辆电瓶车擦着于茉的脚过去,于茉也不知道躲,□□枫吓一跳,拉了一把她的胳膊,用手臂虚虚地护着她穿过马路。 天刚黑,新疆烧烤门口就已经座无虚席,大门口左边最大的那张桌子被祁连带着江源几个人占着。 坐在祁帅旁边,是一个个子不高,剪着寸头的男人,一张厚厚的嘴唇特别引人注目,这是祁耀。他日常开网约车,不大有时间和他们聚会,这天难得也在。 他正跟几个人抱怨:“这车没法开了,一年前一个月还能赚万把块,那时候我还挺知足,唉,我这种没文化,也没什么手艺的人,赚万把块也不少了。谁知道这两年越来越不行了,车越来越多,我这一天干12个小时,一个月下来也只能赚几千块,他妈我这腰都直不起来了。” 祁连问他,“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祁耀说:“再看看吧,如果再少一两千,我真不能干了,把这车一卖,我大不了跟你们做装修。” 江源说:“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愿意学,我们几个谁都能拉你一把,干我们这行混口饭吃总是没问题的。” 祁连对他说:“我帮你找个师傅学组装家具吧,这个活儿上手容易,学个半年就能开始干活,也不愁没有活干。” 祁耀听了神情舒畅,说:“有你们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拿起面前的扎啤杯子,在桌子上敲得砰砰响,说:“都满上都满上,碰一杯啥也不说了。” 喝了半杯酒下肚,他又感慨道:“小的时候混,不知道学习,整天只知道玩,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活得真他妈难。” 祁帅说:“你那是不想学习吗?你学得进去吗?” 祁耀咧开嘴笑,说:“你这说得也没错,脑子不行,咱们这群人中就只有祁连,江来和□□枫是学习的料,现在也是三个人混得最好。” 江源灌了一杯啤酒,抹了一下嘴,说:“□□枫怎么到现在都不来?不是他攒的局要请客吗?” 祁耀“嘿嘿”地笑起来,说:“□□枫从小就怂,你们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拿鞭炮炸人,只有他怎么哄都不敢,只会背着手站一边看。” 几个人都笑起来,想起小时候的混蛋日子。拿鞭炮去茅坑里炸屎,把上厕所的人吓得尖叫着跑出来,裤子都来不及系上。 江源笑着说了一句公道话:“那是他爸管得严,他跟我们不一样,他要是敢跟我们一样,他爸能打死他。” 祁耀正对着马路,一搭眼看见□□枫从对面过来,他手臂里还揣着一个姑娘,他招呼其他几个人,说:“那小子是□□枫吗?那是他的女人吗,他什么时候谈上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我操,这个女人长的跟天仙似的。” 他看了看桌上的其他几个人,发现没有人搭他的话,又自顾自地说,“这小子果然跟我们不一样,你看看人家找的这女人,这脸蛋,这身段……” 他听见祁连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砰”的一声。 -------------------- 第20章 到底谁抢谁的 ============================= 祁帅把他的酒杯推到他跟前,说:“祁耀,喝你的酒。” 祁耀不明所以。 一桌子男人没有人讲话。 祁连早在祁耀开口前就已经看见他们了。他眯着眼睛,于茉穿着粉紫的真丝上衣和裙子,嫩得能掐出水来,无比乖巧地站在□□枫的怀里,让他半搂着朝他们走来。 他感觉他喝下去的一杯啤酒酒气瞬间就上了头。 等到他们走到桌前,□□枫笑着给他们做了介绍,拉着于茉在祁耀旁边坐下。 祁连眼睛死死地瞪着于茉,于茉始终低垂着头,表情淡淡的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枫把头侧向于茉,两个人几乎是窃窃私语地在说话,祁连坐在他们两个的对面,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枫扬声对服务员说:“拿两个啤酒杯来。” 祁连对服务员说:“来拿杯白开水来。” 等到服务员一手拿着一杯白开水,另外一手拿两个大啤酒杯来的时候,祁连指指于茉,说:“给她。” □□枫拿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于茉对服务员说:“我不喝白开水,拿回去吧!” 服务员看向祁连,祁连用手指了指对面没有说话,服务员随手就把水放在于茉面前。 于茉抬头看了祁连一眼,目光蔫蔫的。 祁连感觉酒气不光上了脸,还在五脏六腑间翻腾起来。 □□枫把一杯啤酒放在于茉面前,俯过身来,对她说:“你不喝就放着吧,不要伤了他的面子,他这个人有时候有点琢磨不透。” 江源对祁连撇撇嘴,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骂了句:“出息”。 他转头笑呵呵地对于茉说:“于小姐,上次吃饭的时候不知道你是老五的女朋友,还以为你是祁连的朋友呢。” 于茉抬头看看他,又看看祁连,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 啤酒冰得狠了,她没有准备好,一下子呛到气管,差点吐出来,她硬生生把它咽下去。 祁连的眉头皱了起来。 □□枫踢了江源一脚,说:“干嘛呢?你吓唬她干嘛呢?” 祁耀拍了拍□□枫的肩膀,说:“你小子可以的,上学的时候学习好,没想到找老婆运气也好,这弟妹,你在哪儿找的?我以前没在这一带见过呀。” 第29章 新疆烧烤的老板胖子用他雄浑的嗓子冲他们吆喝了一声,“肉串都好了,你们过来个人帮忙拿一下。” 祁帅一把拉起祁耀,说:“走走走,拿东西去。” 大伙帮忙着把一盆一盆的肉串摆放在桌子上。 于茉这天穿了一条非常法式的玫紫色真丝衬衣,袖子大的像唱戏的一样,只在袖口那里用一排排的包扣收住。 这种衬衫是用来坐在阳春白雪的地方喝风花雪月的下午茶的,坐在油腻腻的烧烤摊上寸步难行。 张青枫对她说:“你不要动,省的袖子上沾油,你要吃什么跟我说。” 他拉过一个空盘子,往于茉面前往里放了几串羊肉串,金针菇之类的日常烧烤。 于茉在一边看着,间或说“不要韭菜”,“够了够了”。 祁耀手里拿着个大腰子,边啃着边含含糊糊地说:“□□枫,你能不能不要在兄弟们面前这么黏糊?要黏糊你们私下去黏糊。” 他又冲着于茉的方向说:“弟妹,我跟你说,江听枫你别看他这个样子,从小蔫坏蔫坏,主意大得很。有一次他爸打他了,他自己拎个包离家出走了,沿着莲花河走了十几20里,天黑了,一个人在河边睡着了,被隔壁村的人捡回去,过了一个晚上才送回来,把我们村搞得人仰马翻,家家都派男人出去找。他爸从此再也不敢打他了。” 他说完哈哈笑起来,张青枫也跟着“呵呵”地笑。 江源笑着接话说:“幸亏他闹这么一场,从那以后,只要我们干了坏事,全都推到□□枫头上,反正他爸也不敢揍他了。” 张青枫说:“你们还有脸说,你以为我爸是好骗的吗?那次你们抽烟被抓包了,非得说是我,我爸都不抽烟,我们家哪来的烟呀?回家我爸就说我知道不是你,你跟我讲是谁,咱们这些小把戏大人们都清楚的很。” 祁耀说:“咱们这几个人也就江来不在这儿,说起来有一年没见他了,他跟咱们不一样了,连过年都回不来。” “哎,祁连,你今天是跟啤酒杠上了吗?怎么不见你吃东西只喝酒呀?” 祁耀冲着对面的祁连喊到。 祁连拿起一杯刚倒好的啤酒,敲着桌子说:“来,大家喝一个!” 大家都举起杯子,于茉也跟着举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下。 祁连说:“喝多少随意,能喝的喝,不能喝的少喝点。” 江源叹了口气。 他喝完一杯酒,转头问:“朗格的活要做完了,大王说的去的事情,你到底怎么说?” 他们两个讨论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这边,□□峰帮于茉把啤酒杯满上,他用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你觉得好点了吗?” 于茉点点头,冲他笑了笑。 □□枫又说:“你看到新闻了吗?你很喜欢的pgr去世了。” 于茉错愕地看着他,说:“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看到。” “我上午看到的新闻,应该是昨天去世的。” 于没说:“今天下午我碰到的事情,再加上这个新闻,真是讽刺的很。今天下午的事情,让我更加的觉得这些女性都超乎寻常的勇敢,有她们才是女性之光。” □□枫看她面色伤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江源正跟祁连说工作上的事情,看他心神不宁,有一搭没一搭的,他说:“祁连,你在听我说话吗?” 祁连转过头冲他暴躁地说:“以后再说吧!你妈的非的现在说吗?” 他眯着眼,看□□峰给于茉倒第二杯啤酒,他们两个侧着头说话,再靠近点头都贴一块了,明明坐在一块吃饭,好像和桌上其他人无关。 于茉从始至终一副柔顺乖巧的样子,想到这,喝下去的啤酒都化成酒气,让他坐不住。 坐他旁边的江源一把拉住他低声说:“你干嘛?坐下。” 一直看着祁连的齐帅,这时候扬声对□□枫说:“□□枫,你干嘛呢?不是你请兄弟们吃饭吗,只顾自己卿卿我我,这算怎么回事儿?” □□枫回答他说:“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你们还需要我招呼吗?多吃点,多吃点。” 他举起他面前的酒杯,冲着祁连说:“但是有一句话还是要说的,今天吃饭主要是感谢祁连帮了很多的忙,来,祁连咱俩喝一个。” 他又对于茉说:“于茉,你也一起来碰一个吧,多谢祁连帮忙。” 祁连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那双稍显冰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于茉。 这时从旁边过来三个男人冲着祁连喊:“连哥”。 祁连头都没回一下,挥挥手让他们走。 他就那么看着于茉,说:“你跟他一起喝?” 隔壁桌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哄堂大笑。 于茉慢慢地站起来,对□□枫说:“我想上洗手间。” □□枫听了,马上放下手里的酒杯,对她说:“我带你去,要往前走个十几20米。” 祁连扬起脖子灌了一杯啤酒,看着张青枫护着于茉慢慢走远。 于茉穿着高跟鞋一步三摇,路边的男人们扭头盯着她看。 他肚里一股邪火,恨不得把手里的杯子砸过去。 祁耀打了个嗝,说:“我一段时间没跟你们一起吃饭,我怎么觉得今天我有点跟不上了呢?” 祁帅的桃花眼冷冷地看着祁耀,问他:“祁连和□□枫你帮谁?” 祁耀像被雷劈了一样,问他:“你他妈的说什么呢?” 江源说:“你不要听他放屁,你少说两句就行了。” 祁连指指于茉的酒杯对齐耀说:“把她的杯子收走。” 祁耀傻眼,不知道这是唱的哪出戏。他看看祁连要结冰的脸,没有二话,顺手就把于茉的杯子递给了服务员。 江源看不过去骂了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 。” 祁耀也是个头脑灵活的,他想了想说:“祁连,这个女人虽然好,但是咱们兄弟一场,不至于要上来抢吧?” 他没有说完,祁连捡起面前的一根竹签子就甩了过来,祁耀眼疾手快地抓在手里。 祁连冷冷地问他:“你说谁抢谁的?” 江源劝祁耀说:“他现在是猪油蒙了心,不撞南墙不会回头。都以为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聪明的,我看,他蠢一回就能把自己搞死。” 不知道哪儿刮来的东南风,把烧烤炉的烟呼啦一下吹过来,熏得他们坐在这角落里的人,满头满脸的烟。有人咳起来,有人骂,“你妈的,余胖子,你还想不想干了?” 于茉和□□峰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松挥动双手帮她把烟赶了赶。 于茉坐下就发现她的酒杯不见了,只剩那杯没有碰过的白开水孤零零地站着。她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桌子上的其他人她并不熟,唯一一个熟的她不想问。 倒是□□枫问:“你的杯子呢?” 江耀跟他开玩笑说:“你让姑娘喝这么多干嘛?是担心自己请客喝少了,回不了本吗?” □□峰笑骂到:“滚你的。” 于茉轻轻地对她说,我不喝了,喝不下了。 江耀大着嗓门说:“江来呢,给江来打个电话,就少他一个了,这都多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祁连制止他说:“问过了,他值班呢。” 江耀喝得满脸通红,砸吧砸吧嘴说:“唉,这个时候我还真有点想他,以前咱们天天混一起,现在一年都见不上一回。江来这个人能处,咱们小时候吃了他家多少的糖,拿了多少贴纸,他那弟叫什么名字来着?” 祁帅在旁边回答:“江明”。 “对,对,他弟可是个少脑子的。小时候天天被邻居撺掇着去和江来打架,江来为了不给别人看笑话总让着他。有一回把江来惹急了,把他拽到屋里,关起门噼里啪啦揍了一顿,这下不敢了。所以老话说三岁看到老还真是这么回事。” 江源也附和着他说了一些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等到他们喝的要散的时候,月亮已经快要爬到正当中了。 菜点多了,桌上零零星星的还剩下不少没动。 □□枫张罗着大家打包,分一分拿回家。 江源对□□峰说:“差不多了,你先送姑娘回家吧,这边有我们。” 江耀附和着说:“对,你们先走吧,我这还有点事找祁连说说。” 祁连冷冷地看着他们,像一座扑哧扑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等□□枫带着于茉穿过马路走远了,江源骂他:“有意思吗?” 祁连站起来转脸就走,留下一句,“你他妈有意思吗?” □□枫把于茉送到楼下,于茉就让他回去了。 这一晚上她喝了两杯啤酒,头有点晕乎乎的,脸上发烫。 这一天下来,她觉得很累,高跟鞋让她的脚掌火辣辣地疼,她脚步略微蹒跚地开始爬楼梯。 对面楼道里突然冲出一个黑影,径直冲了过来。 第30章 -------------------- 第21章 受伤的野兽 =========================== 于茉爬到一半,才迟钝地听见楼下急促的脚步声,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尤其的突兀,她的汗毛竖了起来,提起脚步,想要快点往前冲。 她只来得及多爬了两级台阶,就被后面冲过来的男人紧紧的抓住了手臂,她一声尖叫含在嘴里还没有叫出来,已经被人扯着手臂转过了身。 她惊慌失措的脸和祁连对了个正着。 祁连的额头挂着汗珠,呼吸急促,在安静的楼道里简直像打雷一样,他平时冷冷的眼睛往外冒火。 他像一只穿过茂密丛林的受伤的野兽,气喘吁吁,浑身蓄势待发。 于茉笼罩在他高大的身形下,他炽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他粗大的手死死地拽着她的手臂,于茉觉得她的头更晕了,缺氧得仿佛随时能昏倒。 她用手去掰祁连的手指,怎么也掰不动。祁连的手指滚烫。 她有点不耐烦地叫:“我疼”。 “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祁连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没有”于茉不轻不重地说。 祁连抓住她另外一只手臂,他抓着于茉两只手臂,这个姿势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抬起来了。 “没有?”他问:“没有?你来撩我,你耍我玩吗?” 于茉几乎快要晕厥了,她伸腿就一脚,踢了个结结实实,祁连连躲都不躲,他的表情看起来希望她再来踢一脚。 “祁连”于茉无助地叫他,他的表情,他的姿势让她觉得自己随时像要被拆解的玩具。 “你跟□□峰出双入对,你让他跟别人讲你是他的女人,你跟他睡了吗?”他不顾于茉的挣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她。 疼痛让于茉异常恼怒,已经没有多少精力管他说了什么,她看着祁连的眼睛告诉他:“你再不放手,我以后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 祁连眼角跳了一下,恶狠狠地说:“我凭什么心疼别人的女人?” 一双手还是放开了于茉的胳膊。 于茉揉着火辣辣的胳膊,转身就走,她边走边说了一句:“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祁连站在原地,气喘吁吁,抬头看着于茉离自己越来越远,转个弯消失在楼梯上。只听到高跟鞋“哒哒哒”,震得他心脏痛。“我没说我不愿意”他对着她离开的方向说,声音沙哑得不仔细几乎听不出来。 他听见于茉关门的声音,转身下楼, 喝的那些酒在肚子里翻腾,他觉得脑袋嗡嗡的,身体几乎拖不动了,勉强下了两级台阶,再也走不动了,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楼道的感应灯熄灭了,只有楼梯口巴掌大的窗户里透进来一些微弱的光线,谁家的电视声音开得太大,传来时高时低的对白声。 很多年了,他以为他终于可以靠自己的双脚牢牢地站在这个世界上,不惶恐,不惊惧,不依赖任何人,原来都是错觉,只要这个人动一动手指一切固若金汤的东西都灰飞烟灭。 他头靠在冰冷的楼梯扶手上坐了一会儿,手机叮铃铃地响起来,在寂静的楼梯间,像炸雷一样。 祁帅在电话里大声问他:“哥,你在哪儿?你没有回家?” 祁连觉得很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勉强问道:“怎么了?” “我就是担心你,来看看你,你怎么还没有回家?” “没事,我马上就回家,你回家吧。” 祁帅坚持道:“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祁帅,我很累,我不想说话,你回去吧!” 祁帅这个时候正在对面的楼道口,他急得直转圈,拧着好看的眉头叫道:“哥,我真不能看你这样,你妈的,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你把他抢过来!我不相信你比不上□□枫。他不过就是比你多上了几年学,其他的他拿什么跟你比?江源他们要顾及兄弟的面子,我他妈才不在乎。” “祁帅”祁连打断他说:“他比我多上了几年学,光这一点就是我一辈子都翻不过去的山,在别人眼里,我连入眼资格都没有,你懂吗?” 祁帅不懂,他哥长得又帅又牛逼,又能挣钱,哪个女人瞎了眼看不上他?谁喜欢那种文邹邹的四眼狗? 但是他哥这样说他也沉默了。 天是深蓝色的,有一缕一缕的白云飘着,月亮躲在云朵后面,没有一丝风。 江来打电话来的时候,祁连已经在阳台上仰着头看了三四个小时的天空。 他看着对面四楼黑乎乎的窗户猜测她是不是已经睡着。 他的身体很累,意识好像有自己的主意,完全不想睡觉 “我听说了一点事儿,祁连。”江来在电话里说。 “嗯” 两人都没有说话,陷入沉默。他们都是比较内敛的性格,不像江源他们直来直往。 “祁连…,不管你做什么事情,肯定有你的道理,你从来不会乱来。” 江来组织了下语言。 “她不要我,江来。”祁连突然冒出一句。 江来觉得他的世界突然之间失去了声音,屋里的空调声,门外护士站的窃窃私语,全都听不见了。 这是祁连,那个年少时就失去了父亲,一个人拉扯生病的妈妈撑起一个家,从来不说一句软化的祁连。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江来的心脏像被别人突然打了一拳,他紧紧捏住手里整个晚上都在写病历的笔,直到搁得手心生疼。 这刻还是来了,他们之间有些男人的微妙。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一群小伙伴里,曾经是两个最默契的朋友。 祁连什么都比他冒头一点,比他聪明,学习成绩比她好,人缘比他好,甚至个头也比他高一点。 他们两个放学后无数次谈论过梦想,最后却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他时常有一种愧疚感,甚至有一种偷了别人人生的负罪感,但是他们从来都避开这个话题。 祁连说出这句话,他的心都碎了,命运对祁连不公平,而自己就是处处在提醒着他上天的不公平,他可能曾经暗暗地希望祁连能够释怀,可是谁又能呢? 他咽下喉头的硬块,说出心底放了很久几乎已经发霉,以为没有机会见天日的话,“祁连,我认识的人里面迄今为止谁也比不上你,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你值得最好的人,最好的生活,你配得上任何人。” 仓皇地挂了电话,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医生双手掩面,任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他永远不能忘记祁连最后一天离开学校时候的背影,无法忘记那个夏天,在河边看到的哭泣的背影。 他见证了一个少年被命运无情地践踏,而他无能为力,充满了负罪感。 -------------------- 第22章 你选他是对的 ============================= 周桃请二组的人吃东西,送外卖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半个小时才把东西送完。二组的人在会议室狂欢,尽管关着门,外面的人也听得到欢声笑语,感受得到喜气洋洋。 于茉看了一眼会议室,隔着玻璃,看到周桃笑意盈盈的脸,越发艳若桃李。 同样一条路,有人春风得意,有人噩梦连连。 于茉总做一个梦,梦里被捆在双手,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再一使劲,双手就齐手腕断了,眼睁睁看着它飘走,那感觉简直心惊肉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翻手机淘宝,她妈妈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她心烦意乱,手里机械地翻着,脑子一团乱麻。 她妈妈的生日,这是个避无可避的场合,她必须和薛慎一起出现。还有一个月。她并没有做好准备。 她需要尽快忘记。 就这样吧。 她拨通了□□枫的电话。 下班后,她去小区传达室拿快递。这阵为了改造房子,她的快递多的有点离谱。这天大小快递到了九个,她手里勉勉强强抱住几个小的,一个大纸箱实在没办法,用脚踢着往前走。 路上一个年轻的男生看不过去,弯腰抱起地上那个纸箱,对她说:“我帮你提一会。你住哪栋?” 没走出多远,对面过来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穿白色t恤,黑色短裤,沓塑料拖鞋,径直过来对年轻的男生说:“给我吧,多谢了,兄弟。” 他不由分说接过大纸箱。 男生看看于茉,见她没反对,点点头走了。 祁连一个手臂抱着那个大纸箱,另一个手把于茉怀里大大小小的快递拿过去摞在那个大纸箱上。 于茉阻止他,“这些我拿吧,我能拿得动。” 祁连没有搭理她,直到于茉手里捏着最后一个包裹不给他,他才罢休。 他抱着半人高的纸箱,行动依然自如,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全是腱子肉。 “跟你说过,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有什么活让我来干,就你这小身板,总是逞能。” 第31章 于茉心头一阵烦躁起,最近她内耗的厉害,已经心力交瘁。 她转头对祁连说:“以后让□□枫干吧!” 祁说:“也行,只要有人帮你干就行。” 于茉又说:“我答应和□□枫交往试试。” 小区的路灯突然亮了,一下子从白天转换到了黑夜。 祁连很自然地说:“挺好”。 谁也没有多话往前走了几步,祁连手里的快递好端端的突然地如山崩哗啦啦落在地上。 于茉弯腰去捡,祁连说:“抱歉,走了下神,没抱住。有没有易碎品?如果有什么东西坏了,我赔给你。” 于茉突然觉得灯光很刺眼,一切都很没有意思,就像人生的很多瞬间,突然觉得一切都是虚无没有意义。 她把捡起来的一个纸箱狠狠地拍在祁连的怀里,问他:“祁连,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个特别面目可憎的人?不,你不用回答我,我要是你,我根本不会再搭理这样的人。对不起,谢谢你。” 她低着头往前冲。 祁连愣了一下,迈开长腿两步就赶上去,他看着旁边那个低垂的头顶,说:“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自己愿意的,前两天你碰到的事,张青枫跟我说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于茉扭头看他,发现他眼睛里有团火在烧。 他盯着于茉的眼睛,声音低沉地说:“你应该告诉我的,哪怕我谁都不是,只是一个朋友,你在莲花孤身一人,我作为朋友也是可靠的。” 于茉的眼眶发热,从那天开始堆积的情绪威胁着要冲破胸口。 祁连看着她眼眶发红,鼻翼掀动极力在忍住情绪,他的五脏六腑被一双大手揉成了一团,这一刻,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她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只要他有。 “于茉,你根本不能理解一个男人的心情,我想去杀了那个杂种的心都有。可是你根本不稀罕,我太操蛋了,那天还那样逼你,你选择□□枫一定是他能比我做的更好,我不拦你,我活该。” 于茉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这么多天她一直假装这件事过去了,告诉自己要坚强,可是祁连一提起,她就觉得无比委屈,她终于把这泪流了出来。 祁连想去帮她擦下眼泪,可惜腾不出手来,他哄她说:“别哭了,有这么多人疼你,哭什么?我就告诉你,那天我不知道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知道以后,恨不得剁了自己。我应该看出来你的反常,可是我被邪火冲昏了头脑,只顾自己发疯,你是对的,这样的人并不是一个好的伴侣。” 于茉泪眼迷蒙,嘴唇颤抖着,有些话脱口而出,“你不懂,祁连,我不是…我害怕,我只是害怕。” 祁连叫她,声音小小的,“你过来一点,我腾不出手,自己把眼泪在我衣服上擦一擦。你别怕,什么都不用害怕,哪怕你把我当个普通朋友,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不会让你有事。” 他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就急切地要保护她。 于茉的眼泪喷射而出,她用手胡乱地擦了几下,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那天夜里,祁连收到了一条短信,短短10个字,让他辗转了一晚上,到谁家偷养的公鸡开始打鸣了,他才闭了会眼睛。 你值得世上最好的姑娘。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刀刀扎在他心口上。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是我们身体免疫系统的bug,在她面前,我们的身体意识完全放弃了抵抗。那怕她的一呼一吸也可以引起心绞痛,引发全面崩溃。 周六晚上,天仍然热得像蒸笼,白天大家都窝家里,小区里看不到几个人影,到了傍晚,才渐渐热闹起来。跑的跳的,聊天的,乘凉的,放风的,都出来了。 于茉放下筷子,对坐在对面的□□枫说:“这家面不太行,你将就吃几口吧。你帮我干了大半天的活,请你吃这个我有点不好意思。” □□枫脸上都是汗,他也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喝了几口汤说:“没事,我不挑食。下次我来叫外卖。莲花这一带别的我都挺熟,外卖我真是完全没有概念,我住家里,我父母觉得外卖是洪水猛兽。” “是的,年纪大的人都这样。” 于茉站起来把电风扇往□□枫那边挪了挪,收拾起桌子上散落的外卖盒子。 □□枫把最后几大口面条扒进嘴里,也站起来帮着收拾,他拿过一个塑料袋把盒子往里装。 他对擦桌子的于茉说:“每天吃外卖也不行。不然你跟我回家去见见我父母,以后去蹭饭,好不好?” 于茉赶紧摇头,“别了,太冒昧了。” “随你。我就是想告诉你,他们见了你肯定很开心。我们随时都可以,等你准备好。” 于茉点点头没有说话。 □□枫把打包好的垃圾放到门口,擦了擦手,问道:“接下来还有啥活?开整。” 于茉说:“你要不要歇歇,都干得差不多了。壁纸和画你都帮我挂好了,剩下的我自己都能做。” □□枫打量了下四周,对自己的手艺颇为自得,他对着于茉卖乖: “我手艺是不是还可以?老板娘满意吗?” “你这手艺一顿面不能再多了。” □□枫眉开眼笑,不以为意,问她:“你不是说沙发还要改造下,东西呢?一起弄完吧。” 于茉去阳台把洗好的新沙发套子拿进屋。 □□枫问她:“这不是新的吗?为什么要洗?” 于茉拿出几个海绵垫子往沙发上摆,回答他:“洗一下,去去甲醛。” □□枫抖开于茉拿进屋的沙发套子,上下左右看来半天,问她:“这也太复杂了 ,我怎么看着这么小,你确定能装下你的沙发?” 于茉转身扯起另外一头,跟他一起研究复杂的构造, “我在网上定做的,除非他们做错了,不然肯定可以。” “你拿着这头,去沙发那边,我在这边。”他指挥着于茉,自己动手往沙发上套。 “我其实不明白,好好的木头沙发干嘛非要整个套子呢?我家也有这样的木头沙发,挺好啊,又不怕脏,’ “方便是挺方便,就是不舒服又太丑。哎哎,你别使劲扯。”于茉叫道。 □□枫哈哈大笑起来,故意一使劲,把于茉那头刚套好的套子扯掉了。于茉竖着眉看他,眼神波光潋滟。 □□枫一把扔掉了手里的沙发套,两步迈过去,抓住于茉细面条一样的手臂,他眼神掩饰不住的灼热。 于茉僵住,这样的时刻迟早要来,她没有抗拒。 □□枫的脸越来越近,她闻到了属于他的气息,她的汗毛本能竖了起来,她看见他的眼镜片上小小的自己,那么陌生,僵硬。 一种恶心的感觉从胸口升起,她推开了他。 她做不到,身体并不会撒谎。 □□枫走后,她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窗外的月亮。 她现在的脑子就像梵高的那幅名画,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扭曲变形。 如果是以前,她会相信她的身体只能接受薛慎一个人,她只是不习惯另外一个人。 可是,现在她知道不是,那个例外无比强烈地存在,甚至当□□枫靠近的时候,她脑子中还闪现了那张脸。 她挫败地捂住了脸。 楼底下突然声音嘈杂起来,有小孩兴奋地大喊,“打起来了。” 于茉没来由心口一跳,慌忙从沙发上爬起来,冲到厨房窗口往下看,这一看,她倒吸一口气。 -------------------- 第23章 你要跟我抢女人吗 ================================= 她跌跌撞撞冲到楼下,扒开一个拦在她前面的大爷,冲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人大喊到:“都给我住手。” 祁连听到于茉惊恐的声音,本能地回头。 □□枫急了眼,趁这个空档,一拳挥过来。 于茉冲过去要拉开他们两个,慌乱间,□□枫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她手臂上。 她发出了尖锐的疼呼声,一个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 她这一声疼呼让祁连失去了理智,这之前他一直收着没有真的动手,论打架,两个□□枫也不是他的对手,那是他的兄弟。 看着拳头落在于茉身上,他的眼前一片血色,他扯过□□枫,挥起拳头。 “我操你妈,□□枫。” 围观的人发出一声声惊呼。 于茉站在一边浑身发抖,说不清是疼痛还是愤怒,她冲他们喊:“继续打,不打死一个不要停。” 她拖着受伤的胳膊转脸上楼。 围观的群众在她身后发出兴奋的低语。 胳膊实在太疼了,连着骨头火辣辣的,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听见有人奔跑上楼的声音,然后听见有人叫她“于茉”,声音着急万分,她怒火中烧,加快步伐往家里冲。 祁连从后面冲上来,伸出手想抓住她,奈何还差两级台阶抓不住她,他着急地喝:“你慢点,慢点。” 第32章 于茉冲进门口,回身就要把门摔上,奈何晚了一步,祁连撞开门,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她不是对手,她连退了几步才站稳。 祁连回身摔上门,一把抓住她,抱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于茉还在使劲挣扎,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祁连着急地哄她:“你别急,别急!我就看看你的伤。” 他用大手把于茉满脸的眼泪擦掉,声音低哑地求饶:“你别气,都是我的错,全都算我头上,我加倍让你还回来,好不好?” 他把于茉放沙发上,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拿起一条凳子说:“来,就用这个。你照着我的胳膊砸,能用多少力就用多少力。” 他眼睛猩红,嘴角淤青,眼神狂热。 于茉被吓到了,她往后躲,带着哭腔喊:“祁连,你个混蛋。你滚!” 祁连扔掉凳子,在她面前蹲下,说:“我知道我是王八蛋,这笔账你先记着,以后再跟我算。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于茉躲开他的手,扭着身体不让他碰。 祁连急了,不顾三七二十一,一把抓过她按在怀里,把她胳膊抬起来凑近看。 于茉疼得惊叫一声 祁连握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哄道:“你别动,听话。”他有力的大手握着她莲藕一样的胳膊,避开红肿,把她的胳膊捏了一个遍。 他低头轻声告诉怀里的人:“骨头应该没事,如果明天疼得厉害就要去医院看看是不是骨裂。现在让我帮你冰敷一下,好不好?” 于茉坐在他的怀里,身体被他一条手臂紧紧压着,一动不能动。 他的体温和心跳一点点抚平了她的惊恐,只剩下疼痛和委屈。 她说:“我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弄。你赶紧走吧,下回不知道是不是要被打断一条腿或者……” 她没说完,祁连的大掌一下捂住了她的嘴。 他惊痛地说:“你别故意折磨我,让你在我眼皮底下发生这样的事,我已经够难受了。我今天就应该第一秒钟就冲过来把你带走。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我保证!” 于茉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眉头眼尾还带着红,在祁连宽大粗糙指节分明的大掌衬托下尤其楚楚动人,动人心魄。 祁连把他的手移到她的眼睛上,低声说:“你不要这样看我!” 夏虫在窗外唧唧叫着,屋角的复古台灯发出橙色的光,落地的宝石电扇不知疲倦地摇头发出轻微的翁翁声。 互相依偎的身体温度引人沉沦,溺毙人心,万劫不复。 祁连把于茉放在沙发上,怕打破这梦境一般的静谧,他轻轻地说:“你等会,我去找冰块。” 他高大的身影进入小小的厨房,回头问道:“冰箱里有冰块吗?” 于茉楚楚可怜地摇头。 祁连在她空荡荡的冰箱里只看到一桶冰淇淋,他拎出来,去卫生间找了一块毛巾包上。 这次,他坐在于茉边上,拉过她的手臂,把包了毛巾的冰淇淋轻轻贴上去。 于茉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 祁连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哄她:“别躲,我知道你疼,忍一忍,这两天不忍,以后好的更慢。” 下手却万分仔细,轻之又轻。 疼痛让眼泪直接蹦了出来,于茉没忍住,觉得非常丢脸,她不想像小孩一样哭个没完。 祁连抬头看见她满脸的眼泪,轻轻说:“把眼泪擦擦,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于茉觉得脸上挂不住,她索性不端着了,拉着哭腔说:“我好疼!我从来没有这么疼过。你们真的太讨厌了。” 祁连的手停了一下,说:“是□□枫打的,你记着。” 于茉气不打一处来,她也没有深究为什么就是更气他,她提高声音说:“你说什么?你没有责任吗?我就讨厌你,最讨厌你。” “我没说不让你讨厌,你想干嘛都行。” “□□枫从我家走,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打他?” “为什么一定是我打他?” “□□枫根本就不是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是他先动手的,他不是我的对手,我不会对他动武。” “……” 事实上,这天中午从□□枫出现在楼下的那一刻,祁连就看见了。 那会他正在阳台晒衣服,大中午的太阳晒得他眼睛发花,他看见□□枫手里拿着一把花,慢悠悠地走进对面楼道。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突然就火辣辣地疼。 他盯着对面窗户看,太阳照着玻璃反光什么也看不见。 他晒完衣服想睡个午觉,总是觉得床上有什么东西咬他,咬完胳膊咬大腿,他一巴掌一巴掌地拍下去,除了把自己皮肤拍红,什么东西也没有。 他一跃而起,一脚踹在床腿上,骂了句:“操。” 他又跟宋威联网打了几局游戏,因为他心不在焉完全发挥失常,他们被虐得很惨,宋威把他踢了出去。 他在阳台那把木头椅子上坐着,把腿翘到栏杆上。 太阳当空,白花花的,知了疯狂叫着,暑气蒸人。 这样的场景让他闭起眼睛仿佛回到小时候。 这样的时节他们这些男孩子天天泡在莲花河里,一个个像一条条黑不溜秋的泥鳅。 □□枫从小就不是个出挑的孩子,总是跟在他后面,胆子也小。 他们组队游泳,虽然□□枫游不快,他就愿意带着他,就像他带着祁帅一样。 那些孩子王们只喜欢跟他玩,嫌弃他的跟班们,如今那些孩子王们早不知道去哪了,再也没有联系。其中一个早几年好像进去了不知道出来没有。 留下来的只有他们几个。 而其中一个现在拥着他的姑娘。 他觉得万箭穿心。 晚上9点□□枫还没有出来,他坐着一动不动,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蚊子包。 对面开了灯,他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看见两个人影叠在一起。 他觉得他前几天说过的话怕是要不算数了。 他是祁连,以前二中的扛把子,有些东西他可以不要,但没有人可以从他手里抢。他放在手心里如珠如玉的东西,绝对没有送给别人的道理。 对面楼道的灯终于亮起来,他站起来扔掉手里揉碎的香烟,转身出了家门。 他和□□枫几乎是同时走出楼道口,两个人迎面撞上。 他喊了一声:“□□枫” □□枫脸上不像平时总笑嘻嘻的,难得拧着眉头,他神情郁郁地冲祁连点点头。 “□□枫,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她住在我的房子里吗?”他用大拇指指了指于茉住的楼。 □□枫神色阴郁地看着他,心有所感。 “因为这是我的女人。我看上的女人你要跟我抢吗?” □□枫的表情一瞬间破防了,于茉的拒绝,永远比自己高一头的好兄弟的挑衅,他目眦尽裂,毫不犹豫地挥出了第一拳。 祁连闪开,一手抓住了他的拳头,对他说:“你冷静点,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对你动手。” 这句话无疑火上浇油,□□枫缠上来踹出一脚。 祁连放开他的手,反身一脚把他踹出好远。 “你是我的兄弟,我不愿意这样。别的我都可以让给你,这件事就算我做得不地道了。你知道你赢不了我。” □□枫冲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于茉叫了一声。 祁连觉得他永远不可能对于茉的声音无动于衷,他分心了,发展成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你们为什么打架?”于茉问他。 “你不要管!”祁连低着头,短短的头发异常乌黑。 “和我有关系吗?” “说了你不要管,男人之间的事。” “你前两天怎么说的?” “忘了!” 于茉抽回手臂,瞪着他。 祁连任由她抽回也不阻止,他颠了颠手里的冰淇淋桶,感觉冰淇淋化得差不多了。 “好点吗?还是疼得厉害吗?”他问。 于茉气不打一出来,站起来赶他走。 “不用你管,死不了。” 祁连站起来,把冰淇淋桶放回冰箱里,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早点睡觉。如果实在疼得厉害打电话给我,我给你买布洛芬送过来。如果睡不着,也打电话给我,我陪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见于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捧着自己受伤的胳膊,他觉得自己的心跟面团似的,软得不成型,有点走不动不想走。 他开口,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去睡觉,明天我再来。疼了给我打电话。” 他把门口放的一袋垃圾带上,轻轻地把门关上。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总觉得丢了什么东西。 第33章 站了一会,他才拖着脚步下楼。 -------------------- 第24章 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 第二天于茉睡到11点才醒。这一夜她被疼醒了两回,还有翻身压到几回迷迷糊糊也记不清了,总之睡得相当不好。 她打量自己的手臂,昨天晚上还是红肿的地方今天已经变成青紫,在她雪一样白的手臂上尤其触目惊心。倒是没有头天晚上火辣辣的疼,换成整条手臂疼得抬不起来了。 她叹口气,拿过手机看,看到祁连9点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醒了吗? 她扔下手机没有理,爬起来去上厕所。 她的手臂疼得让她提裤子都几乎没办法完成,她咬着牙把那两个人骂了一遍。 头天晚上发生的事实在太荒谬,更荒谬的是她昨天晚上做的梦,她整晚扒在祁连身上,又哭又撒娇,那感觉真实的现在还记得他皮肤的温度。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邪。 她刚走出卫生间,就听见有人敲门,她扬声问是谁,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是我。” 她没想太多就过去开了门。 祁连手里拎着保温桶和一个塑料袋走进来。 他打量了下她的气色,问她:“感觉怎么样?昨天晚上睡得好吗?今天好点没有?” 于茉懒得多说,就说了一个字:“疼。” 祁连把东西放下,拉过她的手臂看着那块青紫很久没有说话,末了,轻轻地用指尖抚摸了一遍。 于茉觉得那抚摸像一条小蛇一样一下钻进她的心里,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不由分说抽出自己的胳膊。 祁连打开桌上的保温桶说:“我炖了骨头汤,多喝点吧,以形补形。” 于茉没客气,一屁股在桌前坐下,用左手接过小碗,一口一口喝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正好起床了?” “我能掐会算。”祁连吊儿郎当地说。 她喝得差不多了,碗里剩下山药排骨,他问:“怎么不吃了?” “不想吃,先放着吧,我过会再吃。” “我带来瓶红花油来,要把淤青揉散。你把塑料袋里的红花油拿出来,就在你手边。” 于茉转头看了一眼塑料袋,慢慢转过身体,用左手去拿。 祁连走上前,抓起她的右臂,问她:“你的手动不了了是吗?连勺子也拿不起来了吗?” 于茉没有说话,默认了。 祁连叹口气,“总是逞强。我先帮你揉揉吧,肯定会疼,你咬牙忍着。” 祁连在手心倒上红花油,上下搓热后,大掌覆盖在于茉的青紫处,刚一使劲,于茉叫了一声,差点跳起来,她使劲往回缩手。 祁连手滑拉不住她,轻斥道:“不要跑,忍一忍,这样才能好得快。” 于茉还是不自觉躲,祁连看这也不是办法,只能坐到她对面去,把她的两条腿紧紧固定在自己的腿、间。 20分钟下来,自己满头满身的汗水,被她的叫声吓得心惊肉跳,下不了手,本来打算半个小时的按摩草草收场。 他在卫生间打肥皂洗手的时候想起一句话,慈母多败儿,他忍不住笑起来。 把手洗完,他淘了一条毛巾,走到于茉跟前,端起她的小脸,把她的汗水和泪水一块擦干净。 于茉挣扎了一下,叫道:“你把水滴我衣服上了!” 她低头一看,脑袋翁地一声,脸一下就红了。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对面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看她。 她嗖地站起身来,往房间走。 祁连在她背后喊:“你的手换不了衣服,除非我帮你。要么就这样吧,现在换已经晚了。” 于茉不理他,进了门‘啪地一声把门关上。她躺在床上生闷气。 她穿着胸口很低的睡衣,一早上都没有穿内衣,低头一看胸前的两点在白色棉布背心的勾勒下简直丝毫毕现。而她就这样在祁连跟前晃来晃去,祁连帮她揉手臂时,他的脸离她的胸可能只有十公分。 她觉得异常尴尬和恼怒。 更让人生气的是,那个男人好像什么都了解,对,她一只手穿不了内衣,她也换不了衣服,她绝望地尴尬着。 她把床单往身上一裹,翻个身睡着了。 祁连做好午饭来叫她,她正微微张着嘴睡得香。 身上的床单早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头发凌乱地裹在脸上,白色的背心领口歪向一边,她想隐藏的娇羞骄傲地高耸着。 祁连的喉头发干,他仿佛在梦境中,不敢惊动这个梦。 他伸出手轻轻地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把她右手从身体旁拿开。 他搬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只愿大梦不醒。 于茉是被饿醒的,醒来后不知身在何处,她转头看见床边的祁连,祁连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于茉觉得这是梦里才有的场景,她怀疑自己正在做梦。 直到她想翻身,祁连出声制止她,“小心你的胳膊!” 她才清楚地意识到,她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祁连就坐在床边看着她的丑样。 她想说点什么,祁连说:“起来吃点东西吧。” 于茉慢半拍用手臂捂着胸口, “你能出去吗?” 祁连没有搭理她这茬,说:“我把饭给你端进来,你就在房间里吃吧,有空调不热。” 没过一分钟,祁连双手各端着一个盘子,中间还夹着一个盆,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招呼她, “过来吃吧!” 于茉走过去,看见一碗鸡块,一盘炒包菜,还有一碗米饭,饭都还是热的,旁边放着一个调羹。 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画面特别动人 祁连催她, ”吃吧,会用调羹吃吗?” 于茉用左手拿起白瓷的调羹,那触感细腻温润,连带着心里觉得妥帖, “”谢谢你!” 祁连走后,屋子里很安静,连窗外呱噪的知了都不知道钻到哪里去偷懒了。 红烧鸡块香味浓郁,吃得于茉喉头发硬,眼眶发热,她忍着喉头的酸楚,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饭。 人世间的温暖不过是一餐一饭,有些事情见或者不见,它就在那里。 晚上六七点钟,天光还大亮,祁连又带着饭菜来了。 于茉费劲,千辛万苦在外面套了一件衬衫。 祁连进门的时候瞄了她一眼,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但什么也没说。 这次他做了一个肉沫茄子,酱香的,于茉吃的时候不时地抬头瞄他几眼。 祁连抽了两张纸放她面前。 左手到底不灵活,她吃得满嘴都是油。 “有事?” “我实在是没法穿衣服,请了两天假,我也不方便去门口拿外卖,明天我叫两份外卖,你能帮我去拿来吗?”她捡起纸擦嘴。 “怎么?我做的饭不好吃?” “不是,你不是还要干活吗?怎么能一直麻烦你。” “别的你不要管,到点等着吃饭就行,你有想吃的吗?” 于茉摇头,“你做得都很好吃。” 笑意爬上了眉梢,祁连抬手撸了一把刚洗的头发。 于茉饭量小,一会就放下勺子说吃饱了。 祁连看看保温桶里剩的饭菜,没有说话,一把拉到自己跟前,拿过勺子大口往自己嘴里扒饭。 于茉“哎…哎”地叫了两声,对面的人抬头问她:“怎么啦?还吃?” 于茉摇头,“你没有吃饭吗?怎么不早说。” 祁连正用勺子刮保温盒里的最后一点饭,发出金属清脆的撞击声。 “扒了几口,你吃不完还得倒掉,太浪费了。” 祁连把饭吃完,收拾下,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洗手台上面的镜柜半开着,他随手推上,发现关不上,多半是柜门变形了。 他打开柜门,一眼瞄到里面放的几样东西。他拿起一个蓝色圆身的瓶子,盯着看了很久,上面的字那么熟悉又难以连成句,吉列剃须泡沫。 旁边还有一瓶妮维雅男士洗面奶。 他突然觉得没法呼吸,卫生间的空气稀薄,有什么东西捏住他的心脏。 一切都是徒劳无用吗? -------------------- 第25章 那是个祖宗 =========================== 沙发上头天晚上摆好的海绵垫子都移了位,于茉用一只手把它们摆正,沙发套子不等她手恢复也套不了了。 她感受到祁连站在卫生间门口,目光长久流连在她身上,她抬头望过去,这一看心里一惊,手里的动作也忘了。 祁连站在洗手间门口,高高的个子几乎顶到门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那目光她从没见过,有点害怕。 “于茉”祁连出声叫她,语气波澜不惊,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 “这是什么?”他举起手里的蓝色瓶子, 第34章 于茉定睛看,他手里的瓶子不是很眼熟,一时有点想不起来, 她还来不及说话, 祁连“啪”的一声,把那个蓝罐子摔在了地上,脸上的平静瞬间粉碎,他大步走过来,边走边拽起自己身上的t恤下摆,一抬手把t恤脱了甩在一边。 他消瘦又布满肌肉的身体在夏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动作太快,像一头怒吼着冲过来的野兽,让人毫无招架之力,于茉只来得及往后退了两步,祁连就已经冲到跟前。 “你不是想睡我吗?我没说不愿意,我现在就让你睡。” 他冲过来勒住于茉的细腰一把把她举了起来,于茉完全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抱起来举在空中,比他高了半个头,她低头看着他发狂的眼睛。 “可是我现在不想了。” “不,你试试看”,他发狂地说。 于茉没有动,没有回答。 祁连把头埋在她的胸口, “我让你睡,我改主意了,当你的玩具也我他妈也不在乎,但你不能去找别的男人。” 他灼热的呼吸,让于茉的胸口一片滚烫, “祁连,我对你没有兴趣了。” 祁连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个房门的,他甚至忘了要把手里的衣服穿回去,失魂落魄地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 痛苦像一条蛇,在他的四肢百骇穿行,威胁着要破肉而出,让他皮开肉绽。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河边的围栏,他顺着围栏走了一段,找到被人掰弯的洞口,弓着腰钻出去,毫不犹豫地纵身扎进莲花河里。 河水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挤压着他的耳膜和胸膛,温暖的河水舒缓了他的痛苦,这是他熟悉的莲花河,唯一的待在原处,没有离他而去的他温暖童年的一部分。 他屏住呼吸,伸展四肢,待在黑暗的怀抱里,胸腔灼痛。 河面恢复了平静无波,手里的衣服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河边野草里有夏虫拉长嗓子鸣叫。 过了一会,他的头钻出水面,大口呼吸,滑动双臂,不停地划,直到精疲力尽。 那天晚上乘凉要回家的大娘大叔们,在楼下恋恋不舍走不动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从围栏边走过来,大家都忘了说话。 这个男人□□上身,头上,身上不停往下滴水,一条中裤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精瘦的腰身和清晰的人鱼线,他表情不善,对旁人的注视视若无睹。 花坛边乘凉的花大娘,摇着一把十几年的老蒲扇,看着看着想起几十年前的少女梦境,那里住着个永远年轻的少年,那是她的心上人。 江源打电话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祁连躺在床上,四肢百骇酸痛,头昏沉沉,有些低烧。 江源刚喝完一场酒,有些大舌头,他劈头盖脸地骂到:“我他妈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你祁连,会对自己兄弟动手,把人打得鼻青脸肿。十几20年前,你护着他们不被人欺负,现在你居然自己对他们动手,我操你妈,你还是不是我们兄弟?” 祁连觉得头痛欲裂,江源的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凿子,凿得他钻心的痛。 “江源,你来揍我一顿吧,我不还手,把我打醒我谢谢你。” 江源满腔的怒火突然熄了,“我他妈,你们这一个一个的,那是个狐狸精转世的吗?老祁,你不要觉得我老是帮着□□枫,我是觉得你是一个心里有数的人,劝你比劝江清枫有用,你这事儿做的太过了,至于吗?” “江源,你有喜欢的女人吗?那种掏心挖肺的喜欢,完全不受控制的喜欢?” 江源粗糙的心突然有一丝疼痛,他想起小时候对门那个总是扎着高高马尾辫的姑娘。 他每天偷看人家在院子里晒衣服,在太阳底下洗头发,那乌黑及腰的头发散发啤酒香波的香气,偷看她骑着自行车上班和下班。 他们每天隔着院墙说几句话,如果他父母不在家,她做好了饭,会温柔的叫他过去吃,可惜她等不及他长大就嫁人了。 从此,她成了他梦里的名字,成为他老婆和他吵架的由头。 他掏心挖肺地喜欢过一个女人吗?他连回答的资格都没有 他觉得索然无味,他清了清喝多了酒的喉咙,“你好好想想,不要把一个兄弟丢了。其他的事你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以后有两天,祁帅和江源都联系不上祁连,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他们俩一商量,下班以后,祁帅跑来祁连家找他。 宋威给他开了门,祁帅把祁连的房门拍得震天响,过了一会儿,屋里才有一个男人用沙哑的声音问谁。 祁帅心里松了一口气,没好气的说:“是我,哥。” 祁连来开了门,祁帅推门进去,本来想刺他两句,到嘴的话说不出口了。 他上下打量着祁连,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哥,你这是怎么啦?” 短短两天时间,祁连的脸瘦得凹了进去,嘴上的胡碴像刚割完的麦茬,高高的个子站在那里,有种形销骨立的感觉。 祁连看他一眼,目光有气无力地,转身依旧回床上躺着 “感冒。” “感个屁冒,咱们几个没见谁感冒能感成这样,你至于吗?至于吗?”祁帅恨铁不成钢的连问了几句。 “你要是没有别的话说,就闭嘴。来了正好帮我个忙,等会儿你去门口拿份外卖送到对面去。” “你自己吃饭了吗?”祁帅语气不善地问他。 没等祁连回答,他又愤愤地说:“卧槽,我凭什么给她跑腿?你都这样了,还惦记送外卖去对面,那是个王母娘娘吗?我等会儿就去敲门问问,看看这个仙女是怎么吃得下饭的。” 祁连听了,皱起眉,用手指着祁帅,警告他: “祁帅,你要敢去敲门,我把你腿打断。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添乱。我还不能做点高兴的事了?” 祁帅的欧式双眼皮大眼睛瞪了他一会儿,挫败地说:“行行,那就是个祖宗,你愿意供着就供着。” 祁连匀了一口气,高烧让他浑身无力,说两句话就喘不上气来。 他问祁帅,“你着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 祁帅薅了一把头发说,“没啥要紧的事,天塌下来你先养好身体再说。” 祁连掀起眼皮冷冷的看着他, “说” “几个月前我不是帮梁回装了一个小房子,这孙子到现在也不给我结尾款。他现在连我电话也不接,我还等着这笔钱还房贷呢。” “你到现在还没有拿到尾款,你早干嘛去了?你第一天出来混的?” 祁帅愤愤地说:“这孙子一开始总跟我称兄道弟,我没好意思。再说我看他后面几个项目都按时付了钱,心想总不至于。每次问他要,他说10天半个月的,我想等等也行。谁能想到他给我玩这一手?” 祁连一上火就有点喘不过气来胸闷,他捶了两下胸口, “祁帅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后面几个项目他按时付钱,你觉是他乐意? 那是我逼的,他没有办法。你可牛x了,跟谁都能称兄道弟。” “那是我看走了眼,你赶紧帮我想想办法吧,哥。” 看着祁连躺在那里病怏怏的样子,又嘴贱的加了一句, “谁还没有昏头的时候,哥你这么聪明的人,这一次不也晕头转向。” “继续说”,祁连眯着眼睛冷冷地说。 “不说了,不说了,也就在咱们兄弟之间说说,不能让你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我下回见了你那个祖宗,直接喊嫂子,我不相信他能逃出哥你的手掌心。” 祁连疲惫地闭上眼睛, “见了她不要胡说八道,祁帅,她跟我们不一样。不管她跟不跟我,我不想她在莲花这个地方呆不下去。” 她呆着一天,总归还能见着,有个念想,要是她搬走了,上天入地的去哪找? 他警觉地睁开眼睛,看着祁帅警告他, “你听懂我说的话了吗?不管她想怎么样,在莲花这个地方我都希望她好好的。我没有小气到要为难她,你们也一样。你怎么对我的,你就怎么对她,你听懂了吗,纪帅?” 祁帅耷拉着眼皮,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要钱的事儿,我有数了,你让我想一想。你去门口拿外卖吧,送到对面去,一句话都不要说,也不要敲门。” “那你呢?你不用吃饭?”祁帅没好气地问。 “没胃口,本来想起来去拿外卖,现在我就想睡觉。” 他转个身,弓起身体,只留给齐帅一个宽阔消瘦的肩头。 祁帅一肚子火,本来想狠狠摔门而出。临出门,只轻轻地带上门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太阳还高高的挂在空中,阳光烤得人皮肤滋滋作响。 松林路两边的法国梧桐遮天蔽日,给不太宽阔的马路打了一把伞,随意掉头的汽车和横冲直撞的电瓶车挤到一块,喇叭声叭叭的响个不停, 第35章 缘来是你鲜花店对面停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祁连带着江源几个人已经在车里等了两三个小时。 “操,老子没时间等下去了,为个这样的孙子,耽误我做生意,不值当。要我说,我们就应该一开始就冲进去。” 江老四晃着他的大脑袋,暴躁地说。 祁连眯着眼睛,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对面的鲜花店,摇摇头, “再等等吧,我们又不是□□。” 正说着,对面鲜花店走出来两个人,一个高瘦的男人搂着一个披着头发的年轻姑娘,拉拉扯扯,边走边调笑。 不等其他几个人有反应,祁帅一马当先打开车门下车,朝对面迎上去。 他们站在路边说了几句话,梁回抬头向面包车看过来。 祁连遥下他这边的车窗,把手臂搭在窗户上,朝梁回点了点头,那样子好像就是在街上碰见的熟人。 梁回扔下怀里的年轻姑娘,气势汹汹地走到面包车旁,低下头靠近祁连的脸,咬牙切齿地说:“祁连,你不打听打听我是谁?你跟我玩这一出,老子开始混社会的时候,你毛都没长齐呢。” 他的右边眉毛中间断了一块,仔细看是眉骨上面有一道疤,说话的时候那道疤上下飞舞。 祁连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 “梁总,今天这么巧在这碰见了,正好你把我兄弟的帐平一平,吓到你的女朋友也不太好。” 梁回瞪着祁连,那双被酒色浸泡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恶毒。 坐在后排的江源和江老四他们齐齐地把车窗摇下来,一声不响地看着梁回。 僵持间,祁连失去了耐心,他的手指敲着车窗,不轻不慢的说:“你的女朋友今年22岁,对面的这家原来是你鲜花店,你帮她开了一年多,你老婆应该不知道吧?梁老板,我们是做装修的,住在莲花,你家大业大,何必为了几万块跟我们计较呢?” 梁回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他咬牙掏出手机,当场就把钱给祁帅转过去。 他脸色狰狞地威胁,“以后不要让我看见你们,不要落在我手里。” 他强撑着神色如常,搂过他的女朋友落荒而逃。 江老四骂道:“就这么个怂包,耽误我做生意,祁帅赶紧开车,快走快走。” 祁帅眉飞色舞,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说:“今天我请大伙吃饭。” 江老四说:“吃个鸡x饭,老子才没时间吃你的饭,我要回去看店。” 祁连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祁帅,你别得瑟,房贷都还不上了。” 江源凑过身来跟祁连说话,他扒着祁连的座椅背,“就你这病怏怏的,要真动起手来,你跑都跑步掉。还装得跟大爷一样。” 祁连扭头盯着窗外,漫不经心的说:“这些人不会真的跟我们动手的,他这样的人,在老实巴交的正经人里算是混的,吓唬吓唬正经人够了,离真正的混还远着呢,吓唬吓唬他就得认怂。再说不是还有你们吗?我干嘛自己动手?” 江老四蒲扇一样的大掌一下拍在江源的胳膊上,说:“你第一天认识他吗?他从小不就是这么蔫儿坏,能不出手绝不会动手。” 江源想想也是,每次冲锋陷阵,先动手的永远是他们几个人。 到了莲花那一带,天刚刚擦黑,霓虹灯亮了起来。 莲花门口乱成了一锅粥,工厂的班车,上下班的电动车,甚至还有下班的泥头车都胡乱抢道。 他们的白色面包车在车流里龟速挪动。 上一秒还暴躁如雷的江老四在后排突然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对剩下的几个人说:“快看快看,后面走过来一个极品,卧槽,那小样儿。” 祁帅在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打了一把方向盘,冷冷地说:“我劝你别乱说话,这可是有人的心头肉。” 江老四在每个人的脸上轮流打量了一番,看着祁连,“说的是你吗?你喜欢这样的?我还以为你是柳下惠呢。” 于茉那天穿了一条简简单单的白色上衣和白色包臀裙,腰是腰,胸是胸的,长长的头发披在肩头,神思不属,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感,霓虹在她身后闪烁,她看起来就是喧闹街头一副自成一体的画。 祁帅把车停在路边,差点挤到一辆停在路边的三轮车,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把自己的车往后挪了挪。 于茉一抬眼就看见了他们,她轻巧地走到车旁,微微弯腰看着胳膊架在窗户上的祁连,轻轻的打了个招呼。 祁连看起来比前几天瘦了好多,脸色不好,她想问问他好点了没有,到了嘴边的话说不出口。祁连看起来冷冷的,并不是很想搭理她,车上的其他几个男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让她觉得非常局促。 几天前,祁帅给她送饭的时候跟她讲,祁连生病了。 她给祁连发了一个短信,“你怎么样了?” 祁连反问她,“是谁跟你说的?” 于茉觉得有点受伤。 祁连又给她发了一条:你不要管,你现在衣衫不整,不要乱跑。 这几天他们再也没有说过别的话。 祁连看了几眼她的胳膊,问她:“好了?” 于茉点点头说:“好了”。 人行道上冲过来的电瓶车差点撞到了于茉,于茉往边上让了让,顺势说:“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 第26章 你看不上我 =========================== 车上几个男人齐刷刷地盯着于茉走远,祁连冷冷地说:“看够了吗?” 江源刚要开口说话,祁连转过头,口气非常不善地说:“江源闭上你的臭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别说。” 江老四问:“这好好的吃枪药了?不是说这是你的心头肉吗?我怎么感觉两个人不太熟呢?” 江源忍不住说:“江老四,你说句公道话,就刚才这个女人,她往这一站,你觉得她能在这呆久吗?她是天上的仙女,你就算把她衣服藏起来,她以后也得回天上去,你和□□枫两个人脑子都被狗吃了。” 江老四嚷嚷道:“这事儿还扯上□□枫呢,祁连,你和□□枫抢女人?” 江老四拍着大腿“哈哈”笑起来,那笑声震得人耳朵疼。 他指着祁连说:“你可真有脸,想当年,□□枫跟在你后面哪个女人能越过你看见他?现在你不要跟我讲你抢不过□□枫。” 他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然后又认真地说:“玩笑归玩笑,江源说得对,这个女人好看归好看,你要是想尝一下滋味没啥好说的。但是你要奔着结婚过日子去,她不行,谁他妈一辈子要捧个仙女在手心里,累不死人,过日子也不安生,时间长了,女人都一样。” 祁连一声不响地打开车门,麻利地跳下车,回头对他们说:“我走回去,祁帅,你把他们送回家。” 车上的几个男人面面相觑,目送着他瘦高的身影迈着长腿在人流中穿行,在黄昏的霓虹灯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一些寂寥。 他们几个大老粗,没有这么细腻的感情,只觉得看着自己兄弟这个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于茉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她捏了捏自己受伤的手臂,基本已经没有什么痛感了,淤青的地方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了。 她老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约扯着她,堵在心里拿不起又放不下,让人无比烦躁。 祁连看她的眼神好像不耐烦跟她说第二句话,她觉得心里有一口气上不来,她自己的手臂上依稀还留着祁连帮她揉搓的灼热感,他已经翻脸不认人了。 也好,这件事情不要再起波澜,她把家里剩下的红花油藏在一个衣柜抽屉里是对的。 她走了神,差点直直的撞上停在路边的一辆电动车,还好最后一刻觉察了,她心慌意乱地绕开。 于茉回到家,也没有什么胃口,天气太热了,她吃了几个水果,就当是一顿饭。 晚上她在卫生间洗澡洗到一半,灯突然灭了,只能摸黑草草地冲了一遍身体,出来一看,小区里其他人家灯火通明。 她坐在黑暗里,凭借自己有限的装修知识,也分析不出来原因,她只能点开微信求助。 晚上11点多接近12点的时候,祁连已经上床打算睡觉了,接到祁帅的电话。 “哥,你家对面楼的老夏,你认识吗?” “没印象” “哥,你睡了吗?” “你觉得呢? 祁帅听出祁连声音里的不耐烦,仍然掩饰不住自己声音里的雀跃, “老夏刚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帮他去献个殷勤,他自己不在晋宁,你猜怎么着?他说那女的住在你对面四楼,我没记错的话,那不是你那小祖宗吗?” 祁连从床上坐起身来,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老夏什么人?他说了什么事?” “说是家里停电了,哥,你说我要不要去,你一句话的事。” 第36章 祁连已经起身抓过床边一条裤子开始往身上套,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间, “没你什么事了,你帮我传个话给那个老夏,替我谢谢他,跟他讲这个女的我罩着,以后有什么事情我来搞定。” “啧啧,我逗你玩呢,放心吧,这个意思我传达到了,不过深更半夜,这个女的不找你也不找我,路子广的很啊!” 祁连歪着头扣短裤上的扣子,一直扣不上,心浮气躁,骂了一句,操,对着电话说:“闭嘴”! 他的火气已经拱到胸口了。 他第一次见她,就跟她说大半夜的不要让不认识的男人去她家,现在在他眼皮底下,她就把他的话全忘了,一点危险意识也没有,一点都没有! 放着他这个熟练的大师傅不用,试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还是什么意思?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他愤怒和挫败,更让他愤怒的事,他完全做不到对她的事不管,他一边生着气,一边火急火燎地冲下楼去。 于茉听到敲门声,她手里紧紧地捏着手机,警觉地问:“谁?” “我”,门外一声低沉又熟悉的声音。 于茉紧紧捏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就放松了,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过去开了门。 祁连就着楼道里微弱的灯光打量站在门框后面的于茉,衣衫工整没有穿上次那套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披在肩头上,脸上的神情还有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惶恐不安,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祁连咬了咬后槽牙,这幸亏是巧了,想象一下,另外一个男人深更半夜看到于茉这副样子,他觉得心里一股烈气升起,胆子大的很,又不知道社会险恶。 于茉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她还记得下午的时候,他对她爱搭不理的。 祁连不说话从她身边挤进门去,手里拿着手机照明,径直走向开关,啪嗒啪嗒的按两声。 于茉关上门跟在他后面,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我洗澡的时候突然就停电了”。 祁连点点头,用手机照着走去于茉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股塑料烧焦的味道,他拉过一把椅子,站到空调底下,开始拆空调的电缆。 “你跟楼下那个男的很熟?”他突然开口问。 “不熟,我在楼梯间碰见过两次,有一次他帮我搬了东西,说是邻居互相有个照应,就加了个微信。” “不熟就敢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让人家来你家?我以前跟你讲过什么?这是莲花,于茉。” 他的语气实在不好。 于茉抿着嘴不说话,她不知道祁连之前冷冷淡淡现在又一副质问蠢货的口气是什么意思,她并没有傻到要让别人深更半夜来家里,她只是在微信上问了问邻居电闸开关在哪里。 他来了就劈头盖脸指责她。 她揣测是不是因为麻烦了他半夜上门?她不高兴了。 于是说道:“我并不想麻烦你,不知道怎么又找到你,如果不是单纯跳闸了,明天我找人来修吧!” 祁连回头,朝着她的方位说:“找人?找谁?找楼下那个男人还是别的?你对我这个人不感兴趣,连我的手艺你也看不上? “祁连,你要是不想跟我说话,不想来我家,你没必要勉强自己。” 于茉看着黑暗里那个高大的身影,微微提高了声音,说完抹黑走出了卧室。 她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听见卧室不时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潮湿的热浪一阵阵袭来,炎热的夜晚让人烦躁得坐不住。 祁连擦着手从卧室出来,对她的方向说“一时半会儿修不好,线路老化了,功率不够高,要换粗一点的线,你把钥匙给我一把,明天我来把它修好。” “祁连,你要是—” “于茉,线路问题不是小问题,我不放心别人来修,这是我朋友的房子。你不要多想。” 既然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也没什么好说,于茉站起来要送客。 祁连走到她跟前,说:“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去我的房间睡一晚,我在你这儿将就一晚,要么我带你去外面酒店住一晚。” 于茉摇头,“不用,你能将就我也能,我哪都不去。” 祁连有点急躁,“你和我不一样,我怎么着都行。你非要一个人呆这,我今天晚上别想睡觉了,你故意的。?” 他上前走两步,二话不说,抓起于茉的手。 “走。” 于茉跟着他跌跌撞撞地下楼,楼梯间的感应灯明明灭灭,楼梯间只有他们错落的脚步声。 祁连一句话不说,他抓着于茉手臂的手滚烫,整个人背影透露着紧绷。 于茉轻轻地说:“我手臂疼。” “你那天说好了。” 说着还是放开了于茉的手臂,手向下一滑抓住她的手腕。 这是于茉第一次来祁连的房子,客厅隔成了隔间,这个点了,还要人外放搞笑视频的嘻嘻哈哈声。 祁连打开一个房间的门,于茉一声不吭地跟进去。 房间开着冷气,温度低到于茉进去不由自主地一激灵。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东西很多,非常干净,看起来非常舒适,她一点都不意外。房间里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熟悉的味道萦绕。 她搭眼看见写字台上有一个茶缸,样子古老的不像是这个年代的,她轻轻地拿起来打量了几眼,白色陶瓷的茶背影都掉了,漆斑斑驳驳,她问祁连,“这是你的茶杯?” 祁连回头瞄了一眼,“这是我爸的茶杯,旁边是我妈的梳子。” 夜色突然就昏黄沉重起来。 桌上果然有一把黄色的塑料梳子,颜色发污了,质地单薄,这样一把当年也没人瞧得上的梳子,谁能想到10年后还被人珍藏着。 楼下每天被人翻的乱七八糟的垃圾堆都不会再出现这样明显落后的工业产品,它们来自一个什么都很慢,什么都还被珍惜的年代。 一个桀骜不驯的男人,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于茉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轻轻地放回原来的位置。 “你和父母关系很好吧?”于茉轻轻问。 “算是,小时候不懂,以为家家户户都是一样的,只是我爸妈比别人脾气好点,从来也不打我,我也没见过他们吵架。现在想想怎么可能只是是脾气好这么简单,当时什么也不懂,都觉得是平常。” 祁连正背对着他,弯腰在给枕头换枕套,因为个子太高弯曲着背,消瘦的肩臂弯成一张弓,看起来桀骜不驯的眉眼在灯光下看起来别样的温柔。 他的父母养了一个体面的孩子,于茉心里想。 “我把空调被换了,枕头我家没有多余的,给你换个枕套,你将就一晚。”他拍拍枕头,转身对于茉说。 “嗯” 于茉没有二话,走过去躺下把被子卷到身上,这一整天下来她实在也是累的很,她一翻身把脸贴到枕头上,闻到了祁连身上熟悉的味道。她就觉得说不上来的安心,好像波涛汹涌的海面瞬间平静,挂起圆月,想要长睡不起。 “卫生间在你左手边那个门。”祁连压低声音吩咐她。 又问:“一个人怕不怕?” 于茉还有最后一点意识,咕哝着说:“你也在这睡吧,没关系。” 她说完,就完全失去了意识,在这炎热的夏日里陷入沉沉梦乡,窗外纺织娘的叫声和醉汉砸酒瓶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 月光穿过阳台,穿过劣质的窗帘散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祁连躺在床前的席子上,笼罩在冰凉的月光里一动不敢动。他能听见于茉小猫仔一样清浅的呼吸声。 估摸着她睡熟了,他轻轻地转过身侧躺,把手枕在头下面,借着朦胧的月光打量床上那模模糊糊的起伏。 她太瘦了,蜷缩着就一小坨,他总觉得他一个手臂就能把她举起。他记得把她拘在怀里的那种触感,这种触感反复出现在他夜半的梦里,若有似无,让人抓狂。 如今,她正躺在他的床上! 许久之后,他不得不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去冲了个凉水澡。 -------------------- 第27章 我不差的 ========================= 于茉一觉睡到天亮,太阳照到床前她才醒。 她这一觉睡得好,醒来精神抖擞,心里暖洋洋的,也不记得做了什么美梦。 她盯着阳光中飞舞的尘埃看了一会才想起来她自己在何处。 她坐起来扒拉了几下头发,又拽好了跑偏的衣服。四下也没看见祁连,她朝着卫生间试探地叫了一声"祁连",也无人回答。 她把床铺收拾好,青天白日的,睡在一个男人床上,被他的气息包围,突然多了几分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拉开门就走,心里想着见不到人也好。 在过道里,差点和一个敦实的男生撞满怀,她赶紧侧开身让路。 男生带一副厚底眼镜,看见她像见了鬼。她赶紧低头走了,心里有点局促,大清早的,从一个男人房间出来,说不清道不明的。 第37章 这个夏天,晋宁的天气实在热得反常,早上刚过六点,红彤彤的日头挂上天边,外面已经暑气腾腾。 楼外面有人操着江北口音,扯着嗓子骂,"我 x 你祖宗十八代,谁把老子的车坐垫偷走,给你全家陪葬。" 他这一声擂鼓一样的叫骂,让于茉的脑子完全醒了,她在黑得看不见原来颜色的楼梯上站了一会,她脑中突然闪现一些画面,脚下一趔趄差点没摔下去。 她梦见薛慎了,回到他们刚在一起那时候,说不完道不尽的柔情蜜意,然后是床上,她清清楚楚记得那梦境如此真实,她撒不完的娇,举着双臂要人哄,声音腻得化不开。 于茉身上起来一层鸡皮疙瘩,脸上有点烧,这种事情在另一个男人眼皮底下发生,就像被当众扒了衣服一样让人难堪。 她慌不择路地下楼,除了尴尬,剩下的不得劲又是为的什么? 祁连买了早饭回来,手里勾着两个红塑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刚关上大门,转头看见宋威急吼吼地迎上来。 宋威那双万年睁不开的死鱼眼难得放出光芒:"祁哥,祁哥。你房间里的女人是谁?" 祁连乌黑的眉毛拧起来,声音沉下去:"你进我房间了?" 宋威看他语气不善,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看见她出来了。" “出来?什么时候的事?”他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升起几分烦躁。 "就十几分钟前,急匆匆走啦。她谁啊?" 那就是他刚出门没多久她就醒了,祁连心里烦躁,时机永远都是错的。 他回头恶狠狠地对宋威说:"从我床上下来的女人,你说她是谁?" 宋威往后退了一步,呐呐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祁哥,我也不敢跟你抢啊,你千万别误会。我是想知道这样的姑娘你哪里认识的。" 祁连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没有再搭理他,转头出了门,"砰"地甩上那扇猪肝红的防盗门。 去外面买早饭走了一圈,他脑门上已经挂了汗, t 恤的后背湿了一片,像抽象的地图。 头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没睡,这时候后脑勺有根筋"突突"地跳,让他没办法思考,心浮气躁。 他现在恨不得把她抓过来打一顿,再把她别到裤腰带上,最好谁也别看见,否则一个转眼就看不住。 哪个瞎了狗眼的男人再敢把眼睛粘在她身上,他能把他打得在地上爬不起来。他现在有种毁天灭地的冲动,暴虐在他的血管里流窜。 楼道口有个佝偻着腰翻垃圾的老太太,三伏天穿一件褪色的长袖棉毛衫,鸡爪一样老得抽巴的手指把鱼骨头米饭散了一地,几只野猫围着虎视眈眈。 老太太看见年轻力壮的男人浑身暴戾地走出来,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让。 谁知那男人却在她跟前住了脚,那双眼冷冰冰地看着自己,"把地给我弄干净。" 老太太瑟缩了一下,要是以往,在莲花这个地方她泼辣了一辈子怕过谁,随时敢扯着嗓子叫骂,这天早上她只敢把佝偻的身子缩得更小,大气也不敢出。 于茉回家洗了个澡,浑身水汽地坐在沙发上擦头发,难得起这么早,她打算去小区门口吃碗米粉,那小店去晚了就排不上队。 突然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她心一跳,问"谁?" "开门" 门外的人没有一丝耐心。 她的心"突突"跳起来,有点无措地站起来,绞着手里的粉色毛巾。 门被锤得地动山摇,好像下一秒门外的人就要破门而入,她来不及多想自己衣衫不整,只能去开了门。 防盗门发出"吱呀"一声,两个人在夏日的晨光,面面相觑。 祁连的目光赤/裸/裸,在她脸上头发上划过,再往下,毫不遮掩地在她胸前停留了几秒。 他的目光像是在扒她的衣服。 于茉觉得自己浑身烧起来。 祁连调开目光没有说话,从她旁边挤进去,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桌上。 他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伸展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关门,过来吃饭。" "我打算去门口吃米粉的。" 于茉挪过来在椅子上坐下,里喃喃说道。 她拿起塑料袋打开,看见里面的煎饼就没有再说什么。这家煎饼她提过一次,懒得排队。 祁连眯着眼睛看她,说:"你要是想吃米粉,煎饼就不要吃了,我现在就带你去。你想要什么你就说,只要你能说出来。" 于茉一口正好咬到一个脆片上,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她愣了一下,过了一晚,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祁连的手臂伸过桌面,自然而然地拿过她手边豆浆,帮她把吸管"啪"地一声怼好,放在她手边。 他把吸管的纸套子在手里捏成一团。 "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他的语调来势汹汹,好像山头突然卷过来的龙卷风没有一丝预警,于茉却像闻到了山雨欲来之前的泥土气,她猛地站起来,"我帮你倒杯水吧?" 祁连用他粗大的指节磕了磕桌子,"坐下,于茉,你躲什么?" 于茉只得坐下,大口嚼着网红煎饼食不知味。 "我话不多,相比说话我宁愿做事情,这点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也不喜欢整天婆婆妈妈叽叽歪歪地,冷了吗饿了吗害怕吗,这不是我的性格,但是我现在天天就这个鬼样子,跟中了邪一样,原因你要是不傻就猜得到。我知道你对我不感兴趣,你条件比我好,一个天一个地的,你看不上我也正常。但是我对你很有兴趣,有兴趣到我每天看见你几乎要爆炸。于茉,我不差的,你可以试试,说不定比你的薛慎强。" 祁连用冷静但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来。 于茉的头"嗡"地一声,脸飞速涨红。 他知道!他知道她昨天晚上做的梦,她不敢想她有多失态。 她觉得头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更别提说出一句话像样的话来。 祁连一改刚坐下时懒散的姿态,身体前倾靠在桌子上,看着对面的人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 "有什么呀,正常人有点需要有什么好丢人的?你可以试试我,别想太多,就纯粹是解决需要。你可以一边看不上我,一边试试,不矛盾。" 他昨天晚上一夜没有睡觉。 看着她在他的床上叫着别人的名字,为别的男人绽放喘/息,那一声声就像一把把刀,插在他的心口,绞得他五脏六腑离了原位。 他想一步越过去,按着她的小脖颈,堵住她的呼吸,占有她,让她忘了别人。 可是他不敢。 从小到大他不敢做的事屈指可数,和他一起长大的人都知道他人狠话不多。 十岁上下,他们还是小不点,几米高的土坡,别人靠近了都吓得腿发软,他一句话不说就敢跳下去扎进下面的湖里。 十几岁的时候,他就敢扒缓缓进站的火车,在车里逛一圈再跳下来,眉飞色舞地跟其他目瞪口呆的半大小子形容那列火车上载了什么货。 再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干。 就因为这样的事情多了,附近的男孩都他是首,哪怕他根本不出手打架。 可是遇到她,她皱个眉头他就诚惶诚恐,无缘无故生出许多胆怯,寸步难行,一点点风险他都担不起。 他没有任何筹码,他有的只有一颗心,要是她不稀罕,就跟猪肉摊上腥臭的猪心没有什么两样。 他身体前倾,就那样盯着于茉,像一头狩猎的狮子盯着猎物。 于茉的心跳加速,浑身不知道为什么发软,她的心脏像被人捏着揉啊揉的,无端荡来荡去。 早起的黄嘴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又拍着翅膀飞走了。 "我很想......"祁连声音沙哑地再开口,没等他说完,于茉突然站起来,声音高亢地打断他,"我要去上班了。" 她一阵风似地从祁连面前飘过,留下一阵清甜的香气。胸前的浑圆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颤巍巍的。 祁连感觉喉咙干燥,熟悉的疼痛袭来,他不得不换了一个坐姿。 房间里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 他搭眼看见清晨的阳关穿过窗口照在那架青花瓷的屏风上。 那架屏风还是他帮着搭的,如今屏风前又多了一个雕花的小茶几,茶几上放了一个红色罩面的台灯,也不知道她一个人什么时候蚂蚁搬家一样把这些东西置办好。 他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心一点点塌下去,之前的暴虐化成绕指柔。 这个房间如今看起来和以前大不一样。 靠墙的那个木头扶手沙发,是他帮人装修时,房东不要了他花两百块买来的。现在被改得面目全非,安上了海绵坐垫,外面套着绿色的丝绒沙发套,沙发上放着几个黄色带流苏的靠垫。 沙发前的地上铺着一块小地毯。 第38章 说起来也没有改变多少东西,这个房间看起来就不一样,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和莲花这个停个电瓶车都要担心被扎轮胎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们都是美丽又不能当饭吃的东西,华而不实,甚至很麻烦。 但是他就觉得她什么都好,连看着她一口一口吃煎饼,也感觉心满意足,充满骄傲。 他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毛病。 他家以前有个邻居,按辈分是他本家的二大爷。 二大爷家三代单传,到了他快70的年纪还没有抱上孙子。 他锄头一扔也不再去地里,整天在家唉声叹气,说起来垂足顿胸,"我们老祁家就在我们手里断了,我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谁也没想到,他老婆天天烧的香终归没有白烧,他儿子突然老来得子让他抱上了孙子。 他天天嘴咧到了耳朵根,抱着他这大孙子不撒手,嘴里"心肝心肝"叫不停,叫得左右邻居肉麻地抖三抖。 等这孙子大一点,天天故意在这老头身上撒尿,"咯咯"地笑着看大人们大惊失色。 或者时不时就伸出胖手把老头菊花一样的脸打得"啪啪"响,把老头正吃着的饭碗一把推到地下去。 老头从来不恼,咧着掉了几颗牙的嘴,笑得心满意足,"我的大孙孙又长本事了。" 那时候他十来岁,每次看见恨不得上去给那胖小子一脚,看见就让人牙痒痒。 到了三十岁,他突然就理解了他二大爷。 什么都逃不过一个"乐意",就是乐意把命交出去又怎么样呢? 他当时要真敢上去一脚,老头能跟他拼命。 她再是华而不实的花,浑身长刺扎得他遍体鳞伤,需要他小心翼翼地伺候,一天浇三遍水,像祖宗一样供起来,别人都不理解又怎么样呢? 他心甘情愿,难逃他乐意。 话说回来,太阳底下有什么新鲜事呢? 他自嘲地笑笑,看见她喝了几口就放在一旁的豆浆,伸手拿过来,放在嘴里几口就喝到了底。 屋子里只有吸管吸干了水分在杯底发出的"吱嘎"声,意识到房间里悄无声息好久了,他扭头叫道: "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马上,马上。" 伴随着于茉的回答,屋里传来东西落地的"噼里啪啦"声。 他叹口气,"你还是慢点吧。" -------------------- 第28章 相见不如怀念 ============================= 那天早上于茉出门的时候,心猿意马,到了公司,很快就顾不上了。 她刚在办公室坐下,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她之前只面谈过一次的客户,打电话给她,火急火燎地说要来签约,于茉当下被这个从天上砸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头。 客户来得时候身后跟着两个男人,这两人其貌不扬,态度有点冷淡爱搭不理,于茉慢慢才听出门道,这两人原来是客户的债主。难怪这个客户火急火燎的,利率放款条件一律不关心,只关心能不能马上放款,这能不着急吗,只差被刀架在脖子上了。 客户掏出一溜的红本本,水墨江南—晋宁房价最高的豪宅之一,于茉想象不出来,拥有十几套豪宅的人曾经是如何的风光,现在又是遭到什么的变故沦落至此。她看见客户嘴上起的泡,嘴唇干得白花花,只是觉得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 在两个男人的虎视眈眈下签合同,下完户,忙的晕头转向不说,连带着她也精神紧张。 等到从房管局回来,她一个人回到中富的卫生间她才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意识到她刚刚完成了一笔巨大的业务。她把隔间的门插上,一个人又笑又跳,无声尖叫了一会才一本正经的出来去洗手。 只要想起她将得到从业以来最大的一笔奖金,她的嘴就不由自主的裂到耳根后面去,只可惜,这种喜悦无人可以分享。 唯一可以分享的莉莉,这时候正焦头烂额,不适合去打扰她。 她收拾好情绪,踩着高跟鞋回到办公室,一抬头,居然看见很久没来的莉莉在办公桌前坐着,她快步上去问道:“怎么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莉莉扭头看见是于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弹性满满的脸因为连轴转,像失去了水分的苹果, “刚能摆开手,我给我妈雇了一个护工,晚上我再去陪夜。没办法,以后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赚钱才是重中之重。” 晋宁离上海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晚上去,白天再回来,不可谓不辛苦。 于茉心里同情她,但是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说不出来,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会好的,辛苦这一段时间会好的。” 有个戴眼镜的同事从旁边路过,看见莉莉嘻嘻哈哈地说:“大忙人有段日子没见了,去哪潇洒了?还以为发财了,不需要回来搬砖了。” 莉莉几不可察地翻了一个白眼,转过头笑嘻嘻地骂他几句,回过头的眼神里有一丝疲惫。 她凑过头,对于茉说:“独生子女,真是没办法。小时候没有人跟你抢东西,长大了,遇到事儿了,也没人跟你分担。遇到事情熬吧。” 感叹了一会儿,换了个语气,对于茉说:“这件事情我要好好地谢谢你,还有薛慎。” 她抓住于茉的双手,言辞恳切地说:“于茉,我看的出薛慎对你感情不一般,你真的不考虑回头吗?别说你没有碰到事情,像我一样碰到事情,你就知道这样一个男人有多难得,。” 于茉摇头,她耳朵上带着一对成色非常好的南洋珍珠,随之摇晃。 她和薛慎这样的感情,这样的开始,那是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不圆满就不要也罢,越是纯白的东西,越不能有一点点的瑕疵。 外人看来不过是矫情。 莉莉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你真的不要他了吗?” 于茉觉得双手被捏得生疼,不知道莉莉为什么手劲这么大。 “莉莉,你如果要感谢他,你该怎么做怎么做。至于我,你不用见外,你也帮了我很多!” 莉莉的大眼睛热切地注视着于茉,好像有千言万语,她有双漂亮的眼睛。她不光有双漂亮的眼睛,还有一副漂亮的身材,高耸的胸脯,她难能可贵的是永远生机勃勃,像一只小豹子,让人想起原始的丛林和欲望。 下午于茉准点下班,到三区门口的时候比平时早许多。 路过那家一直排队的米粉店,她往里瞧了瞧,稀奇的居然没有人排队。 正在门口炉子上烫米线的老板,察觉于茉的目光,停下手里的活热情招呼她:“吃米粉吗?进来坐,进来坐,现在有座位的。” 于茉正有这个想法没有推辞,问老板:“不辣的有什么推荐。” 老板是个身材不高的中年男人,说话带着南方口音,语气却非常利索可亲:“要是不吃辣,那就尝尝我们家三鲜的,肯定错不了。” 他在前面挤过一桌桌的人,给于茉找座位,于茉紧了紧包带,在后面跟着。 有几个附近电子厂上班的男青年正吃得满头大汗,看见于茉进来,互相挤眉弄眼,推推搡搡,硬是腾出一个空的位置。 老板看见个空位,赶紧招呼于茉落座。 于茉迟疑了一秒,这些男人的目光让她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轻轻在长凳边缘落了座。 她绷着脸毫不回避地和几个目光对视,惹得几个人发出猥琐的笑声。 她转向左边,瞪向一直粘着她身上的另一道目光,这一瞪她傻眼了,那个目光沉沉的人还是个熟人。 她先败下阵来,转开了目光。 她这一转眼就看见了祁连对面的姑娘。 那姑娘三十岁上下,不是绝顶的好看,却有种属于她这个年纪说不上来的妩媚和温柔。姑娘盯着对面的祁连,那眼神粘稠得任何人都不相信这只是两个陌生人。 她看了看姑娘又去看祁连,祁连正埋头大口吃粉,看不见表情。 这个地方真是小! 于茉看看周围,觉得有点透不过气了,这天气太让人难受了。为了吃这一碗粉实在不值当的。 祁连对面的姑娘把放蒜的罐子推到祁连面前,说:“连哥,加点蒜吧,我看老板不舍得放够。” 祁连塞了满口的粉,把蒜罐子推回去,咽下嘴里的粉才说:“不用,我现在不怎么喜欢吃蒜了。我差不多了,你快吃吧。” 他说着,扯了一张餐巾纸擦嘴,往外走了几步低声跟老板说话:“我刚刚说要打包的粉不要了。刚刚那姑娘的三鲜粉不要放香菜,钱我替她付了。” 王冉筷子上夹起的米粉“呲溜”掉在汤里,像这10年溜走的时间,再也无迹可寻。 那时候她总是背着父母偷偷跑去祁连家里给他做饭,他喜欢菜里放很多的蒜末,最喜欢她做的饭。 现在,他说不喜欢了。 时间像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山隔在他们之间。 第39章 她没有想过和现在的祁连有什么牵扯,但是她想要留住那时候的记忆,连带玫瑰色的少女时代。 然而就算这些也终究留不住。 她说不清这么多年她曾经多少次期盼能够偶遇再见一面,在做了一个关于从前的美梦的午夜,还是被打后独自哭泣的凌晨? 好奇怪,莲花这个地方就这么大,他们却一次也没有碰到过,直到这天下午在这间不算大的粉店,他直直地走进来,她避无可避。 也许相见不如不见。 他还是梦里的少年,顶天立地,她却枯萎的想要委顿到地里。 自从离开他后,她已经忘了怎么笑,只有脸上两个深深的酒窝随岁月日深。 一股酸楚之气从心里冲到眼中,她眨了眨眼。 祁连回到桌位上坐下,看看对面低头不语的王冉,问道:“以后怎么打算的?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钱……” 王冉迅速打断了他,施舍和同情是最后一根稻草:“不用不用,我不缺钱。你知道我家就我一个,不是还有好几套房子嘛。我搬回家和我爸妈住,以后就好好陪他们。” 一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小心翼翼不去触碰心知肚明的雷。 最终,还是王冉先开口了,“我爸他……一直非常愧疚,这些年嘴上不说,有次喝醉后说这都是报应。他心里不好受。” 这报应都落在她的身上,她咬着牙坚持了那么多年,忍受谩骂和殴打,忘了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直到祁连出手教训,她才想起来她曾经也拥有过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 她走出家门的时候,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那个像狗一样求饶的男人。 祁连耷拉着眼皮,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说:“不至于,跟王叔说我记得他对我和我妈的好,让他保重身体,有机会我去看他。” 两个人再没有什么能说的了。 隔着个过道,于茉瞄一眼他们,看见那个姑娘泫然欲泣,她心里愤愤。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看见祁连和姑娘在一起了,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风流帐了,想起那天早上在她家祁连说的话,她就更生气,敢情她也是其中一笔风流帐。 她又想到,只要在外面不管和谁在一起,祁连从来没有主动和她打过招呼,这是什么意思呢?装着不认识她,背后却想占她便宜吗?欺负她一个人在莲花没有人撑腰吗?她脑海中演了一出连续剧。 那几个电子厂的小年轻怪声怪气发出各种声响,看于茉没有反应,这时候其中一个情圣开口:“美女,加个微信,请你出去玩啊。” 于茉刚咬了一口米粉来不及回答,过道那边的祁连扭头望过来,目光如炬,眉眼间看起来就不太友善了。 于茉把嘴里东西咽下,声音不高不低地拒绝:“不方便。” 情圣旁边的人起哄:“别这么小气嘛,美女。我们这么多人还请不动你吗?” 几个人说着摆出无赖的架势。 于茉放下手里的筷子,还来不及说话,祁连长腿一迈已经站她旁边,低头对她说:“起来,跟你换个位置。” 他的语气沉沉,不容拒绝,于茉只得站起来坐到旁边去。 祁连把她没吃完的米粉端过来,吩咐道:“慢慢吃。”自己一屁股坐在于茉的位置上。 男青年们面面相觑,有人出声:“几个意思啊?” 祁连随意瞟了他们一眼,转过头根本不搭理他们。 小年轻们又没有胆子真的找事,嘟囔几句,推推搡搡结账走了。 王冉早就吃不下了,一碗米粉就没动几筷子,她把一切看在眼里。 她了解祁连,就算他语气依旧不冷不热她也能分辨出远近亲疏,她心里骇然,看了于茉一眼又一眼。 她一直像追光一样崇拜祁连,他对她很好,但是她从来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她爱吃什么,他也从来没有用那种对三岁小孩说话的语气对她说过话,要不是她今天亲眼所见她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婆婆妈妈。 这一面不如不见,从今天以后,不光没有以后连过去也没有了。 她站起来,说:“连哥,我走了。” 祁连也站起来,看了看低头吃饭的于茉,说了句:“慢慢吃。”和王冉一前一后走了。 于茉在王冉说话的时候扭头看祁连,祁连跟她说话那眼神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往嘴里硬塞了一大口,她为什么要慢慢吃? 于茉吃完粉,又仔仔细细把嘴擦干净才慢吞吞地往外走。 这会店里人已经挤不动了,外面开始排起队,老板忙得头都没空抬,再无暇招呼客人。 她刚挤出粉店,吸了口外面湿热的空气,一搭眼看见店门口不远站着的男人。 她假装没看见,紧了紧肩上的包带,径直往前走。 -------------------- 第29章 你找女人的眼光不错 =================================== 祁连跟过来,把她护在左侧,自己走在外面。 “好吃吗?”他问 于茉目光直直盯着前面一个大姐,发现她一侧的内衣肩带掉到了肩膀下面。 她不想理人。 哦,她想起来一件事,赶紧拿出手机,给祁连转过去15块钱。 祁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咬了咬后槽牙,把手机收起来,装作没看见。 “你要是喜欢吃,以后我帮你打包回去,你不要自己过来排队。这边人太杂了,像今天这些人,我不希望你再碰见。” 于茉挎着包,扭头回他:“我去哪里都有可能遇见这样的人,你的意思我是不是不应该出门?” 祁连噎了一下,“我不看见就算了,看见了就是不放心。” 他又说:“过两天我要出门干活,不在晋宁。我发个电话号码给你,有什么急事你打那个电话,那是我朋友他会照看你。如果不是特别急,就打给我。不要乱找半生不熟的人,听到吗?”他只要一想到她把所有的人都想得太好,他就提心吊胆。 “我为什么需要别人照顾?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你不是我的谁,不需要这么体贴。” 甚至送完一个还要送另一个,多繁忙! 她扭头说:“我刚吃完饭想慢慢走消食,你走得快先走吧。” 她刚说完一辆电瓶车冲过来,她没看路也不知道让,眼看着要撞上,祁连一把抓住她手臂把她扯到一边。 于茉惊魂未定,祁连有点恼火地说她:“不管什么时候,看路,看路!你有几条小命?不看路的臭毛病赶紧改改。” 他说着说着语调难以控制的急躁,他爸爸因为车祸没了这件事,他一直觉得对他没有影响,不影响他自己开车,直到于茉出现,这后遗症延迟出现了,他一想到车祸就害怕。 于茉不服气,“我什么时候就有这臭毛病了?别给我扣帽子。” “你再想想。上次人家好好停着的电瓶车你都能撞上去。” 于茉眯起眼睛,她记得那天他对自己爱搭不理,看都不看自己。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不是能照顾自己吗,先做好这事让我看看。” 于茉本来就不想搭理人,这下更不想说话了。 说话间就看到了一区的大门,远远看见看门的男人正在门口伸胳膊踢腿。 祁连把手机放进裤兜里又掏出来,掏出来又放回去,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拘谨,“今天坐我对面的姑娘,是偶然碰见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于茉又开口:“以前跟我定过婚的。” 于茉惊讶地抬头,她没想到就是那个姑娘,过来一会,她说:“你眼光不错。” 祁连停住脚,打量她的神色,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眼光不错,那都是过去多久的事情了。今天要不是你提过一嘴要吃那个米粉,我根本就不会走进那个店。我和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我没说什么,祁连,你们的事情也轮不到我这个外人说。那一看就是个好姑娘,那眼神我看了都心疼。其实…” “其实什么其实,没有什么其实。”祁连一看话风不对,急得马上截过话头, “但是,我要是不管她死活,除非我不是人,这件事我多少都是有责任的。我的心情就跟你看到她的心情差不多。” 于茉没有搭腔,他们两个的事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于茉,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嗯?上次我和江老四的妹妹在街上被你碰见,你一副笑嘻嘻看热闹的样子,我懊恼得恨不得捶死自己。这又来一次,保不准以后还有,我得跟你讲清楚,除了你,没有别人。” “你别慌,下次就算再看见你和哪个姑娘在一起,我也不会冲上去拆穿你。” “你说什么鬼话。。。。你去。。。” 祁连憋着火还没有说完,他们已经走到大门口。 看门的男人恨不得把眼睛粘在于茉身上,于茉悄悄地转到祁连另一边去。 第40章 祁连气不打一处来,他扬声骂道:“江癞子,狗眼往哪看呢。先看看这是谁的人,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乱瞄,别怪我不客气。” 看门的江三,以前也是祁连村里的,从小就不干好事,村里人给起了个埋汰的外号。拆迁后潇洒了几年,败光了钱,又灰溜溜地回来看大门。 江癞子是脸皮车轮胎一样厚的滚刀肉,好赖话听不懂,他不以为意,仍然猥琐地笑着:“这不是小祁连吗?这是你女人?艳福不浅,艳福不浅。” 祁连落后于茉一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眉头竖起,用手指了指江三。 江三知道他来真的,他脸皮厚但眼色还是有的,这才收起猥琐的样子,转脸进了门卫室。 祁连几步赶上于茉,跟她说:“他要是再这么盯着你看,你张口骂他,不用怕,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他想了想,让她张口骂人也不太可能,“算了,你别理他,要是他让你不舒服你跟我说,我来收拾他。” 两人并排走着,有个穿开裆裤的小男孩从对面摇摇晃晃地跑过来,脸上挂着属于孩子的狡猾笑容,后头跟着一个追着喂饭的胖阿姨,嘴里叫着:“宝宝慢点,宝宝等等婆婆。” 小孩子嘻嘻笑着横冲直撞,差点撞到于茉,于茉急急往旁边退了两步,差点绊倒,祁连眼疾手快在旁边扶了她一把,她身上特有的奶气直往他鼻子里钻,熏的他头脑发热。想到他身上出了很多汗,别有汗味,他往旁边迈了一步。 阿姨追着她的宝贝孙子跑远了。 “祁连,去找个姑娘,好好谈恋爱吧。” “行,我明天就找。于茉,你看刚刚那小孩讨不讨厌?” “啊?” “是不是特别讨厌?杖着家人宠,无法无天,抓起来抽几下屁股保准以后改了。但是你要去跟那阿姨说,你教训下你孙子啊,阿姨肯定说,多管闲事,我就乐意。” 祁连一本正经地说道,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天黑下来,空气中浮动着傍晚特有的柴火气,早早吃完饭的大爷大叔三三两两出来乘凉,炎热的一天眼看着又过去了。 -------------------- 第30章 祁师傅牛x ========================== 我们做了这么多单从来没见过这种,要是我们质量不过关,怎么人家都不出问题只有你家出问题?”一个三十来岁,梳着油头的男人,腋下夹着lv的老花手包,傲慢地说道。 他对面站着两个姑娘,两个人听了神情都很激动,其中一个瘦瘦的姑娘抢先说道:“那你什么意思,你们当时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们…” 另一个姑娘扯着她手臂,打断她:“不要跟他废话。现在地面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拿出解决方案来。” 男人无视两个姑娘的激动,仍然不徐不疾地说:“这个事不能这样说,我们这边施工按程序来得,但是后期变数也多。你们这边就没有责任吗?你们嘛,肯定没有按要求闭窗几天…” 这下冷静点的姑娘也绷不住了,“你现在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说我们没有按要求保养,你要么拿出证据来,要么你们自己承担责任。” 祁连站在离他们两步开外的地方,穿一件黑色的t恤和米色的工装裤,脚上的飞跃球鞋已经洗得褪了色微微泛白。 他微微拉出一段距离,听他们吵了10分钟不止,工地没有开空调太热了,他的黑t恤胸口被汗湿透了一块。他站着的微水泥地面裂开一道道长短不一的细缝,像一张蜘蛛网。 两个姑娘,瘦的那个是设计师,稍微成熟点那个是这房子的业主小田,没吵两句两人都涨红了脸,情绪激动,被微水泥公司派来的男人牵着鼻子走,车轱辘话来回说。 这架别想吵赢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个房子装修了块一年,历经久久八十一难,好不容易硬装结束等着家具进场就可以大功告成了,谁知道这最后一口气愣是没有喘上来。地面全裂了,这又是个要全拆全返的活,往少了说又得一个月,换谁不崩溃。 他心里很急躁,面上却不显。这件事和他没什么关系,微水泥公司是业主自己找的,现在出了问题,他这个总包又不能不管。这个活当初是他师傅介绍的,说是哪个领导的侄女,“要装什么日本风”,整个晋宁也找不出一个敢接的师傅,找来找去就找上了他。就算知道这是个又费时又不怎么赚钱的活他也不能说个“不”字。 这时他手里捏着的手机“嗡嗡”响起,正在吵架的三个人都向他望过来,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快步踱到窗户边去接。 “哥”祁帅在电话那头叫到,听见这边有人吵架,马上问:“你在哪呢?有情况?” “没事,我在工地。有事?” “就问问明天咱们能出发吗?我好有数。” 提到这个事祁连就头疼,但他语气听起来一切如常,“明天不行,我这边耽误了一下,还有点事没弄完。后天吧,你跟江源说一下。” 他挂了电话,顺手点开微信,置顶的微信除了中午回了一条:不吃,谢谢。再没有回复。这条还是他一早问她,要不要吃上次那家米粉。后来他问了一句,晚饭想吃什么?我来做。再也没有被回复过。他咬了咬后槽牙,有点微微的烦躁,不知道那个人整天在干什么。 他收起手机迈着长腿从窗户边踱过来。 业主小田从眼角余光看见祁连高大的身影慢慢走过来,他背着光,看不见表情。 这个师傅接触一年了,但她看不懂,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她打从心底信任他,哪怕他一句多余好听的话也不说。 她要装的侘寂风,一路碰到多少技术难题,之前没人敢接,装的时候,卖石材的也好,做木门的也好,都是一句话,这个做不了。最后都是祁连出方案,一点点精确到每个细节,人家才愿意做。那个一体水池晋宁没人会做,他就自己动手搭了一个,好像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个做不了。 她记不得她和tina暗地里说了多少次,祁师傅牛x。 tina有次对她说,不行了,我感觉我要爱上他了,身体强壮,头脑聪明,手上灵巧,话不多,什么事悄无声息帮你解决,这种男人绝种了。我要跟他开个工作室,我负责设计他负责落地,我们能在晋宁横着走。 她骂tina花痴,两个人笑成一团。 这个祁师傅身上有种莫名让人安稳的东西,她把目光投向他,带着某种希冀。 她对面的“lv手包”还在说:“再说了,你这工地不是还有其他装修的人吗?他们有没有不当操作呢?全算到我们头上…” 祁连听了这话两步迈了过来,一改松松散散置身事外的样子,他双眼盯着“lv手包”,嘴角有了轻蔑的弧度,“你再说一遍,我劝你想好再说。本来我们算半个同行,我不砸你饭碗,你好像搞不清楚状况。” 他一走近,那身高那语气太有压迫感了,“lv手包”瞬间知道他和那两个女的不一样,他惹了不该惹的人,他心里懊恼,没想到碰了块铁板。没等他想好怎么圆场,祁连大概打钉主义看他不顺眼,毫不留情地接着说:“造成这么大面积开裂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楼板湿度太高,你们控制不好产品的伸缩率,后期热胀冷缩只能裂开。” 他又转向业主小田说:“你就算让他们铲掉重新做,结果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你找了便宜的产品,这就是便宜的风险。” 小田一时脸上有点烧,她本来预想的好啊 ,她一定要排除万难把房子装成她心中的样子,谁知道这侘寂风每一样都要烧钱,预算翻了一倍也打不住,她实在有点吃力了,找了一家国产的微水泥公司。祁连曾经明确建议她地面不要用微水泥,后期磨损太严重不好打理又贵,她没当回事。 到了这个时候她是又气又悔,她求助地看向祁连。 “lv手包”面子挂不住又不好发火,讪讪地说:“这话不能这样说,不是我们便宜就是产品不好,你是内行你也知道,这热胀冷缩的事神仙也控制不了。这事的确解决不了啊!” 小田一听急了,不由提高声音说:“解决不了什么意思?难道任由我地面这样?你不是搞笑吗?” 小田憋红了脸,吵架又吵不过的样子,不知怎么让祁连想起了于茉,这念头一起他就起了恻隐之心,心再也硬不起来。 他打断小田,“办法有一个,我随便说说,你们参考一下。把地面铲干净,铺上一层瓷砖,用最便宜的瓷砖就行,然后在瓷砖上铺微水泥。瓷砖伸缩率小就可以解决开裂的问题。” 小田的眼睛发亮,她转头和旁边的tina互相看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熟悉的两个字,牛x。 另外三个人还没说话,祁连又说:“后续的所有事情我不参与,你们自己协商解决。田小姐,有什么事情再联系,我先走一步。”他点点头,捏着手机,迈着长腿走了。 第41章 -------------------- 第31章 爆浆的水蜜桃 ============================= 室外的温度少说也有38,9度,祁连一出来走到车边这一会就满头满脸的汗,他随手扯了张纸巾抹了一把脸,发动汽车风驰电掣往下一个工地赶,他的时间实在太紧张。 屁股底下的汽车座椅隔着工装裤依然滚烫,阳光射得他睁不开眼,他从手套箱摸出一副雷朋墨镜带上。他在心里盘算怎么把活排开,如果于茉同意晚上和他一起吃饭,还要抽出时间回家做饭。 他这一忙,忙到晚上十点过一会才到家,身上的黑t恤干了又湿布满白花花的盐渍,小区里乘凉的老头老太都端着凳子回家去了。 他抬头看对面的四楼,黑乎乎的窗口。 他掏出手机:“还没有回家?” 他洗完澡出来,套了一条短裤,短裤腰口大堪堪挂在胯上,露出劲瘦的腰和结实的人鱼线,天气热懒得穿衣服,他光着上身去阳台晒衣服。 月光撒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给他的肌肉镀上一层柔光。 他晾完衣服,在阳台站了一会,盯着对面的窗户,一阵风吹来,吹得他刚洗的湿衣服前后摇摆,打在他身上“啪”的一声。 天已经不早了,明天早上他要早起加班赶进度,他应该立刻去睡觉,但是他不想动,心里黏黏糊糊,怎么站都抻不直心里那团麻。平常他加班回来,冲个澡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现在他看不懂自己。 这个时候手机“叮”地一声,他终于收到一条回复:我今天晚上住外面。 他突然就觉得在这寂静的夜里那声“叮”钻到他脑仁中去了,“砰”的一声在他脑中炸开了。 月亮爬到半空,山间的空气潮湿微凉,偶尔有清风吹过,阳台上的白纱鼓起像风帆。 于茉这时候正躺在栖云山半山腰的酒店里,她们这房间有个大大的阳台,阳台上有个浴浴缸,泡在浴缸里可以看见下面星星点点的灯光,和远处如镜面的湖面。 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对躺在对面一直埋在手机里回邮件的吴一声说:“这酒好喝,甜甜的还有话梅味呢。” 吴一声头也没抬,嘲笑她:“你就这点出息了,这瓶红酒多少钱,你只尝到甜味。买瓶汽水喝多好。” 于茉不以为意:“我今天就想喝点酒。其它的酒喝不下呀。” 她用脚踢起一些水花,抗议到:“喂,你干嘛来了,是不是差不多了。” 吴一声正躺在她对面,溅起的水花落在她脸上,手机上。她把手机一扔,脚使劲踢了两下,溅起的水花落得于茉面脸都是。 于茉只来得及把手里的酒杯高高举起,她边躲边笑骂道:“小气鬼。” 吴一声笑看着于茉像只小兔子一样差点蹦起来,她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吹了一声流里流气的口哨,“小茉茉,你的身材十年如一日的让我流口水啊。” 这天于茉穿了一套黄色的比基尼,一身奶皮子一样的皮肤,整个人像一颗饱满爆汁的水蜜桃。 于茉没理她,她们认识十多年,彼此太熟悉。她们上学时,吴一声就满嘴荤话,如今做了靠嘴皮子吃饭的外企销售,天天流连酒桌,这嘴上开车的功夫简直如火纯金,防不胜防。 于茉喝了口红酒,咂了咂嘴,说:“这趟你请啊,我没钱。” 吴一声愣了一下,她有很多话要问,但拿不准,迟疑了一下仍然吊儿郎当地说:“你想坑我就直说,姐姐我也不是请不起。你要是说你没钱我就不信了,是薛慎破产了还是你爹破产了?” 于茉仍然以她一贯轻轻柔柔的嗓音说出石破天惊的话:“我离婚了,一声,我现在想要靠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暂时我很穷。” 吴一声眼里的平静如春天的冰面一下子裂开了,自诩老江湖的人一瞬间来不及隐藏震惊,好像于茉是个负心人,刚刚说得是要抛弃她。 她倾身往前,“你和薛慎离婚了??为什么?我不相信我会看错,你们明明爱得死去活来。” 30岁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女强人再怎么嘴上愤世嫉俗,千百个看不上男人,在内心深处还是抱有小姑娘时候的幻想,希望这个世界上有真爱,明明这和她没有关系,这个幻想的破灭还是让她很难过。 她的惊讶太过于明显,于茉反倒不忍心了,她用脚轻轻地蹭了蹭一声的腿,安慰她说:“你没有看错,他爱我。哪怕到这会,我也非常确定,如果我们俩只能活一个,他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如果我生病需要他的肝脏脾胃,他二话不说会割给我。从这个角度来说,一声,你不要失望,爱情是存在的。但是人性是复杂的,我们走到了岔路口,想去的地方不一样了,就挥手告别。” 吴一声只是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于茉又喝了一口红酒:“咱们高中食堂靠墙的铁皮柜还记得吗?有一年圣诞薛慎说要送我一个圣诞礼物,晚上他偷偷溜去食堂,在铁皮柜的角落里用刀刻上,xs and ym forever。食堂是以前我们每天心照不宣一起吃饭的地方,他说这种柜子用几十年不会坏,学校不会轻易换掉。三年前我们回学校专门去找了,果然还在。东西不会变,可是人会。” 有东西晶晶亮亮从她眼里掉落下来,她终于可以开口讲这些事,像老去的人在讲述年轻的故事。 “你恨他吗?” “不恨,只是很难过。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我会支持他成为任何他想成为的人。妈妈也不会因为孩子一时调皮犯了错就憎恨他。我不恨他,只是我们不能再成为爱人。” 吴一声很惊疼,这是她熟悉的于茉,内心坚定又谦和,不管这个世界怎么眼花缭乱,她总有一套她自己的哲学,让人觉得温暖。这种品质她见的人越多就越觉得珍贵。 “茉茉,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对我们说?” 于茉擦掉脸上的湿意,转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声,我突然之间想靠自己站在这个世界上。和薛慎的分离让我突然明白,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可能每个人就像一条河床,不断地和奔流的水相遇又分离,没有一滴水会永远停留。我们能做的就是加固河床,等待相逢和分离。我懂我在说什么,对吧?” 吴一声没有说话,她有一张非常欧化的脸,高眉骨,窄窄的脸盘,琥珀色的眼睛和雪白的牙齿,笑起来非常有风情。 于茉小时候经常骂她是“蛮夷”。 她和于茉的背景截然不同,这些年她已经久经事故,她在心里叹息一声。 “我只希望你开心,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她也用脚蹭了蹭于茉的腿。 于茉笑起来,露出不轻易示人的小虎牙:“放心,我好得很。我这个月赚了差不多两万块,厉害吧。” 吴一声也笑起来,举起红酒杯跟她隔空碰了碰。 两万块?对于以前的于茉来说,两万块是一件羊绒衫或者一个包的价格,现在的她为了两万块笑得像个土财主。但是她爱这样的于茉。 她踢踢于茉:“你手机一直响不停。” 于茉手忙脚乱起来去找手机,在衣服堆下面好不容易翻出来。 吴一声笑嘻嘻地冲她喊:“你可以多试试几个男人,以前我就说你一辈子只有一个男人太可惜了。” 于茉没理她,她打开手机,果然有一推微信和几个未接电话。等她去看屏幕上的字,发现字都有重影,她大叫道:“好奇怪,为什么今天我手机上的字都会跑。” 吴一声在那头听了捧腹大笑。 于茉捡了几条重要的消息回,有些不想理,眼睛看字太费劲,刚放下手机, 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她看了下名字,想也没想接了起来。 “你干嘛呀,祁连。”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拽的老长,像撒娇的小孩。 吴一声侧目。 那头的祁连足足愣了几秒,他一晚上因着急而生成的强硬一下子化为绕指柔,他清清喉咙,不由放轻声音:“你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 于茉拖着长长的尾音回答:“不用啊,我今天不回家呀。”她话没说完,手一抖,手机没拿稳掉到胸口上,她慌忙捞回来。 这一掉,祁连看见白花花的胸口,他的眉毛竖起来,眼神沉下来,连环炮似的问:“你在哪?和谁在一起?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等于茉回答,他提高声音催道:“说话!”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听起来怪刺耳, 于茉好看的眉头皱起来,她把手机拿开点,瞄间吴一声看好戏的表情,她脸上有点挂不住,脑子又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一下把手机关了机, 吴一声凑过来,贼兮兮地问:“这么快?试过了吗?” 于茉推开她的头,“试什么试,这就是个过客。他人太好了,就是你看着他就觉得这么会有这么好的人,我不忍心伤害他。”她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 吴一声”噗呲”笑出声:“你见到活菩萨了?男人得哭爹喊娘求你伤害他。” 第42章 于茉觉得自己没醉,就是有点轻飘飘的,她望向远处只有模糊轮廓的大山,脑子中想着祁连这个人,她大着舌头对吴一声说:“你有没有见过一种人,最开始你完全不以为意,慢慢的哪哪都是他,他什么事情都给你办得妥妥贴贴,等你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无孔不入了。突然有一天你就会觉得他很性感,你说奇不奇怪?” 吴一声嘬了一口酒,说:“我觉得你很蠢。” 于茉听不清,扬起红红的脸蛋问:“你说什么?” 吴一声知道她已经差不多了,她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夺下于茉手里的酒杯,哄她说:“我说你很纯。行了,你再喝明天要哭了。” 她扶着嘟嘟囔囔说没有醉的于茉进房间睡觉。三杯就上头的人,你能说什么呢,就像三十岁只有初恋的人,你什么也说不了。 第二天中午,到了退房的时间于茉还昏睡不醒,头像鸵鸟一样埋在酒店的一堆羽绒枕头下面,吴一声喊她一下她埋的更深一点。 吴一声把房间里能收的东西都打包收好,硬把她拽起来:“快点,快点,到退房时间了。你要是耽误了退房,自己付房费。” 这句话终于让于茉头脑清醒了点,她捧着自己的头脚步虚浮地去洗漱。 吴一声作为常年说走就走经常出差的女销售,收拾起东西来雷厉风行,没一会就拎着两人的包在门口晚娘一样催于茉。 于茉痛苦地皱着小脸,带了一副大大的墨镜遮挡刺眼的光线,小媳妇一样拽着吴一声的胳膊走路。 房间在半山腰,下山的过程并不容易。 吴一声扶着她,说:“我以前也不会喝酒,现在基本没有能把我喝趴下的局,今年一年我还没有醉过。人都会慢慢长大,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刺眼的阳光照得大地白花花,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台阶两侧的茅草发出草木的清香。 于茉正想说话,吴一声又贱兮兮开口:“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从酒店出来,脚步虚浮,这是纵欲了一整晚啊。” 于茉有气无力地回她:“吴总到底经验丰富。” 在酒店大堂两人草草吃了几口面,都没有什么胃口。 吴一声开车把于茉送到高铁站,她住龙城,和晋宁正好两个方向。 于茉在高铁上落了座,掏出手机看。头天晚上关了机,等到她要买票才重新开了机。这一开机就像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等坐下她才有空一条条过。 其中一大半都是祁连发的,凌晨2点3点还打过很多电话,最近的电话是上午10点多打的,她有点愧疚,赶紧发过去:我没事,昨天关机了。 祁连的视频电话几乎是同时打进来。 她吸了一口气,接了。 -------------------- 第32章 你知道怎么拿捏我 ================================= 祁连面无表情一句话不说,就上上下下打量她的脸和她的环境,那双眼睛从没有过的疏离。 她从没有见过祁连邋里邋遢的样子,这会他的下巴泛青,明显没有刮过胡子。 于茉轻轻地叫他:“祁连。” 祁连点头,面无表情地问:“你有没有事?” 看见于茉摇头,他又问:“你现在车上?多久到?” “我不确定,一个多小时两个小时吧。” 祁连点点头,还没等于茉看清楚,那头就挂断了。 好像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意和她说,于茉把手机塞进包里,她的头更疼了,只能趴着睡觉。 远在晋宁的祁连这一天都头疼,一晚上没睡觉,脑袋后面两根经突突跳,像他手里的电钻“嗞嗞”地钻脑袋,跳得人心神不宁。 他这一晚上,别说睡觉,杀人的心都有。 于茉白花花的胸口不停在他眼前晃,他不敢想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但又忍不住往最坏处想。 他只要一想到于茉在一个男人跟前宽衣解带,他就浑身像炸开一样,哪里还坐的住,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割他的肉,抽他的筋。 他在昏黄的灯光下转圈,一边咬牙切齿:“你敢他妈给我乱搞,于茉,你等着。”一会儿想到另一种可能更是差点心梗:“你要是蠢到被骗,你就是活该。你应该不会这么蠢,你脑子好用着呢,你他妈弄死我得了。” 这一夜眼看着天从鱼肚白到光芒万丈,他有活要干只能开着他的皮卡出门赶工。 于茉从高铁站打了个车回莲花,本来地铁方便的很,但她头疼。 车在一区门口停下,操一口本地话的司机还意犹未尽说个不停,他家有几套房他老婆一个月赚多少钱于茉都已经一清二楚。 于茉不好意思直接开门走人,等他说完一句话,赶紧打断他:“谢谢师傅。”然后才开门下车。 天气真是热,路旁的梧桐树上知了拼命扯着嗓子喊。 她这天穿了一条短裤,一件宽大的t恤,两条白花花的腿比太阳还晃眼。脸上架着一副比她脸还大的墨镜,肩上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牛皮包。 她下了车,磨磨蹭蹭往前走,又热又晕又渴。 她一抬头,看见个人在大太阳底下站着,脸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就是脸色像锅底一样黑。她以为她看错了,再定睛一看,心底翻出一些喜悦的泡泡。 她扯起嘴角,轻快地喊到:“祁连。” 祁连早看见她了,半中午的,连狗都知道找个阴凉地躲起来,门口也没几个人和车。 出租车一停,两条白花花的腿迈出来,连瞎了10年的阿叔都能看见。 他上上下下仔细把她看遍,除了脚步虚浮,还能语气轻快跟他打招呼,他舔了舔上颚,转身走了。 于茉愣在原地,见他头也不回,连忙喊到:“我头晕,祁连。” 前面高大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停下脚步。 于茉一边快步跟上一边继续说:“我的包好重,祁连。” 这下祁连回头了,二话不说扯过她肩头的大包拎着,还是一句话不说。 “我昨天晚上喝醉了,现在头好疼。”于茉说。 祁连眼风扫了她一眼,说:“你自找的。喝醉了头疼第一次听说?” “我又没有喝醉过。” 祁连几乎要咬牙切齿了,“那你现在出息了。昨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人呢,你这样就让你自己回来了?” 这时候于茉的手机响了,祁连把她的大包打开递到她眼前。这包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随便一瞄就能让他血压升高。 于茉低头在包里翻找,包里装的东西多,还有过夜的床单,找手机像大海捞针。 祁连一低头看见她的脑袋几乎转到他对胸口了,随着她晃动一种似有若无的香气直往鼻子钻,他看见她头顶有两个旋。 小时候耳熟能详的顺口溜突然冒出来:一旋拧,二旋犟,三旋打架不要命。那时候村里的妇女一闲下来,最喜欢说道头上的旋,手指上的螺,每个农村长大的孩子都被翻来覆去地检查,总想寻找一点命运的蛛丝马迹。 于茉终于把手机掏出来,是吴一声打来问到了没有,她报了个平安就挂了。 “问你话呢?” “什么?你说我朋友?她回家了啊。” 祁连盯着她看了两秒,没等到她继续说,就扭开头去。 这时于茉问他:“昨天晚上你说你来接我,祁连,如果我不在晋宁你会来接我吗?” 祁连一直没有说话,过来一会,嘴角有丝嘲讽的笑意,他反问:“你觉得呢?” 他一晚上没有睡觉,差点为她去杀人了,她唯一好奇的是,他会不会怕麻烦不愿去接她,诛心不过如此。哪怕你把心挖出来捧给她,她也只会关心:“哇,用的什么刀啊。” 祁连觉得他在太阳底下站太久,可能是要中暑了,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来。 于茉感觉到了身边的人突然的疏离,“你生气了?我跟你道歉。昨晚上我和我闺蜜一起在酒店,什么事也没有。” 祁连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于茉的眼睛,他那双眼睛严肃的时候漆黑得像几千公里深的海底,让人心悸:“你知道的对吧,于茉,你心里什么都清楚,你知道怎么拿捏我!” 于茉不敢看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话都说不清楚:“不……不是……” “挺好,聪明点至少以后不会被人骗。”祁连淡淡地说。 太阳照得人发晕,两人抿着嘴不说话,错开半步一前一后走在盛夏的太阳底下。 到了楼底下,于茉停住脚站在靠近她家的楼道口,她的脸呈现出一种皮肤很白的人被暴晒后的粉红色,额头晶晶亮,平时粉色的嘴唇异常苍白。 她有气无力地站着,一言不发看着对面的男人。 祁连没有停留径直转向她家的楼道口往里走,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说了一句:“回去多喝水。” 于茉蔫蔫地跟在他后头,爬了半层楼,停下来叉着腰喘粗气,她愤愤地说:“等我工资再涨点我就搬走,我再也不住楼梯房了。” 第43章 比她高两级台阶的祁连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楼道里光线不好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过了一会,他迈下台阶伸出手来,拽起于茉往上走。 于茉突然被拽到他身边,一股热浪滚来,一股属于祁连的气味兜头兜脸扑来,她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如此强烈感觉到这个人,好像气味具象成一堵墙,铜墙铁壁,让她呼吸困难,手脚发软。 祁连从工地直接过来又在大太阳下站了很久,衣服全湿了,头发梢都在滴汗,他管不了了。 有什么用呢?他像珍宝一样把于茉捧手里,见她前恨不得焚香沐浴,可难道他就不是他了吗?多可笑,别人该看不上还是看不上,他就算涂上金粉也没用。 楼道里光线阴暗,总有种陈年的气息。 两人都不说话,只有脚步声。 于茉偷偷拿余光瞄了瞄祁连,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楚,她这才想起来她还带着墨镜。但这时候摘又觉得有点瓜田李下的嫌疑,她咬牙忍着。 祁连帮她开了门,把钥匙和她的牛皮大包放在餐椅上,语气平平地跟她说:“家里有没有水?去喝水。” 于茉摘下她的大墨镜随手放餐桌上,转头往浴室走,她说:“我真的太难受了,必须马上洗澡。家里不知道还有没有瓶装水。” 她跌跌撞撞冲向浴室,“砰”地关上门。 祁连盯着浴室门看了一会,转身拿起桌上的钥匙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于茉洗好澡出了浴室,没看见人,她边擦头发边去厨房找水,翻遍几平米的厨房连个瓶子也没有找到。 正在这个时候祁连开门进来了,手里抱着一箱农夫山泉,手指勾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果。 他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于茉,于茉身上穿着一件吊带的白色长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条粉色的毛巾,表情因为宿醉有点呆傻,眼皮有点浮肿。 她的眉骨上方挂着两滴水,他盯着看了几眼,像他大清早出门看见的花瓣上的露珠。 他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挤进厨房,帮她把水安置好,顺手拧开一瓶递给还傻站着的于茉。 于茉接过仰头“咕咕”地喝了两口,她仰着头纤细的脖颈拉成一条直线,苍白娇嫩的嘴唇含住瓶口,极速吞咽。 祁连的眼睛不可查地收缩了两下,变得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漆黑。 于茉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她放下瓶子,对祁连说:“我要去睡觉了,我太难受了,我必须马上躺下来。” 她跌跌撞撞往卧室走,祁连在她背后问她:“现在睡觉晚饭呢?” 她摆摆手:“不吃,不吃,等醒了再说吧。你帮我带上门啊。” 她一头扎进床里,马上失去了意识。 她梦见了薛慎,奇怪的是她清楚地知道她在做梦。梦里什么背景也没有,就他们两个,她微笑着跟薛慎挥手,然后看着薛慎走远,就像一个电影长镜头。 就像她第一次在教室见到薛慎一样,记忆里那是个慢镜头,阳光洒在教室前端,灰尘在阳光里飞舞,一个穿着衬衫毛背心的少年肆意地大笑着,跑进教室,头发几乎要盖住他的眼睛,那双星辰大海一样的眼睛。 再见,我的少年。 等她醒来的时候,月光照到了床边。 她饿了。 楼上的邻居不知道在放什么电视剧,一个女人哭得缠绵悱恻。 房间里温度正好,明明她睡前没来得及开空调,应该是祁连等她睡后进来过。 她起身去客厅拿手机点外卖,看见她的手机在餐桌上放着,旁边放了个苹果手机的包装盒,连膜都没有撕。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祁连给她留了言:晚饭在冰箱里,你起来后热热再吃。你手机不要再用了,换桌上那个,怕你不习惯,买了一个跟旧的一模一样的。你要是想要别的型号,发票在盒子下面,你去换。要是起来还是不舒服,注意是不是中暑了。多喝水,吃水果。 她无意识地来回抚摸着白色的手机盒, 她的手机今天上午下高铁的时候摔地上了,右下角摔破了,看起来就像扒着一个蜘蛛网。 她这时候就一个冲动,特别想问问吴一声,有没有因为一个男人太圣洁了就特别想睡他?玷污一张白纸听起来特别带劲,她大概是被吴一声带坏了。 -------------------- 第33章 以后再也不理他 =============================== 于茉进了办公室手里的包还没放下,贷后管理的刘姐就直直冲过来找她:"于茉,你赶紧催催,这两个是你的客户,今天还款日款还没到账呢。这不是要命嘛,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们今天务必钱到账上。不然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刘姐还没到四十,法令纹深得像海沟,让她看起来非常不好相处,她这会表情的确也不好,只差说:你办事不行,不要连累我们。 于茉赶紧接过她手里的纸,她到底资历浅,心里有点诚惶诚恐。 名单上第一就是祁帅,她心里一惊,为他捏一把汗,就这么几个月就开始还不出了吗? 她赶紧发了条微信过去:祁帅,昨天是你的还款日,今天公司没有收到,你是不是忘了? 莉莉从她的座位过来找于茉,手里拿着个大礼盒,她往于茉面前一递,小声说:"给,这是送你的。我朋友公司新出的,对睡眠特别好,护肝,还美白。你试试!” 于茉放下手机,笑着接过来,说:"你最近在吃这个吗?难怪气色这么好,和前一阵相比简直换了一个人。" 莉莉抿嘴笑起来,那笑容有种小姑娘的娇羞,她本来就是五官浓烈有风情的长相,这一阵皮肤白里透红,眉眼带笑,简直艳光逼人,连站在她的宿敌周桃跟前也毫不逊色。 前一阵遭遇了那么大的家庭变故,奇怪的是,这几天笑容就没有下过她的嘴角,连脾气也变得温和很多。 送水的师傅推着小推车往茶水间送桶装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莉莉的手臂把她往旁边拉了拉。 莉莉发出一阵惊呼,飞快地甩开于茉的手臂。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尴尬。 于茉收回手说:"我怕你撞到,弄疼你了吗?" 莉莉面若桃花的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她解释道:"没有没有,就是我的手臂前几天撞伤了,本能反应,抱歉。" 于茉没想太多,说:"我记得上个星期你手臂上就有伤,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好。还是要当心点,天气热当心发炎。" 说起来这么热的天,莉莉一直穿着长袖。 莉莉点头说是,回座位去准备开会。 祁帅给于茉回了微信:我昨天晚上打钱了啊,12点多,你再让他们看看。 于茉松了口气:那可能系统没来得及更新,不要紧,我来核实。 她边说边登录电脑系统。 那边祁帅又发过来一条: 我哥让我问问你这几天有没有情况。 于茉对着手机愣了一下,自从那天晚上以后她已经有差不多10天没有看见过祁连了,这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 她每天进出,已经习惯抬头看对面的五楼,对面既没有灯光也没有晒出的衣服,一点存在的迹象都没有,更别说遇见。 她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突然被扎了个口,"噗嗤噗嗤"往外冒酸气。 她劈哩叭啦在手机上打:他干嘛不自己问? 手机那头的祁帅正跟个猴子一样蹲在地上,他抬头扬声喊:"哥,嫂子问你怎么不自己问。" 祁连正站在梯子上接电线,听到祁帅的话,扔下手里的电线,骂他:"我 x ,你是不是脑子没带?" 他从梯子上跃下,抢过祁帅的手机,瞄了眼屏幕,气得抬腿踹了祁帅一脚,"你就是个傻叉。" 祁帅往旁边挪了挪,好看的桃花眼带着笑,"我也想知道你干嘛不自己问,你们吵架啦?我说这几天跟个周扒皮似的,那可不得早点回去,万一跟别人跑了呢。" 祁连抬腿又要踹他,他赶紧跳起来拍拍屁股跑了。 于茉看着新收到的一条微信:我们这段时间在石城,过两天就回去,我哥让你注意安全,不要喝酒。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哥问你,换新手机了吗?要不要拿去换? 于茉锁上手机,手机右下角的蜘蛛网面积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记本,踩着高跟鞋去会议室开晨会。 路过正在位子上补口红的周桃,后者冲她翻了个白眼。 周五下午于茉去工业园拜访了个客户,来的时候死活叫不到车,她只能踩着高跟鞋顶着大阳走了15分钟到工业园门口,好不容易才在门口打到个车。 她感觉自己像沙漠里的仙人掌被抽干了水分,头晕眼花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暑,回家一头扎进床里。 等她睡醒倒是神清气爽了,就是渴得厉害,她去厨房拿水喝。那箱农夫山泉还剩最后两瓶,她对着那个空空的纸箱愣了下神。 第44章 时间过得多快! 她拿起一瓶水拧了两下才拧开,只要那个人在从来都是把瓶盖拧好放到她手里,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她抬头看对面的五楼,一时间以为自己看错了,过去十几天一直漆黑的窗口居然有黄色的灯光。 她眯起眼睛往窗口里瞧,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阳台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光着上身端着一个盆走出来。 于茉的心漏跳了一拍,她慌忙往旁边阴影里躲,腿撞到了橱柜的把手,她忍不住疼呼出声。 待自己心跳慢慢平复,她小心地把身体斜过来一点,从窗口一角望出去。 对面阳台已经挂起来好几件黑白的 t 恤,那白的像旗帜在黑夜里也耀武扬威。 祁连挂完衣服,双手搭在阳台栏杆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于茉没法确认他是不是在望着自己的窗口,她的心又不受控制"砰砰"乱跳,她使劲往旁边躲。 她躲在厨房的一角不敢动,"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水,等她觉得很撑时,手里的一瓶水已经喝得只剩一口。 她突然非常恼火,把手里的瓶子扔进水池里。平时一瓶水她要喝大半天,今天晚上她在干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像小偷一样做贼心虚地躲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她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到客厅里,像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人一样? 她很生自己的气,人家消失12天,一个消息也没有,她心虚什么?下次再碰面,她就应该装作没有看见,发消息来也不回,她咬着牙想。 本来饿得很,这么一闹,连吃饭的胃口也没有了。 第二天是周六,于茉答应了去给一个客户送方案,索性就早早起来去吃了个米粉,送完回来又去二区修了个头发。 在莲花这半年她也没顾上剪头发,以前她是固定一个月一定会去修头发,她的头发长度常年保持一个固定的长度,上下不会超过2厘米。这半年头发猛长,已经铺满半个背了,她头发又厚,这样的炎夏实在太热。 理发师帮她把头发吹得油光顺滑,骄傲地看着这个漂亮的顾客走出大门。 出了大门,于茉退下手腕上的皮筋,边走路边把头发扭起来盘在头顶。 这种天气走两步就冒汗,饶是像她这种平时不爱出汗的,也觉得浑身黏糊糊。 她走到一区门口,明显看到比平时人多,三三两两站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什么。她没多想,以为是周末的缘故。 看门的江三没在门房里呆着,在大门口站着,身上的鳄鱼 polo 衫卷起堆到胸口,露出油腻肥硕的肚腩,三角眼里闪烁着异常的兴奋。 看见于茉过来,他的眼睛放光,冲她别有深意地一笑。 -------------------- 第34章 你不要弄死我 ============================= 这一笑太不怀好意了,于茉心里一沉,她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江三幸灾乐祸,但是她本能觉得不安,她快步往家里走。 越往里走聚集的人越多,她捕捉到"爆炸""着火"这样的词,她想起江三那一笑,心里越来越慌。 她小跑起来,在她家旁边的主路上看见一辆红色的消防车,她来不及多想拐进小路上。 小路挤满了人,她听见旁边的大妈说:"死没死不知道,反正抬出来我看见了,浑身都是血,那个吓死人啊。" 有人接话:"我听说好几个人,最严重那个是房东啊?" "要我说这个房东反正不死活罪也难逃,听说是煤气爆炸,伤了这么多人,他能有好啊?" 于茉如掉进冰窟里,旁边的人再说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双脚发软但强迫自己使劲往里挤。 一层又一层的人,她不停地扒开他们,终于看见楼道口的警戒线。 她茫茫然不知道问谁,大声地喊:"是不是五楼?" 旁边有好几个人同时接话,"就是五楼。" 她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手抖个不停,试了几次才解开锁。 她找到那个名字,那个总是把瓶盖给她拧好,总是把饭给她做好端来,总是照顾她的人,老天不能这样对他! 她觉得一阵剜心之疼。 电话没人接! 她双脚一软就往地上栽。 站在于茉旁边的大姐,一把拉住她,看见她脸色如白纸,满脸都是泪,不由同情:"你没事吧,美女?你家人在上面吗?" 她这一说,围观的人像向日葵见了太阳一样齐齐转过来,讨论的声音像蜂群一样"嗡嗡嗡"。 于茉咬着牙,闭着眼对抗一阵阵眩晕,她挤出声音问:"他们送哪个医院去了,有人知道吗?" 这时候有人挤过来,扯过于茉的手臂,把她往人群外拉,低沉的声音说道"于茉,我在这里。" 于茉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抬头,她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像黑葡萄,转眼,那双黑葡萄里全蓄满了水,她裂开嘴无声地大哭起来。 失而复得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词。 祁连张开手臂,把于茉紧紧抱起来,勒得他自己都觉得疼,久藏的爱意如山洪爆发。 他在于茉耳边低语:"别怕,我没事。我不会有事的,我不会扔下你的。" 他喉咙里有个硬块,想说的话说不出来。 于茉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小孩子一样哭得身体细细发/抖。 祁连偏过头,吞掉她的哭泣。 祁连抱着她,让她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不停偏头去亲她的头顶安慰她,周围猎奇的目光都和他们无关。 旁边八卦的人刚看完一场血腥的好戏,又接着看桃色好戏,兴奋地你捅捅我,我捅捅你,恨不得跟着他们回家,继续看好戏。 到了四楼家门口,祁连一手抱着她一手去开门,于茉不满祁连的离开,她双手挂在祁连的脖子后一把把他拉过来。 祁连倒吸了一口气,把她压在防盗门上俯身在她唇间低语:"先等一会,马上。" 他们跌跌撞撞进了门。 房间的窗帘拉了一半,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阳光下。 爱意像山洪爆发吞噬一切。 "祁连,慢一点。" "轻一点。" 于茉觉得自己像在狂风暴雨中的一只小船,风浪停了,她的七魂六魄已经去了大半,只有一点残存的意识。 有一瞬间她想到薛慎,如果他追求的是这种快乐,她好像可以理解他了。 他们像两个勺子一样一前一后卧着,祁精瘦有力的胳膊紧紧揽着怀里的人。 于茉无力地推他的胳膊,每推一下,祁连就揽得更紧。 于茉发出抗议的咕哝声。 祁连另一个手伸过来,拇指和食指掐着于茉的脸颊把她的脸转过来,他迎上去。 他在于茉的嘴唇上问她:"小朵儿,shuang吗?"他的声音粗粝得像海边风吹了几百年的沙子。 于茉的意识还在飘荡。 祁连等不了。 这种进攻让于茉的神智终于回归。 "喜欢吗?" “嗯” "小朵儿,我让你开心,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你能让别的男人.....记住了?" 于茉来不及回答,她飘荡在大海里。 祁连掐着她的脸,"看着你的男人,看清楚。" 于茉哀求,"轻点。" 他的大手按着于茉的脖子,在她耳边耳语:"我爸我妈拿走我半条命,剩下的半条给你,你不要弄死我。" 楼下消防车"呜哇呜哇"地开走了,时不时飘来几句高声的闲言碎语。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穿过窗的日光也西斜了。 两人身上都是汗,祁连把于茉转过来抱在胸口。 他扯过已经皱得不像样的床单搭在于茉肚子上。 于茉想扯掉,"热!" "听话,你不能受凉,一会就不热了。"他捏住于茉不老实的手。 于茉说:"祁连,你真的挺婆婆妈妈。" 祁连从胸膛发出一阵低笑,不停地笑,于茉从他胸膛上抬起头不不解地问:"你笑什么?" "你去找任何一个认识我的人,跟他们说我婆婆妈妈的,他们比我笑得还厉害。老天爷造人真他妈牛 x 。" 他们并排躺在枕头上,两个脑袋只有一拳的距离。 于茉第一次如此近的看着祁连的眼睛,那双平时疏离乌黑的眼睛,这个时候像冰雪融化,有星星点点的欢愉还在,有满足后的懒散。 她很难说清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就刚刚,他完全是另外一个人,霸道得不讲道理的,狂妄的,和平时事无巨细的他判若两人。 祁连伸出食指轻轻地拨弄于茉的睫毛,"怎么长这长的眼睫毛。" 他一下一下不停,于茉伸手轻轻推开。 祁连的手顺势拂过她的脸一直往下,抓了两下,说:"哪里都长得那么讨人喜欢,没有一个地方不好看。" 这分明就是意有所指,于茉说:"男人都这么肤浅。" 第45章 祁连勾起嘴角笑起来,一把把于茉的小脑袋塞进怀里,"那也不是,只要是长你身上的,大的小的我都喜欢。"他简直不知道怎么疼她好。 他用哄小孩的语气说:"你乖乖呆我身边,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一辈子都像我第一次见你那样神气就行。" 于茉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问:"你第一次见我?"她很狐疑,那天傍晚她刚哭过一场,见他的时候像一只丧家之犬,得意? 她问:"你第一次见我,我什么样?" "你穿一件灰色的长大衣,高跟鞋像机关枪一样,小脑袋扬得高高的。"他捧起于茉的脑袋,像盖章一样,啪啪亲了个遍。 于茉挣扎着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一双春潮还未完全消退的眼睛一本正经看着眼前的男人,问他:"你第一次见到我什么时候?那天傍晚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没有穿大衣,那之后天热了,我也再没有穿过。" -------------------- 第35章 我见过你 ========================= 祁连把她的脑袋拔下来,含糊地说:"那就是我记错了。" 于茉把他手扒开,"不,在那天傍晚之前,我刚来莲花那段时间我的确经常穿一件灰色的大衣,也就是说那时候你就见过我!祁连你说实话。" 她不放过他。 祁连老脸一热,大手捂住于茉那双让人无所遁形的眼睛,认输地说:"对,我早就见过你,对你见色起意,经常在你经过的路上偷偷看你,见了你就走不动道。非要我说出来,知道那么多干嘛?" 他其实清楚地记得第一次碰见于茉的情景,他忘得掉才有鬼。 那是个普通的早春傍晚,他下班回到小区,前面有个女的踩着高跟鞋,身材婀娜风姿绰约,那样子让人移不开眼睛,男人的本能让他多看了两眼。 他暗自诧异莲花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女人,就算他不懂,他也看得出那衣服和一般的不一样,这个女人的背挺得像树桩子一样直。她看起来一样又完全不一样,反正就是不该出现在莲花这样的地方。 后面的一切对祁连来说就像一个梦境,以他三十年的生活经历他怎么都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他从来不是一个酸不赖歪不切实际的人,只有做梦才能解释那一切。 她慢慢转过来露出侧面,那鼻子和下巴像瓷娃娃一样纤细,再转过来正面,那眉眼那脸蛋,他看清楚的当下突然不能呼吸。 有什么东西照着他胸口来了一下,那眉眼觉得在哪见过,和他想象中分毫不差,他就定住不能动,感觉在一个梦境里。 他不知自觉跟着走了很远。 他活了三十岁第一次有这么荒谬的体验,甚至没有脸跟别人提起。 出门和回家的路上,他无数次捕捉那个身影,默默跟在后面走一段,他从来没想过要和她有交集,直到她气喘吁吁跑上来拉住他的包带。 他为她着迷,这是一种完全没有理智的行为,比喜欢更可怕。 包括现在和这个女人躺在床上,他都觉得是这场梦境的一部分,害怕声音太大或者哪天突然就醒了。 于茉还在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我敢说你敢听吗?我每次见你就想像今天这样,把你狠狠扔到床上。" 于茉觉得这人不行,想扭他的大腿,奈何他的大腿都是肌肉捏不起来,只抓住几根汗毛。 "我可真没想到,你这样的,居然也是满 脑子废料。所以一开始所有的帮忙都是有目 的的吗?亏我还觉得你这个人真不错。" 祁连低声笑起来,把于茉的手放他腿的内侧,"笨,拧这边最疼。所以叫你一定要当心,不要随随便便相信男人,尤其在莲花这种地方。" 他逗了会于茉,稍稍收敛了笑意,问于茉:"我还有话你敢不敢听了?" 于茉以为还是这些混话,着急地说:"别说别说,我不听了。" 祁连轻轻地帮她把脸上的头发拂开,眼神闪烁了一下,终于还是没继续说,算了,怕吓到她。 他问:"手机怎么不换呢?那碎了的玻璃扎手,赶紧换上。" “我不能无缘无故收别人那么贵重的礼物,我前几天给退了,想跟你说一声再把钱转给你。" 祁连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他的大手掐着于茉的细腰,用了点劲表达他的不爽。 "别人?现在我是谁,嗯?我随便送人手机还是我随便和人睡觉?你安心用着,我的钱就是你的。" 他眼睛里有一丝焦虑,他看着于茉认认真真地说:"既然说到这里,我把我的情况跟你说说。我有四套拆迁房,都租出去了。我每年干活加上房租大概能挣30来万,要是多加点班差不多能到40。明年以可能会多点,但现在没拿到手先不算。我现在手里大概有两百多万的存款。你觉得这些够养你吗?不够我再努努力。" 于茉把手放他头上,感受他短短的头发扎着手心痒痒的。 她说:"我不需要你养啊,祁连,我自己可以养自己。你把你的钱放好,不要轻易露富。你比我想得有钱哎。" 她嘴角带着笑,轻快地说。 祁连掐着她的脸颊,不让她笑,"我就想给你花钱,你不花我不踏实。你给我个卡号,我把所有的钱转给你。你花掉也行买房子也行,都随便你。哪怕你今天把钱花得一分不剩也没事,明天我最少也能挣个300,500,咱们总有饭吃有地方住。不用给我省钱。" "祁连,你总让我小心别人,你怎么这么傻呢?你可是你的辛苦钱。" 祁连两手臂一圈把她抱进怀里,"我不怕辛苦,只要你好好待我身边就行。我说过你想要什么都行。再说,做我们这行,虽然辛苦点,但是到我这个水平,不是我吹牛,只要我还有双手,就是到了天边我们也能过得不错。" 他波澜不惊地说着,表情里没有洋洋得意,反而是一种踏实,让人看了怪安心。 于茉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一直想问的,"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王德江的,肚子很大,眼睛很小,大概50多岁的样子?" 祁连看着她问:"怎么?" 他眉头竖起来,一副别人踩了他领地的护犊子样。 "我就是问问,这个人几年前帮我装修的。有一次我家墙上的水管被钻头打漏了,大家都说要砸墙,我记得他说要找一个朋友问问,技术怎么怎么厉害。我现在想想好像也姓 qi ,或者我记错了,当时他打电话我也在,他开的外放,我觉得声音和你很像。" 祁连想了想说:"这个人我的确认识,但这个事我记不清,每天找我的人太多了。" "噢,"于茉有点失望地说,"那个师傅还去我家工地了,我有急事就先走了,不然就知道是不是你了。" 过了几秒,祁连突然说:"我们之前的确见过!” 他想了想,又接着说, “准确地说,是我见过你。你家是不是在挪威森林?那天你穿黑色的衣服,我到你家楼下的时候,你匆匆忙忙往外跑,离我5,6米远。" 他还有话没有说,他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那种不真实感,他心里还想过高档小区果然不一样。 这样想就理解为什么第一次在莲花见到她时那么熟悉。 于茉挣开祁连的手脚,翻身坐起,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你见过我?也就是说你见过我,我们擦身而过,而我听过你的声音!" 她装修的时候只穿黑色的衣服,是因为她头次去工地穿了一件婴儿蓝的衣服,就呆了两个多小时,回家阿姨告诉她那件衣服后背有块污渍洗不掉,气得她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从那以后去工地,她只穿黑衣服,那是她无疑。 她说得手舞足蹈,巴掌大的小脸上因为春潮还没褪干净的红润现在因为激动更深了。 她看起来那么地好欺负,让男人一眼就想把她吞肚里去。 她完全忘了现在身无寸缕,直到她看见祁连的眼神她才记起这件事。 她的脸一下子通红,不知道去捂哪里好,这个男人真是太混了,那眼神只往她胸口瞄,毫不遮掩地发出兽性的光,她身上不由自主爆出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扑过去捂住那双让人心悸的眼睛。 祁连翻身把她囚禁住,他的声音低哑又炽热,"怎么? mo 都 mo 过了,还不许看?给你男人看给谁看?" 于茉不光脸发烫,浑身发烫。 祁连还在说,"下次我不在,你都给我捂牢了。谁见了你这样的,能管得住。你手臂受伤那次,穿个紧身的小背心,还不穿 xiongzhao ,啥看不清楚,要不是我不舍得动你,自己忍着,换个男人你就完了。上次你喝酒那次,露着白花花的胸,我看见差点脑溢血,只要你和男人在一块,这后面的事想都不用想。我他妈恨不得去抽那个男人的筋,我必须弄死他。" 于茉骂他:"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你看来看去,你自己就是个流氓,你还说别人。" 第46章 祁连的大掌一下罩下来, nie 得她皱起眉。 "我提醒你干嘛,不能动还不能看了吗?反正你迟早是我的,必须是我的。" 他说着又 nie 了几下,"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每次憋得生疼。" 于茉害怕了,她求/饶:"祁连,我累,我疼。" 她身上的男人听了深吸了一口气,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呼吸还有点急促,不忘卖乖:"先饶了你,舍不得你受委屈,活该我自己憋死。老子憋了半年了!" 于茉看他憋气又不甘心的样子,笑着转头亲了亲他的脸。 突然之间,这头大狮子的毛就被捋顺了。 "小朵儿,我是你男人对不对,你说你会乖乖跟着我。" 于茉看见窗口的阳光中有很多灰尘在跳舞,刚刚那种快乐的气泡一个个消失了,很多东西铺面而来,她张口却没有办法说话。 -------------------- 第36章 无论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 祁连咬住她耳朵,牙齿若有似无地一下下下磨,威胁她不说话要拆骨入腹。 于茉的脑袋又不清晰了,她被迫发出不清不楚的一声,"嗯"。 "还有什么你想知道的,你尽管问。我在你之前谈过一两个,订过一次婚,这个你知道的。我家没什么亲戚了,我爸本来有个妹妹,很多年前就难产不在了,那个姑父后来再婚也不来往了。老一辈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不在了,还在的也都是比较远的亲戚,那几年我们孤儿寡母的时候,有些人巴不得不跟我们来往,现在还来往的也就没几个了。你说说你,小朵儿,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爸妈做生意的,家里有一些资产,吃喝不愁吧,我有印象开始他们生意就做起来了,所以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他们现在上海。" 祁连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大概猜测过她的情况但听她亲口说还是有点胸闷,他说只要她想要,天上月亮也给她摘下来,结果她自己就是天边挂的月亮,够也够不到。 "怎么了?"于茉问他。 "你家里要是穷得揭不开锅,还有弟弟妹 妹等着养,可能我还能高兴点。"他嘟囔。 于茉拍拍他的背,"你别多想。" 发现他的肌肉手感很好,又多拍了几下。 祁连捧起她的头不管不顾地 ken ,呼出的 热气灼得于茉头晕眼花,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只想要你,其他我管不了。" 他又抬起头,看着于茉说:"你前夫呢?说说你们的事。" 于茉久久没有开口,祁连的眉头皱起来,眼神越来越不友善。 "还是别问了,已经结束了。是个很长的故事。" 祁连心里却一紧,嘴里说已经结束,这态度却不像,连问也不能问,他有点恼火却无计可施。 什么样的男人放这样的女人走?要是他也得拼了老命追回来。 他把她翻过来,再也管不了其它,只有占有是真实的。他赤手空拳,只能给她更多快乐,希望有一天她能对他多一点留恋。 于茉闷/哼出声。 这一下午,两个人不停地交缠,对抗,探索,在这之前于茉甚至不敢说和他很熟悉,奇怪的是,这一下午之后,她觉得这个人仿佛认识了一辈子。这难道就是人们常说的女人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以后的归属感? 他们都精疲力尽。 太阳已经西移,余晖有气无力地照在阳台上。 楼下谁家养的狗一直不停地叫唤,有小孩在楼下呼朋引伴地打闹,间或还有人扯着嗓子呼唤自己家的孩子回家吃饭。 这些都没有吵醒力竭的两人,吵醒他们的是祁连放在裤兜里的手机。 手机响第一遍的时候两人都模模糊糊醒了,祁连一把把于茉搂得更紧,没有去管它。等到手机持之以恒响第二遍的时候,于茉推他,祁连才爬起来去地上的裤子口袋里翻找。 于茉坐起来,扒了几下头发,套上床边的吊带睡裙打算去上卫生间。 一着地,腿一软差点跪地上,这才发现手软脚软。 她看见地上散落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她的 bra 压在祁连的平角内裤上,不由脸一红,顾不得上厕所,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放凳子上。 电话是朗格打来的,祁连清了清喉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他做事喜欢做到最好。 电话那头的王总工跟他讲他们的方案。 他看见于茉从床上爬起来,在黄昏的光线里她□□着背,像一尊古罗马的雕塑。 她背对着自己往身上套衣服,那窄窄的背遮不住正面露出来的半圆,他感觉自己腾地一下又着火了。 他的视线不能控制地跟着她,看她弯腰捡起他的内裤,吊带裙里的风景一览无余,小白兔在欢快跳跃,胸口上大片的红痕,在她牛奶一样的皮肤上尤其扎眼,那是他犯浑的罪证。 他不知道电话里对方说了什么,两眼发直。 于茉捡完衣服,袅袅娜娜地消失在门口。 祁连的魂终于回来了,他清清喉咙,"抱歉,刚才信号不好。" 等他打完电话,发现于茉还没有回来,他套上内裤出门去找她。 于茉看见祁连径直推开卫生间的门大咧咧进来,局促地拉自己的睡裙,责怪他:"干嘛呀,我在上厕所呢。" 祁连好像没听见她的话,看见她脸上闪过的不自然,走近去摸摸她的头发,问她:"怎么啦?不舒服吗?呆这么久?" 于茉摇头,赶他走,"没事我就想上厕所,你赶快出去。" 祁连又问:"便秘?" 于茉恼羞成怒,声音也提高了:"没有!你够了!" 祁连笑着亲亲她的头顶说:"便秘就便秘,和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干嘛一说就跳脚。" 于茉气不过,"我才没有便秘。我就想把你的东西蹲来,不然流得哪里都是。你太讨厌了。" 祁连愣了一下,笑容爬上他的嘴角,心里化成一滩水,用哄小孩的声音哄道:"好,都是我的错。你想蹲多久就蹲多久。我在这陪你。" 他站过来,让于茉靠在他身上,他把于茉的上半身抱在怀里。 太阳终于下山了,眼看着最后一丝光线也要消失。 他们在昏暗的卫生间依偎,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疼不疼?" "有一点。" "慢慢会好点,需要点时间适应,我多注意。下次我做好措施,我不会让你有一点风险,我保证。等会我去给你买药。" "嗯" "我心里不是很好受,今天要不是这个情况,我都会想办法控制住。对不住。" "不全是你的错。" "饿吗?" "饿,但我不想吃饭,我只想躺着。" "那你去躺着,我端过来喂你,好不好?" 他低头正好看见于茉小腿上有一大块淤青,他指着问:"这个是怎么弄的?" 于茉的呼吸一窒,她含含糊糊说:"撞的。" "撞哪儿能撞成这样?" "厨房的橱柜把手,我做饭的时候撞的。"她一本正经地说。 "我真是怕了你,家里的活你都不要干了,我要是不在,要么提前把饭给你准备好,要么你叫外卖。吃完的碗放水槽里等我回来洗。其它活也一样等我回来干。你把自己照顾利索就行了,别磕着碰着。"他淡淡地说。 于茉终于起来了,祁连一把抱起她送她回卧室。 于茉双手搂着他脖子,想起正事,赶紧问"今天到底是谁家出事了?出了什么事?不是你家吧?" "不是,是我对门。听说是煤气爆炸,把房子炸得一塌糊涂,连我家的大门都被掀飞了。不过好在我家里没什么人受伤,当时只有我和宋威在。你想想我是做什么的,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煤气啊电线啊我不允许他们乱动的。" 他把于茉放到床上,帮她把枕头调整好,又拿回来一杯水看着她喝。 于茉问:"对门受伤的人你认识吗?会有生命危险吗?" 祁连把她的头发拨到脑后,曲起食指在她如玉的脸盘上留连,"伤了好几个,租客我都不熟,只有祁威我比较熟,那套房子是他的。你不要担心,以我的判断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也不穷,所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睡吧。" 他不忘扯过皱的像咸菜一样的床单给她搭上,于茉已经累的忘记反抗。 她是被叫醒的,全身酸痛,惶惶然不知身在何处,勉强睁开的大眼睛透漏着茫然。 坐在床边的祁连看她这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点不安,他不敢大声说话爬吓到她,只敢轻轻地说:"不怕,小朵儿,我在这里。" 他伸手把她扶起来靠在枕头上。 于茉的吊带有一边掉到肩膀上,露出大半个胸/脯。 祁连俯身过去,在她肩上亲了几口,把肩带拽好。 "几点了?"于茉哑着嗓子问。 第47章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只罩着一个小小的范围,房间里其它地方都藏在黑暗里。 "十点多了。先吃点饭再睡,不然你这一觉要到天亮了。" "我不想吃,没有胃口。"于茉蔫蔫地说。 "勉强吃几口吧,累着了又饿这么久,身体会吃不消。张嘴!"他不给于茉反驳的机会,端起盘子,舀了一口饭送到她嘴边。 于茉的嘴唇因为一下午的过度躁/躏和之前的休息,呈现异样的红色和饱满,嘴型嘟着像在撒娇又像在邀请。 祁连盯着她的嘴,等她吃了一口饭,嘴边留了一点番茄汁,他终于忍不住俯身过去,舔掉了汁水,又含住了红樱桃,好一会才放开。 他喜欢看她吃饭,看她小嘴蠕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心里会生出异样的满足感。 这个癖好从第一次看她吃饭他就发现了,没法解释。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下,刚刚我回去看了下我的房子,大门坏了,里面搭的隔断也多少有点松动,我想着索性趁这个机会全部扒了重新装修下,原来的装修很多年没有动过了。大概需要半个月时间,你看我能不能住在另一个卧室过度下?" 于茉很诧异地说:"我只租了一个房间,只要房东同意,我没什么意见。" 祁连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勺饭,听她这么说点点头,"那我等会就把能搬的东西搬过来。" "祁连",于茉眯起眼睛,挡住祁连喂过来的勺子,"这套房子是你的吧?以前我就觉得很多地方说不通。你一套两居室只租一千来块,不觉得很亏吗?" "我没打算刻意瞒你,我说是我的你肯定不租。我不差你这一千来块钱,是怕你不住才随便说的数。现在人是你的,房子也是你的了。等哪天你有空,我带你去认认另外两套房子。" 于茉没接这个话,挡住他的手说:"好了,我不吃了。" 祁连没勉强她,一会儿就该睡了,积了食也不好。 他把盘子顺手放在床头柜上,扯了张纸巾帮于茉擦了擦嘴,又俯身亲了亲刚擦的地方。 他拉着于茉不让她躺下去,"刚吃完,先别躺,我们说说话。" 于茉一心想躺,她哀求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祁连笑着拍她的头,"你乖点,一会儿就让你睡。" "我累死了。" "我的错,不该这么折腾你,下次我给你留点力气。" 他说着自己笑起来,也不知道什么那么好笑。平时不苟言笑的人,现在笑起来像个傻子一样。 于茉的眼睛半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 祁连伸出手指轻轻地拨了一下那排小扇子。 于茉眼睛也不睁,抬手就打,奈何祁连反应太快,她的手扑了个空。 她抬起千斤重的眼皮瞪他,带着娇嗔和懊恼。 祁连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又亲。 他抚摸着那只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那天我在你的卫生间看见了剃须膏。" 于茉躺在枕头上歪头看他,就是不上钩。 他只能继续:"那是谁的?□□枫的?他 在你家过夜了?" 他小心翼翼地藏起情绪。 "你先告诉我,那天你们两个为什么打架。□□枫是个非常平和豁达的人,不是会轻易打架的人,是你先动手的吗?" 祁连反问:"我就是个不豁达不平和,脑子简单性格冲动的人,是吗?我们两个人的事,一定是我的错,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于茉叹口气,她反手握住祁连的大手,安抚他:"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的确从小打架打到大,是这样吧?那一般人的逻辑肯定是你动手的概率更大,这只是猜测。" "那你帮自己男人还是别人?" 于茉气笑了,说男人至死是少年都抬举。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他连我的手都没有牵过。那天晚上他差点亲我,我发现不行把他推开了,然后就跟他讲楚了。” “那剃须膏是怎么回事?” "那瓶剃须膏是有天他值夜班回家,顺路来我家送东西,用我的卫生间洗漱了一下。他的剃须膏掉进台盆后面的缝隙里,他当时自己没有弄出来,他又不好意思说。是我后来打扫卫生看见了,我问他他才说的,我就顺手给放起来了。” 祁连俯身过来,掐着她的脸颊,迫使她接受自己的嘴,亲够了才说:"你简直要我的命,我看见的时候心都稀巴碎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还在于茉嘴上,于茉贴着他说:"所以,如果我真的和□□枫怎么了,你就不要我了?" 祁连张口咬了她一下,留下热热的轻微的疼痛感。 “想得美,就算有一百个你还得是我的,如果我还没被你气死的话。无论你什么样我都要,150斤我也要。” 于茉忽略他小孩子气的霸道,说:"□□枫是个很不错的人,也帮了我很多。后来他也在微信上跟我道歉说开了,是个很体面的人。你们多年朋友,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等过段时间大家冷静了我找 他,本来也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要是你和 他真有什么,我就尽量不见他,不然这口气 不顺,现在就没有什么顾忌了。他把你带到 莲花来,就凭这点我也会把姿势放低。” 于茉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她听了半耳朵,"嗯,啊"了两声,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这一晚,半梦半醒之间,一直有人牢牢勒着她,她想翻身也翻不了。她不由烦躁地想,这个人是真霸道,平时一点看不出来。 -------------------- 第37章 骑到我头上拉屎 =============================== 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人了,客厅里都是东西,祁连满头大汗在倒腾,身上的白t恤都湿透了,贴在壮实的脊背上。 她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祁连正在小卧室里搬东西,听见她说话才知道她起了,他忙示意她让开,说:“你别添乱,自己在房间呆着,东西太多,别磕着碰着。桌上有早饭,你先吃了。” 看见她拿起一个饼吃,他才回头忙自己的,又问:“今天感觉好点了吗?昨天一晚上睡觉都不老实,一直哼哼唧唧的。是累着了还是疼?” 于茉随口答,“累的”。 她啃着手里的芝麻饼,视线追随着祁连进进出出,豆大的汗珠一串串地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掉,他用力的时候咬着后槽牙,脸绷得紧紧的,手臂肌肉像石头一样硬。 窗口的知了“叽叽叽叫”个不停,于茉觉得自己也有点热。 她一手拿着饼,另一只手拖着下巴,慵懒地叫人:“祁连—” 祁连回过头来看她,顺便扯起衣服下摆擦汗。 她坐那,穿着吊带裙,像早晨的果子一样新鲜饱满,眼神带着钩子。 他身体一热,几步凑过去,捧起她的脸就吭,把她嘴里还没来得及吃的烧饼卷到自己嘴里。 于茉伸出藕臂要抱她,他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拇指帮她把嘴角的芝麻粒抹掉,“我身上都是汗,脏。今天不行,你身体受不了,再等等。” 于茉不服,“我身体怎么了,没事啊。” “你说没事我不信,昨天晚上哼哼唧唧的,我担心。你吃完去房间里呆着,这里又热又脏,听话。” 他转身又去搬东西,等他再出来,看见于茉手里端着豆脑,正蹲在地上看什么出神,吊带裙长长的裙摆盖在地上。 他被她逗笑,她那个样子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让人从心底里想逗逗她,他走过来问她:“看什么呢?” 于茉顺手就把纸碗递给他,拿起地上一个小板凳,翻来覆去地看,问他:“这个板凳哪里来的?” 祁连觉得有点想笑,但还是一本正经配合她:“一直在我家里的,这个有什么稀奇吗?” 那碗豆腐脑只吃了几口,凉了就不好吃了,他用塑料勺子舀起来,送到于茉的嘴边喂她。 于茉无意识就张嘴吃进去一口,她双眼发光,充满期待地问:“能送我吗?这是柚木的,估计至少是民国时期的,具体断代不好说,市价大概1千到两千块。卖给我也行。” 祁连哼了一声,又舀起一勺豆脑送过去,他说不清为什么,不喜欢于茉这样讲话, “卖什么卖,我卖东西给我自己的女人,你可真看得起我。我说了我的东西都给你,这有什么值得再问的?再说,你的我的不都是在咱家放着吗,有什么区别?” 于茉已经抱着板凳屁颠屁颠地跑了,她尝试把板凳放在不同的位置,退后几步看看又摇头,最后把板凳放角落,又往上放一本一本的书。 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原来雪白的吊带裙,在阳光下变得透明,纤细的身体轮廓一览无遗。 她弯腰去放书,胸口的风景乘机出来展示,活蹦乱跳。 第48章 她毫无察觉,一心沉醉在手头的事情上。 这真是要了老命。 祁连站起来把塑料碗放餐桌上,走过去贴她身上,掐着她的腰把她举起来,“小祖宗,你回房间去,别捣乱。我另外一套房里还有一把跟这差不多的太师椅,下次我带你去搬回来。” “真的假的,那今天就去行不行?” 祁连把她抱进房间放下,听她这么说,狠狠拍了下她的屁股,“带你去看房子你不说话,看把破椅子你兴奋成这样。等你表现好了再说。” 他自顾出门,把她一个人留房间里。 到了中午,祁连推门进来,身上湿漉漉还有沐浴露的香气,只套了一条中裤。 于茉正盘腿在床上看电影,她问:“弄完了?” “还没有,太热,先冲个澡休息一下。” 于茉拍拍床,祁连一跃就躺上去,床垫因为巨大的撞击弹了三弹,把于茉的电脑震得乱跳。 于茉赶紧去抓电脑,她正看得入迷。 祁连躺一边,一只手支起上半身,另一只手先是把玩于茉的头发,然后把嘴唇贴过来亲于茉的胳膊,蜻蜓点水,一下又一下。 于茉痒得抽回手。 一会,于茉把电脑收起来也躺下。 两人并排躺着。 于茉手上有些小动作,祁连的大手捉住她,紧紧攥着。 “祁连—”一个娇媚的女声说。 “嗯”一个低沉没有情绪的男声回答。 “你不想吗?”女声又问,娇媚里有了情绪。 “比你想。但你身体受不了,你别拱火。你把身体弄好,你想什么时候要我都给你。”男声还是不高不低地哄到。 “我身体好得很,我就要现在,你不给我,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 男声终于不平静了,“张嘴就是别的男人,你以为是个男人就能让你爽?你试试,但凡你让别的男人沾边,我能弄死他。你骑到我头上拉屎我都随你,只有这一条,一点都不行。他们多看你几眼我都想把他们眼睛挖掉。” “那你把我手放开,你说听我的。”女声娇蛮地说道。 于是小动作声又不断,男声的呼吸声逐渐加剧。 一阵窸窸窣窣声和拉链的清脆声。 “你自己来,小祖宗,悠着点,不舒服马上停。”男声已经沙哑了,无力地放弃抵抗。 没过一会,他刚刚冲完的汗水又重新布满了他结实消瘦的身体。 他扶着那个只知道蛮干又不得其法的祖宗,担心她伤到自己又担心她撞到头,自己憋得额头青筋暴跳,他哄她:“再过来一点,伸直,慢一点。” 这个世界所有规矩理法,在偏爱面前统统一分不值。 -------------------- 第38章 这和不穿有什么区别 =================================== 江源接到祁连电话的时候正跟他老婆磨牙,气得接电话都没有好气。 他出去了10来天,怪牵挂家里的。 回来之前就想好,休息两天陪陪老婆孩子,带他们出去玩。平时天天见也不觉得,分开几天还挺想。 他满心欢喜回家,就碰到个冷屁股,他老婆何梅也不知道哪里不高兴,就没有给他好脸。说话也爱搭不理,晚上也不给近身,他渐渐有些心冷了。 结婚快10年,他自问对得起这个家,没有什么恶习,挣的钱也够一家三口过日子,也不在外面搞女人。 他一门心思想好好过日子,但是这个女人心眼实在太小,总是生气,不知道为什么就拉着脸,背过身不搭他,无论你再怎么问,她就是低着头抿这嘴不说话,软硬不吃,他再热的心都凉了。他实在不明白好好的日子为什么要过成这样。 当年相亲,他是一眼就看中何梅的长相,小鼻子小眼,像桂花粒子镶在在小巴掌脸上,一笑两个深深的酒窝,整个人甜得齁人。 他承认他对她谈不上爱,但要说起来,他个大老粗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少年时那根黝黑的辫子和心动早就在时光里变得模糊了。 他就觉得他跟她结婚,把挣的钱都给她,这就说明了一切,其它都是虚的。 那个人差不多10年没有见过了,就算偶尔想起她的名字也没什么意义。 他不明白女人为什么要一直纠结这个,一提起来就满脸通红,眼里泛泪,那眼神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他实在解释累了。 偶尔他很羡慕祁连,不结婚多好。 但他的家永远收拾得纤尘不染,孩子不用他费一点心,父母也有人照顾,夫妻和睦的时候,他又觉得还是结婚好。 “有事?”他粗着喉咙问。 “怎么回事?吃枪药了?”祁连问。 “你妈烦死了,一天天的。有事说事。” “晚上出来吃饭,我请客,把嫂子和奇奇带上。” “带个屁带,我稀罕似的。” 祁连劝他:“你行了,大男人跟自己女人赌什么气,多疼疼气就顺了。” “你懂个屁,万年老光棍。” 他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他老婆和儿子呆在小孩房间半下午了,他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他老婆何梅个子不高,瘦得90斤不到,人家的女人生完孩子以后都胖,就他家的越来越瘦,这样看过去小小的一个,看背影像高中生。 他儿子奇奇已经上二年级,得了他们老江家的遗传,个子比学校里六年级的都高,看起来已经是个半大小子。 他正在往小背包里塞书,也不知道父母之间的凶潮暗涌,见到江源,他欢快地说:“爸爸,我们要去上奥数班了,妈妈说今天上完课要带我在外面吃饭。那你怎么办呀?” 江源瞄一眼她老婆的背影,对着儿子说:“奇奇,今天晚上祁连叔叔要请我们吃饭,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奇奇和祁连关系很好,他心里想去,但是他和妈妈关系好,他只听妈妈的话,他瞄了瞄妈妈的背影。 何梅背对着他们,正收拾奇奇书桌上摊开的书,她把手里的几本书磕在书桌上整理了又整理,没有回头,说:“奇奇,快点,我们要上课了。上完课妈妈带你去吃麦当劳。” 奇奇看看爸爸不敢说话。 江源对他说:“你好好上课。” 他觉得无趣,转头回卧室躺着刷手机,没一会就听见关门的声音。 有一瞬间他觉得很孤单,而后又觉得很自由。 祁连搂着于茉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刚下山,天边连片的火烧云,映得整个天际线火红火红的。 于茉带着一副墨镜,走路腿脚无力,这副样子和不久前宿醉的样子相差无几,她现在明白为什么祁连看到她那么生气。 她被祁连从床上挖起来,她扯着床单不愿起。 “我不想去,那是你的朋友你自己去吧。” 她夹着嗓子说话,刚刚和男人有了那层关系的女人心理上是完全不一样的,话尾翘到天上去。 祁连少见的不为所动,拉开她的衣橱拿衣服。 “你听话,今天去见一下他们正式认认人,你要不想说话就不用说话。” 他拿出短裤,短裙,瞄一眼都放回去,最后拿出一条纯棉的白色长裙,长到脚踝,没有腰身,看了一眼总算满意了。 想了想又问她:“里面的呢?” 于茉指指上层的抽屉。 他拉开抽屉,看见一推眼花缭乱的丝绸和蕾丝,他用手指勾起一条小小的东西,狐疑地转头问于茉:“这是什么?” 他的语气好像抓到红杏出墙的老婆,表情很狐疑。 他手里的东西只有一片蕾丝和一条细带。 于茉忍不住笑:“内裤啊。” 他表情不善,“内裤?这什么内裤?什么时候穿?这和不穿有什么区别?” “你不懂。这是为了无痕,配真丝或者紧身的包臀裙。你干嘛一副邪恶的样子?” 祁连把手里的破布扔回去,问她:“我每次见你穿紧身裙的时候,你里面都穿的这玩意?” 于茉说是。 他很不爽的样子,“你最好不要让别人看见!这玩意儿在家穿穿就算了。就没有别的裤子可以代替啦?” “有啊,但我不喜欢,我就喜欢这种好看的。”她歪着头挑衅地说。 他最好趁早明白没有人可以干涉她的穿衣习惯。 他也没再说什么,挑了一套粉色带白边的纯棉内衣。 于茉打趣到:“原来你喜欢这种纯情挂的。” 他一个一手就能举起一百斤重的大男人,手里拿着粉色的内衣走过来。 于茉的嘴裂到耳根。 祁连脸上故作凶狠:“笑个屁,我喜欢你什么也不穿。我不过是看你那些破布穿着不舒服,挑了个看起来舒服点的。” 于茉挑眉:“不然,我不穿了,反正裙子大也看不太出来。” 祁连走过去,把内衣扔床上,一把抱起她,带她去浴室。 第49章 他边颠了颠她,边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你要想让我把你栓家里,你就使劲作,继续作。” 匆忙冲了一个澡,衣服还是祁连帮着穿的。 祁连自诩心灵手巧,对着她的小衣服,一个头两个大,主要是这个祖宗不配合,“你夹到我的肉了!松点,松点,不是让你这么松,可以再往里面一个扣子。你要往下拨拨呀……” 他出了一头汗,让他这双粗糙巨大的手对付这么小小的一个搭扣真是要了命。 等他们好不容易出了门,太阳都下山了。 他们俩站一块,体型差异巨大,祁连要比她高一个头。她是纤细的身型,祁连本身也是瘦削的身材,但是肩宽,胳膊有力,两厢对比,显得她尤其小鸟依人。 祁连的大手扶着于茉的脖颈后面,这是个占有的姿势,她几乎没有什么活动空间,被推着往前走。 祁连低头问她:“走不动?” 于茉不承认,之前是她信誓旦旦说不累,“没有,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觉得火辣辣地。 祁连的大拇指轻轻地抚摸她脖子后面的一小块皮肤,哄她:“不要再逞能,好好养养。下次我不会再让你胡闹,你哭着求我也没用。” 他们第一次走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再是邻居朋友,而是以占有的姿态,那个感觉让祁连心里好像有个秋千在晃啊晃,光这样想想都能把他重新点燃。 莲花这一带的人行道窄的很,还有各种乱停的助力车,人们走路要绕来绕去。 祁连的手没有一刻离开过于茉的身上,他不允许她离开超过两厘米,遇到突然加塞过来的助力车,他一把搂住于茉的腰把她拉到一边。 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老祁,出门啊。” “小祁,好长时间不见了。” “祁连,改天一起喝酒啊。” 他笑得像只孔雀,平时冷冷清清的人倒把别人吓一跳,爱情让人成魔。 路过一个小商店,玻璃门上挂满各种小零食,外面路上摆了两个大冰柜,老板娘腰间挂一个包坐在小板凳上收钱。 于茉说:“我要吃冰棍。” 她身上没有口袋,手机在祁连裤子口袋里揣着。 祁连看她一眼,放在她脖子后面的手使了一点劲,她被推着踉踉跄跄往前走,很快就把小商店抛在了后头。。 “哎,你怎么这样,我自己花钱买!” “不是不给你买,回来再吃,你刚刚做完,不要吃冰的东西。” 于茉的前三十年,都是自由自在生长着,身边的人很少有人告诉她你不许干这个你不许干那个,她父母和薛慎都忙到没空管这些,她曾经以为她最不能忍受别人管她。 然而在这刻,看着路口的红灯闪烁,狭窄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潮,她突然觉得被人管着有种踏实的,庸俗的幸福。 -------------------- 第39章 帮我看好她 =========================== 江源因为在家待着生闷气,早早就到胖子烧烤。 祁帅带着他女朋友笑笑。 笑笑才二十出头,眉清目秀,谈不上特别漂亮,但讨人喜欢。 她有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笑起来非常爽朗孩子气。不管她之前做过什么,看到她的笑容,就让人放下心防不由自主喜欢她。 祁帅在江源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啤酒。 “怎么也不把嫂子带来?” 江源一听就火大,“能不能别提了,寒碜带不出手。” “你个大男人天天跟个女的似的,连自己老婆都搞不定。” 眼看江源要发火,他赶紧闭嘴。 “老祁这是为了前几天压榨我们,良心过不去吗?” “他有什么良心过不去的,你第一天认识他?我估计是朗格那边把钱发下来了。” “要是这种活天天有就发达了。我听着老祁心情好的很,估计是钱到账了。” “不像,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为了一点小钱高兴到你都能看出来?这就不是他了,等他到了问问。” 笑笑刷完一场直播正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一眼就看见了于茉。 她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我槽。” 她自诩走在时髦前沿,不把平常人放在眼里。可是看见这个女的,她发自内心觉得有点自惭形秽。 这个女的披散着头发,一条简单的长裙,一双夹脚拖,全身上下一样饰品也没有,可是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碧玉刚从水里捞起来,她职高的那点语文都还给老师了,想不出词来形容,就是觉得自己像只披着大花被的大公鸡。 这时候,江源和祁帅也看见了他们,他们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男人和女人一旦有那种关系站在一起是藏不住的,老祁这是得手了。 祁连把于茉介绍给他们:“于茉,你们都见过的,现在跟我,你们心里有数。” 祁帅和江源都站起来叫“嫂子”。 其实,江源比祁连还大半年,他也就随口跟着祁帅叫了。 祁连坐在江源旁边,于茉挨着笑笑坐。 笑笑没等于茉坐稳就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说:“姐姐,你可太好看了。你这衣服是什么牌子的?” 桌上的三个男人互相看一眼,碍于两个女人在不好说太直白。 江源拿起桌上的手机,在三个人的群里说话。 江源:祁连,你能不能有点骨气,能不能不要像一条流口水的狗? 祁帅:这眼神我懂啊,看样子是得手了,跟我们说说仙女是什么滋味? 祁连从手机里抬起头,警告地看了祁帅一眼,低头骂他:说你妈的说,我警告你祁帅,咱们几个在一起瞎说八道惯了,但是我家的这个和咱们不一样,你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 祁帅不服:行行行,你家是仙女,不食人间烟火。 江源:祁帅你错了,他家那不是仙女,那是他的祖宗。 江源和祁帅爆出一阵大笑。 他们俩笑得太猖狂,于茉和笑笑也不由转脸看他们。 祁连伸手把于茉的脑袋轻轻拨回去,说:“你别理他们,两个神经病。” 祁连招呼服务员送过来一杯开水和一瓶橙汁,问于茉“你喝什么?” 这场景在坐的除了笑笑都熟悉得很。 于茉说:“开水。” 江源和祁帅对视了一眼,难怪,敢情那个时候就有猫腻了,不喝开水就是赌气呢,□□枫还是不行啊。 他们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祁连要输给□□枫了呢。 江源意有所指地对祁连说:“这件事你要处理好。” “我知道,”祁连回答。 笑笑问于茉:“姐姐,你怎么不做指甲也不种睫毛的?你看看我这睫毛380,这指甲450,我花了大钱的,好不好看啊?” 于茉拿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说:“好看,就是有点贵了。我平时偶尔也做的,就是这半年比较忙,然后我嫌太贵了。” 笑笑握着于茉的手,看来看去,说:“我看见你的手,突然觉得假指甲一点都不好看了,还浪费我那么多钱。你这指甲盖粉粉的,多干净。” 于茉一边跟她说话,一边伸手去挠自己的小腿,估计是被蚊子咬了,起了个大包,越挠越痒。 她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拍掉她“嚓嚓”越挠越起劲的手,把她的小腿架到自己腿上,帮她轻轻抚摸止痒。 祁连正跟桌上的两个男人讲:“朗格的工程款到账了,我刚刚转给你们了,你们看下。” 对面的两个男人意识不到桌子下发生了什么。 祁帅看着手机上的数字,心满意足地说:“还是这种活有劲,钱多还从来不拖账。我这几个月房贷有着落了。” 祁连说他:“你既然知道,还不把皮绷紧了,活做不好,这种好事谁会找我们。接下来我们争取多接这种活。” 江源拿起啤酒杯要跟祁连碰杯,“多谢祁老板,这都是沾你的光,以后你好好干,你吃肉我们喝汤就行。” 祁帅也笑嘻嘻地要来跟他碰杯。 杯子还没碰上,有几个年轻男人从旁边过来,冲祁连打招呼,“老祁,你也在啊。” 祁连飞快地把于茉的裙子拉好盖住她的小腿。 那群年轻男人中有几个眼睛已经赤裸裸地盯着于茉看。 为首的男人干巴瘦,嘴唇乌黑,穿一件盗版的范思哲大花t恤,人称飞哥。 他眼睛瞄了一圈也看见了于茉,对祁连说:“这是嫂子啊?老祁这眼光真没谁了。兄弟们在那边喝酒,要不然一起?” 祁连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对飞哥说:“今天拖家带口的不方便,赶紧带你的人走,吓到我老婆我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飞哥带着人呼啦一下走了,有一个不识相的还频频回头看于茉,那目光像老鼠洞里的老鼠一样让人不舒服。 祁帅骂了一句:“妈了个x的,这群江北人渣。” 第50章 祁连对他说:“不要冲动,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咱们要是跳脚就不一定了。” 他想了想又在群里说:咱们倒是没什么,你们看见他们看我老婆的眼神了,以后多帮我留意下她。 笑笑和于茉挎着手臂去上卫生间。 祁连一直盯着直到她们走出视线。 他对祁帅说:“以后出来多带你老婆一起来。” 祁帅得意地说:“我们家这个就是性格好,就没有她处不来的人。” “你这么喜欢她,现在房子也买了,谈了这么多年还不结婚?” 祁帅叹口气说:“没那么容易啊,房子还得装修还要彩礼,再等等吧。” “等什么等,先结了再说,等出夜长梦多。彩礼我们几个帮你凑。” 祁帅反问他:“你怎么不和你这小祖宗结婚?你又不差钱。” “要是我说了算,我明天就去。我这情况比你复杂多了,还不到时候,得一步步来。” 看见笑笑和于茉回来,他们几个就住了嘴。 笑笑气鼓鼓地说:“我们碰到一群傻叉,在卫生间门口围着姐姐吹口哨。我骂了他们几句,我们才脱身。” 祁连浑身瞬间紧绷,他“嗖”地一声站起来,带倒了身下的板凳。 于茉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制止他“祁连。” 她心砰砰跳,以前没遇过这样的阵仗,对方一群人,祁连一个人过去,肯定不会有好事。 祁连看看她的脸,又看了一眼江源,慢慢坐下来。 他把刚端上来的羊肉串,尖头朝外仔细地放在于茉面前,说:“算了,你好好吃吧。” 他自己不吃,帮她把肉串上烤焦的肉一块块剔掉。 江源灌下去手里的一杯啤酒,大手抹了一把嘴,对祁帅说:“走,放水去。” 祁帅一句话不说跟上。 笑笑对于茉说:“我以为只有女人才一起上卫生间,原来男人也搞这套。” 于茉啃着羊肉串,跟笑笑说:“你怎么不吃啊,这个羊肉串很好吃。” 笑笑连连摆手:“我已经好几年不吃晚饭了,姐姐,你居然敢这样吃肉还这么瘦?” “你好好吃饭,不会发胖的,主要别吃太多零食。”因为刚才的遭遇,于茉从心里上和笑笑亲近了很多。 笑笑看着肉串,咽了一下口水。 于茉拿起两串肉在水杯里涮了涮,递给她:“吃两串不要紧的,我把调料都洗掉了。” 说话间,江源和祁帅回来了。 江源冲祁连摇了下头。 祁帅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笑笑,你居然吃肉了。” 笑笑白了他一眼,“闭嘴”。 江源一杯接一杯地喝啤酒,他看见祁连把肉一个个挑好放在他女人面前,甚至上手帮她擦嘴,他有几个瞬间想起何梅,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不是这样的关怀和体贴,他有几秒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一个混蛋。 明明他和祁连祁帅都是一起长大的,他们糙他也糙,什么时候开始那两个人就跟他不一样了,做着一些让他觉得起鸡皮疙瘩的事情,他看不懂他们也不懂自己。 9点多这场饭局就散了。 回去的路上于茉发现她的卡上收到一笔5万多的转账,她问身边的男人怎么回事。 “前几天去外地干活的帐到了,我转给你。以后我干活的钱收到就转给你。” 于茉忙拒绝:“你留着吧,不用这样。” 祁连捏了捏她的后脖颈,“给你就收着,你男人的钱放你这里不是天经地义,你应该担心我身上钱多了容易出事。我留够了周转的钱,你放心。我自己不花什么钱的,除了吃饭。你看我这夏天的衣服,每年就去市场买六件t恤,黑白灰各三件,30块2件,一共90块。我真的花不了几块钱。” 于茉没说话,祁连看看她,以为她不高兴,马上说:“我不是舍不得花钱,就是没什么兴趣。我愿意给你花,你想买什么随便买,不需要替我省。” 前面有家小超市,祁连怂恿她:“咱们去买冰棍,多买点放冰箱里。” “不要,不吃了。”于茉说。 祁连把她搂到身边,低头问她:“怎么不高兴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我说错话了?” 于茉伸手抱住他的腰,说:“没有,我吃完饭觉得油腻,就不想吃了。我在想一点事。” 她有很多事要想,千头万绪没有一点眉目。 祁连去洗澡的时候,于茉在卧室里给吴一声回电话。 “怎么回事,小茉茉,去哪潇洒了?” “吃个饭而已。” “有情况?” “一声,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吴一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让我猜猜,你把他给睡了!上次我就说你蠢,我一看你那样就知道你被拿下了。” 于茉有点心虚地去把卧室门锁上。 吴一声已经在那头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表现怎么样?这个最重要。” 于茉局促地左脚换右脚,“很好。” “很好是个怎么好法?你别给我打马虎眼。” “就是我很喜欢!我很快乐!你差不多了啊。” “可以啊,你这瞎猫运气真的好,现在要找个厉害的男人也不容易。你是想睡睡就算了还是怎么打算的?” 楼下小路上,一对年轻的情侣搂搂抱抱拖拖拽拽走远了。 于茉说:“我也不知道,事情有点复杂。” “张爱玲那句名言还记得吧,我觉得你要被他睡服了。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呗。茉茉,你这种性格不适合玩感情游戏,当断则断。” 吴一声挂了于茉的电话,从她的角度往外望出去是霓虹高楼,人间繁华。 她前面的桌上是一束半人高的进口鲜花,单拎出来一支的价格就超越一把普通的99朵玫瑰,一大捧被包装成了高不可攀的样子,区别于庸俗的999朵玫瑰。 那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久经风月,多么懂女人心,每一处都妥帖,体贴到女人心里去,连她这样的女人也动了心。 可是他们都是行尸走肉,漂亮的行尸走肉,没有心,她很羡慕于茉,她内心有坚定的东西,不会被世俗的欲念吞噬。某个程度上,她是英雄。 于茉挂完电话打开房门的时候,看见祁连斜靠着墙壁站在门口。 她吓了一跳,多少有点不自在,也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祁连站起身,他刚洗澡,身上一股肥皂的香气。 他捏着于茉的脸颊,问她:“干嘛呢关着门?和谁说说笑笑的。” 于茉只得说:“朋友!” 祁连盯着她看了一会,说:“和你闺蜜打电话为什么要关门?” 于茉拍掉他的手,说:“我就是想关门打个电话,怎么了呢?这是不允许的吗?我要去洗澡了。” 她从祁连身边钻出去,径直去了浴室。 祁连站在原地懊恼地吐了一口气,抓了几下头发。 他听见她在屋里细细地说话,还有欢快地笑,具体说什么又听不清,语气是非常亲近的人才有的,那是一个他完全进入不了的世界。 他被她关在门外。 他在卧室里踱步。 他有点生气但是更多的是惶恐,他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于茉明白他的心情,而不是生起他的气,觉得他是不可理喻的人进而在心里扣他的分甚至判他的死刑? 转而他又生气,一个男人关心自己的女人,关心她的动静有什么问题呢?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过了好久,于茉才从浴室里出来,她把内衣洗了,头发吹干了。 她看见在浴室门口的祁连,好像一点不奇怪,不冷不热地问他:“还不睡觉吗?我要去睡觉了。” 她的样子和语气就像很久之前在街上碰到他和江老四妹妹那次,背影都透露着傲慢。 祁连受够了,他一把把于茉抱起来,勒得她疼呼出声,疼得她失去了不冷不热的面具。 于茉拍打他,使劲推他,气呼呼说:“放开。” 祁连把头埋在她的胸口,闻到了栀子花的香气,感受到下午还在他手里的柔软。 他委屈地说:“小朵儿,你要是生我的气,你就打我,让我跟你认错,你知道我舍不得让你受委屈,你别这个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像你脚下的烂泥都不配和你讲话。” 于茉心软了。 她又被祁连箍着睡了一夜。 -------------------- 第40章 有我在你不要怕 =============================== 连降了几天暴雨,很多地方闹洪灾,晋宁的很多河道大水漫灌,淹到马路上,莲花河的水位上涨威胁着要冲破河岸。 开晨会的时候,老倪把他们骂的狗血淋头,他们这个月的业绩惨淡到大家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们组的扛把子莉莉,这个月只有零星几个小单,一看就是完全摸鱼的状态。 于茉偷瞄坐旁边的莉莉,莉莉毫不在意地跟她挤眉弄眼,气色好的惊人的脸上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第51章 她有点看不懂莉莉,之前她一直是个拼命三郎,和一组的周桃结怨也是因为争业绩不服输,突然之间,她像换了个人一样。 老倪气得摔了两个文件夹,气急败坏地走了。 会议室里留下的不争气的员工们懒懒散散地四散开。 于茉和莉莉一起离开会议室,莉莉帮她扶着玻璃门。 她狐疑地说:“于茉,你这几天气色特别好你知道吗?” 于茉面上不显,心里是同意的,奇怪的很,不管她多累头天晚上被折腾得多晚睡觉,每天镜子里的脸都在发光。就算这样,祁连还总以为她这段时间累着了,张罗着要买鸽子和老母鸡给她补补。 这多少有点受之有愧。 她笑笑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 莉莉走到她自己的工位,回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几眼。 薛慎给于茉发了几条微信。 她妈妈的生日还剩几天,他们要碰面已经是避无可避的事,有很多事要商量,早前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茉茉,到时候去哪里接你?” “莫邪路地铁站吧。” “你没必要这样。” 莫邪路地铁站是晋宁市中心最大的站点,从全市各地来都有可能。 “礼物我这边准备了一份,,一块表加一个包,其它的补品,燕窝,虫草,花胶,阿胶,铁皮枫斗一共凑够了十样,你看看行不行?” “已经非常好了,每年都是你在操心。其实你现在不需要这么做了,谢谢你,薛慎。” “你永远都不需要跟我说这样的话,茉茉。我愿意的,我的太太永远都姓于,和爸妈的情分也不会改变。” 于茉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一旁。 中午吃饭的时候,祁连发了一个微信过来:吃不吃榴莲?我给你买几个榴莲好不好? 她正跟前台小庄在公司楼下的沙县小吃吃炒年糕,她随手回了一句:不吃,不要买。 小庄递过手机,说:“茉茉姐,你帮我看看哪件裙子好看,我要七夕约会时穿。” 她们两个脑袋凑一起,一张一张地翻图片。 祁连又发来:他们说榴莲女人吃了好,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小庄扯她胳膊,“你觉得这件好不好,我好喜欢这个颜色,就是胸口有点低。” 她没空跟祁连说话,随便打了几个字:我不吃的。 她认真看了看图片跟小庄说:“这个颜色不行,上身显黑。这个胸口确实开得太下了,你这也没东西可露啊。” 她不怀好意地瞄了一眼小庄的胸口,小庄本来想挺起胸膛,结果自己先笑场了,两个人“咯咯”笑成一团。 祁连又发过来:祁帅他们都买了,他们都说特别好。 于茉对着手机皱眉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只能说:你要是想吃你就买, 那头就再也没有消息。 小庄问她:“茉茉姐,你七夕怎么过,要不要买战衣?” 她看着小庄电光蓝的眼影,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天她正常下班,坐地铁又倒公共汽车到一区门口的时候,路灯都亮了。 一区围墙外的门面有一排汽修店,门口路上总是布满机油黑乎乎的,时常还有些大男人蹲着,于茉每次都是快步走开。 这天,有两个男人冲她吹口哨,她瞄了一眼,两个人流里流气的,其中一个眼睛好像被茅草割得似的,只有一条缝,她不敢多看,加快脚步走开。 其中一个男人在她身后喊到:“喂,跑什么,听说祁连那家伙大的很,你爽不爽啊?” 于茉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回头,抓紧肩上的包带,几乎是小跑往前冲,她以为只是两个百无聊赖的小混混,原来是冲祁连来的。 她回到家里,听见浴室有流水声“哗啦哗啦”的,突然心就踏实了。 厨房的地板上放了四个鼓鼓涨涨的榴莲,一个个比篮球还大,老远就闻到味道。 她放下包走过去,装模作样地敲了敲,就算是她这种平时不吃的人也知道,这几个至少得小两千,这个人她看不懂,穿15块的t恤,买几千的榴莲。 祁连从浴室出来,身上只套了一件棉质的短裤,上身的水都没有擦干净。 他看见于茉,愣了一下,走过来捏起她的脸亲了一会,问她:“累不累?” 于茉指着那几个榴莲问:“你喜欢吃这个?” 他摇头说:“不吃。我买给你吃。” 于茉觉得很荒谬,哭笑不得,“我说了我不吃啊,这么贵你买这么多?” 祁连径直去了厨房,拿出一把刀,吩咐她:“拿几个盘子来装。” 他蹲在地上开榴莲,对蹲在他旁边的于茉说:“你多试两次说不定就喜欢吃了,别人家的女人都说爱吃,我就想让你也多试试。万一你要是喜欢吃,一个两个也不够。” 这几个榴莲的确是好榴莲,尖尖都是成奶油状,皮薄肉厚。 榴莲壳一瓣一瓣被掰开,露出金黄圆鼓鼓的果肉,于茉连忙去接过来,开心地说:“这个榴莲好好,看着就让人开心。你干嘛老想让我吃榴莲,那么贵。” “能有多贵?只要你爱吃我就给你买,想吃多少我给你买多少。” 剥出来的果肉装了三个大盘子,两个人面对这三盘黄灿灿的果肉,面面相觑。 祁连说:“吃吧!” 于茉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把一小块放进嘴里。 几秒钟之后她开始干呕,抿着嘴不敢动。 祁连看她那样子,俯身过去,扶着她后脑勺,舌头伸过去把东西都卷过来,救她于水火。 于茉张着嘴“啊啊啊”到处去找水喝。 等她喝完水回来,祁连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把手里的水瓶递过去。 祁连仰头一口气把大半瓶水都给喝光,随手一扔,瓶子就准确无误地跑进垃圾桶里。 他对于茉说:“过来。” 没等于茉走近,他一胳臂把她搂过来,捧着她的脸拼命亲她,吸得她舌头疼。 “你得补偿我,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吃这玩意,像吃了满口的屎。” 于茉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他拽了拽她的头发,眯起眼警告她:“认真点。你不能嫌弃我,我都不嫌弃你。” 于茉笑得失了控,祁连只能放开她,在她屁股打了两下,说:“我做饭了,你去玩去吧。” 于茉跟进厨房,看见那几个碍事的榴莲问:“那这些东西怎么办?给笑笑他们吧?” 祁连拿出几根肋排,扬起斩骨刀,手起刀落“啪啪啪”几声就把排骨剁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 他问于茉:“红烧还是炖土豆?” “糖醋排骨。” “行,你多吃点就行。那些剥好的给祁帅,剩下没开的给江源吧,让他跟他老婆讲是买的,在他老婆跟前讨个好吧。他是个大倔种,怎么劝都不听,下午他就是不买,嫌贵,比红军还坚贞不屈。” 于茉笑了笑,嘴里说另外一件事,“你剁排骨怎么那么容易的,是不是你的刀厉害?我之前有一次买的排骨没给我剁,我试了,死活剁不开,只能整条烧。不过,最后烧焦了,也没什么区别。” “你剁排骨?你帮我个忙,以后厨房的这些大刀你碰都不许碰。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弄。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磕着哪伤着哪。” 在他心里于茉就是一皮薄汁水多的果子,一碰就坏了。 祁连把排骨下了锅焯水,一回头看见于茉蹲地上摘芹菜,他赶她:“起来起来,不需要你帮忙,你蹲多了又腰疼。快点,我手脏,你要是不怕脏我就上手了。” 于茉放下芹菜,起身去水池洗手。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祁连,你在这边认识很多人,是吗?到哪都有人和你打招呼。” 祁连抓起一把芹菜,三下五除二地把叶子薅掉,他回答:“是不少,村里人本来就很多,还有些是同学,有些是干活以后认识的。我上学的时候交友比较广泛,朋友比较多。” 于茉背靠着水池,看着低头的祁连,她不确定他说的“交友广泛”是哪种,是不是和她隐隐约约听说的一样。 “你上班以后和你的朋友来往还多吗?” 祁连看她一眼,“那得看是什么朋友,有的有有的没有。” 这个话题到了饭到桌上还没有停止,于茉啃完一块排骨,又问:“你最近除了干活,还有没有别的事?有没有和什么人有冲突?” 祁连正往她碗里放排骨,他听了这话,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开门见山说:“说重点,你弯弯绕绕很久了,想问什么就问,我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于茉非常认真地问:“你平时有没有得罪人?在这一带有没有人不喜欢你?你平时小心点啊!” 祁连的眉头皱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五一十跟我讲。还是你听到了什么?” 第52章 于茉把刚才那两个小混混的事情说了,最后那句话她甚至不好意思复述出来,只能磕磕绊绊地说,“反正他们提到了你的名字。” 祁连神色如常没有说别的,只是摸摸她的头问她:“怕不怕?” 于茉着急得很,他却只关心她怕不怕,她说:“我没事,但是他们是谁啊,想干什么,你得罪他们了吗?” 祁连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拍拍于茉的头说:“你不用担心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他们就是街混子看你长得好看,吓唬吓唬你耍耍嘴皮。下次我碰见,吓唬他们一下,他们就不敢了。” 于茉将信将疑,“真的?” 祁连抬起她的脸,摸了摸她水蜜桃一样的脸蛋,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叮嘱她:“小朵儿,没有什么大事,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今天有人冲你吹口哨明天就有人敢言语调戏你,你听我说,记好了。不要一个人去人少的地方,有人调戏你,你要破口大骂,不要脸皮薄只会跑,一定要在人多的地方呆着,然后给我打电话。你听明白了吗?” 于茉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简单,但祁连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甚至急着招呼于茉吃饭,“快吃,凉了不好吃,这几块都吃掉,你最近要多补补。” 于茉也就把疑问抛到脑后去了。 -------------------- 第41章 血肉相连 ========================= 第二天干完活,祁连特地去了一趟味好美找江老四。 接连几天的暴雨,让巨丰广场后面的劣质施工现了原形,凹凸不平的地面处处积水,下水道来不及排的水翻上来,散发一阵阵恶臭。 味好美门前那条路,甚至还能看到各种下水道里的污物和烂泥。 江老四正挥舞着一把扫帚打扫门口的路,后面跟着一个20出头的小伙计,拿着一根水管冲洗扫过的路面。 祁连走过去站在味好美门口,出声叫道;“老四”。 江老四转脸一看是祁连,扬声在饭店里又叫出一个伙计,把扫帚递给他让他继续干。 他走过来站在祁连身边。 他的眼袋越发瞩目,整个夏天都在熬夜 ,他整张脸只看得见泡泡的眼袋,整个人有种虚弱的肥胖。 江老四上学的时候瘦得跟莲花河旁的柳条似的,打起架来,跟兔子一样灵活一个人打三个不在话下。 他和祁连并排站着,看两个小伙计冲洗路面。 他先骂了句:“这狗日的天气,一下雨这个地方就没法呆了。” “生意还行吗?” “行个屁,天天热得一比,龙虾都让晒死了,一天一个价还抢不到货。进价上天了,比以前贵三成都不止了,卖价不敢涨,你说这生意怎么做?这几天这逼天气天天下雨,连个人影也看不见,进的货都卖不出去,你说怎么搞?今年算是费了,我他妈都想关门回家玩去了。” 提起生意,江老四骂骂咧咧,做生意难就难在还不敢随便关门,不然熟客都跑去别的店了,守店守死人。 他骂了一通,才想起来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然喝一杯?”他把祁连往店里招呼,他老婆接儿子去了,店里空荡荡的。 祁连拦住他,“就站这说两句话,我回家还有事。最近江北那帮人有什么动静吗?我们和他们有正面冲突吗?” 江老四从柜台拿出一包烟来抽,说:“没听说有什么动静,上次被公安端了窝点,就一直猫着。最近没什么交集。” 祁连点点头,那应该不是冲他来的,他对老四说:“你要是有消息及时告诉我,多留意下他们的动态。” 江老四警觉地问道:“怎么?有什么情况吗?” 祁连磕了磕球鞋上沾的泥巴,说:“可能是我多想了,昨天有两个混混在街上调戏我女人,提到了我名字。” “你女人?你什么时候有的女人?”江老四挑眉问道。 “现在就有了,我睡女人之前还得跟你汇报下?” 江老四猥琐地笑起来,“那不至于,不至于。” “我自己无所谓,但是他们现在找上我女人我不能忍。里面有一个眼睛特别小的,你让他们找找,找到了告诉我。” 江老四吐了一口烟,劝他;“这事你得好好想想,现在两边相安无事,他们也就是犯点贱,你要是出手了,这后面的事就不好说了。你要想想,到时候他们可就不止嘴花花了,你也不能一刻不离看着你女人。” 祁连知道他说的没错,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我x她妈”。 江老四这句话踢中了他死穴,只要涉及到于茉的安全他一动也不敢动。 两个扫地的小伙计开始你追我赶的呲水玩,江老四上前几步,声如洪钟地骂他们:“麻痹的,请你们来戏水的?这水不要钱啊,不然用你们工资付!” 两个20出头的小伙计马上安静如鹌鹑。 江老四骂完人回头安慰他:“不急,先记着,总有机会的。急急火火不像你的个性,从上学那时候就没见过你这样,这么上头?哪找的?” “你见过的。我现在就有了这么块软肉,我也没办法。不弄到她头上怎么都好说。” 他这么一说,江老四面前就浮起一个女人的样子,印象太深,“嗬,那个仙女。看来别人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兄弟们担心你要栽个大跟斗。栽吧栽吧,人这一辈子总有在哪栽一下的,你这以前四平八稳贯了,趁早栽完,下半辈子才能稳稳妥妥。 于茉回家的时候发现祁连没在,她去洗了个澡,在台盆那顺手就把当天的真丝连衣裙和内衣洗了。 洗到一半听见开门声,她扬声喊:“你回来啦?” 水龙头的水留得哗哗的,她不确定有没有人回答,她正想关了水龙头出去看一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进了卫生间迅速贴上来,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人拎起来,猝不及防被怼入。 她的惊呼被掐在喉咙还没来得及发出,她就陷入虚无的境地,只在某个浮光掠影的瞬间,瞄见镜子里一高一矮不断晃动的身影。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从白色的陶瓷台盆溢出来,瀑布一样流到地上。 楼下突然有人朝着窗外喊:“草泥马的,大白天要不要脸啊,喊这么响,要不要卖门票啊。”接着有稀稀拉拉的猥琐的笑声。 于茉的意识回位,身体一僵,她使劲咬住自己的嘴唇。 祁连用那种天塌下来也不管的声音在她耳边诱惑她:“不怕,乖乖,你继续。” 他用手捏着于茉的脸,把她的嘴打开,给了她一根手指。 于茉眼前一片白光,失去了意识。 好久之后,她睁开眼睛,看见镜子里他们还是那个姿势,一前以后。 浴室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水,她用来洗贴身衣服的塑料盆飘到马桶边了。 窗口飘来炸辣椒的香味,楼下小孩在尖叫哭闹,知了在“吱吱”叫着,真实的世界突然回来了。 她伸出绵软的手把水龙头关上,把头靠在身后的男人身上,意味不明地叫:“祁连……” 祁连贴着她耳边,轻声细语地哄她:“不要紧,我来收拾。” 两人一起收拾了下乱七八糟的浴室,祁连说去做饭,于茉抱着他不撒手,胡言乱语地说:“我不要和你分开,我必须和你在一起。” 她就是撒娇随口说了一句,说完就放手了。 祁连却在她面前蹲下,说:“上来。” 于茉嘻嘻笑着一跃而上,祁连扶着她,把她往上颠了颠。 她靠在祁连背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祁连果然把她背进厨房,一只手放她屁股下面撑住她,另一只手开始做饭。 她看不见前面,只能感受到祁连滚烫的皮肤和他的动作,她不能控制地一直“咯咯”笑,像个傻大姐,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地纵容她,纵容到不讲道理的地步,她因此觉得非常快乐。 她扒着祁连的脖子,还是有点良心不安:“你放我下来吧,这样你太累了。” 祁连一转头正好碰到她额头,他贴了贴她的额头,温柔地说:“没事,呆着吧。就是带着个缠人的孩子,没法好好干活,咱们晚饭随便吃口面条吧。” 她把头贴在他的背上,乖巧地答应“嗯”。 她不再笑了,她的喉头有无数的话要疾驰而出,她心里像火山一样的火焰在翻滚,但是她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吃饭的时候,她还坐在祁连的一条大腿上,幸亏祁连身体好,大腿结实,一般的人可坚持不住。 祁连热得满头大汗,但还是用一只手臂揽着她。 于茉得寸进尺地问他:“我干什么你都随我吗?” 祁连埋头吃他的面条,含糊地说:“嗯,别碰红线就行。我都跟你说过的。” “你可真好,祁连。” “那你对我好点,别折磨我。”他把一只虾仁塞进于茉嘴里。 第53章 他的那碗面三下两下就见了底,他放下筷子。 于茉把自己的那碗面拉过来,想分他一点,他用一根手指抵着她的碗,说:“你别想,自己先吃,等会我看看。” 他想了想又说:“明天下班的时候你发消息跟我说一声,我去公共汽车站接你,你不见到我不要走。” 于茉差异地问:“咱们不是说好,我自己回来吗?你要上班又要做饭,没必要啊。” “我改主意了,就去公共汽车站接你,用不了多久,你穿高跟鞋走回来也不方便。” 第二天公共汽车还没有进站,于茉站在窗前往外张望,老远就看见祁连,他手长脚长的,跨坐在一辆白色的电瓶车上,有点滑稽。 公共汽车上挤满了人,都是上了一天班满脸倦意的社畜,车里没有多余的声响,连空气都是倦怠的。 她看见昏黄的路灯打在祁连身上,他低头刷手机,看见她的那一刻平时冷冷淡淡的眼睛充满了爱意,她心里觉得发热。 祁连把手机收起来揣进裤子口袋里,从置物箱拿出一件长外套,从车把上拿下一个头盔。 于茉自己把头盔带上,祁连帮她调整了大小。 她问:“你手里的衣服是干嘛的?” 祁连扶她在后面坐好,把长衣服扎在她的腰上,说:“你穿裙子不方便,这个挡挡。正好也挡挡风。” 他扎好调整了下,于茉的大腿就完全看不见了。 于茉扑过去,抱住他劲瘦的腰。 电动车开起来,风拂过脸和头发,在闷热的晚上非常舒适,世界都被抛在脑后,只有互相紧紧依偎的两个人。 于茉叫道:“我喜欢这种感觉”。 她的话被风扯得很长。 她把头紧紧贴着祁连宽阔的后背,感觉自己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部分,血肉相连。 -------------------- 第42章 你真像个变态 ============================= 那天是个周日,祁连带于茉去看看电影顺便吃饭。 饭吃到一半,祁连接到笑笑的电话,笑笑的声音大得坐在对面的于茉都能听到一清二楚。 她在电话里惊慌失措,“哥,哥,你快去找祁帅,他要去杀人,他带着刀说要去杀人了。” 祁连和于茉两个人都吓得来不及细问,站起来就往外走。 祁连扯着于茉的手,安抚地捏捏,语气很严厉地对电话说:“说清楚,你现把地址先发我。” “就……就……他误会了,他看到有个朋友在我那过了一夜,他们又吵了几句,他就说要去捅人家。我那是……” “我不想听故事,他去了多久?他要去哪你把地址发我。” “10分钟之前他在微信里说的,后面就不理我了,电话也不接。” 祁连把电话挂了,看了一下笑笑发过来的地址。 他对于茉说:“你自己在这呆着,找点事做。我很快回来。” 于茉慌乱地扯着他手臂:“你千万要小心,要不要先报警?” 祁连拍拍她脑袋:“不能报警,现在拿刀的是祁帅。放心。” 祁连转身跑开了。 于茉在他后面喊:“我去看看笑笑。” 笑笑在市中心的商场卖珠宝,上次她专门提过,如果于茉来她给打折。她工作的商场和于茉现在呆的商业体只有5分钟的路。 于茉掉头去找她,她心里突突跳,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事,她想和笑笑呆一块,也许笑笑需要安慰。 祁连把车按导航的地址开到地方,发现那是一片城中村,大而杂乱,他一个头大两个大,只能找了个空地把车停下来。 他下车转悠了没几分钟,远远看见拿着刀的祁帅从一个巷口气势汹汹地转出来。 他拔腿飞奔过去,一把攥住祁帅的拿刀的手。 祁帅挣扎着不愿放手,祁连骂他:“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什么人值当你把自己交代了?” 祁帅不是他的对手,他一使劲,祁帅被迫松开了手,他杀红了眼,不服气地喊到:“这个狗娘养的,我不弄死他,搞我女人还敢跟我逞能,他不是说我不敢吗?刚才要不是让他跑了,我现在就让他看看敢不敢,不让他跪地求饶我是他孙子。” 祁连踢了他一脚,弯腰把地上的刀捡起来扔进路边的河里。 他骂祁帅:“你要教训他就教训,拿刀干什么?这个性质一样吗?你白混了这么多年?” 他拽着祁帅往外走:“赶紧的,万一有人报警,你吃不了兜着走。” 祁帅嘴里不服:“哥,你现在也有女人了,就你说,你看见别的男人在嫂子房间里过一夜,你气不气?” 祁连抬脚给了他一下,“你们自己一滩烂泥就算了,还泼我身上!我要是今天拿刀去砍人你拦不拦我?” 祁帅不情不愿地说:“拦。” 上了车,祁连扯了张纸巾丢给他,“把脸擦擦!喊打喊杀的,就这点本事,搞不好还弄不过人家,让人按在地上了?” “狗屁!我打不过他?要不是我大意了让他跑了,我打得他哭爹喊娘。” 祁帅不停地拨电话,手机一直开得外放,“嘟嘟”地响不停,就是没人接。 祁连皱眉看了一眼,说他:“就不能等等再打,吵得头疼。” 祁帅仿佛没听到,仍然任由手机响着,一只脚急躁地抖来抖去。 他转脸对祁连说:“哥,去新百。” 他那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眼里有些焦躁。 祁连一眼就能看穿他,他心里升起些不好的预感:“什么情况?你立刻给我说清楚!” “就我今天揍的那个四眼,他说我和笑笑是仙人跳,他一直说要去找笑笑算账,我这心里有点不踏实。他跑的时候还说,他知道笑笑在哪上班。我越想越怕,她电话又没人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加速的动力狠狠摔到座椅背上。 祁连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咆哮着像要飞起来。 祁连脸上出现暴戾,咬牙切齿骂他:“我x你妈,祁帅,于茉和你老婆在一起,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为了朋友,她肯定第一个往前冲。如果今天她有什么事,我剁了你。” 祁帅被吓到了,从小到大祁连没有这样对过他。 他缩着头,有点心虚地安抚祁连:“不用太担心,他也不一定敢去。笑笑脑袋聪明得很,不会和他硬碰硬的,她有办法哄人的。” 祁连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呼啸着闯过一个红灯,前面有辆宝马不紧不慢地不给他让路,他一掌砸在喇叭上,不停哔哔,逼得前面的车给他让路。 祁帅不敢说话,抬起手抓住了车顶的把手。 祁连过了一会才想起来打电话,他一个手拿过手机,手抖得试了好几次才解开锁。 还好电话响一下就接通了, “于茉,你在哪?”他大喊道。 “我在笑笑这里等她,她进去请假了。你那边……” 于茉的声音如常,她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于茉,你现在和笑笑一起马上离开那个店,去旁边找个地方等我,一定呆在人多的地方,听见了吗?” 那头的于茉满头问号,没头没脑的, “怎么啦?什么事你说啊。” “你现在立刻马上走开,不要管笑笑了。听见没有?你回答我听见没有?” 祁连已经失控了,不耐烦地命令着,语气听到人耳朵里像带了细钩子划拉的人很不舒服。 于茉被他吼得有点不高兴,但她听这语气也知道有事情,又急又气,也提高声音说:“到底怎么了?” 祁帅插进来解释道:“嫂子,那个人要来笑笑上班的地方找她,你赶紧拉她一起走开,你们千万别和他硬碰硬。” 电话里又传来祁连的警告:“于茉,你不许出头,不许出头,听见了吗?” 于茉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她冲进珠宝店,一把拉住个店员,着急地说:“我找笑笑,让她马上出来!” 她等在办公室外面,心脏噗噗地要跳到喉咙口。 没过一分钟,笑笑出来了,拉着她的胳膊说:“姐姐,等着急了吗?” 于茉着急地掐着她的手臂,把她往外拖,语气慌乱,“快走,快走,那个男人来找你了。这里太危险了。” 笑笑起初皱着眉,后来就一副好笑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他来我有什么害怕的?姐姐,他就是我手心里的猴,翻不出天的,你不要害怕。他可不像祁帅,拿着刀就敢真的捅,蛮牛一样的,我是真怕。这个我一点不怕。”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还有一种孩子般的天真,挂着她招牌的娇憨笑容。 她亲亲热热地挎着于茉的胳膊,带她去了星巴克,请她喝甜甜蜜蜜的焦糖玛奇朵。 于茉一直处于懵逼状态。 她好不容易想起来问:“你真的和那个男人过了一夜?你要和祁帅分手吗?” 第54章 笑笑听了抿嘴一笑,大眼睛里闪过狡黠,“谁说我要和他分手了?我这是吓唬吓唬他,谁让他和我吵架两天不理我的!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老娘我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的,惹我不高兴我就让他不高兴!至于这个男人嘛,他是在我房间呆了一夜,整夜看电影咯,难道我会傻得真的让他近身吗?没想到这个工具不像表面这么没有血性,跟祁帅杠上了,一来二去,就要动刀了。姐姐,我就喜欢祁帅这点,特别有血性,有男人味。” 于茉低头喝了口咖啡,无话可说。 没一会,祁连他们就到了。 于茉坐着,手里捧杯咖啡,抬眼看了祁连一眼,就自顾自喝咖啡。 祁连迈着长腿走到于茉身边,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几遍,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伸手在她头顶亲腻地拍了拍,带点安抚和歉意。 窗口两个百无聊赖的姑娘,一直托着下巴望着这边,本来只是多留意了下刚进来的长腿帅哥,没想到看完了一出默剧。 她们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觉得那轻轻一拍就胜过千言万语,让她们都很动容。 祁帅和笑笑在一旁吵了起来。 祁连拥着于茉走了,他口里说着渴死了,一口把于茉手里的咖啡喝完了。 他捏捏于茉的腰说:“吓傻了还是生气了?” “你们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祁连停住脚,皱着眉转脸看她,“你这是讽刺我们呢?别把我扯上,这是他们两个的生活。” 他一把把于茉搂过来,说:“现在后悔也晚了,咱俩好好过。” “祁连,我不喜欢复杂的生活,尤其是感情方面,如果你做不到,就直说,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祁连转头亲了亲她的头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突然说:“我们永远不可能做朋友的,如果见了面我必须占有你,如果不见就一辈子到死别让我看见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没有起伏。 于茉背上一阵发凉,她说:“你真像个变态。” -------------------- 第43章 你搬走还是我搬走 ================================= 晚上回去洗了澡,于茉在床上呆着追了一会剧,微信上有个叫mark的陌生人加她要咨询贷款的事,她赶紧把电脑挪到一边去,打起十二万的精神。 外头又下起了雨,打在树上阳台上啪啪响,雨势不小。 阳台的玻璃窗外有很多飞虫在无脑乱撞。 屋里开了空调,不冷也不热,卧室的灯一直不是很亮,灯光昏黄,祁连说要把灯泡换了还没来得及,他每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于茉和mark聊了一会,心里疑惑的很,海归,专业背景强大,自己有公司研发智能机器人,这种背景简直是现在资本市场上的香饽饽,为什么会找中富?理论上来说,这种客户画像根本不是他们的目标客户。 她问出了她的疑问。 “于小姐,我没有时间!我的时间太宝贵了!你只要告诉我可不可以贷到钱就行。至于风投,我前期已经上过他们的当,我们接受过一轮风投,他们指手画脚,导致我们的进度完全被打乱,误导我们的研究方向!我们有实力,成功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不要任何人来干涉我们。我只是再需要一点时间!” 于茉看到满屏的感叹号,她看到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战斗和狼狈。 她充当泼头冷水:“抵押房产只能拿到几百万,你们能撑多久?这种抵押资金持有成本是很高的,你想过吗?” 理想主义者不顾一切,“这些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拿到钱,多快能拿到钱!” 于茉没有再多说,发了个清单给他,约他第二天带资料过来。 窗外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她侧耳听了一会。 祁连从洗完澡就一直在桌子前坐着,一动不动,那背影就像定住了一样。 于茉看了心痒痒,她扔掉手机,走过去趴在他背上,在他麦茬一样短的头发上随意撸了两把。 祁连侧过头贴了贴她的额头,表示回应,又回去继续画图。 于茉从他肩头望过去,他在画一张图,那张纸比a4大,密密麻麻的线条,上面标满她看不懂的数字,他没有任何工具,每画出一跟线条都基本是笔直的。 于茉小声问他:“你在画什么?” “电路施工图,也不算吧,我自己在整理思路。他们会出一个施工图,具体的细节得我自己想明白,我习惯先画画,比较有把握。” 于茉亲了亲他的下巴,矫揉造作地说:“你真厉害。” 祁连从胸膛里发出几声低沉的笑声,不知道是愉悦还是觉得她那傻样可爱。 他絮絮地跟她解释:“我和这家工作室合作有一段时间了,我要保证不能出任何差池,接下来会有更多的项目给我。这种项目的工钱比普通的装修要多几倍,上次我跟你说,明年收入应该会有增加,就是因为和他们合作。按现在的流行趋势,后面,肯定会有其他同类公司找我们,那我们接下来就基本只做这类工程了。” 于茉想了想,提醒他:“收入增加是好事,但是如果你们这几年只做这种,其它正常装修不做了,是不是还得慎重点?这种风潮几年就过去了,到时候你们要回来传统装修市场,人脉也没有了,技术也要从新更新,会不会有困难?我也不了解你们这行,就是想到哪说到哪。” 祁连停下来听她说话,无意识地转动手里的水笔,小小的水笔在他指尖跳舞。 于茉没有多打扰他,亲了亲他的脸,带着手机去了客厅。 她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妈”她撒着娇叫道。 “茉茉” 她的妈妈永远温柔,像朵永不凋零的玫瑰,“你也这么忙吗?很久不来看妈妈了。” “哎呀,这不是很快就要到你生日了吗?妈妈你等不及了吗?” “薛慎也来吗?” “那怎么可能不来呢,他就算平时再忙,到那天天大的事情也要放下。不然我不能饶了他。” 于妈妈欲言又止,“那天你爸爸说在杂志上看见他的专访了,他往上走,我们当然很开心。但是茉茉,他再宠你,你也要有度,他那么辛苦,你别太任性。” “哎呀,这还没有怎么样呢,你们就帮他说话啦?放心啦,我们这么多的感情基础哪有这么见外,固若金汤啦。” 她觉得心里抽痛了一下。 “过年的时候不是说,今年要备孕吗?我也没好意思问,一直没有动静吗?” “哈哈哈,这种事急也急不来啊。他不是老出差嘛,妈妈,你们不要给我压力啊。” 为了掩饰心虚,她说话非常浮夸,声音比平时大很多。 她扣着靠垫上的流苏,一不小心扯掉一团,本来富丽堂皇的丝绒靠垫,秃了一块,再没有从前的圆满。 “我们不给你压力,但是你别不当回事。再过一两年你就高龄产妇了,要是没有动静,该看医生的要看医生。” 于茉打断她:“妈妈……” “突然这么大声叫我一下,吓我一跳,怎么了?薛慎跟你在一块吗?我来跟他说两句。” “没有,他还没有回家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工作。这种备孕的事你们就别找他说了吧,怪尴尬的。我真的觉得脸红。” 于妈妈叹了口气,“茉茉,我们真的很喜欢薛慎。” “我知道,谁不喜欢他呢。他也很喜欢你们。” 她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水汽氤氲,摇摇晃晃, “妈妈,我不跟你说了,你放心,我们好着呢,你马上就能见到我们啦。” 于妈妈笑着说:“茉茉,喊什么,我又没有耳背。” 于茉蜷缩起膝盖,抱头埋在膝盖里。 这是一个美丽的泡影,她多希望永远不用被捅破,她妈妈那种欢快的笑声还在耳边,她多希望自己永远不要伤她的心。 对不起,妈妈。 她收拾了下情绪抬起头,赫然看见祁连就在她对面站着,面无表情,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那表情不知怎么就叫于茉心生怒气。 那头还没有消,这头又起,每个人都在等她解释,每个人! 她心里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她毫不示弱地看着祁连的眼睛,抿着嘴不说话。 祁连了解她,她这副样子就是防御的状态,她把他当成敌人,不管他怎么把心掏给她,她仍然觉得他是个外人,一个需要防备的外人。 这个认知击垮了他。 “你打算演戏演到什么时候?你们感情固若金汤无人能敌,那你每天在我床上算什么?要不要跟你妈妈讲讲,她娇滴滴的女儿怎么缠着我,怎么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尖叫?” 于茉扬起头,脸因为激动变得通红:“闭嘴!你闭嘴!” “夫妻双双对对出入,人人都看好的金童玉女,保不好哪天就旧情复燃,不用备孕孩子就抱上了。那我算什么?玩过的玩具随手就扔掉吗?还是你完美人生里的一小段瑕疵?” 第55章 于茉无力地站起来,她觉得她手脚发麻,脑袋不清楚,她只想一个人呆着。 她看着祁连说:“祁连,我对不起你,这对你肯定不公平。我目前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要是你觉得不能忍受,那我们就先分开。你搬走或者我搬走都可以。” 房间里突然就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于茉转身走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雨到了后半夜下得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声音扰人清梦。 于茉好不容易开始迷糊,感觉有人从后面贴着自己。 她无意识地推开,她只想睡觉。 她越推后面的人就贴得越紧,一只强壮的手臂横过她胸前勒着她。 她烦躁地扭动身体,后面的人以为她在抗拒,委屈地说:“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不能一不高兴就说散伙,我对你的好你都记不住是不是?我跟你说过的话你也不放在心上。我不会跟你分开的,你想都不要想。你跟我好好解释,撒撒娇,我什么都能原谅你,你明明知道的。小夫妻打架,床头打床尾和,不能一有点摩擦就不过了,除非……” 他不敢说下去,除非根本没想好好过日子,除非心根本不在这里。 于茉早醒了,咬着睡得红艳艳的嘴巴不说话。 祁连捏着她下巴把她头转过来,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和嘴唇。 他眼里闪过心疼,用手指爱宠地摩挲着她的眼睛,低语:“这是哭了多久?不是你神气活现地要赶我走吗?我说什么了,委屈成这样?你是真的骑到我头上拉屎,我还不能不高兴。” “你那样说我!反正你就不能那样说我,我就不想跟你解释!” “我哪样说你,啊?有没有天理。” 于茉意识到他语气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只能疼呼出声,“啊”! 她拍打他,骂他。 祁连囚禁着她,狠狠问她:“我说错了吗?只有在这里才能收拾得了你。分不分?” “分”,于茉挤出破碎的声音。 一阵攻城掠地,杀伐掠夺。 “分不分?”沙哑的男声带着气音问。 “不……分”被蹂/躏的人放弃抵抗。 暴雨声吞没了夜半的私语,莲花河的堤岸终于撑不住,混浊的河水漫上了路面。 -------------------- 第44章 忽有故人心上过 =============================== 于茉走出莫邪路地铁站时才早上九点多,外面已经热浪滚滚。 她扯了扯身上的白色真丝连衣裙,从包里拿出墨镜带上。 她这天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她白瓷般的脸上特别刺眼。 她怀疑她老了,之前的三十年这种黑眼圈从来没在她脸上出现过。 当然家里的那个男人也功不可没,明知道她今天有场硬仗要打,硬是不管不顾按着她到半夜,直到她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平时说不能累着她的话仿佛被狗吃了。 姑娘们成群结队地从地铁站涌出来,嘻嘻哈哈地从她身边走过,奔向晋宁最大的官庙步行街。 于茉一眼就看见了明目张胆停在禁停区的那辆黑色轿车。 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车窗全黑,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司机小张开门下车,恭敬地帮她打开后座车门。 于茉弯腰坐进去,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 时隔7个月他们终于又见面了。 薛慎冲着她笑,眼睛里有难得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笑起来眼尾有了细细的纹路,白玉一般的脸,乌黑的剑眉,干净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还是那双眼睛那条眉,可他永远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眉飞色舞,冲她抛媚眼,开心放肆,在课堂上和她默契地对视。 她的薛慎再也找不到了。 他温柔地叫她:茉茉”,朝她伸出双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指甲盖修整得连弧度都是工整的。 于茉把手放上去,他们交握着手。 “茉茉,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很开心。有时候我希望你只能依附于我,但那就不是你了。” 窗外的梧桐树在夏日的阳光下青翠欲滴,阳光在树叶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于茉扭头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她衣领下的红痕,那是扎心的箭。 “你说结束就真的连一下也不回头吗?” “是” “我不会再婚了,茉茉,薛太太这个位置永远是你的,任何时候你在外面玩腻了都可以回来。” 他对东西的欲望已经非常低了,什么他都不急,他可以等。 他的心里寸草不生,在他还年少的时候,心门还留有缝隙,这个叫于茉的小姑娘“呲溜”就闯进来了。 如今,她又一声不吭走了,留下他自己和孤独的世界。 薛慎不是说大话的人。 她想起他曾经在阳光灿烂的学校楼顶跟她说:“茉茉,我一定要让你过得很好。” 他做到了。 “阿良”于茉叫他。 这一声让两个人都动容。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叫他“阿良”。 他小时候淘气霸道,左邻右舍的小孩不听他的话就要被他打得鼻青脸肿。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抢到手。小小年纪已经显示出混世魔王的端倪。 照顾他的外婆实在无力纠正,除了殷勤地给菩萨多上几注香,给他起了一个小名,叫他“阿良”。 这种名字聪明能干的田主任和德高望重的薛书记当然是不会叫的。 外婆已经走了很多年了,如今还记得这个名字的人坐他身边,恐怕也是叫一声少一声了。 从此这个世上再也没有翻墙上网,打架旷课的阿良,只有少年得志,翻云覆雨的薛慎。 于茉爱的是阿良,不是薛慎,他知道,可他不能让时间倒流。 于茉一声”阿良”出口,眼泪就跟着掉下来。 薛慎眼里有动容,“茉茉,你终于又在我面前哭了,这件事至始至终你没有掉一滴眼泪,你是觉得我不配。现在你终于又为我掉眼泪了。” 他伸手想去擦,伸到一半又缩回,他笃定地说:“你要走了。” 于茉扭过头去,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阿良,你要好好地生活。” 薛慎的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笑意,他看见窗外梧桐树洒下的光影,脑子中冒出两句诗,“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余生可真漫长啊,此生也算共白头了。 司机把车停在天玺的大门前,下来给他们开门。 酒店的大堂经理和门童也快步过来迎接他们。 “大小姐,薛总” 薛慎回头跟司机说:“找人帮忙把东西搬十八楼去。” 于茉妈妈在18楼的电梯口等他们。 她身材纤细,哪怕上了年纪还是少女身材,皮肤白皙,气质非常恬淡,让人见了心生亲切。 这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真丝上衣和长裙。 她微笑着跟薛慎打招呼,于茉走过去搂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 她闻到了熟悉的花香,这大半年的疲惫突然涌上来,她的眼睛发热。 于妈妈笑起来:“真是个娇气包,还搂住不放了。” 于茉把眼睛里的热意眨掉。 薛慎在一旁笑着说:“妈,你就让她撒撒娇,她想您了。” 于妈妈看了看于茉的脸,说:“怎么最近瘦了这么多吗?” “妈,你快说说她,她说减肥成功高兴得不得了。” 薛慎冲她眨了眨眼。 如果不是她喉头堵着一块大石头,她会以为什么都没有改变,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她挽着妈妈的胳膊,终于要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妈妈,你怎么也瘦了?你这是要卷死我吗?” 于妈妈敲了敲她的头,“瞎说什么,我大概每年夏天就苦夏,胃口不好,等天凉一点就好了。” 他们进了房间刚坐下,小张推着一个行李车把礼物送上来了。 于妈妈也没有过分推辞,笑着夸了薛慎几句。 薛慎说:“晚上我让人送大闸蟹来,直接送到酒店外面,给来的客人做伴手礼。我让他多送了一些,到时候您和爸爸看着安排,送员工做过节礼也还算拿得出手。” 于妈妈笑着说:“你一向周到,你就是太周到了,让茉茉这么大个人像小孩一样。按理说,这种人情往来都该由家里的女人张罗。” 于茉在一旁挤眉弄眼,其余两个人都笑了。 薛慎不由自主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他们都装着若无其事。 午饭的时候于爸爸终于也回来了,这是他们家一向的传统,中午先自己家吃一顿,晚上再和朋友亲戚吃。 饭间无意间提起,于妈妈最近身体时常不舒服,饭也吃得少。 于茉很紧张地叫:“妈妈”。 于妈妈嫌于爸爸小题大做,“瞎说什么,不过就是苦夏,年纪大了,有点病痛不是很正常。不用危言耸听。” 第56章 薛慎放下手里的骨瓷筷子说:“妈,我帮您约医生吧,去检查下放心些。” 于妈妈摆手:“你们不用担心,已经约好医生了,就是等差不多一个月,那个华主任正好出国交流了。没有事啦。” 于茉和薛慎陪着于妈妈说说话,很快就到了下午三四点,他们收拾收拾就去饭店张罗,一直到夜里11点多才送走最后一个客人。 风风火火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于茉回到酒店房间,在浴室里给祁连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 第45章 她的心如磐石 ============================= 祁连只要不瞎就看得出这是一间浴室。 “你一个人?”他眉眼压着问。 于茉印象里祁连只有两种样子。 最开始那种冷冷淡淡,整个世界爆炸都和他没关系的是一种。 后面就是她把天捅一块下来他也随她的宠爱是另一种。 他这时候的样子是她见所未见的,她有点拿不准。 于茉看着他不说话。 这个问题他们头天讨论过,他应该知道答案。 “要躲到厕所才能打电话吗?我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吗?” 于茉拂了下眉头,“我很累,祁连,你不要找事。” “你一整天没有回我消息,我的电话你都掐掉。瞒着你爸妈就算了,为什么要瞒着你前夫?不能让他知道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今天晚上你们打算睡一张床?” “祁连” “我现在就去接你!你跟我回晋宁!你妈那边明天随便找个理由。” “不可能!这是每年的传统,我再怎么也不好解释。什么事也不会有,如果会有事我就不会离婚了,你好好睡觉。” 祁连正站在于茉的阳台上。 这天难得没有下雨,却比往常还闷热。 屋里有空调,他却怎么也坐不住,感觉喘不过气来,只能出来透透气。 外面一丝风影也没有,又热还有乌压压的蚊子围着他,他烦躁地恨不得拿脚踹阳台。 “于茉,我跟你说过,你怎么着都行,就是别折磨我!你现在就在折磨我!”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枝丫形的血管突突地跳。 “祁帅去砍人,我能拦住他。我要是去,没有人能拦得住我!你可能不知道,从小和人打架我从来没有输过!后来我就基本不动手了,慢慢大家连我的情况也摸不清了。” 于茉为了省力坐在浴缸的边缘上,她越听越不对劲,本来弓腰驼背地,慢慢坐直身体。 “你在干嘛,祁连?你想干嘛?你威胁我?!” 她脑袋“嗡”地一声,被自己说出来的想法惊呆了。 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会觉得脑袋冲动的男人很帅。 她想到了拿刀的祁帅,他们都是一样的?难道真如一声所说,她被睡服了,从而有滤镜了? 她很冷静地说:“祁连,我们明天见面再说。我先挂了。” 她伸出的手悬在关闭的红色键上,却无论如何按不下去。 祁连的眼神让她狠不下心,那是一种既受伤又愤怒的眼神。 他抿着嘴也不说话,也不挂掉,那眼神隔着屏幕都膈得人难受。 他们隔着屏幕大眼瞪小眼。 薛慎站在浴室门外,朝里喊:“茉茉,fantasy的蛋糕已经到楼下了,我让前台送上来。红酒我随便叫了一瓶,你抓紧时间出来。” 祁连的脸色变了,那种沉默又受伤的神情不见了,脸上浮起嘲讽。 “小别胜新婚,春宵一刻值千金。难怪没有时间接我的电话。” 他点点头,“行,于茉,跟我说你不喜欢复杂的感情,你这是双标玩得溜溜的。回来跟我分享下谁让你更爽。” 他说完就挂了视频。 于茉扶额。 这火本来就烧得旺旺的了,那头一盆从天而降的热油“呲溜”泼下来,她回天乏术。 她爸酒店旁边有家蛋糕店,里面有款朗姆葡萄的蛋糕她很喜欢。之前每次来上海她都要叫外卖。过去几年她妈妈的生日,他们俩忙完回酒店,会叫个蛋糕吃个宵夜。 今年她忘了,薛慎却没有。 她心不在焉地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薛慎在倒红酒。 薛慎抬起眼皮瞄了她一眼,又继续专心倒酒。 薛慎是个好看的男人,他慢条斯理专心做事情的样子,颇美。 于茉在沙发上坐下,拉了拉睡衣领子。 她刚刚在浴室穿上睡衣才发现,锁骨,脖子上有遮不掉的痕迹。 她有点恼火,在旧爱面前洋洋得意地展示新欢,这不是什么体面的做法。 她怀疑祁连是故意的,头天晚上的种种反常举动也就有了解释。 除了第一天,他后来一直非常温柔。 只要她稍稍表现出一点不舒服,他比她还紧张,那天晚上他又不管不顾了,并且在她说“我累”时也毫无反应。 薛慎把酒瓶放一边,开始拆蛋糕外面的盒子,长长的红色丝带给足了仪式感。 于茉说:“阿良,我没有什么胃口,不想吃。” 薛慎仿佛不受影响,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蛋糕递过来:“那就少吃点,这是你最喜欢的蛋糕。” 朗姆酒混合着奶油发出甜腻的气息,在这半夜里,对于没有胃口的人来说,光闻闻味道已经觉得胃里一阵不消化的不适。 于茉接过蛋糕,没有动。 薛慎拿着红酒,隔着酒杯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眼睛里有没有来得及藏起来的心痛。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洗完澡穿得整整齐齐,她的脖子上带着别的男人的标记,她不吃她最喜欢的蛋糕。 所有的一切都荡然无存,就像水流过的沙滩! 只有他还固执地站在原地,任狂风撕裂他,任孤独吞没他,直到他变成衰老的雕塑。 他面前闪现过很多画面。 她梗着脖子气势汹汹跟他辩论,她被吓到两眼泪汪汪地哭,她见到他满脸通红两眼慌乱地躲闪,还有她因为兴奋两眼放光朝他扑过来。 一切都已经结束! 他太了解她。 她是一个表面上看再柔软不过的果子,甚至让人担心碰一下就会爆浆,但是她的心坚如磐石。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突然问。 “一个普通人。” “一个能让你抛弃我而选择他的普通人,总有点过人之处。” “不是,我认真的。一个你完全看不上的人。一个普通人找了另一个普通人,过着一种普通的生活,普通到你连听都不会想听的。” “就算这样也比跟我在一起好吗?” 于茉没有再说话,她终于还是决定拿小勺子沾了点奶油抿到嘴里,那薄薄的一层白色像落在草地上的一层霜。 薛慎已经喝完手里的一杯红酒。 天上的乌云突然都散了,露出银盘一样的月亮,到了半夜,阴了一天的天气居然放晴了。 楼下被狗啃的乱七八糟的冬青丛里有夏虫“唧唧”地叫不停。 祁连捂着自己的脸,用双手使劲搓了一把。 差点被砸了的手机随意扔在阳台上。 他心里有虫子一样的东西在啃咬,这虫子咬了他一天,咬得他无心吃饭无心干活,现在连坐也坐不得了。 跟他干过活的人都知道,他对工地安全抓得有多紧。 他们这一行稍微不留心出点事故是家常便饭,运气再背点就是一条命、一只手或者一只眼的代价。 前一阵有个几过几面的同行就在墙上开个洞的时候,被机器的后挫力顶了一下,没有站稳从20楼掉下去了。 二十几岁的年轻生命,家里有老有小,洞开的窗户就是他的地狱之门,身后没有积蓄没有保险,全靠还有点恻隐之心的同行给他家孤儿寡母凑几个钱活命。 这样的事情他见的太多了,他们这行的人桀骜不驯的多,说难听点眼光就眼前一寸那么远,力气倒是大,吃的饭光长力气去了,10年来他听过的悲惨故事各有各的惨,惨得花样百出。 一开始他不许人家在他的工地穿拖鞋、抽烟,有些人就觉得被人管束,脆弱的自尊心受不了,很有骨气地不跟他受气,背后骂他,假模假式。 就算是祁帅不注意也被他骂得丝毫不留情面。 而今天他自己就在自己的工地犯着大忌,全程心不在焉,两公分的槽被他开成三公分。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理智第一次溜出来占领了上风。 他想起小时候和奶奶坐在屋檐下晒太阳,他奶奶每次提起“苏妲己”那咬牙切齿的样子。 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知道有些女人是妖精。 商纣王和他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吗? 他到底对于茉了解多少,只是因为见了她就走不动道,就把他迷的五迷三道? 第57章 他祁连也不是蠢货,怎么所有的原则都没有了呢? 她后来发过一条微信: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忘。 他恨她。 更可悲的是,在他理智占领上风的时候,他心里也一清二楚,他必须要她。 他更恨自己。 第二天彻底放晴了,暑气蒸人,比没下雨之前还难熬几份。 祁连早早去了自己的房子,翻新已经基本结束,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 半上午的时候他就收拾了东西回家,干活心浮气躁是大忌。 回到家他直接去冲了个澡,推开卧室门才发现屋里开着空调。 他心里一跳,看见床上果然躺了一个人,瘦瘦的一小条,背对着门侧躺着。 他觉得已经压下去的所有情绪又都尖叫着钻出来。 他几步绕到床前,冷眼看着床上的人。 于茉看见他过来,抬眼蔫蔫地看了一眼,又搭下眼皮。 这一眼无疑火上浇油,祁连的火一下烧到头顶! 她竟然一句话都没有! “怎么?人回来了魂没有带回来?”他讥讽地问。 于茉抬眼瞪他,眼睛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几乎让她的眼睛烧起来。 “也许我人也不应该回来!” 她说着,一个利落的翻身,把背留给祁连,又“嗖”地把床单拉到自己的头顶。 -------------------- 第46章 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 “你再说一遍?” 祁连咬着牙走过去,扯住床单一角一把就把床单掀到地上。 他一条腿跨上床,伸手把于茉的脸扭过来。 他手上下了劲,于茉的脸被挤成两个包子。 就这么一个眨眼的功夫,于茉的眼睛已经像兔子一样红,眼泪像小河一样顺着脸颊流到他手上。 他的手像被烫到飞快松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被掐在喉咙里。 “我……不是……你别害怕!”他有点无措地说。 就算他之前是10 吨被点了导火线的炸药,蓄势待发,这会她的眼泪“噗呲”就给浇灭了引线,成了哑炮。 他不能看见她这个样子,受不了。 他俯下身,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是我刚刚吓到你了吗?” 于茉用手背摸了一把脸,摇摇头。 祁连于是用大掌替她抹泪,“那是回家受委屈了?” 于茉的脸直接埋进他大掌里,拉着他粗糙的手盖在自己的脸上。 这个举动让祁连的心化成一滩水,这一刻他觉得只要她开心,他上天入地都可以。 他哄她:“别怕,你妈妈疼你的心跟我是一样的,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你好好说,她会理解你的。她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不会真生你的气。” 他不知道的是,于茉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告别,到这天终于等来了最后的谢幕。 在莫邪路的地铁站门口,薛慎在车后座上看着要进站的她,冲她轻轻地笑,跟她说:“茉茉,你要好好的。” 他们都知道那是他们最后的告别。 在摇摇晃晃的地铁上,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地铁扶手,紧到指关节泛白,旁边带着耳机的粉头发少女,不由地多看了她两眼,不着痕迹地把手悄悄挪开。 她对面一对搂抱在一起的少年情侣,满脸的青春痘,刚刚识得情滋味,旁若无人地窃窃私语,“嘿嘿”发笑。 她收到了一比巨额转账,她一直发酸的眼眶终于全线崩盘。 粉头发少女和少年情侣只是瞄了她一眼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头天晚上,薛慎说:“我会尽快把我手里的资金整理下,把能动的现金都给你。” “我不要,我们离婚协议里已经说得很明白的,这些年你很辛苦,那是你该得的。我有套房子容身就可以了。” 薛慎那时候笑了,不是少年那种笑,是于茉看不懂的那种精英的笑,“那时候我有私心,以为你身上没什么钱,在外面呆不了多久就会回家。如果以后……我至少能给你一点保障,我希望你永远活得随心所欲,自由自在。茉茉,你应该能理解我。” 她在摇摇晃晃地地铁里泪流满面。 于茉把祁连的手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眼睛。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哭了一场,脸皮就像雪地里的梅花瓣一样半透明,染了半缸的胭脂。她的眼睛还噙着眼泪水,睫毛被泪水粘在一起,一簇一簇的。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地看着祁连。 祁连的大拇指轻轻地在她脸上的红晕上来回擦了擦,他的声音不自觉就沙哑了,“你说说受了什么委屈,你男人补偿给你。” 于茉眼睛里摇摇欲坠的那滴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出胳膊搂住祁连的脖子,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 祁连手臂一合,把她搂紧。 她说:“祁连,你真好。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祁连的语调却一转,不复刚才的轻声细语。 “一码归一码,事情有轻重缓急。我再生气也不会看你难受不管,我也不像你,一生气就脸一扭不理人,更不会说跟你散伙。我还气着呢,从昨天到今天,我的胸口一直疼,被你气出毛病来了。” 于茉凑近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祁连呼吸一窒,心里有把火“腾”就直冲脑门。 他把于茉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拽出来,大手掐着她细细的脖颈,又爱又恨地说: “自己说的话要算数,不要耍起小性子就不认账。不要有下次!你是我的!”他咬牙切齿地说。 “那你呢?” “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不管你要不要我。” 他后半句话淹没在一声清脆的“刺啦”声中。 于茉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衣服变成两片,她的眼神一缩,身上爆出薄薄的鸡皮疙瘩。 那件一个月前她手臂受伤时穿在身上的背心,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打开,寿终正寝。 于茉像面条一样被人揉过去翻过来。 在某个喘息的瞬间,她语不成调地问:“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祁连的汗顺着下巴流下来,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故意的又怎么样?狗还知道划地盘,我的女人我不能留点记号?我要在你身上里里外外都留满我的记号,刻上我的名字。” 于茉疼呼出声。 祁连的怒火和理智都随着身上的汗水挥发的无迹可寻。 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候,祁连看看怀里的人他一声声地叫“小朵儿”,又不说别的。 于茉不得不抬起头看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视线一碰,竟都有点不好意思,像被火烫到一样飞速地移开视线。 有什么东西悄悄地不一样了又都说不清楚。 祁连粗糙的大手顺着于茉的背一下下撸下来,于茉那节节分明的脊椎骨像根根琴弦,祁连只觉得脑子中一辈子听过的没有听过的酸话都一股脑冒出来。 "小朵儿"他开口,声音带点沙哑慵懒。 "嗯", 于茉的声音倒是乖巧。 "我现在就一个想法,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爸妈。这么多年了,总是会有一些时候,我疯狂想他们,希望他们还在。现在就是,我希望你们三个能见个面,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这件事特别重要。" 于茉轻轻地摸着他麦茬一样的头发,静静听他说。 -------------------- 第47章 我可以刻你的名字 ================================= 我爸走的太突然,刚开始那几年我心里很生他的气,我不信他不在这个世界了。 你知道我和他有多好吗? 就算在学校里和我关系最好的江来,也只能算是我第二好的朋友。 就我们关系这么好,他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了,做事情太不地道了。 我小的时候,他有辆带大横杠的凤凰自行车。 我记得那凤凰是黄色的,座垫是棕色的皮子,横杠上还有两个字。 我三四岁的时候我爸告诉我那是“中国”两字,那是我这辈子最先认识的字。 每次我爸把我抱上横梁前,我都要用手指着大声读出来“中-国”。 我们俩经常骑着他的28自行车去镇上买冰棍吃,有时候我妈也跟我们一起坐后座上。 我记得经过的田野里总是有人烧秸秆,我永远记得那烟火的气味。 有时候吃完晚饭,他就骑车带我瞎转悠。顺着莲花河一直骑,他给我讲鬼怪讲岳飞讲宋江。 要是找到合适的地方,我们就把凤凰车一停,他指挥我去捡干树枝和干草,生起一堆火再熄灭,往灰堆里埋土豆和红薯,给我烤东西吃,我们俩吃得满手都是黑炭再兴高采烈回家。 夏天的时候,其它男孩都在河里泳游,我不跟他们一起,只有我爸干活的时候,我才跑出去跟其它小孩一起玩。 我家里原来有个屋子是我爸干木工活的,他干活我就在一边玩。 第58章 他总是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我,有时候冲我眨眨眼我就高兴得跳起来。只要他眨眼就会顺手扔给我一个做好的小猫小狗,弹弓或者□□,那是我们的暗号。 我最早的记忆就是在他身边捡他刚刨的木头花,那刨花还带着木头的辣辣的香味,我只要最大最完整的,我要花很长很长时间才能挑到一个满意。 后来我再大一点,他就扔给我一套小锯子和刨子,让我按他的要求完成任务。 有时候是长方形的木块,有时候是正方形的,有时候是简单的榫卯,只要我完成了任务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妈开始总是害怕我磕着碰着,我爸就说:我儿子就算把天捅下来还有他老子我,怕什么怕。 他干活的时候,手边总是放一个搪瓷缸,那个搪瓷缸比我年纪还大,我妈和我弄啥他都由着我们,只有这个茶杯我们不敢碰。 那是他年轻的时候参加乡里的民兵特训,政府发给他的留念。 他年轻的时候一心想去当兵,可是我爷爷奶奶只有这一个儿子不答应,有一次他和我桂三叔偷偷跑出去报名,被我爷爷赶上,拽着耳朵拽回来了。 我奶奶跟她说,他要是再去她就不吃饭了,等到他回来为止。 后来他就老实了。 但他到哪都揣着那个民兵的杯子。 我妈说有一年,晋宁发了百年难遇的大洪水,一车一车的士兵从外地拉来晋宁抗灾。 我爸说要是看看,就一天一夜也没有回来,我妈以为他被水冲走了,后来才知道他跑去和人家一起救灾。 他满头满脸都是泥地跑回家为了跟我妈说一声再去,谁知道我妈看见他直接瘫倒在地上,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天早上我记得他最后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阳光照在他的白牙上,我当时还想了一下,我爸的牙可真白,他笑起来眼睛后面有条长长的褶子,我还想我爸也老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那么平常的一个早上,就那一笑,我能记得这么多的事,就像电影的慢镜头。 可能老天也可怜我,可怜我们这辈子父子情就这么几年,给我留了很多念想。 其实他走的时候比我现在大不了多少,这些年我好像更能理解他,他不光带走了我的爸爸也把我的一部分永远带走了。 我很想他但是也怨他,为什么连最后一句告别都没有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我也没有机会跟他讲,我很高兴他做……” 祁连哽咽了,没有说下去,把于茉紧紧地抱在胸口,抓住仅有的温柔来填补内心刚刚把秘密倒出来产生的空洞。 他把内心最隐蔽的角落赤裸裸展示给别人因此觉得浑身脆弱地像□□的婴儿。 于茉伸出胳膊抱他,可惜她胳膊短抱不住他宽阔的身体,她使劲地想要把他的身体抱在怀里,抚平突然产生的疼痛。 她的嘴贴着他滚烫的皮肤,轻轻地问:“当时害怕吗?” 祁连的内心有一座火山,突然之间天崩地裂,火焰滚滚要摧天毁地,他的喉咙仿佛被掐住,过了一会,他终于说出那句艰难无比的话,让噬人的火焰喷涌而出。 “怕!我有很多个晚上害怕得不敢闭眼睛,过几分钟就去看我妈一眼。 有几次我眼睁睁看着我妈喘不上来气,浑身开始抽搐,我身体僵硬到动不了,我想呼救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那就像一个最恐怖的噩梦,却没法醒过来。 我脑子中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我不能救我妈,我爸会生我的气。 我背着我妈往镇上跑,我只记得哪哪都是黑的,三更半夜没有路灯,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黑,只有狗疯狂地叫。 有时候我踩到坑里,带着我妈摔在地上,我害怕地发抖,不知道我妈能不能喘上这口气。 这时候哪怕她稍微抽动下,我都欣喜若狂再爬起来接着跑。 有一次到了医院抢救回来了,我才发现我跑丢了一只鞋,那只脚上全是割的伤口,地上都是血。 他们劝我放弃,他们根本不懂,这不光是我妈,还是我爸最重要的人,我得替他看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有次我去一个表叔家借钱,他们跟我说你小孩子去医院晚一点也是有的,交不出钱抢救我们都是能理解的。 我不怨他们不借钱,但是他们不能这样说,他们永远理解不了我们一家三口的感情。 我把他们桌子上的饭碗全摔在地上,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从那以后大部分的亲戚就躲我们远远的了。 我妈可能不是最好的妈妈,但那不怨她,她一辈子被我外公外婆和我爸保护得太好,就像温室里的花,一下子把她放在野外,她活不了,我不怪她。 我妈上头还有个哥哥十多岁掉河里淹死了,我外婆外公求神拜佛才有了我妈,有她的时候都四十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太大,我妈从小就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再加上老来得女,我外婆外公把她捧手心里,小心翼翼供着她。慢慢地她身体也好起来,到了快20岁,她就跟正常人差不多了。 我妈长得好看,唱歌特别好听,我对她最早的记忆就是躺在她身边听她唱歌。 她会唱好多好多的歌,每天晚上哄我睡觉唱的歌都不重样。有时候我听见她在房间给我爸唱歌,跟我的不一样,我不乐意,要求她必须给我唱一样的,她还会脸红。 我爸说他第一次见我妈,就是他在我妈邻居家干活,天天听我妈在隔壁唱歌,听了一段时间他就觉得他爱上了这个人,必须要见一见。一见面就完蛋了,他自己总是说,一见面就知道自己交代了。 可是我爷爷奶奶不同意啊,家里简直腥风血雨。 我们家那时候算家境比较殷实,我爸又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最主要的是,我爸聪明得人尽皆知,年纪不大就手艺了得,远近都有名的。 我奶奶说就这一带只要他能看上的,随便他挑。 连隔壁村万元户的女儿都看上我爸,我奶奶嫌人家腰太长腿像叭儿狗一样短,说要是找了她,以后我们老祁家就是一窝叭儿狗了。 这头刚拒绝,那头我爸就说看上个病怏怏的被宠坏的,她一跳三尺高,又没面子又没里子,觉得我爸被灌了迷魂汤。 我爸也不跟他们吵,后来偷走了户口本,跟我爷爷奶奶说,他们要是不同意他正好去倒插门,就这样才把我妈娶进了门。” 于茉“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眼睛里荡起欢快的微光,小虎牙若隐若现。 祁连两根手指揪起她脸蛋上的肉,轻轻拧了一下。 她雪白的脸上立刻出现一道醒目的红痕。 他又不舍地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去蹭那红色。 “后来呢?”于茉催促他。 “我妈一直不知道我爷爷奶奶的态度,我爸把他家这边的事瞒得滴水不漏。 我妈说:你跟你们家讲清楚我的身体情况。 我爸总是说,讲了讲了,他们都同意的。 直到她进了门,她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 一开始几顿饭,我奶奶每次做饭只做正正好好的四碗,唯独没有我妈的。 我姑姑那时候还是半大的姑娘,她见了问我奶奶:为什么没有嫂子的饭? 我奶奶说:你嫂子不饿。 我妈从来没被人这样挤兑过,脸涨红了也不敢说话。我爸就一声不吭把自己的饭给我妈吃,他连续饿了两顿,我奶奶单独给他做饭他也不吃,直到我奶奶端上来五碗饭他才吃。” “你爸爸真可爱。”于茉小声说。 “我真想让你见见他,你一定会喜欢他。他走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他还在,遇到什么事我就想如果是我爸他希望我怎么做。 唯独一点我以前有点瞧不上,还有祁帅他爸那样的,为了一个女的酸不赖歪,娘们唧唧的。 谁知道,只是时间没到,本质上我们父子是一样的。我以为我们老祁家基因突变才有了我爸这样的情种,谁知道突变的基因还能遗传下来。” 他笑了起来,胸膛发出振动,震得于茉耳朵痒,她躲开一点。 祁连大手按着她后脑勺,一把把她按回自己胸膛上。 “你真霸道,祁连” “你第一天认识我?床上我说了算,其它都你说了算。” 他吊儿郎当地说,眉眼带了点轻佻,化解了他原来的冷谈。 他眼睛里带点孩子气的热切,像他讲的故事里那个半大的少年,他哄道:“小朵儿,叫我什么?叫声来听听!” 于茉直往他怀里钻,“不叫。” 祁连的大手先是扶住她的脖颈把她从自己怀里拽出来,然后两根手指捏着她两颊,语气不明地重复她的话:“不叫?” 他的另一只手往下,四处作恶,他语气危险地问:“那我是谁?我在做什么?你这里随便让人碰的?” 他的语气让人听了脸红。 第59章 于茉想躲却躲不掉,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她的脸烧起来,“你欺负我!”她控诉道。 “对啊,见了你我就忍不住想狠狠欺负你,忍得我牙都咬酸了,我他妈以前都不知道我这么变态。你说怎么办?你要是让别人碰你这里,我什么变态的事都做得出来。” 于茉因为不适皱起两道秀气的眉头,她挑衅地问:“那你呢?” “我?” 祁连想了一下,“我不会,只要你还要我,我这辈子都是你的。我跟你说过,我剩下的半条命捏你手里了,我不敢。我可以在上面刻你的名字。” 于茉瞪大眼睛,这什么变态的想法。 看她像鹌鹑一样瞪着眼睛,祁连再忍不住,把她小脸捏过来,吞掉她的呼吸。 他们像两只幼兽刚刚学会打斗的乐趣,你咬我背脊一口,我就咬你后腿,你来我往,却又不舍得真的咬,含在嘴里用牙一点点磨,内心充满喜悦和爱慕。 窗外,日头正当中,知了拼了命地嘶吼。 “小朵儿,你是我的宝贝疙瘩你知道吗?比你喜欢那条民国的小凳子还喜欢一万倍,谁拿多少钱我都不换。无论到哪我都要带着你这个小板凳,将来死了我也要带着这个小板凳。” 这下换成于茉笑了,她笑得肩头抖动,一直停不下来,感觉自己轻飘飘地要飘到屋顶去。 祁连眼里也含着笑,他把于茉脸上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轻声细语地说:“我爸盖了三层楼呢,当时在我们这一带还没有更气派的小楼房,外立面还用到了大理石。 我爸跟我说,要给我筑巢引凤。他们住一楼,咱俩就住二楼。二楼有二百来平米,你想装成什么样我就给你装成什么样,只要你能说得出来,整个中国没有的我也能给你琢磨出来,王德江那个技术都是三脚猫功夫,你男人才是晋宁最好的师傅。” 于茉笑得脸都酸了,听了他这话“咯咯”笑得更欢,感觉自己像个傻大姐。 祁连看她笑成这样,又想欺负她,“我们家路口那家养了一只大狼狗叫黑将军,看见生人就扑,站起来正好能把爪子搭你肩膀上。你越怕它它就越欺负你,一口下去能把人肩膀咬个对穿。你这样的,它最喜欢。” 于茉终于不笑了,她看着祁连,不开心地说:“那我就不去你家。我傻吗?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不去?”祁连捏着她的耳垂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是你家你不去打算去哪啊?你傻啊,你男人在你怕什么?它要是敢碰你一根汗毛我手撕了它!不要怕,逗你玩的,它和我关系最好,我带你去喂它吃两回肉,它就认你了。” -------------------- 第48章 我爱你因为你爱我 =================================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把莲花好几个地下车库的入口给淹了,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这雨才停住。 转眼火球一样的太阳就挂在了天空上,那天蓝得像画片里一样假。地上的水汽经太阳这么一烤,天地之间像蒸笼一样,又湿又热,热得人说话都少了一份耐心。 何梅骑着她的艾玛电动车送奇奇去了暑假班,在路口和另一辆右拐的电动车撞个正着。 她人倒是没事,就是电动车被撞得凹进去一块,对方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嘴里骂骂咧咧。 她内向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大声说话,男人嗓门像洪钟一样,没说几句,周围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她只顾着去扶起自己的电动车,低着头也不说话。 明明是对方的错,她心里想着自己吃点亏不计较就可以走了,偏偏对方还不依不饶,她心里急得要命。 她好不容易找了个合适的活,刚干了三个月,她不想有一点点的失误。 张老师夫妇人好,跟她说时间是自由的,有事可以不去,有空的时候多干点就行。 但何梅不这样想,她从小自尊心强,不想让人家拿到一点错处,她妈妈总是说她心眼小,一点小事在自己心里掰碎了过几遍,把自己累死。 张老师说起来是她妈妈家那边的亲戚,但早就隔了多少辈,平时也不来往,人家是大学教授住在晋宁最好的大学家属院里,和住在莲花的人平时能有什么交集呢?也就是巧了前几个月她去外婆家就那么巧碰见了张老师。 外婆90岁了,耳朵早就聋得听不见了,神智也是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的,于是只能她和张老师坐着聊天。 张老师是个极其和善的人,带眼镜,短短的卷发像太阳花一样围着她圆圆的脸,头发灰白参半,有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文雅。 她天生微笑脸,说话轻声细气的,哪怕明知道外婆听不见,她还是一口一句“表姨”,让听见的人都心生好感。 何梅见了她就喜欢,她是个天生敏感的人,就喜欢这样和善又没有攻击性的人。 张老师问了问她的近况,何梅不知道怎么就把自己最近想找工作的想法说了,说完她一阵局促。 这种心里话她从来不跟人说,奇奇上了一年级她想出去上班的想法,连江源都不知道。 张老师依旧笑眯眯地,只问她:“打字速度怎么样?” 何梅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她回答:“不算慢,我结婚前做过一段时间客服,这几年手生了,但应该不算慢。” “我和你叔叔正好想找个人帮我们做一些录入,之前我们写的一些稿子需要整理到电脑里,我们年纪大了对着电脑时间长了眼睛受不了。你看看这个活你有没有兴趣,你要是能来倒是帮了我们大忙。” 何梅一时之间愣住了,她拿不准张老师是不是客气话,她再傻也知道往电脑里录入的事怎么会找不到人,大学里最不缺的就是会打字的穷学生。 张老师看她迟疑,又说:“你不用怕手生,练一段时间就算生手也变熟手了,这个活也简单,没有什么别的要求。最主要,你家里有孩子,时间比较自由,照顾孩子干点活两不耽误。只有一点,你不能把稿子拿走,得你辛苦去我家。” 就这么,她给自己找了个活。 张老师家离莲花不算近,骑电动车得半个多小时。 为了下午去接儿子放学,她下午三点多一点就不能干活了,她就想着早上得早点去,不然实在不像话。 偏偏今天早上倒霉遇到这个不讲理的! 她看看太阳天实在不早了,她扶着自己的电瓶车,鼓足勇气跟对面说得吐沫横飞的男人说:“要么,你就报警吧,看看警察怎么说!” 对面男人骂得正欢,听了这句话像被点了穴一样,那些机关枪一样的词就被憋了回去。 何梅看他偃旗息鼓了,再管不了其它,跨上电瓶车,一拧把手,“嗖”地一声就开出老远。 她往东走,正好迎着阳光,不得不半眯着眼睛,眼尾细细的纹路像涟漪一样荡开,她已经不年轻了。 开着开着,她的眼眶湿了,她心里冒出很多委屈,生活里却没有人能说,她也没有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其他已婚女人都是这样。 她本来话就少,如今更不想说话,除了对着儿子奇奇。 要不是有了一个儿子,她也不知道结这婚是为的什么。 她妈总是骂她,说她不知足,说江源是少她钱花了还是打她了,又或者是找女人了?还是她遇到恶婆婆折磨她了?都没有,她就是吃饱撑得,身在福中不知福。 然而,何梅要的不是这些,这些年她心里有口气始终咽不下,噎得她难受。 她上头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比她大许多,她是家里的老小,等她长大时家里都是能挣钱的,她没受过苦。 她还是半大丫头,天天偷偷看琼瑶的时候,家里哥哥姐姐就先后嫁娶了,为了彩礼嫁妆的,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特别是她姐姐的婚事,为了彩礼的金额,双方大战了几百回合,中间一度闹崩,姐姐天天躲在被子里哭,最后还是她妈见不得闺女伤心让步了。 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何梅就下定决心,她找对象,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她一定要找一个满眼是她,为她疯狂的男人,她只要琼瑶小说里那样的爱情。 最先,她也没怎么看上江源。 偷偷抬眼打量那几眼,只觉得人高马大,方正脸盘,眼睛炯炯有神,不难看吧,她心里是这样想的。 可是,江源那双眼睛像手电一样盯着她,看得她脸皮红透,心跳跟擂鼓一样,那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什么稀罕的东西一样。 相亲回家还没两小时,媒人就火急火燎地上门来了,扯着大嗓门调笑,从来没见过这么心急的男后生,生怕老婆跑了,让赶紧来回话,说就看中了何梅,条件随女方家提,只要女方答应,什么都好说。 围观的邻居哄堂大笑,很快全村都传遍了,说有人对何老四家的小囡见一面就犯相思病。 何梅脸上烧得火辣辣的,躲在房间不肯出来,既恼怒又抑制不住心底往外冒的泡泡。 第60章 她因此觉得她也爱上了江源! 他让自己像琼瑶书里的女主角,平凡内向的她受到此生从未有过的关注,她连走路都轻飘飘地像在做梦。 这个如昙花一现的梦在新婚那夜连同她少女的身体硬生生被戳破了。 江源搂住她很快睡着了。 她的心还在砰砰跳,她伸出手想要抱抱这个既陌生又刚刚属于自己的男人。 就在这个时候,江源痛苦地呓语,神情不安地喊了几个字。 何梅浑身僵硬地一动不敢动。 她希望是她听错了。 然而她的男人又更清晰地叫了一声”珍珍姐”。 她记得那时候是夏天,楼下乘凉的人刚刚吵吵闹闹地散场。 她觉得自己像掉到冰窟窿里,江源搭在她身上的胳膊像蛇一样让她想吐。 她的身上还有欢爱留下来的痕迹,她刚刚经历了巨疼,她的男人却在梦里呼唤别的女人。 她僵直地躺着,心里掀起愤怒和绝望的海啸! 为什么呢?她只是想找一个爱她的男人,这个男人欺骗了她,剥夺了她此生梦想成真的机会。 从此她拒绝江源近她的身。 起初他还小心小意地哄她,逗她开心,男人被荷尔蒙控制的情况下伏低做小,车前马后,甜言蜜语都是手到擒来的,她差点就要动摇了。 他亲她的时候,她不再恶心,半推半就也就由他了。 可是他的耐心用光了。 几个月之后的一天深夜,他在外面喝了酒回来,按着她的双手,像欺负一只小鸡仔一样欺负她。 他极速呼吸喷出的酒气喷到她的脸上,她的眼泪掉下来,任由他边欺负边愤愤:“我就搞你,怎么啦?你不是我女人吗?” 江源妈妈看她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有天趁家里没有别人拉着她说:“江源就是头驴,心也粗,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不要让他胡来。他块头有你两个大,一不小心……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 她羞得无地自容,知道这是晚上的动静被他们听见了,她从此咬紧了嘴巴,一声也不吭。 那个时候,公婆待她还是好的。 直到儿子落地,她才觉得她的婚姻就是一场骗局。 提亲的时候说,什么条件随女方家提,江家拆迁有房有钱,家里老人身体好,生了孩子就给老人带。 结果等她做完月子,剖腹产全麻落下的腰疼还没好,他们一家人通知她,孩子还是她自己来带,公婆打算继续他们的营生。 她公婆承包了附近一个小区的垃圾房,负责清运垃圾,回收一些废品,再帮居民有偿运送一些大件垃圾。 收入还行,总归也是一门小生意,就是从早上6点出门一般到晚上8,9点才回家。 她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趁家里没人的时候,收拾收拾东西,带着一个月大的奇奇就回了娘家。 江源和他父母上门来了好几趟,又是解释又是赔礼。 过了几天,她妈妈把她堵房间里,好好跟她说了说道理。 “差不多得了,收拾收拾,他们再来就跟他们回家吧。 你以为我留你在家真是因为看不惯他们吗?我是想着一方面让我自己小囡心里好受点,总不能回家就给赶走,另一方面,也给他们表个态,不能婚前说好的话想反悔就反悔,咱们家也要有个态度。 就事论事,他们家这个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家就江源一个,谁挣的钱不都是你们的吗?他们两口子那个活,说白了就是个力气活,你婆婆要是回家了,你公公一个人忙不过来,那怎么办?还能雇一个人啊?让你去你去吗?要是两口子都不干了,换你出去上班,你能挣那么多钱啊? 再说,你当妈的带孩子喂奶什么不是也方便嘛?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你公公婆婆说了,他们心里有愧,出不上力,每个月给你五千块补贴你,你看呢?” 何梅脸涨红正要反驳,她妈一挥手阻止她, “我个傻囡啊,你还想怎么样?你手里抱着的那是什么?现在还想离婚不成,你去哪找个江源这个条件的?他们家办事算仁义,以前村里,公婆不出钱不出力的多了。 你在江家,不愁吃不愁穿,手里还有钱,你只管把儿子好好带大就行,别的别瞎琢磨,心眼不要跟针尖那么小。你如今也不是大闺女了,好好想想。” 她就这样不情不愿,稀里糊涂被推回了江家。 转眼儿子都6岁了,她已经28了,半辈子过得浑浑噩噩,总觉得不甘心又对不起自己。 -------------------- 第49章 塑料珠子 ========================= 她到了张老师家,比平时晚了大半个小时,张老师和她的爱人刘老师都在家。 刘老师是个胖胖的老先生,正坐在窗口沙发上看书,旁边茶几上是他最喜欢的一盆建兰,正值花期开得热闹,老远就能闻到花香。 张老师正在对面新买的书桌上写东西。 何梅跟他们道歉,把包轻轻放下,在电脑前落座。 张老师一如既往轻声细语,让她不要放在心上,时间自己安排好。 何梅开始噼里啪啦打字,她觉得心里非常宁静,每次来这里她就觉得心里很踏实,因此她很喜欢这个工作。 家里除了打字声,一点其它的声响都没有,一只狸花猫迈着一字步从成堆的书里穿过。 这个家不大,装修还是上个世纪的风格,处处透漏着时代的痕迹。 家里东西很多,尤其是书,摆的没有下脚的地方,能看得出来这个家的主人不擅长整理或者说没有时间整理。 但是奇怪的是,就是能让人觉得心里舒服,连穿过窗户的阳光也比别处看起来凉快许多,好像时间都慢了下来。 何梅讲不出许多,但是她喜欢来这里,也喜欢这个只需要动手不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工作。 她觉得她胸口一直噎着的那口气好像也顺畅了不少。 到了中午她有时候和张老师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有时候自己去门口随便对付一口。 这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张老师的儿子回来了。 他看见电脑前的何梅,先冲她点了点头,叫了声“小何”。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老师排过他们的辈分,他们算同辈,因此何梅就叫他一声“哥”。 张老师的儿子叫刘知砚,个子比一般人高点,身材消瘦,带一副眼镜,长得既不太像妈也不太像爸,但是和他爸妈一样随和,一看就是一家人。 他们三个在沙发上围坐一圈,好像在说正经事。 “爸,那事办得怎么样了?” 刘老师推推眼镜,说:“挺好啊,应该这两天就有结果了,小王说问题不大,让我们等通知就行。你就为这事跑回来啊?” 刘知砚抓住从他身边经过的狸花猫,抱在怀里,说:“也不算,正好在这附近看材料,就想着回家看看。也不是催你们,就关心下进度。” 张老师在旁边说:“不用担心,你爸妈虽然没办过这种事情,但也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你不用为此分心,专心做好你的专业就行。” 刘知砚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狸花猫的背,笑着说:“我可没担心过你们办事能力,金融公司的人跟我说过你们去办贷款应该不难。我就是心里觉得有点愧疚。” 刘老师把茶几上的书往里推了推,对儿子说: “大丈夫做事情不要优柔寡断,下了决心就要一往无前。 我和你妈都支持你,那两套房子本来就是你的,你打算怎么用我们无所谓,大不了,你将来回来跟我们住。 你这情况比当年项羽破釜沉舟还是要好很多的。 不要说丧气话!” 张老师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膝盖,温柔地说:“不要担心我们,我们比你想象得坚强的多!” 刘知砚台突然笑起来,他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他说:“上次我有个朋友也说过类似的话!” 张老师也笑起来,笑容里有母亲对儿子的了解,她说:“我猜你这朋友是个女孩,而且你还对人家有点意思。” 刘老师满头雾水地问妻子:“你在说什么?” 刘知砚继续笑着,没有反驳。 张老师看着刘老师,说:“你还是不了解你儿子!他在提起谁的时候哪怕多加了个语气助词,就说明这不是个普通人。 多好,你儿子终于也动凡心了。” 刘老师这才接受他儿子也默认的事实,问他:“什么样的人?你有打算没?节骨眼上还是以项目为重。” 刘知砚手里的狸花猫“唔啊”一声逃走了。 他拍了拍速干运动裤上的猫毛,说:“放心,爸,我不是没数的人。 至于这个姑娘,是我办贷款的时候认识的,就是她给了我很多建议。 她叫于茉。 这么多年就是她让我突然觉得她是个女的我是个男的,跟她在一起,我就突然很喜欢说话也愿意听她说话,哪怕说些废话也行。 第61章 我猜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和我在美国时和另一个姑娘为了争专业第一,天天关注她,那种感情应该不一样吧?” 张老师和刘老师相互看了一眼,颇为欣慰,铁树也有开花的一天。 张老师帮儿子摘掉黑裤子上的一根猫毛,说:“感情的事,我们不干涉。我们只希望你幸福。” 做妈妈的,又吩咐了几句生活上的事,刘知砚说下午还有产品讨论会就匆匆忙忙走了。 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 何梅跟着张老师他们去教工食堂打饭回来吃,二老留在食堂和同事一起聊天。 张老师一家从来没有把她当外人,有什么事也没有避着她。 她边吃着饭边想,天下父母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自己的孩子,别管是贩夫走卒还是高官富商。 张老师和刘老师在儿子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不过是为了怕儿子担心,背后的真实情况要是她没有见过,她可能也不相信。 上次刘知砚来说去银行借钱的事,走了以后,两位平时总是笑意迎人的老人,就在这客厅的沙发上,相对着坐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狸花猫“喵喵”地叫着在他们腿间蹭来蹭去,他们好像看不见一样,魂都不在。 平时总是微笑的脸也被愁云压垮,脸上的沟壑突然就表现出来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刘老师叹息地说了一句:“一辈子没问人借过钱,没干过这样的事……” 那天中午,他们俩连午饭都没去吃,只跟何梅说不饿。 何梅只能在门口何氏烧饼给他们捎回几个梅干菜烧饼。 那以后几天,她听见张老师一直给一个叫小王的人打电话,翻来覆去地确定风险,询问细节,那语气有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不老练。 她见了心疼! 张老师多好的人,这么大年纪在做一件完全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事。 她就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想到江源的父母,她心里的那股子怨气也消散了一点,大家都不容易。 下午三点多她骑着电动车照例去接了儿子,还没到家,江源给她打电话,说晚上几家要聚聚让去胖子烧烤吃饭。 她两脚支在地上撑着电瓶车,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像平时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她脑袋中突然冒出那几个圆滚滚的榴莲。 奇奇在后座上听见他爸爸的话,没等何梅回答,在后座上站起来,冲着手机喊:“爸爸,祁连叔叔也去吗?是去吃羊肉串吗?我也想去。” 江源“哈哈”笑起来,说:“那你们来,让妈妈带你来。” 何梅不置可否地挂了电话,她不忍心拒绝儿子,她跟自己说。 电动车调了个头,她又迟疑了下,又调回来,还是回趟家吧。 去烧烤店的路上,奇奇问她:“妈妈,你刚刚回家干嘛,直接去还近点呢?” 何梅回答:“不是跟你说了嘛,让你回家上趟卫生间,不要出门就到处找厕所。 奇奇有这个年纪的男孩特有的虎头虎脑的劲,他得意地说:“嘿,我又不是小孩了。再说烧烤店那儿,我知道厕所在哪,去过好几次了。” 他还有区别于他爸爸的天生的体贴,大概这点遗传自妈妈,他说:“妈妈,你今天穿得真好看,还化妆了,你应该每天都化妆,跟我们班吕新城妈妈一样好看。” 何梅却不喜欢他这样说。 “我刚刚衣服有汗,随便换了一件。我就是画了个眉毛,涂了个口红,算不上真的化妆。你别扭来扭去的,抓好了。一会注意礼貌啊。” 因为心虚,她甚至觉得自己脸上冒出了汗,她跟一个小孩撒什么慌呢? 她回家就是为了换衣服,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寒碜,也许有一秒也想到过江源。 身上的这条印花连衣裙整个夏天也没有穿过一次,为了方便,平时都是t恤牛仔中裤出门。 唯一的一根口红是她姐送给她的,也不懂颜色是不是适合,用了三年还剩一大半,她也不知道口红有过期这一说。 她明明用尽了心思,可她偏不愿承认。 她和于茉,笑笑一起吃过饭的,那种冲击让她回去的当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也睡不着。 她甚至想她要是江源,还能看见两颗南洋珍珠旁黯淡的塑料珠子吗?这么一想,他也不容易。 笑笑她以前就认识,年纪毕竟比她小得多,性格也张扬,她想,年轻嘛总是比较惹眼,没怎么放在心上。 真正让她受冲击的是于茉。 以至于后来她脑海中经常会出现这个人和这个名字,中午在张老师家,刘知砚一提这个名字,她脑子中一下就匹配上那张脸。 她倒不是说她的外表有多好看,好看肯定是好看的,只是她就那么朝她看过来,她就觉得这个人真特别,让她想起山间的小溪,或者夏天屋子后头的栀子花,一点不张扬,又自称一派。 她比自己还大几岁,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女人有的疲惫或者张扬或者卑微,她就这样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地做她自己。 她看起来很柔软,但何梅知道她一定不是只有柔软。 她打从心眼里羡慕她! 她总是揣测别人的想法,担心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别人一句话她能掰开了揉碎了想很久,她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她改不了。 于茉的出现让她突然开始思考自己的过往的人生。 她对着于茉发呆的时候,祁连出声喊她嫂子。 她猛然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于茉身边的祁连。 她认识祁连这个人快10年了,这一眼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再定睛去看,人还是那个人,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 -------------------- 第50章 有人和你抢女人 =============================== 她和祁连说话的时候不多,两个人都不喜欢说话,何梅自己是内向,她总觉得祁连这个人是不爱搭理别人。 她心底是把他归为不好相处的那类人。 那天的祁连看起来整个人是松散的,就好比他原来是雪地里晒的一件衣服,冻得邦邦硬,这天的他就是春天太阳光下的一件白衣服,不光柔软还随风招展。 这样的他看起来并不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 祁连跟她打完招呼转头跟江源说话,姿态随意地站着,他的一只手还放在于茉的脖子上,拇指有意无意地抚摸后者后颈的皮肤。 这个画面就像一根沾了盐水的鞭子对着何梅的脸“啪”地抽过来,她觉得心里一疼,慌忙调开眼去。 她曾经愿意放弃一切追求最真挚的爱情,可她没有找到也没有见过。 那天傍晚在人来人往的小摊上,就那样一个画面就具象地告诉她男人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她很为自己难过,如果一直不曾见过多好! 如今只能承认她运气不够好! 为此她失眠了半夜,将旁边睡得鼾声如雷的江源狠狠踢了几脚。 胖子烧烤店的桌子就摆在马路边上,何梅骑着电动车到地方的时候,江源他们一眼就看见了。 她脚撑着地刚停下来,奇奇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朝祁连跑去。 江源从桌子那边几步跨过来,指点她把电动车停在旁边。 他好像愣了一下,看了何梅一眼又偷偷瞟了一眼。 何梅脸皮一热,低着头小声责怪他:“你看什么?” 她压着嗓子生怕别人听见。 江源人高马大的,突然脸色闪过一丝拘谨,他不敢看何梅,大手一伸把何梅电瓶车的前轮抬起来,帮她在人行道上停好车。 他有点说不出口,自顾自转回桌前坐下。 奇奇朝祁连跑过去,祁连笑着站起来想要和往常一样把他接住抛起来,等到了跟前他愣住了,只能用手拍拍奇奇的脑袋说:“你这长得也太快了,比上次又长高好多,以后没法抱你了。你多高了?” “好像快一米五了。”奇奇得意地说。 江源正走好过来,接了一句,“你以为你多年轻,再不生都生不出来了。” “老子……” 祁连刚开口,看见旁边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的奇奇,他把下半句话咽回去。 奇奇在祁连和江源中间坐下,他拉着祁连说奥特曼卡片。 何梅见了赶紧说:“祁连,你不要他说什么就跟他买什么,小孩子心里没数的。奇奇,你注意礼貌。” 奇奇冲他妈做鬼脸。 江源轻轻地抽了下他后脑勺警告他。 于茉见何梅来了,她后面正好有张蓝色的塑料凳,她一伸手给拿过来。 笑笑见了便把自己的凳子往旁边挪挪,于是在她们俩中间给何梅腾了个空。 三个人亲亲热热地打了个招呼。 江源扯着大嗓门招呼服务员拿两套餐具来。 于茉跟何梅说了两句闲话,她把头往何梅跟前凑了一下,笑着说:“嫂子,江源一值在偷偷看你。” 第62章 旁边的笑笑“咯咯”笑起来,也凑过来说:“可不,嫂子今天特别好看。” 何梅的脸马上烧起来,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她局促地抿着嘴,低下头,深深的酒窝在脸上荡漾。 笑笑马上又加了一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看你旁边的,胸口还有草莓印呢!” 于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局促地把衣服领口往后扯了扯。 这么靠下的地方她也不知道笑笑是怎么看见的,她气得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踢了祁连一脚。 笑笑这下笑得更大声了,“你们两个不至于吧?脸皮那么薄。行了,以后不逗你们了。” 于茉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上次那个人后来去找你了吗?” “找了呀。你那什么表情,放心,他找我是想让我继续给他个机会,我说了对付他我自有办法。男人嘛,我见的多了。” 她声音清脆,说话倒豆子一样,只让人觉得爽利。 祁连跟奇奇玩了一会,听见女人们在笑,他扭头看看,只看见于茉的半个身子和后脑勺,他突然就很想她。 他拿起后面桌子上的一张封了塑料膜的菜单,伸手到桌子下面帮于茉赶蚊子。 于茉不知道为什么踢了他两下,他的大手顺势按住她的腿,一直没有放开。 何梅也歪着头小声问于茉:“你认不认识刘知砚,戴眼镜的?” 于茉愣了一下,她倒是真认识一个,她点点头。 何梅已经料到十有八九是她,她说:“他好像喜欢你,可能……” 她这边还没有说完,笑笑就把这个爆炸性新闻满桌宣扬了,她扬声喊到:“连哥,有人要跟你抢女人。” 她清脆的话音一落,满桌的人神情各异,目光纷纷投向祁连。 祁连按着于茉大腿的手用了点力气,他看向三个女人,声音不高不低地问:“怎么回事?” 何梅有点难受,她本来只想悄悄跟于茉八卦一下,这下感觉她成了告密者,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只能含含糊糊地说:“我正好认识一个人,他就说挺喜欢于茉的。” 祁连的手上下抚摸着于茉的腿,眯着眼睛问何梅:“什么人呢?怎么说的?” 何梅结结巴巴:“就说,愿意听于茉说话跟她有说不完的话。可能人家也是随便说说说的。” 于茉看不下去了,出来解围:“他说的喜欢可能和我们说的不一样,别当真,他人特别单纯。意思是我人好。” 祁连意味不明地瞟了她一眼,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转头和江源喝酒去了。 祁帅指指手里的手机,示意祁连看手机。 他在三人群里发了一条:“老祁,你恶不恶心,手控制不了了?非得放女人腿上?” 江源猥琐地笑出声。 祁连面无表情把手机放下,但还是把手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时候小伙计嘴里叫着“当心当心”,端上来一大盆蒜蓉龙虾。 祁连一声不吭地开始剥龙虾。 于茉看见何梅因为刚刚的事脸上有点纠结,她有点过意不去。 她和何梅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并不十分相熟。 何梅看起来十分瘦小,总是低着头,抬头看人的时候有种逆来顺受的柔顺感,不说话的时候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她看了有点心疼。 她安慰何梅:“小事,不要放心上。谢谢你告诉我有个暗恋者。刘知砚也是个坦荡的人,没事。咱们一起喝一杯吧,我好久没有喝酒了。” 她转头跟祁连说:“我要喝啤酒。” 祁连扭头看她一眼,又看看自己的大扎啤杯,他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把杯子里的酒喝得只剩一半,推过去给于茉,说:“喝吧。” 他们又张罗给何梅倒啤酒。 祁连把剥好的几个龙虾放在小碗里推给于茉,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跟她说:“先垫垫再喝酒。” 何梅一辈子都是谨小慎微长大的,没怎么喝过酒,起先几口,她呲着牙觉得不习惯,后面半杯,她不用人劝大口大口喝,她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轻飘飘的,什么都不用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第一次觉得和人相处也挺开心的。 散场的时候,何梅冲谁都嘻嘻笑。 江源把汽车开过来,把何梅的电瓶车扔进后备箱里。 他指着电瓶车前轮胎上碎的像豁牙子的的挡泥板问:“这怎么碎了?” 何梅看了一眼,说:“今天早上被人撞的,明明他撞我,还不依不饶的不让我走呢。” 她带着微醺的人特有的不以为然,笑嘻嘻地说。 她本来皮肤就白,喝了点酒脸上白里透红,嘴巴的口红早就没有了,眼睛里有平时没有的光芒,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异样的风情,就像万年铁树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江源的眼神晃了一下,觉得有点热,他很久没有想起当初的心动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压着大嗓门说:“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记得你也是有男人的。” 何梅愣愣地看着他,觉得她好像有点不认识这个人了。 江源拉着她胳膊,说:“上车回家。” 不用十分钟就到家了。 奇奇拉着何梅下五子棋。 江源骂他,“下什么下,你看看几点了,赶快给我滚去洗澡睡觉。今天你睡自己房间。” 奇奇仰着脖子抗议道:“凭什么呀?我妈每天陪我下一会棋,今天还没下呢?” 江源抓着他后背的衣服把他往卫生间扔,“凭我是你老子。今天我找你妈有事。” 奇奇扭头大喊:“妈妈,妈妈救我。” 奇怪的是平时总是护着他的何梅一直没有出声,自顾自去厨房倒水喝。 何梅从主卧卫生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江源光着上身在床沿上坐着。 他身量大,坐那像一坐山一样。 她心里一跳,有点胆怯,喝的酒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 江源直直盯着她,这眼神让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觉得突然手脚就软了。 江源起身把她抓过来,问她:“都在一起多少年了,你还怕我?我对你不好吗?除了你我没有碰过其他女人。” 何梅低着头不说话,心“砰砰”跳。 “你今天真好看,当初老子第一眼就看中你。你好好的别跟我闹,我好好疼你。” 他把何梅扔床上,俯身上去。 何梅没有反抗,她的手脚软得像面条,她心里第一次想要拥抱这个男人,她的身体有自己的主张。 这对结婚八年的夫妻第一次明白水乳交融,琴瑟和鸣的乐趣。 -------------------- 第51章 仿佛天地间只剩我们 =================================== 祁连和于茉是骑电瓶车来的。 于茉沉迷于坐电瓶车兜风,这段时间祁连便有意无意地骑电瓶车带她出去逛逛,只要她喜欢的事他没有不满足的。 这段马路人多,电瓶车开起来速度上不去。 于茉喝了半杯啤酒,脸发烫,晚风一吹颇为舒适。 她把脸贴在祁连背上,两条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这样抱两个人都热,她偏要这样。 祁连身上起了一层鸡毛汗,但他一句话也不说。 “你今天吓到何梅了,她胆子小。” 于茉说,为了让祁连听清楚,她直起腰仰起头把嘴贴近他的耳朵。 她感觉祁连的身体抖了一下。 祁连微微侧脸,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说:“我吓着她?我吓唬她干嘛,这事和她有关吗?” “对呀,人家就是好心提了一句,你那样子,她脸色都变了。” “看来该吓着的人一点不怕,是胆大包天还是恃宠而骄?你说。” 于茉脑袋轻飘飘,她自顾笑起来。 祁连问她:“这是个什么人?他在追你?” 刘知砚是谁呢?刘知砚就是上次微信里的mark,他们见过两回面。 他戴眼镜背双肩包穿速干t恤,年纪不算小,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和单纯。 理想主义者的热情总是分外的动人,尽管知道不合规矩,于茉还是婉转地建议,他用别的方法。 她说了一句:“您父母的职业是银行最喜欢的。” 刘知砚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双肩包上面的口袋张着嘴,因为就在于茉眼皮底下,于茉就伸手帮他拉上了。 刘知砚回头看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意外。 于茉笑着说:“包的拉链没有拉好。” 可能就是这个举动,打开了一个沉睡灵魂的心门。 过了几天快要下班的时候,前台小庄通知他说有人找。 于墨出去一看,一个高个子男人在门口站着,她仔细辨认了一下,才想起来是mark。 仍然是速干t恤,黑色双肩包。 mark看见她,非常自然地说:“于茉,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第63章 他的神情坦然到好像他们每天在一起吃饭,如果于茉拒绝反倒是很奇怪的事。 于茉心里疑惑这个人到底是不知人情世故还是单纯霸道。 她笑着说:“我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可能不太方便。” “那我坐那等你下班。” mark自然而然地接着说,人已经朝着门口的沙发走去。 于茉于是就没有推辞跟他吃过一顿饭。 这一段饭之后,她就知道他只是单纯。 吃饭的时候他说起他初高中一路参加奥数比赛的事,整个人神采飞扬。 他说到高中的时候,“我高二的时候参加了最后一届,本来还有点乐趣,那年被个高一的小孩虐了,就心灰意冷隐退了。我一辈子都记得那个叫薛慎的小孩,还冲我抛媚眼。” 那之后他说了什么,于茉已经记不太清了。 祁连问这个人是谁,她开玩笑说:“客户!客户!没有追我吧,可能是暗恋。” 祁连拧了下刹车,长腿踩在地上把电瓶车停下来,他回头看着于茉,那眼神颇为复杂。 于茉不解地回望他。 “很多人追你吗?” 他看了一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让他有点焦虑。 他自己就是见了她走不动道,打也打不走,在她身边晃来晃去。 万一有很多跟他一样的人呢?万一哪天哪个王八崽子做了什么就打动她呢? 她是个主意正的很的人,到时候说甩就把他甩了,就像甩掉她前夫一样,那时候他拿什么留住她?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觉得心肝肉颤。 他狠狠抓住于茉的两条手臂,捏得她皱起眉头。 “怎么了?”她问。 他俯过身去把额头贴着于茉的额头,紧紧闭了下眼睛,轻轻说:“有什么事跟我说,你好好的。” 不要扔下我,他在心里说。 他转过身去,发动电瓶车,对于茉说:“抱好我。我带你玩点有意思的。” 于茉贴上去,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 他们沿着莲花大道一直往前,渐渐把莲花和人群抛在脑后。 电瓶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吹在脸上的风从轻抚变成拍打。 于茉的心跳加速,她大声喊:“电瓶车为什么可以跑这么快,不是限速吗?” 祁连没有回头,也大声喊:“解锁了。” 风把他的声音扯向四方。 莲花本来就在晋宁的边缘,顺着莲花大道往东开,很快城市就被抛在脑后,道路两旁开始变成山林和田野。 南方的晚稻刚刚栽下没有多久,稻苗才像韭菜那么高。 “我们去哪啊,祁连。”于茉看见路两边黑黢黢的山野问。 “小朵儿,你相信我吗?任何时候,无条件相信我,相信我宁愿自己死也会把你保护好?” 这个问题比山野的风还狂野,在她心里一过,刮得她脑袋一片凌乱。 她相信他,好奇怪,这种笃定不知从哪里来,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冲着旷野高喊:“我信!” 祁连一拧把手,电瓶车一突以更快的速度飞出去,已经到速度极限了。 于茉更紧地抱住他,仿佛他是这个漂浮世界唯一的浮木,她的肾上腺素飙升,此时此刻,她愿意和这个男人同生共死。 电瓶车的速度慢慢降下来,拐进了莲花大道旁的一条小路。 小路没有路灯,借着电瓶车的前灯能看见道旁的稻田。 往前开了几十米,突然热闹起来,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 祁连把车停下,拔下钥匙,拉着于茉的手往前走,一声不吭。 他们下了一个小坡,祁连回头把于茉抱下去,前面出现一个小池塘,水面在星光下反着镜面的光,岸边有棵歪脖子的杨柳树。 青蛙的“呱呱”声和夏虫的“唧唧”声交相辉映。 这天没有月亮,天地间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只有遥远的地方有莲花大道的点点灯光和反方向的一个小村落。 于茉死死抓着祁连的胳膊,她的心跳很快,恐惧让她感官异常灵敏,她的手指抠进祁连的手臂。 祁连的脸隐在夜色里也看不清,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她使劲想看清他的表情。 祁连抬手摸她的脸,嘴唇在她耳边若即若离地说话:“害怕吗,小朵儿?有没有试过?” 他的声音沙哑又魅惑,有种吊儿郎当和平时不一样的调调。 于茉不能控制地抖了一下,她脑袋一片空白,她知道有事要发生,属于坏孩子的游戏。 祁连又在她耳边贴着她说:“不要害怕,把自己交给我。” 于茉控制不住地一直微微轻颤。 祁连解开绑她腰间的长工作服铺在地上。 下一秒,天地旋转,于茉已经面对着星空,身子底下的野草隔着衣服微微扎着她的背,一转头,鼻尖差点擦上茅草,她闻到了野菊花辣辣的香味。 她的身体紧绷的像张弓,随便拨动一根琴弦,就能奏出一曲。 祁连俯在她上面,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的热气,他沙哑的声音。 他说:“你很激动,心肝。” 于茉摸索着捂住他的嘴。 星空和柳树枝在她眼中摇晃,野草摩擦着她的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细笋一样的手指深深地抠进祁连的背肌里。 远处的村庄,突然传来一声狗叫,紧接着一声接一声,传来连绵不断的狗叫,在漆黑的夜里像密集的鼓点。 这一首破阵曲,让于茉丢盔弃甲。 祁连大手按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我在,我在,小朵儿,不要抗拒。” 一阵疾风吹劲草,压折了一片娇嫩的绿草。 祁连满头满脸的汗,他迅速把于茉抱起来,帮她把衣服拉好。 这种天地只有他们彼此的感觉动人心魄,他们都觉得余韵未尽,说不出来的感动,好像到达了两个人以前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两个人紧紧抱着彼此,唯有紧紧拥抱,天地间只能听见虫叫和彼此的心跳。 很久之后,祁连声音沙哑地问:“有没有硌疼?有没有不舒服?” 他的大手顺着于茉的头发轻抚到她的背。 于茉双手抱着祁连的脖子,把自己的脸藏在他滚烫汗湿的脖颈间,他的动脉在她的脸上强劲地跳动着,她摇摇头。 祁连捡起地上的衣服,仍然抱着于茉一步一步稳稳朝外走,他甚至不舍得让她下地走路。 他把于茉放在电瓶车后座上,依旧在她腰上扎好衣服,在她头顶亲了亲,发动电瓶车拐上路。 回去的路上,电瓶车不再风驰电掣,夜深了,温度终于降下来,凉风吹在脸上一直妥帖到心里。 突然,祁连开口说话:“小朵儿,抱好我,不能睡觉,我知道你很累。” 于茉一激灵,把已经模糊的意识拉回来。 祁连总归还是不放心,他把车子停下,把于茉腰间的衣服解开,把两个人的腰绑在一起。衣服不够大,勉强能打个结,两个人被勒得呼吸困难。 他把于茉的手交叠在他腰间,拍了拍,吩咐道:“抓紧了。” 于茉喃喃地在他背后喊了一句“祁连”却没有说别的。 祁连脸上的汗和身上的衣服渐渐被晚风吹干了,他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身后是他的女人毫无防备地抱着他,他觉得心里被风注满,涨得像张帆,有些东西源源不断从嘴里溜出来。 “我爱你,小朵儿,如果老天让我在这个世界只能选一样东西,我选你。你和我,我也选你。你记好我今天说的话,一辈子不要忘。” 于茉把头贴在他的背上,没有说话。 祁连把心窝子里的话血肉乎乎地往外掏,听的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觉得心里就有了一个乎乎灌风的黑洞。 “说话,你听懂了吗?”他逼问她。 “听懂了,记住了。”她说。 风呼啦啦地吹,四周一片死寂,到底她还是没有给他回应。 再等等吧,总有一天让她也离不开他,他跟自己说。 -------------------- 第52章 肤浅的女人 =========================== 散场后,祁帅开车带笑笑回家,一脚油门没五分钟就到家了。 笑笑讲究的很,电瓶车轻易是不坐的,头发吹乱了,皮肤吹糙了,面子也没有。 这天在车上,两个人又拌起嘴,笑笑说七夕快到了,她想要个lv的小挎包。 祁帅说:“我们两个挣多少钱你不知道啊?每个月除了还房贷全花你身上了,我都好几个月没给我奶奶生活费了。再要钱我只能去卖肾了。” 笑笑气得撅起嘴,“说的好听,你那钱除了房贷和利息也没剩多少钱,我花你多少钱了?我朋友们一个个不是收到包就是表,我是比她们丑还是怎么呢,我不服气。连四眼都说情人节要给我送一个大大的礼物。” 祁帅一听就怒火烧到头顶,平时都是耐心哄,这天也不哄了,抿着嘴不说话。 第64章 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祁帅奶奶年轻大了,每天八点多就睡,家里一片漆黑。 笑笑去洗澡的时候,祁帅拿过她的手机检查。 备注为四眼的微信聊天页面,哗啦啦翻不到顶,基本每天都嘘寒问暖,你来我往地调侃,夹杂着几句“亲爱的”。 祁帅炸了。 他从小是不喜欢说话不会说话的人,只知道闷着头,把他惹急了他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笑笑擦着头发走进房间的时候,祁帅双眼发红地瞪着她,没等她问怎么了,祁帅把她手机摔地上砸了。 这下不得了。 平时只有笑笑欺负他的份,从来轮不到祁帅这样对她。 她把毛巾掼地上,指着祁帅尖叫到:“祁帅,你不想好了要分手直接说,我犹豫一秒就不姓张。我现在就走。” 她转头就走,祁帅扯住她两条胳膊。 房间门口传来祁帅奶奶小心翼翼的声音:“帅帅,有什么事好好说话,别欺负笑笑。” 祁帅手里使劲捏着笑笑的胳膊,扬声冲门口喊:“没事,奶奶,你回去睡觉,我们俩说点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没事。” 老太太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走远了。 笑笑竖着眉毛,双眼喷火,“祁帅,你别以为我就得跟着你,我才22岁,长得也好看,我想找什么样的不行?我找个男人,要么有钱要么对我好,总得图一样吧?你有什么,还敢跟我发脾气?!” 祁帅英俊的脸上布满戾气,“张笑,你有没有良心,我对你不好?这么多年我只差让你趴着喝我的血了。” 笑笑讥笑着反驳,“这么多年我就没有付出吗?我从18岁跟你,从来没有让别的男人近身,你那点好就不得了呗,你看看你的家里能给我什么?我随便找个男人,谁不能对我好?就算四眼,他也对我好得不得了。你算老几!” 祁帅说不过她,他脸上憋得通红,使劲拽自己的头发,只觉得心里憋屈,又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想着想着,这个快要30岁的男人,眼眶一热“呜呜”哭起来。 他一头栽床上,蜷缩成一坨,哭得肩膀抖动。 他这一哭,笑笑就觉得自己胜利了,她很满意自己对男人的操控能力。 她知道自己该见好就收。 她走过去,抱着祁帅的脑袋,哄他:“好了,下次不许再对我发脾气我就原谅你。你要加倍对我好才行。” 祁帅没有理她。 她把祁帅如刀削般的脸扒过来,把自己柔嫩的嘴唇送上去。 祁帅挣扎了三秒,揪住她的头发,反客为主。 祁帅奶奶坐在那张三十年的白松木床上,听着咿咿呀呀的动静,笑得眼尾开了花。 小夫妻打架,果然是床头打床尾和。 朗格在安城的工程是个巨大的商场,时间短任务重,留给祁连的工期只有十几天。 祁连在晋宁找了10几个熟手,又在当地找了几个打下手的小工。 小波肩上扛两捆电线,猴子一样跑进跑出,别看他又瘦又矮,几十斤的线圈一次能扛两捆,跑起来依然脚步轻快,到底是年轻。 他一跑动,那条看不清楚是什么颜色的中裤就掉到□□,露出大红色的内裤,人人都看到他的内裤腰上写着“zhen nan ren”。 年纪大的师傅起初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个和他一起睡的小孩发现了,后面人人见了他调侃一句“真男人来了”。 江源和祁帅两个人正蹲在地上理电线。 祁连在一边地上画线做标记,好让后面的师傅照着标记开槽。 他仍然穿着30块两件的t恤,这天是件黑色的,卡其工装裤和一双鞋面磨得毛毛躁躁的运动鞋。 他蹲在地上,t恤勾勒出宽阔的后背和窄窄的腰,有时候单膝跪着,露出腰间黑色的内裤边缘,一转眼又被盖住。 一连几个小时,没有人找他他连头也很少抬。 祁帅和江源在一旁边闲扯。 祁帅问他们:“后天就情人节了,你们买礼物了吗?” “什么情人节?我不是记得情人节是二月十四吗?难道我记错了?”江源手里缠着一大圈电线问。 “x他妈的,你可别提了,过不完的节,只要哪个节没过好,又要作一场。你说女人怎么那么爱买东西呢,她们脑子里是不是就没有装别的东西?这个包那个包,今年衣服长明年衣服短,被耍得跟个猴似的。买东西就是爱,不买就是不爱。我x他妈的。” 江源把一捆电线扎好扔在一边,嘲笑他:“女人这么麻烦,赶着当孙子的不是你自己?爽的时候怎么不说,爽完就嫌麻烦了。” 祁帅捡起地上祁连的记号笔就朝他扔过去,骂他:“你他妈的今天吃错药了,被哪个妖精收买叛变了,平时嫌女人麻烦的不是你这个孙子?” 祁连抬起头眯着眼看着祁帅,“给我捡回来。” 祁帅不情不愿地从地上跳起来去捡回来扔给祁连。 祁连捡起来别在耳朵后面。 祁帅继续抱怨:“我家的让我给买一个小包,就巴掌那么大,你们猜多少钱?6500,你妈的,人皮做的也值不了那么多钱。不买就一直作,你们说买不买?” “买”江源声如洪钟地喊一声。 祁连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源接着说:“我算看明白了,女人就得哄,根本没什么道理好讲。” 祁帅转头看着祁连,等他意见。 祁连说:“这事得两说。要是正常的女人,男人给自己女人买东西天经地义,不舍得买就是孬种。要是不正常的女人,那就不好说了。” 祁帅不愿意了,“你的女人才不正常。” 祁连懒得说他们两个人,“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的钱都在她那,她愿意买什么买什么,我一个字都不会说。要是钱不够了,说明我没有本事,我想办法赚钱。” 祁帅还没有说话,江源听出点不对劲:“老祁,你的钱都放她那?你们这才哪到哪啊,你悠着点,防人之心不可无。” 祁连点点头,领他的情,“我有数。就算这笔钱没了,我也不至于吃不起饭。我跟你说实话,江源,我没什么能留住她的,只能拿出真心,然后赌,要赌总会有输有赢。我认。” 他说得平平静静,边说边用钢尺在地上丈量。 另外两个人互相看一眼也不好说什么。 祁连抬头看江源,问他:“你这段时间不对劲,发财了?” 祁帅贱兮兮地在一旁加了一句:“每天喜得跟屁呲的一样。” 江源作势朝他的方向踹了一脚,大嘴咧到耳朵根,“把女人哄好了,老婆热被窝的日子还是很舒心的。不怕告诉你们,老子马上要再当爹了。” 祁帅脱口而出一句:“操”。 祁连也停下手里的笔,神情不明地看着他。 江源愈发得意,“你们这两个孬货,没少播种吧,光播种不结果。” 这时候一个精瘦的男人跑过来,隔着几步喊:“祁老板,外面来了两车货,让你去验收!” 祁连把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着大步朝门口走去。 -------------------- 第53章 你想我,我就会在你身边 ======================================= 于茉睡到半夜突然睁开眼就醒了。 睁开眼那一两秒,她眼里有点恐惧,侧耳细听只有安静的夜,慢慢她的心里平静下来。 她习惯性伸手到另一边,伸到一半才想起来祁连不在家,心里就空荡荡的。 她翻身躺到祁连的枕头上,把脸贴着棉布,闻到若有似无的熟悉气味,心里才觉得踏实。 她闭着眼睛琢磨,这才多长时间,已经不习惯没有他在身边,习惯他的气味他的温度,习惯和他一起吃饭,和他一起睡觉。 习惯的力量真可怕。 她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看了下时间,一点半,她忍不住想和他说话的冲动,发了一条:你睡了吗? 发完她也没指望有回复,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打算继续睡。 还没等她翻完身,祁连的电话来了,“叮铃铃”的声音在黑夜里像炸雷,让人心跳加速。 “喂……” 于茉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声音低哑软糯得不像平时,她自己也没发现,嘴角咧到耳根。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祁连的声音是刻意压低了,可能他旁边有人,在电话里听起来尤其低沉还有种说不上来的亲昵。 于茉一听这声音,心就软塌塌的,恨不得说话也不会说了,开口声音又软又粘,好像酿好的桂花蜜,让听的人也被泡在蜜里。 “突然醒了……”她软绵绵地说。 “害怕了?想我了?”祁连低沉的声音里有笑意。 于茉脸皮薄不接话,问他:“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了,赶工!我得看着进度,工地上有地铺困了睡一会。你别担心我,接着睡吧,清醒了该睡不着了。” 第65章 “你注意身体,不能连续这么熬。” “好”,祁连的声音软得掐出水来,“我忙完就回去,你想找我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任何时间。” 两个人都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于茉趁着这个甜蜜劲很快睡着了,嘴角还一直翘着。 她再次醒来是被惊醒的,在漆黑的夜里,浑身汗毛竖起来。 房间里有人! 她刚刚意识到这点,那个黑影已经朝着床上扑过来。 下一秒她被人抱在怀里,她的尖叫刚起了个头被人吞掉。 “嘘,是我,别怕。”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温柔地安慰她。 她伸出双手紧紧抱着滚烫的身体。 “你怎么回来了?” “不放心,怕你一个人不敢睡觉。知道你想我了,回来看看你。” “不是要赶工没有时间吗?” “早上7点前回去,就当我睡了一觉。不至于差这几个小时。” 他蹭着于茉的头顶说。 于茉推他,觉得他疯了,“你不要命啦?开车来回还要好几个小时,你怎么这么疯啊。” 祁连大手箍她:“你别乱动,再擦出点火来,我真的会累死在你身上。没事,我心里有数。你乖乖让我抱一会我就不累了。” “那你别说话了,快睡觉,马上睡觉。” “不差这一会,先让我说几句话。小朵儿,你怎么不买衣服呢,我没看见你买东西回家。” “啊?”于茉愣了一下,“我原来的衣服太多了穿不完,没必要浪费。怎么,你的意思是我的衣服不好看吗?”她狐疑地问。 祁连亲亲她额头,说:“不是不好看。以前的衣服是以前的,不耽误现在买新的。那你以前爱买衣服,现在为什么不爱买了?” “这也没有为什么吧,生活教做人。不是,祁连,你问这个干嘛呀?省钱不好吗?” 祁连把她往怀里塞了塞,不是很开心地说:“不好,我不需要你为我省钱,我只需要你开开心心的,比以前还开心。你要相信我,我能养得起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今年流行短的衣服咱们就买短的,明年流行长的咱们就买长的。还有那种巴掌大的包,一个就6,7千的,你也去买一个。” 她堆在墙角的纸箱里,随便拿出哪个包都不止几千块,甚至有几个被养马人看见了要尖叫的水平。 她在祁连胸口蹭了蹭,说:“好,我看到喜欢的就买一个。” “七夕你想要什么礼物,随便说,我给你买。” “上次你说的红木太师椅能不能送给我?”她小心翼翼地问。 祁连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他总有种有劲无处使的挫败感,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算了,算了,只要她觉得开心就行,反正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她硬要在他们之间划条沟出来,他就给填平,他迈不过去别人也别想过去。 他把她往怀里塞了塞,说:“我下次回来就给你搬回来,你想要什么不行,想要吃我的肉我也割给你。睡觉!” 没两分钟,祁连的呼吸就平稳绵长起来。 于茉再醒来,祁连已经走了,她恍恍惚惚觉得像做了一场梦,只有他的气息还在鼻端萦绕。 祁连7点多回到安城工地,外面已经艳阳高照,工地里仍然光线阴暗,日夜不是很分明。 有几个人分散在四处干活,角落里躺了两个人鼾声如雷,其中一个背心卷到胸口,露出肥硕的肚皮。 祁连四处看了下头天晚上他不在时候的进度,目前来看进度还是在掌握中。 他拐过一个走廊进入大厅,碰到从外面进来的江源。 江源的头发像鸡窝一样支愣着,下巴一圈黑青色,胡子长得比门口草坪还茂盛,他块头大,看起来像刚从山里跑出来的一头熊。 他看见祁连,扬起眉问:“你这是从哪来?夜里没看见你,去哪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对面的兄弟,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他们每个人都蓬头垢面,对面的祁连看起来干净得有点格格不入,连胡子都修整到位。 “出去转了转。”祁连看着他随口说。 还没等他再细问,祁连口袋里的手机叮叮当当地响了,他把话咽回去,摸着刚吃完三笼包子的肚皮去干活。 “不能交货是什么意思?”他听见祁连提高声音冲电话里喊,他不由停住脚步。 他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兄弟眉头竖起,眉间挤成深深的川字,心里有预感大事不妙,这个工程对祁连有多重要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心不由跟着吊起来。 他这兄弟是什么性格他最清楚不过,向来是人狠话不多,能够让他失了分寸的事,那这事就不是一般的事。 “这种x话就不要跟我说了,我不是第一天在这行了,你就说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到货吧?” 祁连这时候声音倒正常了,不认识的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江源看他无目的地转圈,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不好说?少说也要10天?我x你妈。” 他一脚踢飞了地上的一个开关盒。 江源过去问他:“怎么回事?” 祁连咬着牙,连吐了几口浊气,“定制的5号电缆没有货,说是橡胶缺货,大船进不来。” 江源脸色变了,“这孙子之前怎么不说,没有这批电缆最多一天我们就得停工,什么也干不了。” 他们都知道结果,没有电缆,误了工期是板上钉钉的事,这后面商场开业等一系列事,他们担不起这责任。 江源张嘴就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祁连抬手打断他,“你他妈给我闭嘴。让我想一想。” 他打开手机开始翻通讯录,边跟江源说:“给你认识的电缆厂,五金店打电话,问问是不是这个情况,有没有可以加急赶货的。” 祁帅这天起得晚,等他吃了一碗米粉赶到工地时,看见江源和祁连两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圈,江源像吃了炸药,对着电话“咣咣”地轰炸。 看这架势再迟钝的人也知道大事不妙 他站那耐着性子等了一会,等江源挂了电话他赶紧上去,刚听了几句,他就暴起:“我x他祖宗十八代,这是什么几把事。我x,我x。” 祁连这时候也挂了电话,他看向江源,问:“怎么说?” “和那个孙子说得差不多,老张跟我讲现在整个中国都缺货,谁手里都没有货。” 这句话像一块天上掉下来的巨石,“咣当”砸得在场的三个脸都灰了。 前一秒还暴跳的祁帅被砸懵了,他蹲下薅自己头发。 祁连把手机往裤子口袋里一装,迈腿就往外走,边走边招呼另外两个人, “都跟我走,去找那个孙子,不能坐以待毙,他变也要给我变出来。” 另外两个人一听,瞬间有了主心骨,赶紧跟上,三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进夏日的骄阳里。 -------------------- 第54章 不要命的小年轻 =============================== 下午三点,他们三个人外加一个胖乎乎的王其意在人家电缆厂办公室外面蹲着。 办公室是一栋没什么设计感的三层小楼,外面就是水泥地,连个用来装点门面装模作样的花坛也没有。 他们蹲在大太阳底下,像四只胖瘦不一伸着舌头喘粗气的癞皮狗。 王其义人胖肚子大,本来就怕热,这大太阳底下站几个小时,汗出得如暴雨就算了,他这会已经眼睛发黑头重脚轻,只怕自己下一秒就要栽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汗,嘴唇发白,跟祁连说:“祁老板,生意总归只是生意,不值得拿命换。你也看到了,不是我骗你也不是电缆厂不想做生意,这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咱们在这蹲着也没用啊。” “有没有用我不知道,反正没货我回去也是跟死差不多,我就蹲这,咱们可是有合同的,我也不是不讲理,我就蹲你们答应我的货。” 王其义抬手擦了擦汗,那块粗布手帕湿得能拧出水来,他活到五十来岁,第一次见这样的年轻人。 软硬不吃,过去几个小时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把他从店里半拉半扯带到厂里来。 他只是一个经销商,这个厂也不是他说了算,人家给他个面子叫他一句“老王”,不过是看合作了十几年的面子,他哪有能耐左右人家的安排,更何况是这种紧俏货? 他嘴皮子都说破了人家不信,愣是开了一个多小时车把他拽过来。 办公室的人见了他们一面,说了几句不冷不热的话就打发走他们。 祁连说:“我必须要货,没货我回不去,我就在这等着。” 他们三个就真的在门口一蹲不走了。 路过的人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们。 祁连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脚下的地也被汗湿了一片。 王其义受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进去办公室再去说好话。 第66章 祁帅看他肥胖的身影走远了,压着声音说:“我x,这得蹲到什么时候?再蹲下去,咱们万一真出事怎么办?” 祁连低着头看地上一排蚂蚁在搬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也看不出那是什么。 他刮了下要留进眼睛里的汗,也压着嗓子说:“出事最好,晕倒一个就好办了。实在不行,过个把小时,你们谁直接倒地上,装像点。” 江源看看祁连说:“晕倒好办,问题是人家要是真没有货,神仙来了也没有办法啊。” 祁连眯着眼看了下四周,扯着嘴角说:“这样的大厂不可能不囤原料,不可能说没货就一米拿不出来。刚刚来的时候,你们去办公室我说去上卫生间,趁机转了转,他们车间在正常生产,还有待装货的货车。咱们这么小的量他们不可能拿不出来。” 祁帅往地上啐了一口,“x,那就好办。跟他们死扛。” 王其义肥胖的身躯从门口出来,他叹口气,虚弱地在墙根站着,看样子又一次徒劳而返。 没等祁连他们装晕倒,王其义先撑不住了,两眼一黑,身体一软就往下秃噜。 祁连眼疾手快地跳起来扶住他,嘴里叫着:“有人晕倒了,出人命了。” 祁帅和江源秒懂,跟着扯起嗓子喊,一时间围上来很多人,门口乱成一锅粥。 他们跟着王其义被带进一间无人的会议室,厂里有人来给他们一人发了一瓶水,看着他们每人喝了一瓶藿香正气水。 这时候太阳都落山了。 之后人呼啦啦都走了,只剩他们四人,也没有人出来给个说法。 这时候江源接了一个电话,他脸色都变了,“嗖”地一下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说:“什么?那现在呢?好,我知道了。” 祁连和祁帅两双眼睛都盯着他。 他挂了电话,大手抹了下脸,神情为难。 祁连开口,“说!” “我妈说,何梅今天下午出血了,现在在医院,医生说先兆性流产。” 祁连听了没说别的,只催促他:“那你赶紧回去,现在就走,开车走。” 江源心急如焚,两头都放不下,他觉得自己不仗义,“祁连……” 祁连骂他:“你他妈这时候就别婆婆妈妈了,你老婆只有一个,这里的事再大也大不过你老婆。你赶紧走,不然在你老婆那这事一辈子过不去。” 江源开车走了以后,他和祁帅只能在附近找了个三十块一间的小旅馆呆了一夜。 房间里没有空调,热得一翻身就一身汗,蚊子“嗡嗡”叫个不停,咬得人不得安生。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起了,这鬼房间实在呆不住。 祁连专门交代祁帅:“不要洗脸,不要刮胡子。 他们在附近吃了两根油条,胡子拉碴地又去电缆厂蹲墙角。 这次没有王其义,保安不让他们进大门。 他们顺势就在大门口蹲着。 没一会,工人们陆陆续续来上班,祁帅还嬉皮笑脸地跟祁连说:“哥,你说在这上班怎么样?” 一会儿又说:“快看,来了个美女,那皮肤那胸,啧啧。” 祁连白他一眼,“没见过女人?” 祁帅不以为耻,说:“见是见过,就是没有哥你的格局大。”他瞟了祁连一眼,又加了一句:“家里供着个女祖宗。” 祁连眯着眼睛看刚爬上天空的太阳,他眼里有了点笑意,紧绷了一天一夜的情绪稍微松了松,他是真觉得累,连续两天只睡几个小时到这时铁打的也疲软了。 他掏出手机给于茉发了条信息:早上吃的什么? 幸亏没等多久,一个脸窄得跟脖子一样粗的男人过来带他们去办公室。 晋宁那边,何梅住了两天医院,出血止住了,医生让出院回家观察。 江源那天夜里赶到的晋宁,胡子拉碴的也没有回家,一直在病房呆着。 何梅上个厕所做个检查都是他抱着去,连脚都没沾过地,同病房的人背后都瞩目,何梅又找到一点当初结婚前的感觉。 自从跟江源不闹别扭以后,她身上长了点肉,终于不再干得像柴火,脸上也有了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颇为滋润的少妇。 她自己心里都觉得松快了,看这个世界也觉得海阔天空。 这个孩子不在她的预期里,他们尝到水乳交融的滋味后,江源缠她缠得紧,有一天晚上正在兴头上,江源不管不顾地说:“再给我生个孩子。” 她心里并没有想过,她想拒绝,然而当时意乱情迷,她心里就觉得为这个男做什么都是情愿的,就这么一犹豫就什么都晚了。 好在这个孩子不折腾人,她一直没有任何不舒服,只除了这次出血。 这次的事是由奇奇引起的。 他在学校被人从板凳上推倒在地上,后脑勺着了地。 兴趣班的老师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魂都吓掉了。 奇奇就是她的命,前面几年她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儿子就是她生活的全部,感情的全部。 她赶过去和推人的小男孩家长大吵了一架,她要叫救护车,对方觉得她小题大做。 还好最后检查的结果是没有大碍,除了后脑勺肿出个鸡蛋那么大的包。 那天晚上她不敢睡觉,她在网上看过有人说摔了脑子,当时没事,突然就死掉的。 她一直躺儿子身边,拉着他的手,时不时去探他的额头,只要他稍微翻个身或者发出一些呓语,她的心跳就加速紧张到不能呼吸。 就这么,到了第二天下午,她就发现自己出血了。 -------------------- 第55章 苏妲己转世 =========================== 江源把车开到家楼下的楼道口,打开后车门,弯腰把何梅抱起来。 楼下阴凉地里坐了一群老得褪了色的老头老太太,看见这架势都瞪大了眼睛,伸长脖子,互相交头接耳,“这是谁家的啊?” “抱的是他老婆还是小囡啊?” “这是怎么了?脚不能走了?” 何梅把脸藏起来。 她婆婆在后面陪着笑脸,但是别人问什么一概不回答,她手里拎着何梅的行李,跟在儿子后面快步迈入楼里。 江源把何梅抱上5楼,脸上汗往下滴,微微喘着。 何梅躺在床上,看他忙来忙去,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她心痛,细声细气地跟他说:“你休息一会,一刻不停的,脸都瘦了。” 江源听她的话在她床边上坐下来,他拿起手边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下一杯水。 他把房间的电视打开,把遥控器递到何梅手里。 他陪着看电视,一会转脸看看何梅,过两分钟又抬眼看看她。 何梅回头问他:“你想回去干活了,是吧?” “不是想回去干活,祁连那边遇到这样的事我实在有点不放心。” 何梅点点头说:“我理解的,你不要觉得我小气连最基本的情义都没有。我现在也没事了,无非在家躺着休息几天。你去吧,那边祁连只有祁帅一个自己人,你去总管能帮上点忙。” 那边的事,江源回来第一晚就跟她一五一十地说了,他们也知道电缆厂已经答应给供货,只是每天只能挤出一点点货。 祁连不放心,让祁帅回去监工,自己每天在电缆厂继续蹲着,直到出了货再自己开着皮卡运回工地。 祁连这几天是一个人分成两个用。 江源看着何梅,确认她不是在赌气,“你说真的?不生气?” 何梅眼睛看着电视,嘴角抿起来,不高兴地说:“江源,你太小看我了!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说我自己躺着,难道也要我自己老公一起在家喝西北风吗,这个小的出来,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 江源从没见过何梅在他面前说过这么多的心里话,他心里一热,附身过去“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江源回龙城工地三天后,祁连运回最后一车电线,终于不用再去蹲守。 祁连回来后,把钥匙扔给江源,说了一声:“货在车上。我睡一会。”就在墙角的地铺上一躺,抱着头昏睡过去。 工人们走来跑去,大声叫喊,电钻声“滋拉滋拉”一声声往脑子里钻,手指粗的电线在地上像蛇一样被拖来拖去,有时候从他身后的地铺上拖过,这些都丝毫没有影响他,他睡的香。 这副情景江源却不敢多看。 他招呼几个在旁边的工人去门口卸货。 就这么几天,老祁的脸都凹进去了,眼睛里布满血丝,让他去休息一会,他总说没事,工地上大大小小的事都找他,他一刻不敢放松。 今天这一躺,是他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再坚持不住了。 他总是想起小时候的祁连,孩子王,总是有各种各样好吃的,还有别的小孩想都想不到的玩具。 祁连从来不像村东头的祁强,祁强他爸从外面给他买来的玩具,他总是捏在手里在村里转个遍,你要不看,他还要专门跑到你面前来跟你展示一下。 第67章 一圈下来他后面跟满大大小小的小孩,眼巴巴望着他,他不许人家碰一下他的玩具,“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祁连从来不这样,他总是手一挥,把他们都聚拢在一起,掏出玩具跟他们分享。 也没人敢在他面前为了抢玩具打架,因为谁都打不过他。 那时候的祁连,每天都穿着漂亮的衣服,包里装满玩具,脸上是神气的表情,身后跟着一堆小跟班。 这个画面一直刻在他脑子中,后来的很多年,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比如这天的这个时候。 他也不知道这他妈是什么毛病,但每次想起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心里酸酸的不得劲,他不想承认他在心疼这个发小。 夜里十一点多他们几个人难得整整齐齐回小旅馆睡觉。 祁连定了两个大房间,一个房间六张床,上下铺,够他带来的所有工人睡觉。 都是男人,夏天又热,屋子有各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江源光着上身,正在窗口的一根临时拉的尼龙绳上晒他刚洗完的衣服。 祁连在一张下铺躺着,那张床小的只能勉强装下他的身体,只要他往下躺一点,他的腿就要伸到床外。 小波在靠窗的上铺上刷搞笑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一会一阵“哈哈”一会一阵“哈哈”,那人工的笑声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气。 祁连双手枕在脑后,他问江源:“回不回晋宁?我捎你一趟。” “回哪?什么时候?” “现在回,明天一早回来。” 江源把手里的红t恤“哗啦”一声甩开,他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祁连,“老祁,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累糊涂了?过去几天你睡过几个小时?你是不是真想把命搭在那个女人身上?妈的,那是个苏妲己转世吗?” 祁连知道他说得对,但他心里挂念得厉害,如果不回去看看,心里总觉得像丢了什么东西。 这些天他太忙,偶尔给她发几条消息,除此之外,她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甚至他打了两个电话还被掐掉了。 他心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不好的预感。 他心里想着,只要回去看一眼就行,看一眼他就心安了。 江源晒好衣服,把红色的塑料盆往旁边一扔,大步朝着祁连走过来。 可惜还没等到他开口教训人,有人给祁连打电话说工地西北角的线路好像有问题。 祁连翻身从床上坐起,嘴里骂了一句“操”,匆匆忙忙跑走了。 江源憋了满肚子的话正无处发泄,看见上铺的小波,气不打一处来。 他走过去,大掌把他的床板拍得“啪啪”响,骂他:“你妈的你看看几点了?白天让你干活就蔫了吧唧的,一到晚上就两眼放光像耗子。声音放得震天响,你妈的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 小波不敢吭声,收起手机塞到枕头下面,翻身只留个背给他师傅。 江源骂骂咧咧地躺下,一眨眼就响起了如雷的鼾声。 -------------------- 第56章 你跟了我就别想跑 ================================= 龙城的项目结束以后,祁连比工人们晚两天回,他要和朗格的人交付工程。 那天晚上朗格和商场方还有一场饭局,他归心似箭,找个理由给推了。 从龙城开车回到晋宁,天已经擦黑了。 他给于茉发了好几条微信: 今天晚上几点下班? 要不要我去接你? 晚上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他回到家里把工具包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行李往角落里一扔,就冲去卫生间。 他仔仔细细地洗了一个澡,在镜子前刮胡子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看起来不是那么顺眼。 他去衣柜里找衣服,他的衣服总共就只有几件,挂在于茉的衣服旁边,只占了小小的一块地方。 除了30块钱两件的t恤,他只有两件衬衫,其中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他和于茉第一次出去吃饭时穿过,是他跟着祁帅和笑笑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他们都说他穿这件衣服好看,他当时就买了。 他也不知道于茉会不会觉得好看,但他还是套上了。 他把卧室巡视了一遍,看见搭在床上的一条淡蓝色连衣裙,他拿起来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新的洗衣液香气。 他嘴角含笑,能想象出于茉早上匆匆忙忙试衣服又不满意扔回去的样子,他转身给挂回衣柜里。 床上的空调被随意堆在一起,他弯腰铺平整,看见两个摆在一起的枕头,他心里一阵柔软。 夜夜同床共枕,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亲密的两个人,现在是他和于茉,光这样想想就让人浑身发热。 他拿起于茉的枕头,把脸埋上去。 等到晚上7点多,他实在等不下去了,给于茉手机打电话。 “在哪?还没有下班吗?” “下班了,正要吃晚饭呢。” 他听见电话里头声音嘈杂,有个男人问:“是不是这个路口左拐?” 于茉的声音变得很远,说:“对”,然后又对着电话喊他:“祁连?” 祁连听见自己冷冷地问:“你和谁一起去吃饭?你看手机的消息了吗?” 于茉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惊喜地叫道:“你回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啊?” “你忙得很,没有时间给我发消息,我的消息也没空看,我看也未必有时间理我。” “胡说!”,她的声音又远了,说:“刘知砚,我男朋友回来了,咱们这顿饭吃快点。” 于茉这顿饭吃得无滋无味的,她面上不显一切正常,心里火烧火燎。 她盯着一个雨过天晴色的仿古茶杯,意识到她的思念如山洪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般爆发了。 不到九点她就回到小区,她给祁连发了一条信息:我回来了。 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她也不以为意,踩着5公分的高跟鞋小跑起来。 路过的夜猫被她吓得“嗷呜”一声窜进冬青树丛。 她拐过一个弯,赫然看见祁连在路的那头走过来,她一下停住了脚步,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砰砰”的心跳。 她其实有点近视眼,离得那么远看不见他的脸,但只要看一眼他高高瘦瘦的身型就知道是他,绝不会认错。 她想起春天的时候,他一直这样吊儿郎当地在门口晃,就这样一声不吭每天等她送她回家。 他一直默默地从不求回报地照顾她,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护她周全。 她眼眶一热,朝他冲过去。 这几个月她比春天时胖了一点,这天穿一件贴身的真丝连衣裙,跑起来就更明显肉长在哪里,那晃动颇为引人注目。 祁连起先全被那个地方吸引了注意,他倒吸了口气,然后才注意到她的高跟鞋和看起来马上要扭断的脚脖子。 他迈腿朝她跑过去,边叫:“别跑,好好走路。” 于茉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一头冲过去扎进他张开的双臂里。 祁连紧紧抱住她,把她勒到自己的怀里,他在她脖颈间喃喃,“心肝”。 于茉的眼泪脱眶而出。 她再睁开眼,看见楼下乘凉的老头老太太忘了摇手里的蒲扇,眼皮耷拉下来的混浊眼睛手电一样望着他们。 她推开祁连,示意了下他们的方向,祁连没有说话,拉起她的手带她回家。 楼道里只有感应灯迎接他们。 祁连一直拉着她没有说话,到了二楼的转弯处,他突然一个转身把于茉推到墙上,手指掐着于茉的脸颊就低头亲下去。 于茉被迫抬起头迎接他,他的攻势凶猛亳不怜惜,于茉毫无招架之力。 楼道的感应灯灭了。 外面苍老的声音在说:“还是得烧一把艾草啊,秋天来了蚊子更厉害了。” “今年夏天这么热,只怕冬天不好过。” 祁连放开于茉的嘴,看她大口喘气,本来肉嘟嘟的嘴肿得有平时两倍大,他低头不客气地咬了两口。 “想死我了。” 于茉推他,“回家”。 两人谁都不说话,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于茉用手臂推着他不让他靠近,问他:“吃饭了吗?” 祁连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盯着她不说话。 “那就是没吃,去弄点吃的先,我去洗澡。” 她摸了摸祁连的脸,“你瘦了”。 她去卫生间洗完澡,手洗了内衣,出来看见祁连在厨房弯腰吃面条,她一声不吭去阳台晒衣服。 一夜之间,温度就下来了,夜晚的风吹来已经有秋天的凉意。 这天的月亮像银盘一样挂着天边,月光照得人间如白昼。 她晒完衣服,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吹了会风。 祁连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放在她身边的栏杆上,把她锁在怀里。 第68章 他的头在于茉脖颈和脸侧蹭来蹭去,于茉笑着缩着头躲他。 “躲什么?”他语气不善地问。 于茉才不怕他,她只顾自己笑不理他。 祁连仰头喝口水又低头喂到于茉嘴里。 楼下小路上,有对情侣在吵架,女孩掉头走,男孩去拉她的手臂,两人拖拖拉拉。 于茉认出这对情侣,前一段时间在楼下搂搂抱抱的也是他们。 “你今天穿那块破布了?” 祁连贴着她耳朵问,他的语气和滚烫的气息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嗯。” 祁连往她身上贴得更紧,她被挤在阳台和他之间。 起初她以为他只是贴得太紧,慢慢察觉大事不妙,她腿软了,回头模糊地喊“祁连”。 祁连往她身上示意了一下,几乎是耳语:“要不要试一下?” 于茉心跳加速,惊慌地回头,“不行,不行,有人。” 祁连回头扯过衣架上挂的单子,不由分说地扎在两人的腰间。 他的手臂横在于茉的腰间把她抬起来。 于茉眼中的月亮就开始不停摇晃。 楼下冬青丛中有几只野猫在窜来窜去。 祁连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怕什么?男人女人不就这点事,谁家没有?下次在家穿那块破布给我看看。” 于茉后退,弱弱地叫了一声”祁连”。 祁连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大手盖住她半张脸。 于茉飘摇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男人的温度和气息。 月光白花花地照耀着这对情人,无处可逃。 祁连抱着破娃娃一样的于茉进卫生间。 一会儿响起流水的“哗哗”声,祁连低声地哄劝声,然后就是暧昧不清的声音。 浴室里到处都是水。 等到祁连抱着擦干的于茉回房间,已经是深夜了。 窗外的大树在窗子上投下婆娑的黑影。 祁连特意把阳台的门开着,只关了纱门。 凉爽的秋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在房间里徘徊。 祁连把空调被盖在于茉身上,自己就大咧咧光着身体。 他一只手卷着于茉的头发玩,惊讶于女人的头发怎么会如此的软。 “困了?”他问。 于茉累得脚趾头都不想动。 “我跟你说说我这几天的事,你男人我可累死了。” 他把那边的事讲了一遍,自己一个人时倒不觉得,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一讲竟有几分委屈。 于茉一开始睡眼惺忪到最后睁大眼睛看着他,她伸出手摸他的脸,难怪看着瘦了这么多,她骂他: “既然这样就不该中间还回来,祁连,有时候你太不讲道理了。刚才你也不该……一次……两次……” 祁连笑起来,觉得被她骂也很受用,逗她:“不该一次两次什么?x你?你说出来给我听听。” 于茉瞪他。 他摸摸她的脸说:“我不怕辛苦,我身体好。我现在最怕你,怕你不理我,怕你不要我,怕几天不见你就有别的心思,把我忘了。” 于茉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我也很想你。这几天我有事。” 她妈妈的体检结果里有一项宫颈的指标不太好,她上个周末去了上海,陪妈妈做了更全面的检查。 大家都在忐忑地等待十天以后的结果。 “你怎么不跟我说呢?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闷心里。” 祁连听她说完有点上火地说。 “现在也没有结果,多一个人跟着担心没有必要。刘知砚他妈妈是医学院的教授,他帮我了解了很多知识。” 祁连把她从怀里扯出来,看着她说:“你跟他说这事,不跟我说?” 他觉得嫉妒的火从心底烧起,一种不被信赖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但是对她的担忧超过了自己的这点小心思,他又接着说: “需要我做什么跟我说,如果需要钱的话,我的钱尽管用,不够跟我说。这两天应该有笔十几万的会到账,到了我马上转给你。” 于茉连连拒绝,“不不,用不到,我爸妈不缺钱。我不想要你的钱,祁连,我刚刚听你说你干的活,我真的心都碎了。你把自己的钱放好,这都是你的辛苦钱。你放在我这里的钱我也没打算动过,我明天给你转回去,你自己留好。我有钱并不缺钱。” 祁连等她说完,就那样看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点意思,他的眉骨很高,眼睛冒着火瞪着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表情不善。 “什么意思?我的钱拿着烫手吗?你就一直看不上。还是觉得我这钱带着灰尘木屑不够高级?我告诉你,于茉,你不要一直在我们之间画界线,没用!你跟了我就别想跑,拿不拿我的钱都是我的女人。” 他眼前浮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有冰冷和说不出来的轻蔑。 今天下午他回到晋宁的时候,在东环路那里的加油站加油。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旁边停下,后排的黑色玻璃摇下来,一个男人弯着腰透过车窗打量他。 那眼神像蛇吐出的带毒液的信子,把他从头看到脚,在他糙得起皮的运动鞋上停留了几秒。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车窗缓缓关上,黑色的车无声无息地开走了。 祁连在那几秒里站直了身体,他有直觉这个人和于茉有关,也并不是偶然撞见他。 那个男人冰冷又干净,他的头发,衣服,甚至他的车都让人觉得干净得过分。 这种干净才能配上于茉吗? 他当时胡子拉碴,衣服灰扑扑的,连他的车也落了厚厚一层灰来不及洗,在那个男人眼里他读到了“垃圾”这两个字。 他掐着于茉的腰,发狠地说:“我不管你怎么想,你既然来了莲花让我看见,又上了我的床,我就不管别的。你也不要想跑,安心跟着我,其它你想要干什么我都随便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来。” 他的着迷没有道理可讲。 于茉摸摸他的头,说:“你怎么了,祁连,我只是心疼你,你不要多想。” 祁连把她抱怀里,过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他轻声说:“江源老婆怀孕了。” 于茉惊喜地叫道:“真的?这可是让人开心的事!” “我跟他一样大,他孩子都两个了。”他闷声说。 “你喜欢孩子吗?”于茉问他。 “那得看是谁的孩子,要是你愿意给我生一个,我把他/她含嘴里。小朵儿,你想过以后吗?我们两个的以后。我知道有很多障碍,至少让我知道往哪努力,我能做什么。” 好一会于茉都没有说话。 风吹起窗帘,带走了夏天的暑气。 “祁连,你看上我什么呢?漂亮吗?如果我妈妈有宫颈癌,我有很大的概率也会遗传。我这个人也不是柔顺贤惠的人,祁连,我觉得你能找到更好的人。” 祁连急火攻心又觉得心上被捅了一刀,那滋味说不上来,又急又怒又疼。 他拇指和食指掐着于茉的脸颊,把她转过来,问她:“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都被狗吃了?就因为我跟你说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你就觉得我是个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就能把身家性命都给人家的人?要是这样的话,你猜我为什么单身到现在?啊?你真他妈气死我了。” 他使劲捏了几下于茉的脸,于茉“嗷嗷”求饶。 “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说我和你之间,我选你,你说你记住了,记哪去了?别说你将来有可能生病,就算你现在生病在床上起不来,我也要你。我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我有经验,我不放心把生病的你交给任何人。只有一条,你不能比我先走,我受够了生离死别,实在不行我跟你一起走。” 于茉的脸被捏着,她从嘴里挤出含含糊糊的几个字:“你胡说什么!放开我的脸。” 祁连放开手。 于茉得了自由,气得到处拧他掐他,男人的力气太大,他要是不让着她,她连一个手指也动不了。 她气呼呼地骂他:“你就是这样对我好的?下次生气是不是要打我脸了?”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我打你?男人是不是真心爱你,我不相信女人心里会没数。你打,随便打,拿棍打,我也绝对不躲一下。只要你不碰那个底线,怎么样都随你,我说过的。” “我想一想后面要怎么办,你也要想好。” “想个屁!我命都交到你手里了,我能想什么,由得了我吗?” -------------------- 第57章 只要你撒个娇我什么不能给你 =========================================== 第二天,祁连下班带回一个巨大的西瓜,跟沙发前面的茶几面差不多长,于茉生平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西瓜。 他说是认识的人自己种的瓜,西瓜藤还是碧绿碧绿的。 第69章 他找了一把大刀来切西瓜,让她在一旁扶着,边跟她科普:“你看这个瓜藤旁边的小须,这个是干的,说明这个瓜是自然熟的。这边的瓜蒂越小说明这个瓜越甜,纹路越清晰越好。这是个好瓜。” 他正说着,“砰”的一声,手下的西瓜碰到刀就自动裂开了。 于茉往前凑了凑,闻到了西瓜特有的清甜。 祁连利落地切了几块,递过来一块到她嘴边说:“尝尝,籽我帮你挑掉了。” 于茉就这他的手咬了一口,沙瓤的,清甜,汁又多,果然是好瓜! 她接过来,满嘴西瓜含含糊糊问:“你以前种过西瓜吗?” “种倒是没有种过,但是以前村里有人种。从小到大我们这帮男孩没少祸害别人的瓜田,什么样的瓜好吃都是在偷瓜的时候总结出来的。 有一回我们五、六个人大中午去偷瓜,让祁帅放风,偷了三四个瓜去莲花河边吃,等我们吃到嘴里了,江源那个傻缺突然说‘那好像是我家的瓜田’,你说他傻不傻,能偷到自己家去。” 他拿起一块瓜,“呼噜呼噜”地几口就啃完。 他们围着一个塑料盆吃,两个头凑在一起,瓜子瓜皮还有一些汁水都留进盆里。 “这么大的西瓜咱们两个吃不完啊。”于茉说。 “给你留半个,明天早上可以榨汁喝。剩下的半个我拿去分给邻居吧。你要是喜欢吃西瓜,我再给你买。” 正说着话,于茉“啊”地叫起来,祁连望过去,看见红色的西瓜汁滴到她白色的上衣上,把胸口弄脏了一块,她瞪着眼睛非常懊恼。 他笑起来,说:“谁叫你那么大。” 于茉一脚踢过去。 她去换了件背心,继续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吃她的西瓜。 祁连吃两块不吃了,活动活动手脚,把上衣一脱做起了俯卧撑。 于茉挑着瓜籽看得津津有味,逗他:“穿那么多衣服不热吗?” 祁连抬起眼皮看她,手里的动作没停,手臂上的血管青筋像蜘蛛网一样浮出来。 做完了一组,他从地上跃起,利落地把身上的中裤脱掉。 就在于茉以为他要收手的时候,他又继续把黑色的内裤也扒掉了。 他挑衅地看了于茉一眼,又继续做伏地挺身。 于茉倒吸了一口气,要轮脸皮厚她不是对手。 他像一头矫健的豹子,肌肉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肉,漂亮得坦坦荡荡。 汗水顺着他的背脊往下流。 于茉想到了一些别的画面,她觉得手里的西瓜也不甜了,她顺手扔进盆里。 她问:“你每天干活已经够累了,身材也很好,回家再锻炼不累吗?” “累”,祁连没有抬头,喘着粗气说,“我一个人的时候是想起来才会锻炼,现在不敢不锻炼。” “为什么?”于茉问。 “你不就是看中我的身体吗?最早想睡我不是因为我的身材吗?我要是身材不好了,你就有理由甩掉我。” “胡说!” 于茉听他说话就很想欺负他一下,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背上,说:“你继续。在你嘴里我成什么样的人了?” 祁连咬着牙没有停,脸涨红了,汗哗哗往下滴。 等于茉过足了瘾,他一把把她抡起来放到自己肩上。 于茉尖叫一声,吓得抱紧祁连的头。 突然之间失了重心,像站在摇摇晃晃的楼房上,随时要摔到,她害怕了哇哇乱叫:“祁连,放我下来,我害怕。” 祁连紧紧抓住她的两条腿,逗她:“你不是要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吗?帮你一把,不喜欢?” “不喜欢,我会把脖子摔断的。我害怕。” “有我在你怕什么?让你好好感受下,骑在我头上的感觉。不要只会嘴硬。” “祁连,放我下来,求你了。”于茉的声音里带起点哭腔。 祁连扶着她的腰,像扛一袋大米把她轻巧地扛下来,他捏捏她泫然欲泣的脸,“怂样!只会虚张声势吓唬我。” 点起来的火让两人都有点意乱情迷,直接烧到床上。 “我不要,不要这样。”有人骄纵得很。 “那你要怎么弄,你自己来。”有人咬着牙无限纵容。 过了一会, “我累了”有人娇蛮地说。 “那你下来,小祖宗,不要又说重了疼了,你自找的。”有人声音已经不稳在失控的边缘。 那张质量很好的胡桃木大床也经不起长年累月的消耗,开始嘎吱嘎吱地响。 月亮爬到半空躲到云朵后面。 楼上不知道哪户人家电视声音放得几层楼都能听见。 隔壁有人在吵架,一个女声在声嘶力竭地哭喊。 于茉使劲往祁连怀里拱,祁连嘴里制止她:“都是汗。” 手臂却也配合她把她使劲抱住。 “我觉得很幸福,祁连。” “真的?”他一把勒住她,“我现在每天像做梦一样,我总担心这种日子不真实。” “不会,我们好好过。” “我把心都掏给你了,你别欺负我。” “我没欺负你,谁能欺负你这么高一个男人啊?”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管以后发生什么,生不生气,你好好说,不能不理人更不能说散伙。我最怕你什么都不说,拿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地上的野草。上次你生气,路上看见我,头一抬,不冷不热地叫一声‘祁连’,就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我快心梗了,被人打一顿还更痛快些,那感觉太难受了。以后不能再这样。” 他学得还挺惟妙惟肖。 “咦,你这个人还挺难伺候,那时候不是你拒绝我的吗?我看见你还打招呼,已经非常成熟体面了,你还想怎么样呢?装没有看见?”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不就是担心你睡了我就不搭理我了,我那个如履薄冰的样子你看不懂?你就是有恃无恐折磨我。你明明可以直接说,‘祁连,你让我睡一下,我不会抛弃你的,你要是不给我睡,我就真的不理你’,我能说个不字吗?只要你给我个台阶。” “那上次你凶我呢?碰见你和女生约会那次,我那时候可是什么想法也没有,就是想跟你打招呼。” “你没有想法不代表我没有!被自己喜欢的女人看见和别人约会,我又没法解释,我快憋死了。你就是个傻妞,你还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我只想让你赶紧走,你就气上了。我要是在大街上看见你和别人约会,你猜我会怎么样?” “装作不认识?”于茉“咯咯”笑着,逗他玩,知道这个是踩了他的尾巴,他性格藏得深,其实是不管不顾天不怕地不怕的,要真有这么一天她心里要抖三抖。 “你太看得起我了,在我这没有体面不体面这回事,你试试看!让我看见你和那个什么砚一起出去,你先让他考虑下他经不经打。” “你别这样,干嘛故意吓唬我,刘知砚是朋友,他人很单纯,不要这样说他。” 她伸出胳膊挂他脖子上,撅着嘴娇声娇气地说两句,对面钢铁一样冷硬的男人就没了辙。 他清清喉咙,软下声音又来哄她:“就是说说,只要你一哭,我什么不能答应你。” 他抬起她的头,把自己的唇覆盖上去,温柔辗转,他这一辈子的温柔都给了她,过去不曾见过的藏在每个细胞里的温柔被统统挤压出来倾尽给她 。 第二天一早,祁连从厨房去房间叫于茉吃早饭。 于茉坐在窗户边的桌子前,桌子上摊着一大堆零零碎碎的化妆品。 她正歪着头带一副珍珠耳环,听见祁连进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亲昵地笑了一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撒在她身上,她这一笑,就像早晨枝头带露珠的桃花绽开,晃了人眼睛。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枯玫瑰色的蕾丝连衣裙,皮肤白得发光,那连衣裙后面v领露出一块细腻的皮肤,贴身的剪裁让她的胸脯鼓鼓的,腰又突然收进去,不盈一握。 她看起来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光。 祁连走过去,贴着她,大手占有地放在她的曲线上。 “今天要干嘛去,穿这么漂亮?”他语气危险地说。 “没特别要见谁啊,今天要开会。” 于茉换了一边带耳环,因为祁连靠得太近,她觉得痒往后躲了躲。 她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也不了解祁连的心思。 “那咱们换件衣服行不行?” 他想到无数双落在她身上的眼睛和他们脑子中的东西就觉得脑袋“嗡嗡”。 他的东西被人觊觎,他什么也做不了,这感觉并不好。 于茉带好耳环,甩了甩头发,把头发抓蓬松,她边往外走边拒绝:“不行”! 祁连跟在她后面,看她扭动着腰肢,上火又无能为力。 他看着紧绷绷的裙子,问:“你今天里面穿的什么?” 第70章 于茉喝了一口西瓜汁,回头冲他眨眼,“你猜”! 祁连二话不说,几步上去,按着她腰肢,另一只手掀开她的蕾丝包臀裙。 于茉尖叫着喊:“祁连”! 祁连眼前一片血色,脑袋轰地一声 ,他扬起手就拍在那完全没有遮掩的浑圆,他咬牙骂了一句,“我x。” 于茉太了解他了,她慌忙警告:“不行,我要迟到了,你不许动!晚上回来再说。” 祁连咬着后槽牙帮她把裙子整理好,他把于茉转过来,俯身咬她的唇,尝到清新的西瓜味, “你老实点,谁找你说话都不要搭理他。别的男人能给你的东西你男人都能给,他们没有的你男人也能给,听见了吗?” 于茉抓起蛋饼吃,随口“嗯嗯”答应了两声。 -------------------- 第58章 末日情侣 ========================= 天开始凉下来,早晚已经有了凉意,怕冷的人开始早早穿起长袖。 那天祁连在新加花园贴瓷砖,贴了半个厨房才半上午,他的手机在裤子口袋里响了好几遍,他手脏本来不想理,响到第三遍,他不得不擦擦手接起电话。 此后很长时间,他都后悔当时接了这个电话,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个电话之前。 电话是于茉打来的,他心没来由一跳。 “小朵儿,怎么了?”他站到窗口边上。 “祁连,我要去上海几天,我现在在家里收拾行李,一会就走了,跟你说一声。” 于茉声音听起来很匆忙。 他心提起来,着急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我现在回家,等我回家再说。” 他刚转身,于茉制止他:“不用,我马上就走了,车在门口等我。我妈妈的检查结果不太好,我要去上海陪她。祁连,你不要担心,好好干活,我妈妈那边不缺钱也不缺人,会好的。我过去就好。” 她没等祁连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祁连的心被拽到谷底,他说不清那种失落来自什么地方。 她在遭受巨变,而她不需要他,他也帮不上忙。 他双手搭在窗台上,深吸了几口气。 这套房子在八楼,低头能看见底下一排郁郁葱葱的桂花树,仔细看,枝头挂满了细细的花苞,秋天来了。 秋风吹得人万分惆怅。 从此以后他会无数次想起这个电话,想起楼下的桂花树。 命运的分叉口,当时只道是寻常。 过了三四天,于茉还是没有回来。 发给她的短信她有时回有时不回,只有夜里她会给他打个电话,这天她说妈妈的手术时间安排好了,就在第二天。 她自己说漏了嘴,手术是薛慎找的人。 原来他们一直在一起! 祁连的装作没有听见,跟她说:“你自己要注意身体。” 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他一直在走钢丝绳,不敢动,不敢想,不敢问。 他比她更怕真相浮出水面。 对她身体和情绪的担忧超过一切,他说过,他自己和她,他选她,他的喜怒哀乐可以等一等。 “朵儿,明天我去上海找你,我可以不露面,我在医院外面陪你。” “你不要来,祁连,如果你心疼我,你就听我的。这时候不要添乱。”她疲惫地说。 这天10点多,于茉出了医院,一阵冷风吹得她打了个摆子,不知不觉天已经这么凉了。 连着两天守夜让她非常疲惫。 这是她妈妈手术后的第三夜,她爸爸无论如何让她回酒店休息,他和护工一起守着。 薛慎前两天都在,这天终于飞去广州开会。 为了不穿帮,他们定了一个套房,关起门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同床。 于茉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给祁连打了个视频,她其实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朵儿”祁连的声音一如既往低沉醇厚,抚慰人心。 “祁连,我好困。今天好累。” “嗯,那你睡吧。把头发吹干再睡。我看着你睡。” 祁连对着电话,轻轻哼起一首歌,“哒哒……哒哒哒……” 那是小时候他妈妈经常在他睡前哼的一首歌,他的声音里有说不尽的柔情。 于茉睁开半闭的眼睛,她突然好想他。 祁连的脸在一片黑暗里,“你在哪?”她问。 “车里。” 旁边一辆车开过,车灯把他的脸照得亮堂堂又暗下去。 “你想我吗,祁连?” 她觉得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一想到此,她觉得她心里藏着的磅礴的思念就要喷涌而出。 祁连好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说, “你好好睡觉,不要想东想西。好不容易今天能在床上睡。” 他的脸一会明一会暗。 “你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车里啊?你要去哪里?” “你好好睡觉,把手机放到一边,我看着你睡。” “祁连”于茉坐起来,“开下车顶灯,让我看看你。” “躺下睡觉,不是困得睁不开眼了吗?” 于茉看着他,斩钉截铁地说:“你在我附近对不对?在哪?” “谁给你说的?你想多了,乖点,睡觉吧。” 于茉一把掀开被子站起来。 “你快说你在哪?不然我出来找你,我知道你在我周围,你骗不了我。” 有时候,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们之间到了不需要言语的程度。 祁连隔了几秒叹口气说:“走路都有气无力了,好好睡觉不好吗?” 于茉拿着手机往外冲,她想见到他,一秒钟都不能等。 “你在哪,在哪?” 她已经冲出房间,祁连阻止她也来不及了。 “我在酒店门口,你出门就能看见我。” 于茉尖叫着冲出酒店大门。 她一眼就看见在大门口的霓虹灯下站着的祁连。 红色的光照着他,他像等一个晚归的人,她哽咽着冲进他怀里。 祁连把她抱起来,她长长的白色睡裙像风帆一样。 他迅速把她抱进车里,他不想给她惹麻烦! 于茉急切寻找他的嘴,像婴儿急切寻找她唯一的粮食,祁连迎上去,他们长久地含着彼此滚烫的呼吸。 酒店暗红色的霓虹投在他们粘合在一起的身影上。 “你想不想我?”于茉咬着他的唇问,她觉得不够,她要他说出来。 祁连的声音哑了,他的大手扶着于茉作怪的脑袋, “你说呢?我过来两趟了,前天我守在医院门口没有看见你。今天终于看见你出来,我跟在你后面到酒店,看你走路连脚都抬不起来,我心都被你揉碎了。我不想打扰你,只要你能好好睡一觉就行。我远远看你一眼就安心了。” 于茉更重地咬他的唇,把他的唇扯得很长。 “带我去找个酒店,祁连,这个不行。” 祁连最后一点理智想阻止她,“你需要休息,你乖乖回去。” “我需要你。” 于茉不懂在她身体里奔腾的是什么,让她血脉喷张,也许是她不曾见识过的东西,那么厚重又那么滚烫。 祁连把她轻轻放下,一言不发地发动汽车。 医院旁边除了于茉原来住的大都是快捷酒店,开车去很远也没有看到好一点的。 “随便找一个。”于茉催他。 他不听,继续慢慢开过去找。 他自己一个人再差的旅馆也住过,于茉不行,他不让她住那些地方。 路边终于出现了一家希尔顿,他打着方向盘拐进去。 酒店的前台很专业,于茉穿着睡裙也丝毫没有多看一眼。 这家希尔顿的地毯是深蓝色的,挂画也是深色的抽象画,只有床品是白色的,像这个肮脏世界唯一的救赎。 房间在20楼,长长的条形房间,推门进去入眼就是落地窗外的都市天际线,闪烁的霓虹。 祁连带上房门,于茉拉着他往落地窗走过去。 走到一半,她放开了交握的手,转过身背对着落地窗,慢慢脱下身上的睡裙,扔到一边。 窗外半明半暗的霓虹勾勒出她雕塑一样的曲线,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潜伏在祁连身体里所有的恐惧,焦虑,渴望,怀疑再压制不住,尖叫着控制他,让他变成野兽,他的眼睛里只有漫天的血色。 他一手把着于茉细细的脖子毫不怜惜地把她推到落地窗上,身体碰到玻璃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不给于茉任何喘息的时间,一颗陨石以极速撞击着地球,他展示了从没有过的粗暴,他的衣衫甚至都还是完整的。 一切都来不及,等不及,一秒都等不及,必须马上。 他们撕咬着彼此。 于茉看见对面大楼里正对着的窗户有人在走动。 一切都不真实,好像梦境。 最后那刻祁连还有一点理智,“放开,心肝,不能在里面。” 第71章 祁连把于茉扔进白色的床上。 那是个破娃娃,全都是污渍,四肢松动软软垂下,也有被刀口不小心划开的地方,露出细细的伤口。 祁连紧紧地抱住她,这是他心尖上的人。 “对不起。” 他的嘴角被咬破了,嘴唇高高肿起。 “不要说对不起,祁连,我很快乐。” 她摸着祁连的嘴角说:“疼吗?我不该咬那么重。” 祁连亲她的手指:“我没关系,这点疼不算什么。只要你觉得快乐就行。” 于茉的眼睛湿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天晚上她的身体这么不受控制,像被一种莫名的东西控制着。 “祁连,我很高兴遇见你。很高兴能在莲花遇见你。” “你在说什么?”祁连抬起上半身,盯着她看,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她的唇也肿着,眼睛是红的。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我们还有一辈子,如果你喜欢可以继续住莲花,如果不喜欢我们就搬到你喜欢的地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甚至觉得我配不上你这么好的人。” 祁连捏起她的脸颊,望进她的心里去,“你什么意思?啊?” 于茉伸出手,沿着他的脸颊摸到他的下颌,再摸到他的唇,他高挺的鼻子。 “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你帮我修灯,我看见你的侧脸,我就想这个人鼻子真高。还有你这双眼睛,不熟的时候,你这眼睛可真冷冰冰,看谁都像和你没关系。祁连你看起来真不像个好人,可是为什么那么好呢?也许你是我碰见的人里最好的人。” 祁连把她紧紧地按在胸口,“你他妈在说什么?你要搞死我是不是?是不是刚才我把你弄疼了,你生气了?” “不是的,我就是突然想跟你说这些,想让你知道我的心里话。” “我现在不想听你的心里话,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你想什么时候说我都听你的。” 他抱着于茉一转身把她放在自己胸口上,大手轻抚她的头发和背,像安抚一只小猫。 他贴着于茉的耳朵问她:“疼不疼?” 于茉摇头又点头。 “如果一直疼我们就去医院看看。” “我才不去,丢死人。” “那就不去,你现在睡觉,什么都不要想。” 他又开始哼起那首歌,于茉在他胸腔的微微振动中很快睡着了,眼角还有没有干透的潮湿。 “朵儿,醒醒,醒醒。” 祁连轻轻拍着于茉的脸,低头在她耳边叫,那声音不像是想叫醒她,反倒像怕吓醒她。 于茉终于被从昏睡从吵醒,像从几亿光年之外被拉回来,不知今夕是何年,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祁连俯身亲亲她的脸,轻声哄她:“该起床了,快六点了。” 于茉望向窗外,此时外头的天空已经是鸭蛋青色,她马上清醒过来。 她坐起来,浑身酸痛,动作迟钝,丰厚的头发张牙舞爪地把她的脸遮了一半。 祁连帮她把头发顺了顺,把脸露出来,又拿过昨晚早早被舍弃在地上的睡裙帮她套上。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她胸口的狼狈,在晨光里触目惊心,两个人脸上都有点发烫。 “没关系,你穿我的t恤。” 祁连转身拿过自己的白t恤帮她套上,这下就遮得严严实实了。 幸亏他昨晚上还有一点理智,饶了她的脖子。 于茉看看他光着的上身,身上还有她的牙印,“那你怎么办?” 祁连起身,在晨光里,他高大的身形像一只漂亮矫捷的豹子。 他拿过酒店的浴袍套上,朝于茉伸出手。 他拉着于茉的手,和她十指紧扣,走在空余一人的酒店走廊里。 他们像两个末日逃亡的情侣,衣衫不整,没有明天,没有未来。 “朵儿,你好好的,不要胡思乱想。”祁连在医院门口对转身下车的于茉说。 “我在莲花等你。” -------------------- 第59章 此生就这样了 ============================= 嘴角的伤最不容易愈合,睡了一晚好不容易结了痂,第二天喝个水大口吃个饭就又裂开了,如此反反复复,祁连嘴角被于茉咬破的伤口过了十天也没好彻底,嘴唇上破的皮倒是早就愈合了。 祁帅见了他,猥琐地说:“啧啧,这是多少火气啊,女人不在身边就着急成这样。” 他每天早上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刮胡子的时候,会看看这个伤口,这是于茉在他身上留的印记,不好就不好吧,反正也死不了人,他总觉得多少也是份念想。 他后来又去了两次医院,仍然在门口等着,一次也没有碰见于茉。 如果不是后来她说已经出院了,他可能还在医院门口傻傻地等。 发给于茉的信息像石沉大海。 她突然消失了! 他安慰自己于茉不是不懂事的人,她对他的依恋也骗不了人,要给她时间,她可能只是累了,需要一点时间。 祁连突然从梦中惊坐起,他梦见于茉了。 还好只是做梦,他捂着抽疼的心脏慢慢躺回床上。 祁帅在旁边的床上鼾声如雷,睡得正香。 这是他在龙城的第四天,这次在龙城的项目只是个小项目,他只带了祁帅,还有两天差不多就可以收尾了,还好只要两三天。 他盯着屋顶那回字纹的仿古灯,再难入睡。 酒店在一楼,外面马路上过去一辆汽车,车灯就把房间照得明晃晃,那廉价的窗帘形同虚设。 他脑子中突然蹦出那天在希尔顿,于茉说的那句话,“祁连,我很高兴在莲花认识你。” 他的心脏在这深夜里一阵痉挛。 她这是早就在跟他告别了吗?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不相信有人能上一秒还恨不得把彼此吃到肚子里,情/欲的余韵还没散去,下一秒就能说出永别的话。 到底是多硬的心能做到,他做不到! 他翻身从床上坐起,套上衣服,拿起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和车钥匙,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夜里三点多,旅馆旁边的小房子里有家小超市还开着门,门口竖着一个大红色的灯箱。 昏黄的灯光下,老板在柜台后打瞌睡,头如捣蒜。 时不时地开过去一辆汽车,“嗖”地一声就不见了踪影。 他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这天没有月亮,深蓝色的天上只有一两颗星星。 温度低到他都觉得有点凉意了,要是于茉在一定要让她穿上外套了,不然要冷得跳脚了。 他弯腰钻进汽车,往晋宁开去。 祁帅早上6点过几分醒的,他看看旁边那张床是空的,以为祁连这天起得特别早,心想这点活也不需要这么拼命吧。 他洗漱完去旁边的巷子里吃了一碗馄饨。 这馄饨他和祁连连续吃了好几天早上,肉新鲜,虾米吊得味道刚刚好,才6块钱一碗,比晋宁不知道便宜多少。 第一天他拍着大腿叫:“晋宁这x物价。” 他吃完一碗馄饨加一个烧饼,心满意足地迎着太阳去工地,发现祁连不在,这就奇怪了。 他给祁连打了个电话,一直“嘟嘟”响没人接,他不放心又打了第二个才有人接。 祁连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信号不好,感觉有气无力的。 他对着电话“喂,喂,喂”了几声。 “你这一大早在哪呢,哥?” “祁帅,帮我个忙,龙城剩下的活你帮我做完,房间里我的东西到时候你帮我带回来。” “等等,等等,什么意思?你让我自己做完这活?不是,哥,哥……” “这个活结的所有钱全给你,你要是搞不定,你找江源。”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钱的事。喂,喂” 那头电话已经挂了,祁帅一脸懵逼地拿着电话,像突然被抽了主心骨,茫然无措。 祁连把电话扔到一边,他俯身在洗漱盆上压下那一阵一阵泛起来的恶心,其实也吐不出什么来,只是一阵阵干呕。 他抬起发软的手打开水龙头,对着头冲了一阵冷水,冷,但是神经很麻木,过来一会才能感觉冷。 他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水,任由头发上的水点点滴滴很快湿了半件上衣。 他打开洗漱台上面的镜柜,毫无意外,柜子里只有他的几样东西,孤零零站着,被曾经的热闹遗弃了,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柜子里曾经满满当当的衣服,镜柜差点挤不下的化妆品,小房间里占满一面墙的纸箱,统统不见了,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他最深的恐惧终于变成现实,那个梦终于还是醒了。 就在他离开的四天里,她偷偷搬走了,连个告别都不屑给他。 对他来说是半条命,是一颗给出的心,是下半辈子的承诺,对她来说,只是搬个家就结束了。 第72章 他发了一条消息给她:我爸走的时候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跟我说,你也要这样对我吗? 当天晚上他银行卡里收到了2百来万的转账,比当初他给的时候还多了差不多二十万,一分一毫算得清清爽爽,她从来没打算停留,哪怕再多浓情蜜意也留不住她的脚步。 是他低估了她! 一楼东边户在墙外种了一株夹竹桃,枝繁叶茂,开着红色的小花,一边的枝叶妖妖娆娆地伸到小路上。 多么美丽又浑身充满剧毒。 他觉得人生也就是这样了,老天爷诚心要跟他过不去,他越拼命想要留着什么越是留不住,那就这样吧! 他生在莲花,长在莲花,注定要在这里老死,将来烂在这里,然后尘归尘土归土和祖祖辈辈的祖先和在一起 一生休已。 -------------------- 第60章 何日君再来 =========================== 客厅的吸顶灯不够亮,本来说要换成吊灯最后还是没有来得及。 刮风了,吹得外头的树枝沙沙做响。 祁连在靠近过道的桌子边坐着,于茉坐他对面。 几天不见,她眼下有了一圈青黑的阴影,但看起来还是漂亮得惊人。 吸顶灯的光从头顶落下,让每个人的五官都带着阴影,看起来有点狰狞。 祁连脸上毫无表情,像最开始在莲花见到的那个泰山在他面前崩了也和他没有关系的人。 他双手放桌上,松散地坐着。 他们的线都不落在彼此身上。 “我妈妈出院以后决定跟我们住,她生病以后很怕寂寞。在她眼里我和薛慎还是一对恩爱完美的小夫妻,那么我们就必须是。和我妈妈的健康相比,我的喜怒哀乐根本不重要,甚至让我献出我的生命我也丝毫不会犹豫。 我上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家里还没有司机,有段时候我们班流行中午不回家吃饭,我也跟他们学。其它同学中午都吃从家里带来的冷菜冷饭,只有我妈妈每天中午给我送饭。 有天中午我在大门口等她,那天的雪下得好大,街上人影都看不到几个。我在校门口等了几分钟就受不了,怪她来得好慢,我脚都冻僵了。好不容易看见她出现了,那是第一次我发现我妈妈那么瘦小,她骑着自行车从远处出现,像个小孩。路上结冰了,她自行车一歪摔出去好远,她都站不起来,她爬过去首先看地上的饭盒有没有摔碎。好久才站起来继续骑车,在校门口她看见我冲我笑,一分神又连人带车摔出去,她爬起来非常难为情。 她的脸上冻的通红,跟我说话脸都动不了,话都说不清楚,跟我道歉说让我等太久,让我赶紧回教室别冻着,趁热吃饭。 不需要有人跟我讲爱是什么,我在那刻深切地感受到了。为了我妈妈我可以牺牲一切,你懂这种感情吗,祁连?” “我懂这种感情,因为我是有感情的人。但你有吗?除了你妈妈,其他人都入不了你的眼吗?我就像一个破玩具一样,搬家就可以扔垃圾堆,反正去了新的家还会有新的玩具,是不是,于茉?” 于茉欲言又止,几次三番张嘴又闭上。 “没什么想说的,就不要说。” 他看起来像个冰冷冷的陌生人。 于茉垂下眼皮。 “你前夫对你好吗?” “好,他一直对我非常好,我可以为我妈妈舍弃我的命,他也可以为我这样做。我们从高中就认识,是彼此……” “闭嘴!” 屋里没有人说话,窗外风吹树枝的莎莎声更大了。 “你跟了别的男人几个月,他也乐意?” “如果是你,我跟别的男人谈几个月再回来,你会要我吗?” 祁连的鼻翼掀动,答案不言而喻,他不想面对。 “他说过,我什么时候在外面玩累了都可以回家,薛太太的位置永远是我的。” 祁连喉头一阵腥甜泛起。 “几个月就玩腻了?玩累了?” “祁连” “我没有让你爽吗?你们回去讨论过谁让你更爽吗?你选他,他让你更爽吗?” 于茉感觉自己的视线朦胧。 “祁连” “如果不是我死缠烂打,你是不是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当初是不是想着身体不错头脑简单的男人睡一下也不亏?” “不要再说了,祁连,你在折磨你自己。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这么好的人,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 于茉的心头一阵尖锐的疼痛。 “好姑娘在哪?你领一个来,只要你说好,我马上可以跟她结婚。我肯定会跟这个好姑娘很幸福,老婆孩子热炕头,很快想不起来你是谁。” “你会忘了我吗……将来?” 会忘掉年轻的时候有个女人,和她一起在深夜飙车,在野地里做x,把自己的命许诺给她。 祁连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像老僧入定, “这是我的事,你没必要知道。” 于茉点点头。 “这个房间的改造,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找人来拆掉。” “我不至于小气到这个地步,被个女人甩了就睚眦必报。放心,我自己会拆掉。” “江源的孩子将来出生了,如果方便,替我买个小手镯什么的送给他们,总算是相识一场。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餐桌中间有个细长的坑,祁连一直盯着那个坑,根据形状看应该是刀砍的,痕迹还算新,这是什么时候弄的?上次切榴莲的时候砍上的,还是切西瓜的时候弄上的?还是她拆快递的时候砍的? 他的头一阵剧痛。 “你告诉我到时候怎么跟他们说,说是我前女友?万一到时候我有新的人了,人家怎么想?” “那算了,是我想得不周到。”她仓惶地说。 “你毕竟跟了我一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点补偿,” 于茉惊骇地看他。 “不,不,不……不用。” 她站起来,“我要走了。”她走得太急带倒椅子,发出“哐当”的巨响。 祁连站起来,步步紧逼,“你这辈子还会再踏入莲花这个脏地方吗?” “我……我不知道。” “司机开车路过莲花,你会往外看一眼吗?还是要绕着走,回避你人生中的这段污点?你居然和一个搞装修的脏鬼好了几个月,你老了以后是不是都不敢想?” 于茉夺门而出,祁连的声音还在后面追着她。 她跌跌撞撞下楼,终于忍不住嚎啕,哭到抽搐。 楼下的夹竹桃擦过她的衣服,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这颗漂亮的花,也没有好好看过莲花这个地方。 她努力打量这个生活了半年的地方,眼泪擦不完,看不清。 从此以后这个地方是她的禁忌,他说得对,她不敢碰,不敢经过,不敢想。 她说过人生是一条河床,会有奔流不息的河水,祁连只是将要流走的一支,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几乎要做不到呢? 她不想做河床了,她想跟他一起走,她想让他等等她。 她想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冲上去拽住他的手臂,说:“等一等”。 她想让那个和爸爸骑着自行车买冰棍的少年永远开心,再也不需要命运的波折。 她希望他一生顺遂,哪怕以自己作为祭奠的贡品。 那个总在晚春的日子里穿t恤短裤,趿拖鞋,走路漫不经心的男人,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目送她弯腰上了门口等待的黑色轿车。 他心里有一块永远被带走了。 -------------------- 第61章 新人笑 ======================= 秋天来了,天空高远,气候是难得的舒爽。 晋宁这个城市春秋都短得很,这个深秋的天气尤为难得。 于茉挎着妈妈的手臂在小区散步。 挪威森林作为晋宁的豪宅,绿化自然是不用说的,就是一般城市里的免费公园也未必能比得上小区的环境。 这个时节,小区里到处是丹桂飘香。 于茉的妈妈最爱桂花,她站着一颗桂花树跟前,吸吸鼻子,脸上神情愉悦,脸色红润。 于茉坐在一步之外的长凳上,含笑看着她妈妈,脸上带着副大大的墨镜。 她冲她妈妈说:“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有一瓶桂花的香水,玻璃瓶,上面有个美女。我可好奇了,这黄色的水为什么那么香,没人的时候,我总是去闻。” 于妈妈带着一点宠爱又无奈的笑,说:“你可不只是闻闻,一开始我就发现我的香水少得特别快,那时候没用过这种香水,还以为这种进口的就是蒸发得特别快。直到有一次我去你房间,发现你的房间香得熏人。你喷着玩呢,那可是你爸出国带给我的香水。” 于茉开心地笑起来,阳光洒在她白玉一样的脸上,让她闪闪发光。 于妈妈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的女儿这时候看起来才有几分真正的快乐。 第73章 于茉靠着妈妈的手臂上。 “茉茉,你看起来不是很开心,跟妈妈说说怎么了?”于妈妈拍拍她的手臂。 她们的长椅前面是一条人工湖,河堤上是碗口粗的柳树,这时候有麻雀在上面叽叽喳喳。 于茉盯着那些麻雀,“怎么会,我挺好的,妈妈。我不是十,八九岁,肯定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啊。妈妈我长大了。” “你是我女儿,我了解你,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想告诉你,有那么多人爱你,你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人了,要每天开开心心的。” “是的,妈妈,你说得对,我很幸运。”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一个男人爱我如生命,我很幸运。 也许,她心里有小小的雀跃和希冀,她会有更多的爱。 最后一次在希尔顿,他们太忘情,并没有完全在外面,她本来应该吃药的,她没有吃。 她的大姨妈已经推迟了20天。 于茉怕妈妈吹太久的风感冒,坐一会就拉着她回家。 家里的刘阿姨正在主卧的卫生间换新洗的浴巾。 于茉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浴巾闻了闻,她问阿姨:“你用的什么洗衣液?为什么没有用我买的?” 刘阿姨在她家很多年了,她和于茉也不太见外,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地说:“之前的用完了,我就在门口超市买了一瓶,以前这些都是我买的啊。” 于茉妈妈听见声音走过来问:“怎么了?” 于茉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赶紧笑着说:“没事,就是我最近迷上一款洗衣液的味道,想用那个。不要紧,阿姨,先用完你买的,以后我来买。” 阿姨走出去又退回来请示:“薛先生让人送了一箱螃蟹,今天晚上要不要蒸上。” 于茉忙摆手:“最近我不太舒服,不吃螃蟹,我妈妈也不适合吃太多,阿姨,你把它吃了吧。” 阿姨连连摆手说没有这样的道理。 晚饭摆上来,都是比较清淡健康的,饭桌上只有她和妈妈,刘阿姨是个讲究的人,这么多年从来不和他们同桌吃饭。 薛慎出差去了。 她帮妈妈舀了一碗汤递过去,“妈妈,晚上我有工作要做,今天就不跟你一起睡了,你早点休息。” 于妈妈点头又吩咐她注意休息。 她的微笑持续到卧室门关上那一刻。 她靠在厚实的橡木门上,控制不住痛哭,咬着牙生怕外面的人听见。 太痛苦了,所有的痛苦不是随着时间减弱而是持续加码,来势越来越凶猛,每一个细节都是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哪里就伸出一把刀,割得她鲜血淋漓。 到今天傍晚她在马桶上看见血色,痛苦到达了顶峰。 她和祁连之间唯一的链接也没有了,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消失殆尽。 要怎么证明这个人曾经存在过?曾经如此狂热地爱过她? 他终究会忘了她,她怕她也会忘记。 而她不能接受。 她哭得不能自已。 祁连赶到胖子烧烤的时候,其他人都在了,连难得漏一面的江耀也在。 桌上还有一个姑娘,20出头,白得耀眼,江耀介绍说是朋友。 祁连的眼神晃了一下。 江源笑得嘴角咧到耳根上,跟那姑娘说:“赶紧敬你连哥一杯,以后在莲花有什么事尽管找他,他罩得住。” 姑娘脸红了,颤巍巍站起来,俏生生地把酒杯举到祁连跟前,那肉嘟嘟的嘴唇和另外一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祁连说:“好,你坐吧。我喝完你随意。”仰头把一杯啤酒倒下肚。 江源和江耀互相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毛。 要说这事还得是他们兄弟互相了解。 祁连平时不搭理人的人,今天从坐下眼睛恨不得在那姑娘身上烧出个洞来了。 人家姑娘本来挺大方一个人,被他这赤裸裸地盯着,连头都不敢抬了。 看来,他这兄弟就好这口。 哪里就有忘不掉的人,找个新人软玉温香地就忘的快了。 祁连当年订婚了被王冉甩,还不是好好的,后来见着那个于妲己还不是爱得命都不要,所以说无非是时间的问题。 上回笑笑问的,“姐姐呢?” 祁连说:“她妈妈身体不好,她回去照顾妈妈了。” 后面具体怎么回事,他们不知道,祁连是个嘴硬的,他不想说的事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来,他们都是猜的。 今天这一招,看来是猜对了。 江源心里痛快,一口气就倒下去一杯啤酒。 祁连找他说话:“你手里的活忙吗?江汉花园我有两个活,你帮我做了吧。北门大街那还有个商铺的装修也给你。” 江源眯着眼瞅他,“你怎么回事,这阵你往外推了多少活了?” “不想干,累!” “我说老祁,你怎么老说累,你去检查下,这不对啊。从前你什么时候说过累。” 祁连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没事,就想休息下,干了这么多年,一刻也不敢偷懒。觉得没什么意思。我一个人挣那么钱也没什么意思。” 江源张嘴正想说话,祁帅不耐烦地制止他:“就你x事多,他想休息下怎么了?他又不是等米下锅。” 江源一想也是,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祁连看着祁帅说:“你赶紧把婚结了,别夜长梦多,装修和彩礼钱我给你。” 桌上的其他人都愣住了,这可不是几万的小钱。 江源瞪着他的牛眼问:“老祁,你是不是背着兄弟们中彩票了?我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祁连没理他,自己喝了几口啤酒,对江源说:“你马上两个小的了,要是需要钱尽管开口。” 江源骂他:“你不过日子啦?” “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够吃够用就行。” 祁帅说:“江源,你那个小的不是说是个女孩吗?赶紧的,让祁连做干爹,这干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江源听了眉开眼笑,“这个好,我家大的就喜欢老祁,我记得正叔在的时候就是个特别好的老子,当时可把我羡慕坏了。祁连肯定特别能疼人,我回去跟何梅说,到时候正式摆个仪式。这个干爹我们认定了。” 其他人起哄,祁连笑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酒喝过一轮,祁连跟祁帅说:“你让张笑帮我个忙,在他们店里给挑三件小孩的东西,金手镯,金项圈之类的,到时候送给江源家的当见面礼。” 江耀在旁边咂嘴,“老祁,你这礼这么厚你让我们怎么搞,随还是不随?” “你们论你们的,该怎么给怎么给。我这里面还有于茉的一份,不帮她送她到时候不高兴。这礼算叔叔和婶婶一起送的。” 江源眼皮一掀,这形势他还是看不懂。 祁连看旁边的姑娘坐着不动,他伸手拿了一些羊肉串放小盘子里,把盘子放姑娘跟前。 姑娘受宠若惊,看见所有的铁签尖头朝外,她心里一动,她从没有见过这么体贴的男人,她抬头看祁连一眼,冲他温柔地笑。 祁连随意地说:“吃吧,不够再拿。不要客气。” 她的心里小鹿乱撞。 江耀在旁边说:“我跟你们讲,我老婆这徒弟张然,别看她不怎么讲话,在我老婆那商场里可是声名在外,追她的男孩子从商场里排到商场门外。那一般人她真看不上。” 张耀语气颇为得意,他朝江源挤挤眼。他们心想祁连你不就喜欢这种高岭之花吗? 小姑娘难为情地制止张耀,“耀哥”。 江源顺势说:“那还不赶紧把微信加上,有什么事找你连哥。” 祁连看看他,主动把小姑娘的微信加上。 祁帅坐江耀旁边,他身子往旁边一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今天晚上你拉皮条的?” 江源举起酒杯假装喝酒,声音含在嘴里骂道,“滚你妈的,你懂个鸡x。” 说着就要散场了,江源和江耀起哄让祁连送小姑娘回去,说是不远就在三区。 祁连没有推辞,起身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江源和江耀在他们身后互相抛了个媚眼,觉得这事办成了。 -------------------- 第62章 你无处不在 =========================== 下班后,于茉和莉莉一起走。 莉莉这一阵脸色又不好了,甚至比之前还差点,好像她之前的那段艳若桃李是透支了以后的血气一般。 于茉问了问她家里的情况,她答得情绪不高,问什么答什么,像小学生应付考试一样。 正好于茉情绪也不高,两个人就都不讲话了。 出来办公楼走了一段,于茉突然住了脚,她放开莉莉挽着的胳膊,四处观望,表情有点疯狂。 莉莉上来拉着她:“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于茉绝望地拉着她说:“没什么,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已经不止一次了,可能是我错觉,我要疯了。” 第74章 “你这阵子很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于茉笑得比哭还难看,“心情很糟糕,莉莉,咱们一起去玩点开心的好不好?” 晚上11点多,薛慎接到电话去酒吧街接于茉。 于茉被莉莉扶着,脸红得像西红柿,站都站不稳。 他接过于茉揽在怀里,对莉莉说:“以后不要让我看到这种事。” 莉莉看着黑色的汽车绝尘而去,浑身颤抖。 薛慎扶着于茉在后面坐着,于茉坐不住东倒西歪的,他只能搂着她。 于茉突然伸手搂住他脖子,爱娇地说:“祁连,我不想喝酒了,头好晕。” 薛慎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什么时候于茉已经不在他跟前这样说话了,他只有被当成别人才有这待遇。 他捧着手心里的小姑娘,已经烙满了其他男人的印记。 那个男人有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就算是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和鞋,也掩饰不住的荷尔蒙,他的姑娘喜欢这样的男人。 充满生命力的活色生香的男人。 很多人不敢和他对视,那个男人在他的注视下毫不退缩,胆子不小,藏得很好。 他应该知道的,于茉不会喜欢比她更弱的男人。 过了花红柳绿的圣诞,大街小巷就开始热热闹闹地迎元旦了。 跨年那天,于茉的爸爸也来了,大家吃了个团圆饭。 饭桌上,于茉吃了三个大闸蟹,她妈妈笑她:“前一阵你不是说不舒服一个也不吃,现在好了就不管不顾了,小孩一样。” 薛慎把螃蟹盘子拿开,说:“别吃太多,胃该不舒服了,喜欢的话,让阿姨每天给你做。” 虽然不让放炮,总还是有些胆大不管不顾的,小区里还是时不时响起鞭炮声。 这是个花好月圆,热热闹闹的元旦。 晚饭后,她和薛慎陪着在客厅看了一会跨年晚会。 看了几个无聊的小品,她放在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她拿出来随意看了一眼,心跳得比电视里的音乐还大声。 她神情自若地走开,关上卧室的门,又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喂”她试探地说。 对面接通了但是没有人说话。 她等待着,对面只有噼里啪啦的一阵鞭炮声。 她忍不住喊了一声,“祁连”,这两个只在她唇齿间心里梦里滚动的音节,从嘴里跳出来,像她藏的很深的心事终于能得见光,她的眼泪跟着下来。 对面还是没有人说话,好像这个电话只是不小心按到了。 她哭着按掉。 她一屁股坐在马桶上,电话又打来了,她看着那个跳跃的名字,一直哭。 电话锲而不舍地响,暗掉又马上打来,打电话的人偏执地要一个结果。 于茉擦了擦眼泪,接了。 对面的人打定主意不说话。 于茉清了清酸楚的喉咙,“祁连,你今天晚上在哪里吃的饭?吃的什么?我今天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吃了三个大闸蟹,你喜欢吃螃蟹吗?我很好,刚才陪他们看跨年晚会,你看了吗?看江苏卫视的吧,湖南卫视的今年不好看。” 她听见电话那头突然多了电视的吵闹声。 她无声地哭起来,再也说不下去,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 听着电话里一个当红的流量上气不接下气唱完了一首歌,她挂掉了电话。 几乎是下一秒电话又响起来,她懂了,按了接听键,放在一边,自己去洗澡,护肤。 她甚至还把电话放在口袋里去了一趟客厅,发现电视开着,没有一个人。 她爸爸妈妈不熬夜,薛慎本来就忙只是礼貌作陪,等他们睡了,他肯定去书房工作了。 她走过去在那套出自名家的白色沙发上坐下。 电视里还在播江苏卫视的跨年晚会,她听见电话里穿来的声音和她家的电视有几秒的延迟。 她安静地坐着,不知道电视里在放什么。 外面又开始放鞭炮了,电视里开始热热闹闹地倒数。 电话里的鞭炮声大得快要盖住电视的声音,莲花的人向来视规矩如粪土。 新的一年来了! “新年快乐”于茉小声地说。 过了一会她发现手机已经悄无声息被挂掉了。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觉得自己已经老得再也站不起来了。 到那时她会忘了有个人总是穿t恤,趿拖鞋,头发短得像麦茬,一把能把她举到肩上吗? 他经常会给她哼一首歌,那是一首什么歌?她从来没有问过,当时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和寻常。 她拿出手机,她必须找到,和他有关的她都不允许自己忘掉。 她五音不全,□□音乐里的听音辩歌识了很多遍都没有找到匹配的,她觉得委屈,连这一点念想也不给她吗? 试了很多遍,终于有一次给了三个可能的歌曲。 她点进去。 第一首不是,第二首的前奏很长,她等着。 这首歌的弹幕很少,她瞄了一眼,其中一条让她呼吸困难。 “你拿走了我半条命,你问我会不会记得你?我会把你藏在心里,一直带着你直到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哪怕他们都已经忘了你和我的故事,哪怕你也忘了。” 发布者的网名叫:津浦东街小学。 她觉得胸口被人打了一拳,控制不住地一阵干呕。 她像条被抛在岸边的鱼,张着嘴大口喘息。 津浦东街小学坐南朝北,门脸不大,门口原来有两只石狮子,后来不知道哪去了。 那是她的小学。 她曾经给祁连看过一张她小学时候的照片,脑袋边扎两个小辫子,眼睛乌黑像黑葡萄,笑得很神气。 祁连对那张照片爱不释手,拍了一张在手机上,那时候他说过:“我当年要是也在那个小学就好了。后来你的故事都只会和我有关。” 祁连,祁连! 那年冬天晋宁反常地下了两场大雪,还没有到路上积雪的程度,房檐上树上倒积了一些,足够让没怎么见过雪的人手舞足蹈。 那天晚上祁帅请祁连在胖子烧烤吃羊蝎子火锅。 天气太冷,烧烤摊外面再也没人坐了,两间店面坐得满满当当,火锅一烧开,白色的热气直冲屋顶,屋子里一股潮湿温暖的羊肉味。 祁帅非常粗暴地把一盘肉“哐当”一下全倒进汤里,不耐烦地等待水开。 他问祁连:“哥,上次江耀带来那女的你收了?江源得意得很,我看你眼睛都粘人家身上了。我也没好意思问。” 祁连喝了半杯啤酒,一阵热气自他面前的锅里升起,挡住了他的表情。 “睡个女人多简单。” 他不愿意多说,对于他们来说很快就会忘了有个叫于茉的姑娘曾经存在过。 可能很多年后他们会只记得有个女的,叫什么来着,让他发了一阵失心疯又消失了,像海水淹过沙滩又褪去,了无踪迹。 他们不会明白也不需要明白。 他的视线和相隔几桌的飞哥对上,这一整个晚上他们那桌一直在挑衅,只等这刻。 “连哥,好兴致,两个人出来吃火锅。不像我,烦死了,天天前呼后拥的,想清净会都不行。” 祁连冷冷地移开视线像没有听到一样。 “哎,我说,我那娇滴滴的小嫂子呢?” 飞哥流里流气地挑衅他。 祁帅一把按住祁连的手臂,“哥,冷静,那些杂碎不值当。” 祁连看他们的眼神淬了冰。 祁帅感觉大事不妙,他哥现在的磁场不对,他怕拦不住。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江老四打电话。 那头有个小地痞叫道,“要是连哥玩腻了,给我们尝尝啊,那么个尤物。” 一群人此起彼伏发出猥琐的笑声,饭店里正经吃饭的人都噤若寒蝉。 祁帅电话还没打完,回头一看魂都吓掉了,祁连拎着一条板凳像个罗刹朝那桌人走过去。 他朝电话大吼,“草泥马,你快点,他们五六个人。” 他管不了其它也冲过去。 那桌小地痞被祁连的架势吓到了,纷纷缩头缩脑没人敢冲锋陷阵。 祁连抡起板凳照着那个小地痞的背就砸下去。 大家都变了脸色。 “你再提她一个字,我把你头拧下来。” 飞哥脸色铁青站起来,“我x你妈祁连,打狗还要看主人,你不想活了。都给我上!” -------------------- 第63章 与君重逢 ========================= 于茉又在门口站了一会,手脚冻得有点不听使唤。 家里看来是没人。 隔壁那家的妈妈又在吼小孩,“从六点到现在你一面字写不完,你明天不要去上学了,去捡破烂。不是不想上学吗,字也不要写了,我帮你撕了。” 小男孩哭哭啼啼的求饶声响起。 于茉站了一会转身下楼。 第75章 她的理智慢慢回笼,她这是在干什么呢? 走出楼道,一阵风卷着几张纸扑到脸上,她拉了拉身上的羊绒大衣,转眼就是滴水真冰的日子,她的羊绒大衣也耐不住这样的寒冷。 她不该来的。 她加快脚步离开,祁连的那个电话和她看到的那句话让她丧失了理智,这对她或者是他都没有好处。 她刚转个弯从四栋后面出来,一抬眼,脚步踉跄了一下,路那头也跑来个人。 她想跑但是知道已经晚了,他们只要一打眼就能认出彼此,她只能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高高的身影在这样的日子里,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甩帽衫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看见路这头的于茉,原来奔跑的脚步像被定住,过了几秒,加速冲过来。 于茉吓得转头就跑,他的样子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像黑夜里的狼眼,发着绿莹莹的光。 可惜已经晚了,她刚跑两步听见后面急促的呼吸,下一秒被人扛起来。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压着嗓子叫:“你干嘛,放我下来。” 祁连的嘴角破了,浑身的肾上腺素还没有降下来,呼出的气息能灼伤人。 他把于茉扛在肩上,大步往前走,像一头刚狩到猎物的黑熊。 “我说过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看见你就逃不掉。” 于茉头向下,被颠簸得直恶心,吓得心砰砰跳,她捶打祁连的背,“让我下来,听见没有。” 她不敢大声叫,楼间距很近,她还要脸面。 一路挣扎无效,她最后喊了一声,“我要吐了,祁连。” 祁连胳膊一抡把她放下来,改为抱在怀里。 于茉觉得天旋地转只能紧紧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把头埋在他怀里,抵抗那阵眩晕和恶心。 她听见开门和开灯的声音,把头从他怀里抬起来,这一看心惊肉跳。 祁连的眉骨和嘴角破了,翻出粉色的肉往外渗鲜血,脸颊上有一块淤青,鼻子下面有干涸的鼻血,他看起来像一头“咻咻”喘气的野兽。 于茉伸出手摸他的脸,“你干嘛了?啊?不要命啦?” 祁连动作粗鲁,他把于茉往餐桌上一放,把她的衣服一卷都推到胸口上。 于茉挣扎不过,“不行。不要。” 她疼呼出声,那只野兽在啮吭她最细嫩的肉。 “我说过不要让我看见你,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x你。” 于茉想起看过的一本书上说,刚打完仗的人要靠女人来冷却沸腾的血。 她知道她逃不了了。 “不要再打架了。” 她仰着脖子语不成调地说。 “无所谓,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凶狠地说。 于茉推他,“好疼。” 那头野兽丝毫不为所动。 “我好冷。”于茉又说。 祁连一把抱起她进了房间,把她塞进被子里又开了空调。 无论他有没有丧失理智,他从来把她照顾得妥妥贴贴。 他指节粗大的手抓住她白嫩的胳膊,像抓一只小鸡一样把她翻过来折过去。 像拿着一个大锤砸冬天刚结了薄冰的水面,毫不怜惜,“咣咣咣”。 他已到极限,于茉吓得推他:“出去,祁连,不行。” 祁连一只手就让她动弹不得,他脖子上的青筋直跳,咬着牙说,“怎么不行?给我生一个孩子,我保证再也不会找你,我把孩子带大。” 几秒之后,他退了出来。 他们看着火山喷发。 于茉仰躺着,祁连的一条手臂搭在她身上,他自己趴着,头靠在于茉的脖颈间。 不知道空调开了几度,屋里热得很,两个人都有点汗滋滋的。。 “不要打架,祁连。” 于茉有气无力地说,她见不得他这样。 “你把我甩了,我的死活就和你没有关系。你要管我,你就在我跟前自己看着。” 他不抬头,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和他睡吗?” 于茉震惊地转头,还没张嘴说话,祁连的手掌伸出来捂着她的口鼻,捂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要说,我不想知道。无所谓,只要你不留他的种就行。” 于茉扯掉他的手,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 “祁连,我们第一次做的时候,你问我是不是很久没做了,你说你能感觉得到,你怕我难受。现在你感觉不出来吗?你明明知道。” 祁连埋着头不说话,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呼呼作响。 于茉的细皮嫩肉被祁连的胡渣扎得微微刺疼。 “不要再出现在莲花,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再有下次你走不了了。” -------------------- 第64章 走了的人没有资格说爱 ===================================== 何梅肚子里的这个小的算起来已经7个多月了,因为她瘦又是子宫后位,她的肚子只是微微突出来,不注意看的人是注意不到她是个孕妇的。 上次去产检她和一堆孕妇在门口等着护士叫号,那个护士看着她,不耐烦地赶她走,“家属不能排队叫孕妇自己来。” 她说她就是孕妇,那个年纪不大的护士非常狐疑地盯着她肚子看了很久。 肚子不显,她也不觉得累,一直跟没怀之前一样该干嘛干嘛。早上送奇奇去上学然后去张老师家。 唯一有点影响的是,她婆婆像防贼一样盯着他们。 可能是他们刚结婚那段时间动静太大,那声音也不是愉悦的,让她老人家有了阴影,她好像坚信她儿子会伤害这个瘦小的媳妇。 她先是私下拉着儿子警告,“何梅有了,你可不能乱来,最好是分房睡。” 江源不搭理她,该怎么缠着何梅还是照旧。 她妈动了怒,一向脾气好的老人,逮着儿子掐,“你个不知轻重的,那是你老婆孩子你就不知道心痛啊。怎么生了你这个没人情味的人。” 江源在床上跟何梅抱怨,“我妈是不是晚上不睡觉趴咱们门上听墙角?再这么下去他儿子我要不行了。” 何梅脸皮薄,羞得不知道怎么好,偏偏她婆婆看儿子那头劝不住又来做她的工作,“你不能由着他胡来,他们男人上头了就不管不顾,你得拦着点。要有点什么,最后伤得是咱们女人的身体。” 何梅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现在她和江源要干点什么就像做贼一样,提心吊胆,生怕她婆婆来敲门。 她一方面想端正下做派听她婆婆的,一方面又拗不过江源,总是别别扭扭的。 这事成为她近期最大的烦恼。 江源不让她去张老师家里,她自己坚持着。 她喜欢去张老师家,说不清道不明的她就觉得那是她没有机会接触的生活,她觉得以后她也没这个机会了,小的出来后,还得她自己带。 这天刘知砚来了,他这段时间回家很频繁,三口人总是心事重重围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刘知砚的脸色也不是很好,一副霜打过的茄子样,下巴上一圈青黑色。 她就是听两耳朵,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大概听出来刘知砚的项目没有按预期发展,有个实验数据非常不好。 刘老师脸色非常凝重,小老头本来红润的脸这两天也没有了光彩,但他还在努力安慰儿子: “有反复很正常,没有哪个学科哪个学术成果是一帆风顺的,你自己稳住,心态放好。” 张老师给儿子泡了一杯去火的杭白菊,轻轻放在儿子手边,她笑着说:“你上次说的姑娘怎么样了?” 刘知砚推了推眼镜,他连续加班了好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觉,看起来很颓废,但他心态其实没怎么受影响。 “她那边情况比较复杂,我现在也没有精力。等我空下来看看她那边是不是也解决了。有时候手机上说两句。” 何梅不由地抬头看了一眼刘知砚,她等着他细细说说于茉的情况是怎么个复杂法,可惜他们已经转移了话题。 她觉得一阵失望。 她觉得于茉这件事就像一个大谜团,所有人都知道一点,就她不知道也没人告诉她。 她男人江源那个一根筋的大老粗咬死说于茉把祁连甩了,飞走了再也不会回莲花了。 有一天晚上回家,他甚至洋洋得意地说:“又给老祁找了个年轻的,我看他眼睛都在人家脸上钻了个洞出来。这事算有惊无险,原来我们都担心他把那女的供起来,要是被甩了会缓不过劲来,看来是我们多想了。” 她听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她扭了几下江源的胳膊,骂他: “这事情到底怎么样还不知道,祁连只是说于茉回去一段时间。你就急吼吼给人家张罗什么?你自己薄情寡义就算了,还要拉着人家。再说,我不相信有人能这么轻易代替于茉,我也不相信祁连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这件事你根本没有看懂。” 第76章 江源瞪着他炯炯有神的大眼,不以为然地说她:“你懂个屁,老祁那是嘴硬知道吧?那是我兄弟我为他好,我算看明白了,他就好那口,就喜欢那样的女人。你别管了。” 何梅总是想起祁连的手放在于茉脖颈后面轻轻安抚她的画面,他们之间流淌的东西绝不是轻易能摘清的,她想。 这件事傻的恐怕是她自己家的那个。 半下午的时候,她接到江源的电话,说晚上不回家吃饭,让她和儿子自己弄点东西吃。 “你干嘛去?” “碧波池不是抵给我好些消费券吗?我今天下班带老祁和祁帅去泡温泉,晚饭就在里面随便吃两口。那孙子,能回多少本就回多少本。让你给你姐和你哥的券给了吗?” 何梅说给了。 江源他们三个人正在碧波池的更衣室换衣服。 江源骂了一路,谁要是夸一句哪个地方不错,他就要骂一句:“那是老子的钱。” 祁帅笑他:“你可拉倒吧,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碧波池是你投资的,就你那几万块工钱,这块岩板你都买不起。” 他随手指着更衣室门口的黑色岩板说。 江源气不顺,一直嘴里骂骂咧咧的。 祁帅往旁边无意一瞟,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等等,老祁,你让我看看你那x毛那是什么东西。” 祁连拿起一块大浴巾就要往腰上缠。 祁帅给江源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一前一后同时上前,祁连只防着前面的祁帅,没防着后面的江源,被江源一把拽掉了浴巾。 祁连骂他们:“你妈的,没见过鸡x?” 祁帅盯着那地方看,叫道:“我x ,那是个纹身!老祁,以前是谁拽着我们衣服把我们从眼镜蛇的纹身店拽出来的,现在你自己纹身。” 他和江源两个人站在祁连面前盯着他那个地方看。 “那时候你们屁都不懂,现在你就算纹脸上我也不管。” “那是个什么东西?树枝?”江源问。 “我看像花,一根树枝带花。” “老祁,你这口味重,人家纹胳膊,背上,你这纹毛上了,不脱裤子谁看得见?你怎么不直接往下点直接纹鸡x上?”江源猥琐地笑起来。 他想了想,灵光一现,“不会是为那个什么然纹的吧?是不是现在的小姑娘口味重,你为了吃嫩草,玩这个?给人家小姑娘表决心?”他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祁连拽过他手里的浴巾围上,给了他一个“啥x”的眼神,迈步往外头池子走。 碧波池太大,各种温泉池名目繁多,他们呆的这个池子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 天黑得早,月亮已经上山了。 池子里温度很高,一般人恐怕待不住,他们皮糙肉厚倒觉得挺舒爽。 江源靠在池子边,眯着眼睛说:“我老婆要是没有怀孕我就带她来了,幸亏没来,这温度她待不住。” 他转头看着祁连说:“转眼就过年了,过了年你多大了?你怎么打算的,真打算就这么飘着?” 祁连眯眼看着月亮,乳白色的蒸汽把他的脸笼罩着,他的神情看不真切。 “没什么打算。”他说。 江源听他那吊儿郎当的语气就来气,他伸腿作势踢他。 “你怎么回事,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你好好跟我说说。我怎么觉得我快要不认识你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鬼样子,祁帅都要拜你为师了。” 江源还在说:“听说你上次跟人打架,一个打六个也敢直接上。祁帅说江老四带人赶到的时候你也没吃什么亏,你行啊,谁不说一句连哥牛x,以后江湖都是你的传说。打架纹身,到这个年纪叛逆,真有你的。” 祁连仰着头,看天上的月亮,耳朵里是江源的絮絮叨叨,他没认真听。 他眼前突然就浮现了于茉的样子,因为疼痛她紧紧闭着眼睛,眉头拧在一起,后面结束后,瞪着大眼睛看他,里面有委屈还有一些别的火焰。 他好想她,想到疼痛。 “你爱过女人吗?”他突然问江源。 江源的表情有一秒钟凝固,然后有点不常见的扭捏。 “啥玩意突然来这么一下,我不知道你们说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对我老婆感情也很深,晚上见了她也兴致勃勃,不知道是不是叫爱。” 祁连好一会没有说话。 爱这玩意就是你没爱上之前是想象不出来的,当你真的爱了,恨不得命都不要了,完全变成一个啥x的时候,你不会不知道。 哪怕捂住你的嘴,爱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一年前他觉得他当年也朦朦胧胧地爱过王冉,如果没有于茉,他大概觉得爱就这么回事吧。 他对江源说:“对你老婆好点,好好过日子。” 江源不服气,大嗓门叫起来: “我x,你还教育我!咱们几个只有我在好好过日子,你瞅瞅你们几个。祁连,你想想正叔,他在下面不会愿意你过成现在这样的。” 祁连转头看江源,眼睛里有动容,“他希望我过成什么样?他自己不管我,早早就把我扔下走了。自己走了的人就没有资格要求我。” 江源恨不得一掌把他呼醒,“你说得什么屁话,你脑子抽了?那是他愿意的吗?你这么多年脑子里就是这样想的?正叔是个多好的爹啊,我小时候恨不得也有这么个爹。那时候你腰里别两把木□□,手里拿棒冰,神气活现地坐在正叔的自行车前杠上,你以为每个小孩都能过这样的日子吗?反正我忘不了他,他见了我总是摸我的头,偷偷给我好吃的,看见我被我爸揍了哭,他蹲我面前跟我说了好久的话,不怕你笑话,我跟我爹都没有走这么近过。我看见你这样替他难过,他要是活到现在,看你这样子,能把你腿打断。” “真正的在乎是不放心不忍心,哪怕赶也赶不走。是担心冷着饿着,担心被欺负。不是嘴上说的。” 江源瞪着牛眼,张着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祁帅咚咚地跑过来,手上拿了五六瓶饮料,玻璃瓶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嘴里叫着:“我x,我刚去看了,光喝的得有几十种,全是英文字,见都没见过。给给,咱们多喝点,不然亏大了。” 一副乡下人进城的得瑟样。 -------------------- 第65章 脸皮比天大 =========================== 祁连是夜里十点多接到的电话。 那时候窗外北风呼啸,白天的时候天空就布满铅云,西北风打着卷裹着枝头最后的黄叶,吹得人缩着脖子睁不开眼睛,晋宁入冬后的第三场雪随时会飘下来。 他看见屏幕上闪耀的那两个字,像耀武扬威的号角扰乱人心,他看了一会,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埋头画他的电路图。 响第二遍的时候,他把手里的笔一扔,咬了咬后槽牙接了,但是他的嘴紧紧抿着一个字不说。 起先电话里没有声音,然后他听见一声压抑的呜咽,小小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像小猫崽被踩到尾巴发出的委屈疼痛的叫声。 这一声呜咽像一只箭击碎了那些厚厚的冰层,准确无误地插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嗖地站起身,冲着电话喊:“怎么了,朵儿,你跟说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呜呜”地哭起来,只顾自己哭,像小孩子一样抽噎。 祁连的头皮发麻,他压着嗓子怕吓到她:“不要怕,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都能帮你解决。你先跟我说你在哪。” 他正要继续说发现那头的电话挂掉了,他不敢置信,毫不犹豫地回拨过去。 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他边等着,边给她发消息, “接电话!” “你先接电话。”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别害怕,接电话。” “你好好跟我说,我会被你吓死。” “你再不接,我去挪威森林找你了。” 他脑子乱成一团麻,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她住在安保森严的豪宅里,她父母把她捧在手心里,她前夫有权有势,她能发生什么大事呢? 但是他仍然吓得六神无主,“啪嗒”一声,他无意识地把手里的铅笔掰成了两节,他烦躁地把他们扔出好远。 电话熄掉的间隙祁帅的电话见缝插针地打进来。 他拿出最大的耐心,“怎么?” “哥,你坐炸药桶上了?” “我他妈没有x事就给我挂掉。” “有有,我有件事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你。我今天下午给于小姐打电话,她一直在。。。。” “于小姐?” “就是你那祖宗,我嫂子。” “说!” “就几分钟的时间,她一直在吐,感觉能把胆吐出来。她还交代我‘别跟你哥说’,我越想越不对,女人吐成这样要么别是有了你的种?但时间是不是对不上?” 第77章 祁连头“嗡嗡”地,他们一个多月前还有一次,时间对的上。如果这种事她敢瞒着他,胆子实在太大了,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明天找个理由把她约出来,” “她不在晋宁,她说她在上海。” “好,挂了。” 祁连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找出充电器和车钥匙,两步冲出了家门,连等和空调都忘了关。 天气冷,高速公路上开几分钟也见不到一辆车,前后左右都是看不到头的黑暗。 他不听地打于茉的电话,电话电量掉到一半的时候那头终于有人接了。 他怕吓到对面的人,小心翼翼地说:“朵儿,你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 那头的声音像刚睡醒又像马上要睡着,轻飘飘的,“祁连,我没事,我刚刚睡迷糊了给你打电话。什么事也没有。” “你喝酒了?”他不敢置信地问。 电话被拿开,他听见那头剧烈的呕吐声,像祁帅说的能把胆吐出来。 过来一会,于茉对着电话说:“我喝醉啦,没事,我要睡觉了。” “于茉”,祁连打断她,“要么你现在告诉我你在哪里,要么我明天去你公司还有你家。” “你想干嘛呀?我现在很难受,我没有力气说话。我生病了。” 祁连感觉自己心里高高扬起的东西慢慢落下去,他在期望什么?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已经在上海了,我不放心,我要自己看一眼。” “别,你不能来,我感染了病毒,这个病传染性很强,我谁也不能见。” “我不怕,我身体好,我就看一眼。” 于茉坐在酒店卫生间的地上,头靠在后面的浴缸上,她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高烧让她的脸通红。 “不行,我要睡觉了。” “别挂,我不跟你碰面。。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东西,我给你放门口,好不好?” 于茉的意识模糊,后来说了什么也不知道。 她再醒过来,是被电话吵醒的,发现自己躺在酒店卫生间的地上睡着了。 “我把东西放你房间门口了,我走了,你自己记得拿。” 她手软叫软地爬起来,挪到门口,看看猫眼确定外面没有人才打开门,她艰难地弯下腰去拿地上的东西。 旁边冲出个黑影,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下一秒已经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祁连把她抱起来,她轻的像个小猫崽,浑身滚烫,脸烧的通红。 就算这样还有气无力地伸出爪子挠他,“你骗人,你走不要进来。” 祁连抱着她,一手勾起地上的塑料袋,用脚把门带上。 “你老实点。” 他抱着她往房间走,于茉阻止他:“去卫生间。” 卫生间的通风扇开着,发出嗡嗡的声响,但是气味仍然不清新。 于茉慌乱地推他,“我要上厕所。” 祁连把她放到马桶上,她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东倒西歪。 祁连在一旁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于茉挣扎着要赶他走,可惜来不及了,卫生间里回荡着让她绝望的声音,她的脸更红了,她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腰间。 “怕什么,我是你男人又不是外人。生病了还有空想那么多,好了吗,我帮你擦。” 于茉骇然地摆手,“不不,我自己来。你转过脸去。” “好好,祖宗,脸皮比天大。” 等于茉站起来,他抱起她进了淋浴间,把她腰折过来,拿着花洒替她冲。 于茉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说:“你干嘛,我自己来。” 祁连不搭理她的扭捏,自顾自地检查, “每次上完冲一下,别发炎了。我去买点湿巾,看起来已经有点红肿了,不能用纸巾擦了。” 于茉认命地闭起眼睛。 祁连去了酒店楼下,幸好旁边就有家便利店,他一口气买了五六包婴儿湿巾,消毒液,一次性内裤和几桶方便面。 等他再回到房间,他心都碎了。 -------------------- 第66章 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 大冬天的,于茉就那么躺在酒店的卫生间地面上,像个被遗弃的破碎的洋娃娃。 他喉头一阵酸楚,他不敢想如果他没来,她自己一个人要怎么撑过这几天。 他扔掉手里的东西,单膝跪下去,把她轻轻地抱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他忍住喉头的硬块说:“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夜里,于茉烧得更厉害,意识已经不清了,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祁连抱着她,眼睛也不敢闭。 只要她皱起眉头,不安地扭动,那就是她不舒服了,他就要马上站起来,这时候不是要吐就是要拉肚子。 这时候的她再也没法扭捏了,由着祁连帮她擦再帮她洗。 第二天早上是个大晴天,太阳早早挂在空中,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于茉呕吐的次数明显降低了,祁连把她抱到床上,哄她喝了一些电解质水。 中午的太阳穿过落地窗撒在厚厚的地毯上。 祁连把她抱在怀里,坐在落地窗前晒太阳。 她身上几乎没穿什么衣服,怕她冷在她身上裹了厚厚一层被子。 于茉这时候是清醒的,就是没力气,眼睛懒得睁,抬不动无数层的眼皮。 祁连把她的腿漏出来暴露在阳光里。 她的腿白得惊人,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肉眼看不见的汗毛在阳光下是细细的绒毛。 他偏头亲亲她的脸,在她耳边低声说:“赶紧好起来,好好吃饭,你看你这腿,我下次力气大点就能给折断。总是生病,还总是挑食。这几个月我不看着你,前边好不容易长的肉又瘦没了,太不让人省心了。” 阳光撒在身上暖洋洋的,身后祁连的怀抱也是暖的,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于茉昏昏欲睡。 她感觉祁连把她的腿塞回被子里,把她的手臂拿出来晒太阳,她感觉到祁连捏着她的手。 她感觉到身后的呼吸变了。 她费劲睁开眼,看见祁连的大手正捏着她的手指拿到眼前看。 他的眼神深邃得看不懂。 “这是他送你的?”他问。 “嗯。” 于茉想把手缩回来没有成功。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叠带着钻戒和婚戒。 那颗巨大的vvs级d colour的钻石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你很喜欢?舍不得拿下来?” “不是,如果我不带不好跟我妈妈解释。” 身后的人没有说什么,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你的胡子扎我的脸。”她往旁边躲躲。 “嗯,一会就去刮。娇气!”他故意往她脸上蹭,大手按着她后脑勺不让动。 “祁连~” 她娇弱地讨饶。 祁连放开她,“等会我带你回晋宁,你要慢慢吃点东西。” “不要了,我就在这呆几天,我可以叫外卖的。我妈妈还在医院化疗呢,等我好了我得去找她。” 祁连不由分说地抱起她,扯掉那层被子,给她穿衣服,甚至帮她穿了一条成人纸尿裤。 于茉脸一红,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你老实听话,等你好完全了,我再把你送回来。你现在应该想想怎么好得更快,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要想。” 于茉没有选择地被带回晋宁,在楼下晒太阳的老头老太的注视下被祁连抱回家。 她虚弱得厉害,在床上半梦半醒地睡了一觉,被肚子的一阵绞痛惊醒。 她跌跌撞撞地起床,下床的时候头晕目眩摇晃了一下撞在窗前的桌子上,她伸手扶着桌子。 就在那时她看见了和搪瓷杯、黄色梳子摆在一起的东西。 她伸出手去把那样东西抓在手里,手指间感受到了丝绸的柔软,她回身把它装进大衣口袋里。 那是她的真丝眼罩。 她睡觉的时候畏光,经常会带一个眼罩,平常在床头柜里放着,搬家那天一定是太匆忙了,可能压在枕头下面没有看见。 那天她明明检查了一遍,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或者扔掉了。她不知道还落下了这个紫色的眼罩,也不知道它和那个杯子和梳子放一起多久了。 她看见这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在温暖的冬日阳光下,好像有很多故事要讲,她没来由一阵心惊肉跳。 肚子实在疼得厉害,她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开门出去。 祁连正在厨房做饭,背对卧室门,“砰砰”地在案板上剁东西,他的手机放在一旁,开着免提正在打电话。 于茉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 疼痛让她拱着腰,顾不了其它。 过来一会,祁连推门进来。 她抬起苍白的脸赶他走,“你先出去,给我点隐私。” 第78章 祁连眯着眼看她,大摇大摆走进来依靠着洗漱台站着。 “肚子疼得厉害还有空担心自己的隐私。” 于茉坐在马桶上缩成一团,“祁连”。 “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好好的跟我谈隐私,是没见过你拉还是没帮你擦过……” “祁连”于茉恼怒地打断他。 “我知道你高兴难过生气是什么样子,你情绪变化我看得出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是碰巧听见了几句话 祁连对着电话说:“我给我女人做饭。” 江源大嗓门说:“给张冉做饭?真贤惠!又是纹身又是做饭的。” 不久之前何梅和她联系过一次,她隐隐约约听说过一个年轻的姑娘,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就全对上了。 可能有些人的好,不止是对她,只是因为他自己的性格,不管和谁在一起,他都会这么好。 她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她总是在犯一样的错误,明明她立志不再犯一样的错误。 “说话!” “没有什么事,不好耽误你的事,我知道你总是很忙。今天晚上睡一觉明天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家。” 祁连眼睛里有了怒火,“回家?你家在哪?你躺在地上的时候你的家人在哪里?过去一年,哪次生病不是我在照顾你?帮你擦屁股的人是我,能走能跑了就想起你的家了。我家算什么?救济站还是旅店?” 于茉低着头,眼泪像珠子一样一颗一颗掉下来,她带着哽咽,倔强地说: “是我没有告诉他们。” 算了,算了! 祁连深吸了两口气,他不是早知道吗?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她只要掉个眼泪他能拿她怎么办?至少她病了还有他看着。 他站起身,走过去,“好了就起来,我帮你洗洗,咱们去吃点东西。” “不要你帮,我自己可以。” 她睁着红通通的眼睛看他,眼睛因为发烧变成三层眼皮,显得更大了。 祁连不理他,拦腰抱起她,“多洗一回怎么呢?啊?死犟。” 祁连做了青菜粥,怕不好消化,把青菜剁得细细的和在梗米粥里。 于茉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闻到青菜的清香,倒很有胃口。 祁连却不给她多吃,吃了两勺就把碗收走。 “一次不能多吃,慢慢来。” 于茉又被抱进房间安置在床上,怕她着凉,祁连把被子塞得严严实实,生怕哪里漏风。 灯光下他的五官看起来很柔和,任劳任怨,嘴角似乎还有上翘的弧度。 于茉心中的怨念生出獠牙,她伸出这獠牙伤人: “听说你有了新的人,不怕她生气吗?没有哪个女人能忍受前女友在自己男人床上。听说年轻的很,估计醋意也大。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祁连眼神晦涩不明地看她,“你听谁说的?该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她不听拉倒。除了你,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骑到我头上去。” 于茉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情绪,然而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她心里那獠牙就更狰狞了。 她说:“我打算和我前夫再试试看,毕竟所有的人都开心,我呢这辈子可以衣食无忧。” 祁连的眼里闪过什么东西,在灯光下转瞬即逝,他点点头说:“随便你。” 于茉眼睛一闭,冷淡地说:“我要睡觉了。” “你先等等,”祁连阻止她,“你拿了我的东西先还给我。” “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拿你的东西了?”于茉睁大眼睛。 祁连看着她不说话。 她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那是我的,我之前丢在这里,正好你帮我找到了,我要用的。” “你搬走了,这房间里的东西就都是我的,没有你的东西!没有我的同意你一个也不能拿走。我现在不同意你拿走,你要用就再去买一个。没有钱我可以给你。” “你为什么变得这么不讲道理呀?” 祁连不理她的控诉,动手掏她的衣服口袋。 “你觉得我讲道理,是因为我愿意娇惯着你,我不愿意再惯着你,你才会知道莲花这种地方没有讲道理的人。”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眼罩,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回到窗户前的老位置上。 于茉翻个身背对着他,听见他在背后说:“你放心,我看着你身体好了就让你走,你愿意做什么随便你,我不会把你绑在莲花。” -------------------- 第67章 再多她也应付不来 ================================= 于妈妈在上海的第一阶段化疗做到腊月二十六才结束,于茉陪着回了晋宁。 于妈妈身体底子还行,除了当中受了很多罪,吃不饭,其它倒过得去,头发也还算正常。 一家四口人,热热闹闹过了一个年,因为于妈妈的身体,大家都有劫后余生的感觉,这个年过得分外开心。 大年夜那天,于妈妈和于爸爸还像往年一样给了于茉和薛慎丰厚的压岁钱。 于妈妈脸色难免有点蜡黄,她拉着于茉和薛慎的手,把他们叠在一起,满足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 “我现在主要任务是养好身体。我对你们也没有别的要求,两个人好好的,再生个孩子。我们家不缺钱,薛慎,你也不要太拼。你们好好过日子。” 薛慎温柔地看了一下于茉,“我会的,妈妈,我会多花点时间陪茉茉。” 于茉爱娇地抱着妈妈的手臂撒娇。 一家人说不出的岁月静好。 翻过了年,年初七于茉就准时去上班了。 因为头年她妈妈的病,她请了不少的假,年后一上班她专门在老章的办公室表了表决心。 老章的脸色不好看,本来就长的脸拉得更长。 “你们这些女人啊,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一个莉莉一个,本来拼一拼势头好得很,就是太不稳定,我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你们下一步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你看看男人们,天塌下来也不会影响工作。哎,以后还是应该多招男人。” 于茉郁郁地出了他的办公室,差点和门外经过的周桃撞了个满怀,后者的香水味让于茉鼻子痒痒。 周桃斜着眼睛瞟了她一眼,扭着腰走了。 过了个年,周桃明显更丰腴了,衬衫的扣子绷得随时会分崩离析。 她愿意赏于茉一个白眼,大概还是因为年前有一个月于茉得了他们组的销冠,不然对她来说于茉就像空气,连白眼都是浪费。 于茉看着她走远,有一点她很佩服周桃,她一直很拼,没有什么能绊住她的脚步,这也是一种自律。 说起很拼就想到莉莉。 她曾经和周桃并驾齐驱,后来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简直像换了个人。 于茉在办公室里张望搜索到莉莉的身影,她正好也抬起头来,她们隔空微笑了一下。 莉莉看起来心不在焉,给她的微笑也不复之前的亲密,她的脸看起来非常憔悴,过年的长假也没有让她休息好回复之前的光彩,她好像突然就枯萎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于茉甚至感觉她在躲自己,并不如之前和她亲近。 她在业务上也不再突出,整天浑水摸鱼,气得老章总是把她挂在嘴边骂。 上午开完组会,她本来拿着包要出外勤,被一个意外堵在办公室走不了了。 一个20来岁的姑娘带着几个小姐妹堵在他们大办公室门口,哭天喊地地控诉有人玩弄感情。 办公室一下炸了锅,前台小庄嘴里嚷嚷着拦她们,身体实诚地站一旁,让她们长驱直入进了办公室。 那个哭诉的小姑娘,仔细一看肚子已经不小了,最少六七个月了。 她的脸细看满满都是胶原蛋白,比猛一看年龄还要小一些,五官精致就是有点模板化的漂亮。 她进了办公室哭哭啼啼地控诉,金光耀始乱终弃说会跟她结婚,她大着肚子对方人就消失了,她的小姐妹们把着门口不让人进出,大叫着让金光耀出来。 这个人不就是莉莉说的最讨中年富婆喜欢的那个业务员? 办公室的人也没人说话,水蜜桃甚至掏出化妆镜补口红,对着镜子一会抿嘴一会嘟唇,眼睛不忘时不时地瞄两眼苦主,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 金光耀连人影也见不到。 再闹下去也不像话,二组的组长和从楼上下来的公司副总一起出来劝说姑娘,嘴里说着同情的话,手上来拉扯想把人先给带进会议室里。 那姑娘脚牢牢扒着地,身子在拉扯下使劲往下秃噜,嘴里叫着:“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让大家都看看。” 这泼辣劲一看就不是象牙塔出来的,饱经市井的洗礼。 于茉趁她的同伴们离开了门口上去帮忙,拿着包悄悄地离开了公司。 她在出租车上接到了刘知砚的电话,那会车正堵在二环上,滴滴司机狂躁地骂了好几句国骂。 第79章 于茉轻声轻语地接电话,生怕触怒司机。 “于茉,年过得怎么样?我有好消息给你说,过年我们实验室跑的数据有很大的进展,这就要追上之前落后的进度了。” 刘知砚的声音有种清澈的干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于茉看着外面堵的让人糟心的长长车龙,真心为他高兴,“恭喜你!不过你过年没有休息吗?” “没有,我和我们实验室另外一个工程师没有休息,对我们来说,实验结果才是最让人开心的东西,休不休息无所谓。有了理想的数据,整个人神清气爽。” 于茉听他说话,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想到办公室里那些污糟的人,幸好这个世界还有刘知砚们。 “我请你吃饭啊,于茉,这一阵实在太忙,现在才有空。我详细跟你说说我的进展。” 他像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说。 于茉拒绝了,她喜欢这样的朋友但不是追求者。 尽管她曾经努力想要换种活法,到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人对异性的喜好是根植在骨子里,对爱情的态度也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就这样吧,再多她也应付不来。 -------------------- 第68章 一直都是你的 ============================= 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天气难得放了晴。 因为之前连续下了一周的雨,街上匆匆忙忙的行人身上都还裹着冬天的羽绒服,倒春寒的威力还没有褪去。 于茉他们组的小周一早给了她几颗像鱼皮花生一样的小果子,尝起来是甜甜的。 她悄悄跟于茉说:“姐,这糖豆子我只给你一个人,你尝尝。我们老家到了二月二这天都要吃糖豆子,讨个吉利。” 糖豆子吃起来“咯嘣咯嘣”地响,别有一番趣味。 于茉下午有个客户要来签约,她一上午都不得闲,手机上忙着协调各个人的时间,这边要准备各种书面资料的打印和复印,半个上午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 就在那时候她收到了祁帅的一条短信,她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住。 她冲出市医院三楼电梯时,脸上有藏不住的惊惶和恐惧,大眼睛里有大难临头的人才有的灰败,看见她的人都自动给她让个路。 祁帅在电梯口等她,他身上的衣服都是腻子粉和木屑,一走动就噗噗往下掉灰,一看就猜的出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云泥之别,谁都想不到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 祁帅如刀削般的脸上有种被惊吓过度的委顿,他冲于茉点点头领着她往病房走。 于茉的脸被冻僵了,她在公司楼下一直打不到车,穿着羊绒大衣在寒风里等了20来分钟,她着急开口,感觉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 “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医生到底怎么说?” 她搭眼看见祁帅灰白的衣服上有干涸的血迹,她的腿发软。 “生命危险倒是没有,但是他伤了左手神经,医生说最乐观的情况是手术后可以恢复到之前的七八成,如果不理想的话,那只手就废了。嫂子,你知道我们做哪行的,没有手就跟要命差不多了。我哥情绪很不好,我怕他想不开。他这辈子也不知道犯了哪路神仙,他妈的不给他一天好日子过。” 于茉的手因为温差过大,开始挖心地痒,她紧紧捏成拳头放在身侧。 她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其它都不重要。你别担心,他还有我。” 祁帅在306的病房外站住脚,他难得直视于茉的眼睛,“我哥在里面,医生简单处理了下,现在麻药过了劲可能很疼,他要是情绪不好你多体谅。手术安排在明天。” 于茉到这会才真正找回呼吸,她的心放回肚里一半,她这才发现身上出了很多冷汗,手脚无力。 只要他还活着其它都不重要。 她推开那扇淡黄色的门。 病房里没睡的家属和病人都抬头看她,发现不认识又低头忙自己的。 这是一个大病房,一边靠墙放三张病床,一共六个床位。 她一眼看见躺在右手边第一张床上的祁连。 他平躺着,右手搭在眼睛上,左手放在身体一侧,手背上扎着吊针,整个手掌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这么冷的天,他躺在被子上头,身上只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工装裤,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瘦得肚子那里凹进去一块,他看起来像被抛弃的不合时宜的一头孤独的狼。 他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于茉的心缩在一起,眼泪不由自主地飙出来。 他总是一把抱起她,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瘦? 他总是说“不要怕”“不要担心”“有我呢”“我有钱”“我有力气”,可是他也会害怕吗?也会疼吗? 光看他孤独地躺在那里,她就受不了。她不敢想象如果今天是他不在了,她要怎么办? 就在这一刻,她觉得心里有些东西天崩地裂。 她怎么会以为她可以离开他,这辈子潇潇洒洒再不见他? 就看他那样躺在那里的身形,她都觉得有把刀在绞她的五脏六腑,这种宿命般的归属感怎么可能由得了她做主! 她哭得涕泪交加。 二床的家属看门口这个女人哭成这样,莫名其妙,他们这病房也没有绝症啊,他捣捣床上的老婆,努努嘴示意她看门口。 祁连似乎是有所感,放下搭在眼睛上的手臂,睁眼朝门口看过来。 他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嘴唇苍白干得起了皮。 他好像不认识门口的于茉,直勾勾看了一会才小声说:“过来。”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于茉哭得抽噎,挪到他床边,在他床头蹲下。 祁连扭头和她面对面,他眼睛里有无奈,“死不了,哭成这样干嘛。” 于茉伸手去摸他的脸,他的皮肤一向很光滑,这时候温度滚烫,她像摸失而复得的珍宝,摸摸他的头发,摸摸他的脸颊又摸摸他干干的嘴唇, “疼不疼啊?” 祁连的眼神很深,“还好,还能忍。” 于茉破防了,他永远都在说,他没事,他不怕辛苦,他可以忍,他不怕疼,可是哪个肉体凡胎真的不怕?他总是在忍。 她凑过去亲他的脸和干干的嘴唇,心里的心疼和思念如开闸的洪水,波涛汹涌,誓降一切夷为平地。 祁连的脸上沾满了她的泪水。 其它病床的人都对这对小情侣侧目。 祁连轻轻对她说:“把帘子拉上”。 于茉抽抽搭搭站起来把床帘拉上。 这张病床就变成一个圆弧形的孤岛,只有他和她。 祁连伸出完好的右手放在于茉的后脑勺上,把她拉过来亲上去,吸的她嘴唇疼舌头疼。 等到于茉喘不过气了,他才稍微退开一点,贴着她的额头耳语:“别哭,什么事也没有。” “你不要害怕,就算你的手彻底坏了,我可以养你,我现在一个月赚得钱够我们两个人用,咱们还有房子可以出租,你以后只要在家做饭就行了。” 她带着哭腔说。 “嗯,不是跟你前夫好回去了吗?怎么养我?” 于茉推开他,想解释,看见他眼睛里有笑意,她愣在原地连哭也忘了。 祁连用右手手掌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想明白了?我本来想让你自己说出来的,但我就是见不得你哭,算了算了,你自己说出来的话要算数。” 于茉嘴一扁,扑上去抱住他。 祁连悄悄把左手往外拿了拿,他其实疼得后背冷汗直冒。 “祁连” “嗯” “我爱你” 祁连像被定住。 他等这天等了多久? 等她爱上自己再等她说出来,像在一个黑暗没有尽头的隧道里永远看不到尽头,终于,看见了光明,这个梦境越来越不真实。 他低头亲亲她的头顶。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知道得早,我有眼睛会看,我有感觉,我不是蠢货,女人爱不爱我我能看出来。” “骗人!你上次对我那么冷淡,还找了女朋友。” “先起来,我衣服不干净。” 他看着她抬起头,才接着说:“那你用脑子想想,我一个惯常把你含在嘴里的人为什么对你那么冷淡?要是真冷淡就算了,为什么又不管不顾连夜要去照顾你?当时要是说我的肉能治好你的病,我肯定每天割给你吃。你倒是想想为什么。” “因为你找了新女朋友但又觉得良心不安?我不知道,越来越看不懂你。” “傻妞!对你我从来都是掏心掏肺的,但我发现这样不行,把你惯坏了,你把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的东西,不下点猛药你不会承认你爱我的。” 第80章 “那你的女朋友呢?” 祁连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会,耳语道:“给你看样东西。你把我裤子脱掉。” 于茉看着他不动。 “快点,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于茉动手拉下他的裤子,然后看到了答案,她又开始哭。 “过去,亲亲它。我说过我可以纹上你的名字,谁也拿不走,一直都是你的。” “那他们说的那个年轻姑娘呢?” -------------------- 第69章 爱跨越一切 =========================== 那个姑娘啊,只见过一面,她的面目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她下半张脸有点像于茉。 那天他送姑娘回家,晚上温度低,一阵风吹来,树上的黄叶都瑟瑟发抖。 路上穿什么衣服的都有了,他还穿着短袖,骑电瓶车的穿薄棉袄的都有了。 他看了下旁边的姑娘:“多穿点衣服,天冷了。” 他说话的时候不像刚才在人前一直笑眯眯的,人后基本面无表情。 小姑娘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变化。 “张耀带你来的?他说带你来干嘛了吗?” “没” “以后这种不认识的饭局问清楚再来,小姑娘不要参加老男人的饭局。” 他没有感情地说,那姑娘低头的样子很像那个人,他控制不住地就多说了几句。 “我心里有人,你有点像她,多看了几眼,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但我也不想让你在他们面前尴尬。” 小姑娘终于鼓足了勇气抬头,带着点骄傲和不服气,说: “你如果不讨厌我的长相的话,说不定我能让你忘了那个人。” 祁连错愕地看着她,于茉是说不出这种话的,她骄傲得像孔雀一样。 “可我不想忘,我就愿意她在那呆着。她娇气得很,不看着她我不放心。你才20出头吧,找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好好享受青春,好年纪就那么几年,不是让你拿来拯救别人的。” 姑娘咬着唇不说话,她不想没脸没皮丢了脸面,又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好的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连站住脚,指指马路对面的大门说:“到了,我就不过去了。” 姑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祁连叹了口气,她怎么会真的像于茉呢?她走路有种年轻姑娘特有的拘谨放不开,于茉走起路来背挺得像白杨树。 这个世界不会再有第二个于茉,就算有也不是他心里装的那个。 秋风起,他心里只记挂着她有没有穿够衣服。 “没有别人,小朵儿,我装不下那么多人,一个就够要我命了。” 于茉弯腰去亲吻他的嘴唇,祁连微微侧头迎接她,温柔地含住她。 “我爱你。” 她在他嘴里含糊地说。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不敢确定,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依恋。你把我甩了的时候我天都塌了,我感觉自己像堆烂泥,心灰意冷什么都不敢想了。那天你打电话给我哭,我就非常确定了。在你不舒服神智不清的时候只会想起来我,向我撒娇,我就知道那不是一般的感情。” “我其实……当时想问问你能不能等等我,给我点时间。但是我说不出口,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于是从我家走自己哭得路都走不了?你感受不到我是怎么爱你吗,朵儿?我说过我和你之间,我选你。我想破头也没明白你一句不解释就把我甩了,是为了我好?你简直要了我的命,还是一刀一刀地割,让我每天都活着凌迟里。” 他哑着嗓子,张嘴咬她脸颊上的肉,留下一个个浅浅的齿痕。 “到这会你还是不相信我!”他控诉说,“我说爱你,不光是爱你的光鲜还有后面所有的不光鲜,我可以帮你擦屁股,接你的呕吐物,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你是你。你好好记住我的话,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无条件相信我,能做到吗?” “嗯” “脸怎么这么冷?这么冷的天怎么只穿一件大衣?大衣以后暖和点再穿,你这么怕冷。” “本来不冷的,今天打车老是打不到,在冷风里吹的。” 祁连摸摸她的脸,“今天是不是吓坏了?” 一提这个于茉的眼睛马上红了,心有余悸, “吓死我了。” 祁帅给她发了一条信息:马上来市三院,我哥出了事故,情况非常糟。 她直接吓傻在原地,读了两遍才读懂,往外冲的时候浑身发抖两腿打颤,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别怕,是我让他往严重了说,逼你一把。你没来之前我这心一直吊着,怕吓到你。” “你怎么那么坏啊。”她埋在他胸前哭。 祁连安抚地轻拍她的背。 “就这一次,以后都对你好,像以前一样,让你骑在我头上。但是,朵儿,我要真是蠢货,你不会看上我的。” “你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打钻头的时候分神了,直接打到手掌上了,医生说伤到神经了,具体能不能修复好要等明天手术看。别担心,不至于真的废了,最多没有以前灵活,也不会影响我做饭或者……” 他拉过来于茉,凑到她耳边跟她说了一句话。 于茉轻轻拍了他一下,“我担心这个了吗?你正经点。” “我说正经的,不会有什么大事,手灵活度差一点也不耽误什么。最多以后我指挥别人干不自己动手,放心吧,怎么都能养活一个家的。” “我可以养你的,也可以养家。”于茉一本正经地说。 祁连拿自己的额头蹭蹭她的额头,“真乖,没有白疼你。” “哥~~~” 祁帅在帘子外不确定地叫道。 于茉赶紧直起身来,擦干净眼泪,把帘子拉开。 “那个,午饭我给你领来了,好一会了,别凉了。” 于茉赶紧帮着把床升起来把碗摆好。 祁连指示祁帅:“你去外面给你嫂子买份饭来。” 祁帅嘴里答应着:“哎”,拔腿就要往外走。 于茉忙拦住他,“不用不用,你看着你哥吧,我去外面随便吃一口。” 她回头亲昵地看了一眼坐起来的祁连,迈步出了病房。 祁帅拉过一个不知道谁家的塑料凳子,坐到祁连床边,看他哥拿着勺子吃饭。 他哥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大半个钟头过去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换了个人。 他“啧啧”两声。 “啧个屁。” “女人果然是男人的强心剂。绕来绕去你还是没有逃出那个祖宗的手掌心。幸亏我还有点头脑,不像江源那个傻缺,急吼吼给你介绍女人,还以为你移情别恋了。我看着这事就不太对,不大像你的个性。现在是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以后你安心叫她嫂子,你嫂子只会是她一个人。其它你不要管。” “我管得了吗?”他嘟囔。 祁连这边还没吃完饭,江源急吼吼地来了。 “现在怎么说?有没有大事?”他一阵风似地卷进来,嗓门像洪钟一样。 病房里的其他人都对他侧目。 祁帅白他一眼。 “小点声”祁连把饭盒挪到一边,抬头提醒他。 江源缩手缩脚地站在病床另外一边,听祁连又把情况说了一遍。 祁帅扶着祁连躺好。 祁连对着自己兄弟说了一句:“真鸡x疼,疼得我半边身体都麻。” “这不废话,让你照着手打。他们之前总结过,最疼就是手,脚啊、手臂啊都还能忍。” 祁连闭着眼睛不说话。 江源絮絮叨叨地,先是说他老婆产检就在这个医院的一楼,每次来得他早起先来排队,然后说到他老婆肚子大了,儿子的学习归他管了。 他说得吐沫横飞,“我操,你们不知道,平时看自己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可爱,谁要是敢骂我儿子一句我能把他打残了。只要一辅导学习,那孩子就变得比讨债鬼还讨厌,怎么看怎么笨,我气得把书桌腿都踢断了一条。让他写点字,就是不写,扣手啊扣橡皮啊,我气得只能揍他。我老婆不还愿意,跟我闹,好像我是后爹专门欺负她儿子。这日子过得闹心天天的。” 祁帅幸灾乐祸地仰着头听。 祁连疼得有点心不在焉,他问祁帅,“于茉出去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了吧。” 江源皱着眉头问:“谁?你们说谁?” 没人理他,祁连吩咐祁帅:“给她打个电话。” 这时候一个圆脸护士进来,把江源往旁边赶,说:“4床换药水。这么多人在这干嘛,声音这么大,菜市场吗?” 祁帅在一旁打于茉的电话。 等护士端着换下来的吊瓶走了,于茉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祁连一直盯着他,这时候眉头皱起来。 第81章 江源呆了一会就走了,要去接儿子。 祁连打了个盹,等他被疼醒,看见夕阳都要西斜了,还是只有祁帅一个人弓着腰坐他床前玩手机。 疼痛让他无比烦躁,手上的伤口钻心地疼,每跳动一下都扯着心脏一起疼。 他闭着眼睛,紧锁着眉头。 祁帅悄悄地跑去门外打电话,见他哥那样子他都不忍心。皱着个眉头不说话,心里不知道怎么如热锅上的蚂蚁。 于茉这时候正在中富的办公室,她把客户送出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才飞快跑会办公室拿手机。 她本来是打算出来吃个饭,还没出电梯电话被疯狂打爆,那头老章说,下午要签约的文件少一份,让她赶快回去。 那头火急火燎地,箭在弦上,她来不及多想,打个车就去了,以为最多个把小时。 谁能想到这个客户能出各种幺蛾子,一直摇摆不定,她作为客户经理没有理由说她先走,手机按惯例是静音放一边。 她知道祁连肯定着急,心里火急火燎地。 她拎着笔记本赶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祁帅在门口站着,看她的眼神就不怎么友善 “我哥生气了,他一下午疼得要命就眼巴巴等你来,你也心疼心疼他。” “我的错,剩下几天我会好好陪他。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于茉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刚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祁连警觉地睁开眼睛看着她。 他的脸色不好看,看着她好似要在她身上烧出个洞。 于茉俯身贴着他的脸,“不是有意的,公司正好有急事,我快急死了。我想着来好好陪你的。” “我以为你跑了,前脚刚说完好话哄我后脚就反悔跑了。” “不会,怎么会?你要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工作比我重要?” “怎么可能?只是意外绊住了脚,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于茉各种好话说了个遍才哄住他。 过来一会他说:“帮我坐起来,我要去卫生间,你再不来我要憋爆炸了。” 于茉帮他下床,提着盐水瓶。 “你干嘛不说,祁帅不是一直在吗?” 好不容易两个人带着盐水瓶挤进逼仄的卫生间。 祁连说:“我不想让他这样看着我尿。” 他右手拿过于茉手里的吊瓶举高,指挥她:“你帮我脱裤子,小心点,拉链不能夹到x。好了,等什么?帮我扶着。” 于茉站着看他。 他眼睛里有恶作剧的光芒,“不帮我扶,我只能尿脚上,你等会要帮我洗澡。” 于茉伸手笨拙地去扶,本来也没什么,他的眼神太坏了,她的脸烧起来。 “这么大义凛然的表情干什么?你男人的东西没有见过还是怎么的?上面不是还写着你名字吗?” 于茉要爆炸了,这氛围暧昧到她恨不得转头就跑。 “不许再说!流氓!好了吗?” 祁连从胸口发出几声低笑,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说:“怎么算好,它还x着怎么办?” “祁连” “好了,逗你玩,我不会在这里动你,别怕!你帮我穿好。” 夜里,于茉没有陪护的躺椅,医院一般早上登记数量,她来晚了。 祁连让她回去睡觉,“我的水挂完了也没什么事。你在这趴一晚上不行。” 于茉不理她,“我就要在这呆着,我有凳子,实在困得厉害趴一会,不困我就玩手机。” 祁连把她脸边的头发轻轻顺到耳后,手指流连在她脸上,“我担心你累着,还气鼓鼓地,我巴不得你一刻不离地在我眼皮底下呆着。” 他又悄悄跟于茉咬耳朵,“等他们都睡了,你就上床来跟我一起睡。” 于茉自然是拗不过他的。 夜里,床帘一拉,他们像两个勺子一样贴在一起睡。 病房里鼾声四起,还有人偶尔的低语,门外时不时有脚步声。 于茉躺在他怀里,她稍稍回头就能碰到祁连迎上来的嘴唇,他们在黑暗里无声地接吻。 什么都不需要说,就像这个世界只剩他们,他们互相救赎,像这个世界创造出来的第一个男人和女人,互相披靳斩刺翻上越岭才找到彼此。 翻过距离,阶层,文化的大山,走进彼此的怀抱。 我爱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确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