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潜龙[探险]》 第1章 《神州潜龙[探险]》作者:杨小依【完结】 简介 神话传说+热血冒险+命运羁绊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苏向晴厂里一栋居民楼发生了一场火灾,那场大火烧得很猛,其中一户人家没能逃生,被困死火场。 十九年后,苏向晴已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医院职员,却阴差阳错的,再次见证了一场火灾的发生。 ——————————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李经纶楼上发生了一场火灾,他眼睁睁见到自己的同学葬身火场,父母立即为他办了转学。 十九年后,李经纶带着项目来到老同学苏向晴工作的医院,无巧不成书的,再次见证了一场有人丧命的大火。 —————————— 原来,时隔十九年的火灾现场,竟留下了同样的字母“c”。 而c的秘密,竟隐藏在传承五千年的玉文化之中。 或许是天时所致,或许是人力使然,苏向晴与李经纶追寻《山海经》的足迹,踏遍中华河山。 苏向晴惊异发现,原来自己拥有上古祭司血脉… 中华五千年文明,有些秘密,早被埋于黄土之下,而黄土下的秘密,终有重见天日的那天。 《山海经》中凡山必有神,凡神必有祭,凡祭必有玉。 四川,陕西,新疆…千年的玉石与“长生”之间未解的关系。 博学多才外柔内刚型女主x武功高强外刚内柔型男主 前期慢热,含有打工社畜自嘲。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异能 异闻传说 正剧 群像 主角视角苏向晴李经纶配角很多人 其它:山海经 一句话简介:跟着《山海经》去冒险 立意:坚持不懈,事在人为 第一卷 蜀道茫茫 第1章 相遇 手机“兹兹”地振动起来,苏向晴随意地把手伸出被窝,熟念的地关掉了闹钟。迷糊中,她见到一些透过窗帘射进来的阳光,呈现出一种底气不足的暗橙色,她不经意的打了个哈欠,然后逐渐清醒。 又是周一了,一个让人沮丧又害怕的周一。 首先是人潮汹涌的地铁,然后,还有领导的当头“训诫”。 长洲这座城市永远是忙碌而活力四射的,外面的世界早已经车水马龙,苏向晴走在街道上,穿过无数行人,继续在她已经重复上千次的路线上前进。 苏向晴在医院工作已经三年了,她自问兢兢业业,却再也没有了刚毕业时的热情。 刚毕业时,她还怀揣雄心,想要做一个雷厉风行的职场精英,想为手头上的工作尽心尽力。 如今,她的精力早已淹没在无数次无效沟通之中,她知道如何去斟酌文件中关键的字句,如何安排会议室布置会议,除此之外,她的本职工作还有就是基本的账务处理而已。 大学里学的那些合并报表,长期投资,在这家医院并没有什么机会练手。 也罢,当初选择医院,也就是选择稳定而已。 而处室目前的大任务,就是实现财务单据的网上报销。 “林处,今天十点钟在1号会议室,三家供应商会来向我们介绍他们的系统。” 苏向晴面前的男人林正南大约四十岁,已经有些秃顶,额头上有些不太明显的皱纹,他坐在办公椅上随意“嗯”了一声:“需求都收集清楚了吗?” 语气有些不怒自威。 “是的。”苏向晴应了一声。 “哪些地方要增加控制你要心中有数,也可以多向别的医院取取经,你是我们这里的第一批研究生,拿出一些行动力来。” “知道了。” “还有,你那个会议费管理办法什么时候拟好?” “已经写好了,一会发给您看看。” “做事情要有条理,知道轻重缓急,什么是重要的紧急的任务,什么是重要的不紧急的任务,安排好,做个计划,才方便跟进,不要总想着靠领导的记忆力来催促事情。” “知道了。” 苏向晴应声离开,工位上还有报销的经办人在等她。 她接过单据看了眼,道:“会议通知里提到包餐,不能再额外领取餐补了,报销金额需要更正。” 经办人是一个清瘦的小伙子,新来的科研助理,对报销一窍不通,听苏向晴这么说,他有些吃惊:“那我改一下金额。” “金额不能随意改,需要领导重新签名。” “啊,那怎么行……我找领导重新签名不是找骂么?” 苏向晴正要说话,一旁的吴琼走过来打断道:“小苏啊,那个应收款你查清楚了吗?” “还没有,要找医务问一下。”苏向晴又转过头对那个皱着眉头的科研助理说:“规定不能随意变更金额,你跟领导解释下。” 吴琼“哦”了一声:“你确认了快告诉我,等下领导开会肯定会问。” 皱眉头的科研助理不甘心的走了,苏向晴舒一口气,正想去问医务那笔应收款的事情,她的手机却早一步滴滴嘟嘟的响起来。 “王经理,你好。”苏向晴接起电话。 “苏老师啊,你们那里会议室有电脑吗?路上我们电脑好像出了点问题。” “有是有,不过要演示系统的话,用我们的电脑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十点是吧,我们马上就到了。” 王经理挂断了电话,苏向晴又拨通了医务科的电话。 林正南急促地走过来:“上通那个供应商的款快点付。” 一旁的出纳吕姐翻了翻面前的单据:“贴了急的都付了啊。” 苏向晴拿起手上了单据,朝林正南摆了摆,示意单子还在她手上。 林正南瞥了一眼,又迈开步子出门去,说了句:“付完款告诉我一声。” 苏向晴点点头,关掉电话:“吴老师,医务那边还要去问问上级部门那笔款什么时候到。” 吴琼轻轻叹了口气:“就是又没结果咯。” 林正南走后,办公室里年纪稍长一些的同事开始谈论起家长里短,苏向晴则在默默处理手上的单据。 李思雯在打电话咨询检验科设备效益的事情,很显然,并没有什么收获。 出纳老师一边付款一边吐槽:“我这老花眼的还录电脑,真是想赶快退休。” …… 快到会议时间,苏向晴起身去布置会议室。 拾九公司的人已经到了,他们用苏向晴提供的电脑登录了自己的测试系统,网速正常,可以使用。 市场部的王经理对着苏向晴解释了一番,说他们今天早上从外地赶来,没想到电脑突然宕机,才不得已求助。 没关系,苏向晴并不在意,一切准备好后,她去将林正南和其他有关的同事请了过来。 今天的会议,留给每个供应商的时间大约是半个小时。一番寒暄过后,工程师开始演示ppt,并登录系统做了模拟。 他们系统的特点在于预算控制和严格财务凭证的生成,但说实在的,报销经办人的录入界面并不友好。 林正南有几次打断了对方的介绍,以至于在十点半的时候,ppt才演示了三分之二。 苏向晴的手机已经收到了第二家公司的信息。 “苏老师,我们停好车了,会议室在25楼?” “是的,你们坐工作人员电梯上来,我去接你们。”苏向晴回复。 于是,苏向晴默默看了林正南一眼,见他目不斜视,便自行出了会议室。 昌意公司是医院财务系统的建设商,这次搭建网上报销平台,他们也是志在必得。 见到苏向晴后,董经理先打了个招呼。 董森瑞是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笑得很灿烂,然而这种灿烂也立刻让苏向晴警惕起来。 董森瑞可能要向她打听消息。 他们一行三个人,除了董森瑞外,剩下的两位苏向晴并不认识。一个穿着素色的衬衫和西裤,一个则背着双肩包,穿了件普通的t恤。 董森瑞介绍,衬衫男是公司商务部的同事林哲远,而t恤男是他们的工程师骨干李经纶,专门从北京飞过来的。 “嗯。”苏向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好,上一家公司还没有结束,你们先等等。” 李经纶,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李经纶有意无意的笑了笑,他浓眉大眼,有些举重若轻的自信,他把双肩包取下,问:“这里有wifi么,我先调试一下。” 苏向晴恍了恍神:“有的。” 李经纶,她有一个小学同学就叫李经纶,不过后来突然就转学了…… “苏老师,前面是哪一家公司?”董森瑞笑着问。 “一家和你们竞争的公司。”苏向晴微笑着说:“你们先等等,我一会叫你们。” …… 会议结束后,林正南征集处室内对供应商的评价,从系统功能以及报价、建设周期、售后等多个方面。 第2章 关键问题是,供应商的报价比她们的立项预算要高。 “向晴你去和供应商沟通沟通,先砍砍价。”林正南要求。 “嗯。” “你们报销岗位搞清楚,什么是最核心的功能一定要有的,什么是花里胡哨锦上添花的。”林正南脸色并不是很好,带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思雯,你那个设备效益分析这个月底交上来。” “啊……” “多久了?你们做事就没有节点么?”林正南显然对于李思雯的反应不太满意。 苏向晴想,或许林正南刚才被上级领导追问了。 “向晴,审计的报告你快速跟他们勾对,把那个报告确定下来。” 很明显,他就是被人追问了。 苏向晴点点头,并没有出声。 “其实我们处室啊,年轻人就是缺少一种精气神,你们做出来的工作,首先要自己满意,你们看看交上来的东西,自己心里真的满意吗,还是就是为了应付我?”林正南说着,换了个姿势:“工作上,你们有个共同特点就是不想去啃硬骨头,但有没有想过,你一旦啃下来了,就是比别人优秀,你就脱颖而出了啊?” 林正南突然侃侃而谈,苏向晴与李思雯打了照面,继而心照不宣的朝林正南点了点头。 …… 会议结束,苏向晴松了口气。 也是这时,手机再一次响起,是她点的外卖到了 她挂掉电话,发现微信里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是刚才那个李经纶。 验证通过,苏向晴发了一条消息“你好。” 她回到工位上,准备吃中餐。 办公室洋溢着各种饭菜香味,味道最浓烈的,要属一道香菇炖鸡的菜,闻着都食欲大开,正是隔壁出纳吕姐的住家菜。 “吕老师,你的菜永远这么香啊!”苏向晴不由有些羡慕。 “来来来,你也吃点!”吕姐很热情。 苏向晴倒也不是为了吃一口,便笑笑摇了摇头。 微信很快有了回音。 “苏向晴,你是纺织厂第二小学的苏向晴吗?” 真的! 苏向晴心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火速回了一条:你是班上那个李经纶啊? 李经纶,说起来两人甚至做过同桌。 好像是二年级的时候,但当时年纪还小,具体的印象苏向晴已经全部忘记了。 回想起来,这么多年,长大的过程中她忘记的事情不少。 包括这些渐行渐远的同学。 那时候,李经纶好像是突然转学的…… 在那之前,纺织厂里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是有一场大火,班上有个同学和家里人死在了火场里…… “哈哈,没想到真是你啊,老同学。”李经纶回复。 “是啊,真巧。” “晚上一起吃个饭,聚一聚?” 苏向晴顿了顿,审计的征求意见函她还得赶紧找时间确认,想了想,她回道:“你在长洲待几天?” “得一阵子吧,来这里开拓你们医院的业务。” “那明天?今天我可能有个任务得加班。” “好,地点你定,你对长洲熟。” 两点一线的生活有了一些变化,苏向晴顿时觉得生活多了点盼头。 作者有话说: 新文已开,文名:苗疆往事 文案如下: 苗疆之地武陵县,青山绿水,风景宜人。 这里有一个传说,传说县城边的天星山里,埋着无与伦比的宝藏。 —————— 宋竹知道,天星山哪有宝藏,分明只有怨灵。 从小,宋竹就能看见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外婆告诉她,她出生的时候被人下了转生蛊,那人将前世宿命存入宋竹的身体,等待着某个契机,借宋竹的身体重生。 为了抵抗这种蛊术,宋竹从小跟着外婆学习秘术,大学毕业后,她回到家乡经营祖传的苗医馆。 这天在路边,她遇到了一个被打得浑身是伤还把她当鬼的男人。她忽视了曾经好友的忠告,将路边受伤的男人带回了家…… 命运的齿轮再度转动,人世间悲欢离合,她都再次刻骨铭心的体验了一次。 ------ 上古时期的战争爆发出延续数千年的仇怨与阴谋,宋代的阴阳两隔,流转于历史长河中的各种故事,一段人的肉体凡胎经受不住的前尘往事。 “他叫陈朔,不是别人。” “宋竹就是宋竹,我喜欢的就是宋竹。” 法术高强的神奇苗医x深情高富帅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非典型前世今生故事 第2章 火灾 李经纶在长洲住在一家离医院不远的酒店式公寓里,这公寓应当是与他们公司有长期合作协议,但具体情况,苏向晴就没有细问了。 苏向晴选的吃饭的店在天汇商场,离李经纶住的地方不远,虽然不是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但也是一个应有尽有的地方。 这里,有一家他们家乡的菜馆,苏向晴觉得味道不错。 是李经纶先到的,他把双肩包放在一侧,把里头的苹果电脑架到了餐桌上,苏向晴到的时候,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在灵活的敲打键盘。 他仍然穿了一身普通的休闲装,加上他有些白的皮肤,整个人看上去比较阳光开朗,但仿佛和苏向晴记忆之中的模样已经相去甚远。 记忆中,这个人眼睛比较小,还是一个会和女同学抢毽子踢的男生。 “你和小时候还真不太一样。” 这话却还是李经纶先说出口的。 “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总是留着短头发,也没怎么穿过裙子,像个假小子。” 苏向晴今天穿了身文艺范的碎花连衣裙,头发则绑着高高的马尾辫,这与日常的她毫无不同,但比起小时候……确实很不一样。 “没想到你现在是系统工程师了,听董经理说,你们公司财务系统开发出来,你可是功臣。” 李经纶不好意思的摇摇头,笑得露出牙齿:“老董一向都是这么夸人的,哪有几句实的。”他把菜单递给苏向晴问她的意见,又说道:“这几年交流方式变得多了好多,我们36班也有微信群了,拉你进去吧?” “好,你们一直有联系?” “有几个哥们儿一直联系着,群里的人慢慢变多,现在一半的同学都在里面了。你现在也很不错啊,在医院当会计,这工作很适合女生。” 苏向晴礼貌性的笑了笑,当年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若有机会,她绝不会再入这个行业。 “你当时突然就转学了,是去了北京吗?”苏向晴问。 “是的,那些年父母去北京起了生意,稳定了就接我过去,不过之所以那么急,还不就是因为那场火嘛?” “晨晨……唉,那时候我在厂里也看到了,没想到意外离我们这么近,用现在的话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苏向晴回想起当时漫天浓烟的样子,她其实离陈晨那栋居民楼很远,看得不是很全,只记得黑乎乎的烟直往天上冲,而就是那样一副画面,苏向晴觉得自己再也忘不掉了。 后来,她听父母提起,陈晨一家三口均命丧火场。 而本来那天下午放学时,陈晨同她说了一句什么话,苏向晴却硬是想不起来了。 李经纶有一瞬间的沉默,而后接道:“你确定那个是意外?” “嗯?不是吗?” “火烧起来的时候也不是深更半夜,你也能看到黑烟往上冒,既然如此,他们三个为什么来不及逃生?” “你是说有人纵火?”苏向晴突然感觉紧张。 “那也不是,不然公安机关怎么会查不出来。”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李经纶摇摇头,严肃的说起一句:“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未解之谜了。” 事实上,李经纶就住在陈晨家楼下,当年他和爷爷奶奶被楼上的黑烟熏得头疼,还曾经在阳台上喊过陈晨的名字,但是并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报了消防,然后眼睁睁看着火越来越大…… 事后,他的父母才着急的把他接去北京。 但陈晨的死却仍旧一直压在他心头。 两人一时沉默了。 “这个剁椒鱼头很嫩。”李经纶说。 “是的,有以前厂门口八中对面那个饭店的味道,哦,你离开城阳早,可能不记得了。” “我记得,你这种女同学不常去,其实我们几个男的经常在那里聚。” “你们身上有钱啊?” 李经纶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牙缝里有点儿。” 饭吃完了,这一对年轻的男女,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一起逛街的份上。 李经纶说去超市买点日用品,苏向晴已经想回去了。 李经纶说:“那我送你去地铁站。” 第3章 两人走出商场,见到外面城市璀璨的霓虹灯将夜空染上了一层不健康的橘红色,颇为虚无。 “你来长洲就是为了我们医院的项目?”苏向晴问。 “也不全是,还想多发展几家医院呢。” “哪些医院?” “告诉你,你帮我们说说好话?” “看机会咯。” 李经纶刚要说话,周边的人突然骚动起来,前头还有人大喊:“着火了!” 不少人一骨碌往前跑去,其中很多人还拿出手机拍摄视频,这些人像是猴子突然成了精,身手敏捷不说,还高声奇怪的喊叫着。 苏向晴被撞向一旁,李经纶的手臂正好托住她重心不稳的身体,苏向晴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才终于站稳。 李经纶看向远处,艰难说了句:“那里着火了。” 苏向晴也定睛看去,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厦后面,在那橙色夜空映照之下,有一团不断上升的滚滚浓烟。 那个位置,应当是居民楼! 远逝的记忆重新回到苏向晴的脑海,当年,她也是在这种位置看见从陈晨家里冒出来的浓烟。 当时还不懂,现在她只觉心里一阵绞痛,情绪上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去看看。”李经纶也向前跑去。 苏向晴连忙跟上去,她知道那个位置应当是一处2000年左右的住宅小区,小区虽然老了点,但离大马路不远。 消防车和救护车声音四起,很快云梯就已经架了起来。 着火的地方是小区靠近马路的一栋六层住宅,其中五楼一间房间里黑烟滚滚,烈火熊熊,苏向晴完全能感受到烈火炙热的温度,消防员将消防水管里的高压水冲向五楼的着火点,另有三个消防员,已经钳开了防盗网,准备进入火场。 苏向晴和李经纶被挡在警戒线之外,看见狼狈的居民从小区里跑了出来,而那火焰,还贼心不死的负禑顽抗。 楼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少人往后撤退,而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着火点之上。 无情的火焰凶猛的吞噬了建筑物,同时也吞噬了人们心中的某种感觉,让他们变得更加焦急,紧迫,急躁,绝望。 媒体也已经到了现场,摄影师和记者各就各位,而在那之前,已经有许多路人开了直播。 “楼上突然就冒烟啦!幸亏我跑得快。” “是不是把电动车放在家里充电着的火,前几天新闻还报道过!” “里面的人出来了没有?” “我知道那户人家,两夫妻做些小生意的,还有个儿子正在读高中。” 四周的味道难闻刺鼻,七嘴八舌的声音也八面环绕,而苏向晴只想知道一点:人究竟有没有事? 随着众人齐声的“哦”了一声,苏向晴看见有消防员抱着一个昏迷的人出了火场,其余消防人员则立刻上去接应,将伤者送到了一旁的救护车上。 接着,其余两名伤者也被救出了火场。 消防员们的迅速与训练有素仿佛这场火灾的定海神针,也是这混乱场面的一种精神寄托。 他们将水管延伸至室内,又继续进到了火场里面。 消防车的警灯一明一暗的闪烁着,一切就是与时间赛跑,正如苏向晴自己早些时候说的那句话一样,明天与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就在这几分钟之内,很多事已经改变了它原本的轨迹。 现场有小孩在哇哇大哭,他被妈妈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还有老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可能她的房子受到了波及。 现场有人打电话的,发视频的,还有一些居民,则在接受媒体的采访。 而这些人明明离苏向晴很近,但她又感觉很远。 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也许一切只是她做了个梦而已? 突然,有个橙色的人影从苏向晴旁边掠过,打断了苏向晴的沉思,那人动作飞快,轻松的拉开了警戒线,进到了里面。 苏向晴目光追随而去,看出这个人应当是一名外卖员。 还不得别人前来制止他,他已经焦躁得大喊:“姑姑,姑爷!” “人救出来了么!”他朝向他而来的消防人员狂怒。 消防主管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表情严肃,向这名外卖员了解了一会情况,就将他带到了一旁的救护车上。 “人救不回来了。”李经纶突然说了一句。 苏向晴惊道:“你怎么知道?” “若是有救,救护车应该早开回医院去了。” 话刚说完,救护车就拉响了警报,工作人员要求围观群众保持秩序,几个大汉拿着喇叭大喊,人群才终于给救护车让出了一条车行道。 苏向晴看到,来的是她医院的救护车。 “去看看。”苏向晴说。 两人走出拥堵的小区周边,但外面大道上的交通也拥堵不堪,好在不少司机为救护车让出了通路,救护车的警鸣声便逐渐远去。 于是两人决定坐地铁回医院。 …… “你不觉得太像了么?”苏向晴嘟囔着:“哪有这么巧的事?” 李经纶靠在地铁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侧脸颊,示意苏向晴脸上那里有脏东西。 苏向晴不好意思的蹭了蹭,发现是一点漆黑的像炭屑一样的东西,应该是刚才在现场时被火场中飘下来的东西碰到了。 李经纶却说:“没有偶然的事,所有的偶然都是一定程度的必然。” “嗯?” “你刚才为什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多了好多收呀,各位宝宝有没有什么想法可以留评告诉作者哟! 第3章 轮回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了陈晨。”苏向晴有些无奈:“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李经纶的脸上有种严肃之感,这种感觉让苏向晴有些陌生。 很奇怪,他们两个本来就不是多熟,十几年没见,对方的性格,经历,自己根本一概不知。 只因为这个人曾经是自己的同学,因为他表现出来的阳光与自信,这个人就值得信任了么? 李经纶用手拖着下巴松弛的靠在地铁车门上,眼神却很远,苏向晴好奇,他们两个的重逢,也是必然么? “你到底为什么会来长洲?”苏向晴问。 “因为你。”李经纶直说:“因为我从老董那里知道了你,而你,是陈晨当时最好的朋友。” 李经纶眼里有着让人难以直视的执着。 “陈晨……”苏向晴追问:“那场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去问过当时的警察,也看过有关的档案,有一个疑团迄今未解。” “什么?” “当年的大火被扑灭后,警察和消防人员再次进入现场,在陈晨的卧室里,已经四处漆黑的墙壁之上,却发现了一个白色的字符‘c’完好的保存下来。” “c?” 苏向晴想了想,不知道c与火灾会有什么关联:“你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吗?为什么?” 李经纶的眼神里透着伤悲,他直立起来,也将自己遥远的思绪收了起来:“因为她死在我楼上。” 地铁车门打开,两人已经到站了。 晚高峰早已过去,但地铁站里的人依旧行色匆匆,李经纶突然释然,眼里就像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在意。” “走吧,看看这次是什么情况。”苏向晴领头走去,心绪复杂。 她的人生轨迹其实很简单,好好读书,好好考试,研究生毕业就进医院工作,稳定体面。 她在适当的年龄做适当的事,而那些与她循规蹈矩的生活格格不入的东西,终究被掩埋在了记忆与时光的沙漠里。 她是陈晨最好的朋友么? 她自己或许并不那么觉得,她们只是经常在一起玩而已,而甚至陈晨的模样,她现在也已经记不清楚。 小学的那么多同学,她有联系的只有那么两三个。 “苏向晴,你一直跟我玩,我可以把我的零食和玩具都分享给你。” 恍惚中,苏向晴回忆起当年陈晨说过的一句话。 医院的急诊楼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患者和家属不绝于目,停不下来的医护人员在各诊室之间来回奔走。 急诊儿科的门外排着长队,患儿的哭声此起彼伏,焦急的家长也只能将他们抱在身上轻声哄着,不少人已有了焦虑情绪,不断在医生诊室门口观望,几乎想冲进诊室去。 刚才出现在火灾现场的救护车已经停在了急诊楼外,但急诊诊室里并没有在紧张抢救的伤者,急诊手术室的门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苏向晴连忙拦下一名护士问道:“刚才救护车送来的伤者呢?” “抢救无效,死亡了。”护士说完,匆匆走远。 这句话噎在苏向晴的胸膛,她只觉胸口一阵拥堵,有些喘不上来气。 第4章 这种情绪比较复杂,并不是难过,而是更压抑的一种情愫。 李经纶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消防从接到出警电话到车辆出动,不会超过一分钟,事发地点在闹市区,离消防支队都不算远,就算马路上有交通拥堵的情况,消防车一定也是到来得很及时,可就算是这样,大火仍然烧得窜天般猛烈,里面的人也都没有救回来。 那着火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想着,他看见了刚才在火灾现场出现的那个外卖员。 与此同时,有两辆黑色轿车也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内。 车上印着几个字“江河公务”。 火灾地点和医院都在长洲市江河区,看来有政府人员也关注了此事。 车上的人下来,其中两个人找外卖员谈话,另一些人则进入了医院大楼内部。 “你觉得这件事与十九年前陈晨家的那场火灾有什么联系么?”苏向晴突然问。 李经纶的目光从外卖员身上收回,简单说了句:“不知道。” “我想起来了。”苏向晴道。 她的语气中有一种笃定与兴奋,她突然仰头看着李经纶,高高的马尾从空中扫过,那种感觉,不是之前文质彬彬的她的模样,而是有点调皮的,像儿时一样洒脱的风格。 “那时候陈晨跟我说的是,她们从四川什么地方旅游回来,发现了一块特别宝贝的古玉,她说她要第二天带给我看。” 李经纶有一些吃惊。 陈晨出事前去过四川,这他知道,他早就向陈晨家其他的亲戚和父母的朋友打听过这事,但古玉的事情,他则着实未知。 而他没有告诉苏向晴的是,数年前他的表叔为了追踪一块玉壁的下落,便再无了音讯。 “你知道警察后来在她家里找到什么古玉了么?”苏向晴接着问。 李经纶摇摇头,在那么大的火里面,玉估计早就被烧得开裂了。 这时,那两名从车里下来的公务员也离开外卖员,一道走去了医院大楼里。 外卖员轻轻朝那些人点了点头,继而走到医院广场里小花坛的边上坐了下去,看着有些形单影只。 他双手撑在腿上,抬起头去看医院外面繁忙的街道,动作看起来有些吃力。 “你……” 李经纶本想开口叫苏向晴回家,谁知竟正好被苏向晴打断:“我们去问问那个外卖员,他姑姑家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你有兴趣?” “是你说的,世界上没有偶然。” 李经纶咧嘴一笑,心里却想这个苏向晴内心可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循规蹈矩,倒也不枉他特意来找她一趟。 外卖员坐在花坛上看着外面街道上来往的车辆出神,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朝他走来。 他身材精瘦,二十多岁,一米七出头的样子,皮肤因为常年的日晒变成了古铜色,一双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嘴唇如大多数南方人一样显得宽厚。 按面相看,这样应当是个厚道的人,李经纶心想。 “你好。”李经纶先开了个头。 “你们是?” “我们刚刚在火灾现场,知道你姑姑一家人……请你节哀。” 外卖员愣了一下,恐怕没想到萍水相逢的人会特意从现场赶到医院,还给他送上一句安慰。 “哦,没事,我已经通知我老爹了。”外卖员站起身:“谢谢你们了。” “或许有些冒昧,但你姑姑一家,最近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外卖员狐疑的看了苏向晴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正是他这种反应,让苏向晴觉得事情一定有转机。 “去喝一杯?”李经纶接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李,叫李经纶。” 外卖员也报上了名号,他姓钱,单名一个运字。 对于这两个不速之客的邀请,钱运显得有些迟疑。 而突然间,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借机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这电话很明显是老家的人打来的,钱运走到一边说起了家乡话,语气也不免有些急躁。 来异乡打拼的人葬身火海,想想真的挺可悲。 接完电话,钱运便对着苏、李二人说:“最近可能事情有点多,你们要是真想知道什么,改日吧。” 这话实则是一招缓兵之计,一来可解现时之围,二来也可看看面前这两人到底有多少诚意。 李经纶与苏向晴自然内心明了,于是几人留下联系方式,准备择日再约。 ………… “玉这种器物,是通灵的。”苏向晴在告别时对李经纶说。 这是一个事实,从上古时期开始,玉就是祭祀的重要工具,人们将玉制成各种形状,其中就包括被寓为地之精华的“山形玉饰”,水之精华的“海形玉饰”以及代表了古人各种信仰图腾的“兽面玉饰”。 李经纶的表叔经营美玉生意,他自然也听闻了一二。 可听到苏向晴这么说,他却调侃道:“你别告诉我你不是唯物主义者。” “是,当然是。”苏向晴并没有多想:“就因为是唯物主义者,才更应该辩证地从蛛丝马迹推敲真理。” 所以,苏向晴没有问出的下一句是:她和李经纶见证今夜这场火灾,是否也不是偶然? 回到出租屋内,苏向晴打开了客厅的灯。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苏向晴和另一个女生文静同租在这里。房子是一种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客厅很安静,沙发与茶几透着一种冷清的整洁,她们一向是不会在客厅做太多停留的。 而刚才透过卧室门缝的灯光,苏向晴知道文静已经回来了。 苏向晴换好鞋,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接着,她把客厅的灯关掉,准备回自己房间。 房子外面是万家灯火,灯光透过阳台的落地门射进来,使这屋子不至于完全黑暗,手电筒的光亮也不至于太突兀。 苏向晴迅速的来到卧室门口,她拉开门把手,正想回归自己的一方天地,文静却猛地拉开旁边房间的房门,把苏向晴吓了一跳。 可不等苏向晴说话,文静便兴奋道:“向晴同学,今晚约会怎么样?” 文静是苏向晴在租房app上认识的室友,两人上班的位置相距不远,一拍即合,就合租了这套房子。 两人其实算不上多熟,就是偶然买了零食小吃,会一起分享的程度。 今天苏向晴有约,文静倒是知道的,她今天下班早,本想找苏向晴一起点个外卖,却被人无情的告知要去吃大餐。 “不是约会,就是老同学见个面。”苏向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见个面这么晚才回?不对吧?” 文静的八卦让苏向晴有些许不适,她本来应该是属于话不多的类型,却不知怎么对苏向晴今天的饭局有这么大的兴趣。 “我们遇到有小区房子起火了,就是天汇广场后面那个榕树小区,有人丧命了。” “那个?上同城热搜了那个?” 苏向晴点点头。 文静“哦”了一声,没有接着问,她把房门掩起来准备关上,可嘴角又向上勾起,笑道:“久别重逢可不是巧合哦。” 她嘻嘻的笑了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一样,露出洁白的牙齿。 苏向晴get到她的意思,连忙摇了摇头,可文静就像没有看见,房门“咔嚓”一声,就这样关上了。 第4章 相识 果不其然,苏向晴当晚做了个梦。 她梦见在纺织厂子弟学校上学路上那条长长的坡道。 同学们背着书包三五成群的向上走着,而她的心思有些雀跃,久违的上学的感觉让她豁然开朗,终于可以离开医院那个压抑的地方了。 “苏向晴。” 有人叫住了她,她转头看去,是梳着两个羊角辫的陈晨。 陈晨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那样,又大又甜。 她手上缠着绷带,像是受了伤。 “陈晨,你怎么了?”苏向晴问。 “昨天张菲菲要抢我的东西,我不乐意,她就用刀子划伤了我的手。” “张菲菲,你们不是好朋友么?” 陈晨若有所思的摇摇头:“苏向晴,你才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陈晨天真无邪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满,她盯着苏向晴,眼睛开始变得深不见底,由内散发出的那份黑暗眼看就要把苏向晴吞噬。 天空开始塌陷,黑暗扑面而来,陈晨的脸庞也被黑暗掩盖。 突然地,苏向晴醒来了。 她仍身处她熟悉的床上,原本睡梦中的恐惧一飘而散,她只觉得有点空虚。 她终于记起了陈晨的模样,虽然这一点记忆在她醒来的当口又变得不再真实。 接下来的几天,苏向晴确定了审计报告的反馈意见,定稿了会议费管理办法,也明确了他们网报系统应有的功能,终于提交采购。 她把领导安排的各项工作做得井井有条,领导继续对她言传身教,她也继续在努力工作。 第5章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日复一日的工作已经成了她的一种无法治愈的顽疾。 董森瑞找过她几次,都是想打听采购的一些程序,让她欣慰的是,李经纶应当没有把他俩的同学关系告诉董森瑞,否则,这个董经理一定还会在这些事情上再多使些功夫。 眼看着,马上要周末了。 周五下了班,她给李经纶发去一条信息:什么时候找钱运出来谈谈? 李经纶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和钱运走在西江边上吹着江风。 这几天,他已经了解了一些钱运的信息。 他的老家在江西,两年前从老家来到长洲打工,租住在离榕树小区不远的城中村里,今年头工厂倒闭,他就干起了送外卖的活。 至于钱运的姑姑一家人,十几年前就来了长洲,经营些服装贸易生意,不至于挣大钱,但还是有点富余,这些年还在老家盖了新房子。 当然,他查到的这些信息并没有告诉钱运。 今天他找钱运出来,本就是想多了解了解这个人,没想到苏向晴也心急,给他发了信息。 也罢,叫那个小姑娘也来一趟就是。 他回道:现在吧,我刚联系了他,约在西江边的江畔酒吧。 钱运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脸显得更加黝黑了。 他其实是个性格挺开朗的人,见到李经纶就一直说个不停,比如说他这几天都是在如何如何处理家事,接待从家里来的亲戚,他们全挤在他租的那个城中村的小房子里,自己这几天又送不了外卖,少挣了很多很多钱…… 李经纶把他约出来,他才终于找了个借口脱离了那个环境。 “姑姑也真是惨,本来好不容易小筑就要考大学了,他们两口子终于可以松口气。” 钱运继续念叨着,在李经纶的带领下,跟着他走进江畔酒吧。 现在入夜不久,他们选了个二楼天台上的位置,放眼望去,江面上宽阔的视野让人身心舒畅,而江对岸则是cbd辉煌璀璨的灯火,江岸大桥上的霓虹灯也十分绚丽夺目。 从这里看,这座城市真的好繁华。 这也是钱运他姑姑在这里扎根这么多年的原因。 这是钱运第一次来这种酒吧,他以前倒也去过不少酒吧,那些地方大多乌烟瘴气,比起这里的清新小资调调,那是相去甚远。 “你是湖南人,听口音可不像。”钱运说道。 李经纶给两人点了杯长岛冰茶,想着苏向晴那份等她来了再说。 “我小学就去北京了。”李经纶回复。 “难怪。” 两人聊着不一会,正是钱运八卦李经纶与苏向晴关系的时候,苏向晴就到了地方。 俗话说得好,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经纶与钱运两人的搭配其实很显眼,一个走都市精英风,是个鼻梁高挺,耳聪目明的帅气小伙,一个走纯朴民俗风,是个穿着黑t留着平头憨态可掬的年轻小哥。 苏向晴刚上来二楼,就一眼扫到了他们。 几人正式认识了。 一番调侃之后,几人终于进入了正题。 很“巧”的是,钱运的姑姑一家不久前也是从四川旅游回来,而就在事发前一天,钱运还上他们家吃过饭。 他们那个小家,一向被姑姑打理得井井有条,哪里摆什么东西,全都是固定好的,所以钱运一眼就发现餐厅的餐边柜上,多了一块玉。 那块玉绝不是他在小视频里看过的什么白里透亮,泛蓝光或者绿飘花的什么宝玉,也并不是什么好成色的东西,就是一块普通的带了些土黄色的白玉。 但那块玉很大,有餐盘那么大,看着也是个标准的圆形。 所以钱运还问了他姑姑这是什么宝贝。 姑姑却说这是他们旅行途中捡来的。 钱运调侃:“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捡到宝’!” 那时候姑姑纯当这是个玩笑,只盼老天保佑堂弟小筑高考能有个好成绩。 吃过饭,钱运就准备收拾着回家,可有那么一瞬,他仿佛看见有一条什么红色的东西在那块玉盘上游动。 眨眼的功夫,那红色的东西却又不见了。 可钱运笃定,刚才的景象不是他的幻觉。 美女或金钱可能会是他的幻想,但一条像蛇一样的红色游丝绝不是! 可惜的是,其他人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没想到第二天夜里就发生了那样的事。火情结束后,跟随公安机关,钱运再次进入了姑姑的家中,家里的一切都化为灰烬,而餐边柜的墙上,却留下了一个洁白的“c”形印记。 联想到自己之前见到的景象和李经纶他们来找他时说过的话,直觉上钱运已经确信这火灾与那块来历不明的玉有关。 四处找不到玉的碎片,钱运便把见到的事告诉了警察同志。 可事隔几日,这条线并没有进展,而网上关于那天火灾的报道也越来越少了。 信息化的时代,人们总是被更新的事物吸引。 几人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互相之间的信息就像儿时漂出的漂流瓶,在海的对岸终于等到了回音。 钱运不可置信的说:“这世界真有鬼?” 苏向晴道:“玉向来受国人推崇,山海经里到处的奇山都产各种奇玉,可见在远古时期,玉的地位更加崇高。” 李经纶则问:“你姑姑具体是去的哪里旅行?” 钱运随即翻开手机,打开姑姑的朋友圈,看到了里面的照片,正是不久前在四川旅行时留下的。 李经纶接过去一看,见到照片里景色如画,明净高远的天空上飘着洁白如絮的云朵,远处山川耸立,山尖上,是万年不化的白雪。 依着山谷的排布,李经纶觉着这地方的景色与四姑娘山有些接近。 “这里像是四姑娘山。”李经纶道:“我们去一趟一探究竟。” 这话是对着钱运说的。 可此话一出,钱运和苏向晴都吃了一惊。 “我们还自己去找鬼?”钱运吓得直摇头。 苏向晴喝了一口眼前的蓝色玛格丽特,等着李经纶继续。 他果然接着说:“这件事困扰了我十几年,好不容易有线索,我不可能不去查,如果你说的鬼是附在玉上,我们只要不把它带回来也没事,或者说不定还能向公安机关或者文物局好好报告这个事件,有何不可?” “你自己去好了,我还要打工挣钱。” “我付你酬劳。” 钱运正要反驳的突然就嘴闭住了,他喝了一口酒,问:“老板,给多少?” “食宿全包,日薪五百。” 钱运激动的一拍桌子:“成交!不过我还得回老家料理姑姑的后事,你得等我一阵子。” 苏向晴一口将玛格丽特全部干完,说道:“我也去。” 李经纶看向苏向晴,霓虹彩灯映照下她的眼里泛着微光,脸颊也由于酒精的作用有些微红,头发绑在身后,露出白皙的肩颈,是个挺可爱的人,偏偏那眼神,却又带着倔强。 “你也去?很危险的哦。”还不等李经纶说话,钱运已经开始正儿八经的提醒。 “陈晨也是我的同学,她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今天听到这么多消息,我做不到不去一探究竟。” “郭老师呢?”李经纶问:“郭老师可不希望自己的乖乖女这样冒险。” 苏向晴的妈妈也是纺织厂小学的老师,虽然不是教他们这个年级,但苏向晴教职工子弟的身份李经纶还是知道的。 “那你呢,莫非你的父母就愿意他们的独生子这样冒险?” “他们不会知道这件事的。” 李经纶紧盯着苏向晴,两人之间的局势竟骤然紧张起来。 钱运愣了愣,也想不明白这两人较着什么劲,当即拍了三下桌子:“两位,我们到底不是去送死的好不好,不用这么紧张吧,真是丢命的活儿,五万块一天我都不干。我们点到即止,点到即止哈!” 说完,他举杯与李、苏二人碰杯,接着将酒一饮而尽。 “诸位,我就先告辞,咱们后会有期!” 李经纶不屑:“后会有期是你这么用的么?” 钱运哈哈了两声,他要赶回城中村,于是挥了挥手,小跑着下了楼。 李经纶笑着喝完面前的酒:“苏向晴,我就不用付你酬劳了吧?” “原来你不想我去是怕这个?”苏向晴也笑了。 “我其实挺希望你去的。”李经纶道:“你在的话我就觉得这十几年至少还有其他人和我一样坚持,我还不至于一直踽踽独行。” 苏向晴一愣,她毕竟从没有过这种踽踽独行的感觉。 “两个大男人出门有什么意思,有个女生做伴,那也潇洒很多。” 苏向晴听言轻笑。 从苏向晴喝酒的样子,李经纶就看出来了,她的内心绝不像外表那样恬静,她内心是性子很野的女孩。 第6章 第5章 出发 “江边走走,正好送你回去。”李经纶起身。 九月份的长洲依旧燥热,但幸好入夜之后的晚风和煦很多,两人走在西江边,周五夜晚的感觉让人安逸。 “出发要准备什么?”苏向晴问,她看起来跃跃欲试。 “那里可不像长洲这样热,得带好些长袖长裤,卫衣冲锋衣都得准备些,至于登山装扮,我准备吧。” 苏向晴看了李经纶一眼:“你们工程师可以休这么长的假?” “公司的工程师又不止我一个。” 李经纶说的轻松,目光看到不远处停靠的出租车,兴奋地对着苏向晴喊了句:“有车,快跑!” 两人朝出租车狂奔去,就像儿时放学时间那样洒脱。 …… 苏向晴提了年休假申请,连着国庆假期可以休十四天。 林正南有些吃惊,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在休假单上签了字:“把工作都交代好,重要工作注意完成情况,别一休假什么都丢下了。” “好的。” 为了能好好休假,苏向晴又加了一个星期的班,她自认已经把该处理的专项和特殊事项处理完毕,剩下普通报销的,就实在是有劳其他同事代为处理了。 从四川回来她一定得带些特产感谢她们。 至于父母,苏向晴说了一半藏了一半,只告诉他们自己要和同学去四川旅游,国庆就不回家了。 郭老师也没觉得不妥,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在电话结束前,再次跟苏向晴强调了一下“终身大事”的重要性。 苏向晴的父母都是学校里普通的教职工,勤勤恳恳教了一辈子书。苏向晴这种乖巧懂事,读书不用操心,工作也稳定体面的女儿一向是他们的骄傲。 但渐渐的,苏向晴却觉得这是一种负担。 她不想终日活在一个框架之下。 钱运从老家回了长洲,他建了个微信群,把苏向晴和李经纶拉了进来,取的群名叫“探险队”。 他发了一个“龇牙”的表情,然后又打了一串消息:李队长,苏队长,老钱已经到位,随时可以出发。 机票是李经纶统一订的,出发信息他发在了群里。 钱运立刻回了句:谢谢老板! 苏向晴没有在群里冒泡,她通过微信把机票款转账给李经纶,但转账一天没被收取,又自动退回了苏向晴的钱包。 李经纶没有解释不收款的原因,苏向晴也没有去问,她想,出发时再问好了。 出发前一晚,苏向晴收拾好了行李。 她正在厨房烧水的时候,心里都觉得有些激动。 毕业后,她好久没有机会休这样的长假,也好久没有旅游过了。 “跟男朋友出去玩?” 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文静不知不觉的出现在苏向晴身后,客餐厅里并没有开灯,她整个人就站在厨房和餐厅的边上,脸上映着厨房吸顶灯的光晕,身后是黑黑的餐厅,整个人就像置身在阴阳两界之间,声音犹如幽灵,虚无又可怖。 苏向晴吓得浑身抖了一下,舒了好长一口气才回过神来。 “没有,就是和朋友出去。” “就是和你上次那个同学吧?我就说你们他乡遇故知,一定事出有妖。怎么,他工资多少?家里是做什么的,都打听清楚了吗?” 苏向晴摇摇头,她一概不知。 文静叹了口气,哀其不争一样用手拍了拍苏向晴的肩膀,道:“同志,这些事情打听清楚,也许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苏向晴尴尬的笑了笑,回了房间。 第二天上午,几人准时在机场碰上了头。 快要国庆,长洲机场异常繁忙。商务出行的人行色匆匆,干练的拿着公文包或者行李箱,携家带口的旅游群体则是大包小包齐上阵,小孩的笑声叫声更是嘈杂。 从登机口朝外望去,飞机的起降时有发生,但候机厅也还是井然有序,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比起苏向晴不显于色的激动,钱运的心情更加露骨一些。 他说他查过四姑娘山的资料,实在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川西是天空之镜之类,又一边感谢李经纶慷慨解囊,让他可以公费旅游。 说到这,苏向晴就瞧了李经纶一眼,李经纶立刻会意:“我不付你酬劳,食宿还是包。” 钱运笑道:“李队长家里有矿,这点小钱是洒洒水啦!” 苏向晴顺势问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生意?” 李经纶说:“供应链之类的,就是快递吧,规模小,你别听钱运说,没那么夸张。” 钱运龇起牙笑了笑,眼睛被挤成一条缝:“自己都开公司了,根本不需要靠家里。” 苏向晴吃了一惊:“自己开公司?” “对啊!”钱运接着说:“苏队长你不知道吗,他可是it公司老板,上班只是他业余的事情。” 苏向晴一愣,转头去看李经纶,她并不喜欢打听人的家事,所以对李经纶的认识停留在昌意公司工程师上,仅此而已,却没想到钱运居然知道这么多李经纶的消息,而李经纶,也从没主动说起这些。 什么小学同学,现在见面不过是陌生人重新认识而已。 “老钱,我这点底儿可都要被你卖光啊?”李经纶没好气的说。 既然如此,苏向晴倒也不再纠结,她拿出了三把长十寸的桃木剑,准备分给几人。 “桃木可以辟邪,我们一人一把。” 钱运正在喝水,听言差点嘴没闭紧,水快要呛出来。 “苏队长,某宝买的?” 看着模样有些滑稽,做工有些粗糙的“木剑”,李经纶也笑:“你还信这些?唯物主义者?” 苏向晴对面前这两个男人有些无语,她轻哼了一声,正色道:“这叫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山海经中记载,当年后羿射日后,声名大噪,收了一个名叫逢蒙的弟子,可逢蒙嫉妒后羿的射技,有一次趁后羿抬头射雁的时候用桃木棍袭击了后羿,至后羿死亡。后羿死后化为统管万鬼的神明,但由于自己是被桃木所杀,所以万鬼也都惧怕桃木,中华也有了以桃木辟邪的传统。” 钱运有些吃惊:“这事还和后羿有关?” “古玉也是,上古时期,玉的地位可是崇高得很,到后来,也有君子如玉的说法,我们既然此次的目的与古玉有关,奉劝两位心怀虔诚与敬意,不要过于贪图玩乐。” “是是是,苏队长说的是。”钱运说着,立刻拿了一柄桃木剑。 李经纶也拿了一把,赞叹道:“苏向晴同志博闻强识,是个人才。”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苏向晴也分不清他是不是在揶揄自己,但姑且不想与他计较,毕竟这位是出钱的主儿。 …… 飞机终于落地,几人马不停蹄,租好车准备自驾前往四姑娘山。 成都的气候干爽舒适,大街小巷都还飘荡着一股麻香味,钱运馋嘴得很,但时间已经是下午,之后车程较长又多是山路,不好在成都继续停留,几人只匆匆买了份钟水饺和老麻抄手,就开车上了路。 “成都这里方便。”李经纶说:“回程的话可以再多逛逛。” 李经纶租的车是辆越野的suv,空间算是宽敞,几人的大包小包放进后备箱,前头再放些常用物品,三个人坐起来空间还是很充裕。 几人之中,钱运尚未考到驾照,苏向晴虽然驾照在手,但每年只是回老家的时候开上那么两次,是个十足的马路杀手,司机的重任必然还是落到了李经纶肩上。 用李经纶的话说,他这是既当老板又当工人,钱和活儿都是他一个人出。 可该说不说,一路上的风景真是可谓赏心悦目。除了司机之外,钱运和苏向晴全都被沿途的空旷之景所吸引,如同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 尚未到国庆黄金周,都汶高速上车子并不多,suv沿着平顺的高速前行,途中湍急的岷江之水从高速旁淌过,滚滚江水碧绿又深幽,白色浪花汹涌却纯净,就这样冲刷出了成都平原,缔造了一方天府之国。 苏向晴想,岷江不愧是“四川”之首,长江最大的支流。 车子一路向西,像一个追着太阳的孩子,离开高速,驶入茫茫熊猫大道上。 两旁的高山显得更加幽远,山尖上披着白雪,湛蓝的天空甚至触手可得,漫山红杉,层林尽染,近处的林木又是巍巍绿色,所谓江山如画,描绘的不过是如此景象。 手机的像素显得捉襟见肘,任是怎么找角度都拍不出眼前之景的十分之一。 夕阳余晖,山腰上逐渐出现一层薄雾,给整个景象更添一份朦胧之感,钱运激动得像个孩子,眼里放射出希望的光芒。 苏向晴想起以前刷到的一首歌曲,轻轻哼了起来:“向云端啊,山那边……” “你也知道这首歌?”李经纶问。 “听到过,觉得应景,我不知道名字。” 第7章 李经纶调了调手机,自动连接车机后将这首“在云端”通过汽车音响放了出来。 女歌手原生态的歌声给人带来宁静与舒适。 第6章 偶遇 “你们看那里!”钱运大喊,他一直在举着手机拍照,这回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我姑姑朋友圈有一张图和这里好像。” 李经纶连忙把车停在路旁,几人下了车,朝着钱运手势的方向看过去,见到远处两座看起来山峰快要重合的山,这两座高山巍峨的耸立在路的尽头,就像把路中途截断,山腰的一片雾气尤其浓厚,离李经纶他们的位置,像隔了一层云海。 山峰将身后已经西沉的太阳完全挡住,但太阳的光辉却透过山体照射出来,映照着其他的山峰与云海之气,宛如仙境。 车外的空气也尽是清爽,几人站在山腰路旁,在这空旷天地之中,心中始觉万物空灵,顿生悠然自得之感,一时都呆住了。 半晌,还是钱运反应过来:“我们合个影吧?十年修得同船渡,我们连飞机都一起坐过了,出来一次也是有缘。” 李经纶和苏向晴欣然应允,几人在绝美的云海边摆出了很出画的姿势:李经纶站在照片最远端把双手举起来打招呼,苏向晴则摆出了个看着含蓄的微笑脸加中二的剪刀手,至于钱运,离镜头最近,脸最大,还有点变形。 几人对比钱运手机里他姑姑的照片,确定这里就是钱芳曾经到过的地方。 苏向晴也看了看照片,道:“现在已经六点多了,我们离四姑娘山镇还有一个来小时的车程,看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像是比我们还晚,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他们果然是来过这里。” “那我们赶紧上路吧。”钱运道:“在天黑前赶到四姑娘山镇。” “可是他们的目的地真的是四姑娘山吗?”苏向晴问。 她与李经纶有一瞬间的眼神交流,李经纶明白她的意思,四姑娘山现在声名远扬,游客络绎不绝,景区应当还不至于隐藏着什么古玉出土区,否则,早就会被人发现了。 但事到如今,几人只有赶去镇上过夜,才能避免夜宿荒郊。 重新上车,李经纶发动汽车继续往前开。 太阳彻底西沉,气温也变得更低,刚才的景美得有多摄人心魄,现在的情况就有多让人无可奈何。 整条路上都是大雾,能见度甚至不足10米,李经纶只得把车速放缓,车灯映照出空气中的水汽,让人甚至有种外面在下雨的错觉。 “还能开吗?”苏向晴问。 导航显示的剩余时间已经从一个小时变成了三个小时。 李经纶笑笑:“我只能尽量不让车开沟里去。” “诶诶诶……”钱运又喊了起来:“李队长,你刚才没往右拐啊,偏航了!” 李经纶刹住车,看了眼导航地图,目前还没有偏航的提示。 天空原先那层蒙蒙亮终于消失,彻底黑了下来,头顶上可能云层太厚,所以一点星光也看不见。 路两旁的灯相隔很远,透出一种体力不支的微光,完全没有什么照明作用。 应当确实是偏航了吧,李经纶心想。 他换了档准备掉调头,正在方向旁打到一半的时候,整个车身突然往□□斜,有一种塌陷的感觉,苏向晴被颠得猛地往右后方一倒,心想,李经纶到底是把车开进了沟里。 “怎么了?”钱运问。 “没什么,就是你得下去推个车。” “哈?” “车掉沟里了。” “我一个人推得动吗?”钱运显得有些为难。 李经纶解开安全带,对坐在后侧的苏向晴说:“你来开车,我也去帮忙推车。” 苏向晴道:“我刚听声音,应该剐了底盘。” “没事。” 两个男人下了车,开门那一瞬荒郊野岭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苏向晴索性懒得下去,从后排直接爬到了驾驶位上,准备踩油门。 她将车窗摇出一条缝,清冷的空气无情袭来,一片寂静之中,她听见李经纶和钱运的口号,找准时机一脚踩了下去,马达的动力感通过机械轴传递到她的身上,而这种触感显然是轮胎打滑,马力使不上劲的感觉。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打滑了!”苏向晴朝后喊道。 李经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打开后备箱,找出两条车胎锁链,准备套在车胎上。 钱运干劲儿上来了,动作飞快,配合李经纶倒是配合得不错,还不忘夸李老板一句准备周到。 周边万籁俱寂,整个世界都似乎只剩下了他们这辆车的声音。 众人拾柴火焰高,再次准备就绪,苏向晴信心满满,听着车后那两人的口号。 油门下去,“呜呜呜……”的声音响起,suv突然猛地蹿了出去。 而就在恍惚之间,车灯映照的前方赫然站着一个人影,苏向晴根本连高兴都来不及,就被这冷不丁冒出的人影吓了一跳,脚迅速踩下了刹车,心都快要飙出去。 车子停住了。 苏向晴的心也快停了,她抬头一看,却见车子前面根本空无一人。 oh shit!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她转眼一看,一个脸色苍白的人正在敲她的车门。 突如其来的刺激之下,苏向晴头脑飞速运转,理智终于占了上风,她推断这个人应当就是刚才挡在她车前的人。 而此时李经纶也追了上来,他拦下敲门的人,在交谈些什么。 苏向晴摇下车窗,见到这个人的样貌也并没有那么可怕,就是上了点年纪,比较消瘦,额头和脸颊的皱纹比较深刻,眼窝深陷进去,看着不是很和蔼而已。 他穿了件藏青色外套,背上还背着一捆柴火。 听他和李经纶的对话,意思是在介绍附近住的地方,劝他们一行人夜里不要继续赶山路,不安全。 没别的方法,车子已经进沟里一次了,下次可不要是直接连人带车开下山。 李经纶正在犹豫,钱运倒是满意,大声答应下来,直呼肚饿需要休息。 飞机餐加那两盒小吃,根本不顶饿。 苏向晴也已经稳定了心神,并不反对跟着这位大叔去投栈。 只是手机定位这里是一个叫半月沟的地方,周边没什么路标,所以对三人来说,属于两眼一抹黑的地方。 按指挥,他们把车子停在路边,把随身物品带着,然后跟着这位叫林雁的大叔上了路。 林雁是汉族人,说着还算标准的普通话,只是带着些四川方言的音调,他告诉几人,走十几分钟就可以到地方,车子也不会有人偷的。 李经纶好奇的问了句:“你们这里还烧柴?” “做饭用柴火,也有电的。”林雁卖着大步子往前走:“我们开旅馆的,都得弄点特色不是。以前川西的公路没有修好,不少人在大山里兜兜转转,来我们这儿住宿的人可不少,现在去四姑娘山,稻城那些地方的路通了,不少人都去了那边,可我们这儿,那是资深驴友才找得到的地方。” 苏向晴便听出他这话言下之意,他们那里生意不咋地好。 这三个男人步子大又走得快,苏向晴只得抱紧包袱一路小跑的跟着,顾不上说话。 但李经纶接着问出了她想问的话:“你们怎么不去人多的地方开店呢?” 苏向晴特意加快了脚步,追到了与三个人同行的位置。 “家在这儿啊,可不想挪窝,你以为那边就好啊,那些旅店竞争多激烈,租金啥的也贵,忙死忙活一年,到底挣得上多少钱?而且我们这里的景色,可一点儿不比那边差,何必上那挤去呢。明天呐,我们可以带你们去附近看看,都是本地人才知道的路,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大叔其实还挺健谈,打开这个话匣子,倒一时停不下来了。 很快,路边的灯光稍微醒目些了,照出一条乡间小路,路上停着不少三轮货车,还有些货品也就随意的摆在路边。 路旁的房子有的是木质结构,也有的是石头垒起来的羌族或者藏族那种碉楼,倒是挺有特色。 几人走到一间名叫“追云”的客栈旁,林雁大叔热情的叫他们进去。 客栈里有一个小小的草坪院子,大概三十个平方,院子的右边搭了一个小凉棚,旁边还有几张椅子和桌子,看着是供人在草坪上休息用的。 这建筑是藏族风格,一共三层楼,上头还挂着五彩经幡,碉楼的门口,站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女孩,她大喊道:“爷爷,你回来啦!” 小女孩梳着辫子,一蹦一跳的跑过来。 钱运兴奋道:“快进去快进去,吃点儿东西暖暖身子,山里的夜可够冷的。” 几人跟着进了门,室内灯火通明,温馨的木质家具与装饰极具藏族风格,墙壁上五彩的图案又让屋子里整个氛围显得炽热。 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女性端上来热腾腾的茶,说是欢迎他们几人入住。 第8章 她五官长得很明艳,一双眼睛更是亮得出奇,皮肤有些黑,整个人有一种健康而不造作的美感,看着让人安心,她就是这个客栈的老板娘,名字叫腊梅。 苏向晴接过热茶,看到客栈大堂另一侧的休息区坐着三个人,体形各异,有胖有瘦,带着的行李看着挺厚重,给人一副资深背包客的既视感。 钱运赶忙喝了口热茶,这是藏族特色酥油茶,带着奶味的咸香口感,正合他的口味。 李经纶问到了住宿价格,腊梅却有些不好意思:“今天那三位客人先来了,订了三间房,我们这儿店小,现在只有一间空房了。所以……” 腊梅走到苏向晴身边,亲切道:“这位小妹妹如果不介意,和我那妹妹住一间房吧,不收费。” 苏向晴顺着腊梅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正端着热菜过来,屋子里顿时飘香四溢,苏向晴也不由得砸吧着嘴,有些馋了。 第7章 传说 李经纶道:“没事,我和钱运住大堂就好,让苏向晴好好休息。” 钱运正好把酥油茶喝完,听言一时语噎,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苏向晴看他那样子有些滑稽,连忙说道:“不用了谢谢,我可以和她住。” 腊梅的妹妹名叫阿巧,她笑着朝这边看来,满脸都洋溢着青春活力。 林雁招呼客人坐下,下午他外出砍柴,确实不知一向冷清的客栈今天生意居然这么好。 菜是阿巧和腊梅做的,有腊肉有糌粑,也有普通的川菜小炒,麻婆豆腐那些,调味料放得不多,都是家常的味道。 另外三个背包客也坐了过来,那个胖胖的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看着像是几人的老大,坐在居中的位置,另一个光头男人毕恭毕敬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朝李经纶打了个招呼。 李经纶便笑着问了句:“这里并不好找,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小伙子,我们是老驴友了,当年来这儿的时候,你恐怕还在读小学呢!”光头男人抢着接话,语气中有一种得意高傲之感。 眼镜男人便说:“听小兄弟的意思,你们是迷路了?” “入夜山路不好走,幸亏遇上林大叔。” 眼镜男人点点头,接着道:“这也算是你们有福气,在这里待两天,你们年轻人那些城市病啊,就都没有了。” 阿巧笑着给每个客人倒茶,坐在苏向晴对面那个胖男人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很不想参与众人的对话。 看他摆了脸色,其余那两个男人便也没再吱声,默默吃起东西来。 林雁叹了口气:“那时候这里的客栈可不止我们一家,这些年,很多人陆陆续续去了景区开店,这里年轻人也剩得少了。” 钱运问:“大叔你那儿子是不是去城里打工了?” 一个客栈,林雁大叔已经上了点年纪,剩下腊梅和阿巧都是年轻女性,还拉着个三岁的孩子,万一碰上歹徒,这客栈的人可没什么招架的功夫。 就像听出了钱运的言外之意,林雁回道:“别以为我糟老头子好欺负,比起功夫来,你可打不过我。” 阿巧也说:“我们山里头的人什么都干,可不像你们城里人那么柔弱。” 阿巧比了个拳头,撅起嘴巴瞪了钱运一眼,示意着自己的厉害。青春少女摆出这个姿势其实并没有多少威慑力,但钱运还是给面子的拱了拱手,示意佩服。 李经纶则换了个话题,问道:“听林大叔说这里风景很好,明天阿巧小姐可否当我们的向导啊?” 苏向晴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不知为何李经纶突然说起向导这个事儿,莫非不赶着去四姑娘山镇了么? 她瞥了李经纶一眼,见李经纶谈吐大方自然,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看着就像是一个单纯的向往川西美景的年轻人。 阿巧则有些意外,惊喜道:“当向导?我可还没干过这个事儿,而且我还要帮忙做饭呢,对了,秦大哥你们明天是去哪里,在客栈吃中饭么?” 阿巧转头去问眼镜男人。 眼睛男人往右看了胖男人一眼,动作极快,要不是苏向晴特别注意,是留意不到有这样一个瞬间的。 然后眼镜男人摇了摇头。 胖男人则突然将筷子往桌上一甩,道:“吃完了,回房!” 他身旁的两个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估计看老大都发了话,只好老老实实地起身背包,准备上楼去。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凝结。 腊梅见状也即刻起身,走在前面带路。 阿巧见他们走远了,这才小声说道:“他们这些人,就是来我们这地方淘宝的。” “淘宝?”李经纶接着问。 “是啊,这里有神山神水,传说中有古蜀王的宝藏呢!” “阿巧。”林雁发了话:“你传说归传说,可不要背后说客人的事情。” 林雁的语气难得严肃,其中不免有对阿巧的不满。 见林雁是如此态度,李经纶也不好多问,只得请阿巧讲讲关于传说的故事。 这里名叫半月沟,其实就是一个半月形的山谷,东西走向,明月当空的夜晚,月亮总是会挂在两山之上,所以当地人将山谷主峰称为望月峰。 山谷之中有一条河,当地人称作盘山河,盘山河在山峰之间七拐八绕,最终流入岷江,虽然是一条小支流,但也有几千年历史,据说千年以前这里蜀地的居民就依河而居,文化盛极一时。 但很明显,这文化没能传承下来,而是在某一个时期就中断了。 只是不少人相信,当年盛极一时的文明不会就这样凭空消失,这里一定还有遗迹留存。 传说中,十五的月光照在望月峰之时,有缘人就能知道遗迹所在之处。 阿巧简单说完,而这些话在苏向晴听起来,或许更像是人们一个美好的幻想。 她放下筷子,问道:“你们呢?当地人就没试着找找?我国不少遗迹都是当地居民偶然间发现的。” 林雁说:“我们也找过,但是没用,你也知道,有些事是需要有缘人才能做得成的。我们也是外地来谋生的,这些故事已经是我们当年听这里的老人说的了,现在老人逐渐不在,我们住在这里几十年,对这些传说也看淡了,年轻人就更加不执着于这些事,都外出打工去了。” 林雁的语气轻描淡写,他提起自己的酒壶喝了一口,脸上的皱纹随着吞咽的动作而扭动,看起来真的已经丝毫不在意了。 可苏向晴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林雁有没有可能正是对这个传说有深深的执念,才导致他从外地来到这里,导致他至今也不肯离开这里外出谋生? 腊梅踉踉跄跄的下了楼,一旁玩耍的小孩冲上去抱住妈妈,不肯放手了。 钱运用手指弹了弹苏向晴的左臂,小声附耳道:“过两天不就是中秋节么,正好是十五了。” 苏向晴转过头去,见李经纶也已经放下碗筷,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这两个男人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四川在古代其实都挺有神秘色彩,境内的三星堆文明可以说是闻名全球,而除此之外,就在阿坝自治州还存在有营盘山遗址,是目前岷江上游发现的面积最大的地方文化遗址。 半月沟存在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迹,理论上并不是不可能。 而这是否与陈晨和钱芳的经历有关? 苏向晴的手机振动,收到一条李经纶发来到消息,她看了一眼消息,知道他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边腊梅拗不过女儿,只得抱着她一起过来,问几人要不要上楼休息。 舟车劳顿了一天,是挺累的,三人跟着腊梅上了楼,阿巧留下来收拾桌子。 这座仿藏式碉楼客栈的二楼是主人休息的楼层,客人的房间则安排在三楼。通常来讲,藏族民居中的三楼是个诵经的地方,所以客栈三楼的墙壁上挂着有不少色彩鲜明的唐卡,也还特别精心的准备了一些经筒插在墙上以示虔诚。 很奇怪,这些五颜六色的画并没有令人不舒服,反而让苏向晴心情安定下来。 李经纶和钱运的房间在靠近楼梯的地方,里面大约有二十个平方,空间还挺宽敞。 “你确定不睡这间?”李经纶转头问苏向晴。 “嗯,没问题。” 苏向晴说完,便向李、钱二人道了别,跟随腊梅又回到了二楼。 阿巧的房间就不是藏式风格了,而完全是一个少女的梦想空间。房间有一个大大的窗,挂上了四叶草花纹的麻布窗帘,窗的旁边,则是一个橘色的懒人沙发,窗的对面,是一张大大的双人床,铺着浅绿色的床单,床头堆着两个长耳兔娃娃,看着就叫人觉得静谧舒心。 “我刚才换了新的床单了。”腊梅说道:“今天你就睡这里,我让阿巧跟我屋里睡。” “不用了,您带着孩子不方便,我跟阿巧一起睡就好,没事。” 第9章 腊梅感激的点了点头,叮嘱苏向晴好好休息,然后便带着女儿离开了。 苏向晴放下东西,走到窗前的书桌旁,看到桌上的木质相框,相片里正是腊梅,阿巧,林雁和一个没见过样子的中年男子,那男人身材魁梧,眉眼利索,看着和林雁有几分相似。 “咔嚓”一声,有人推开了房间的门。 苏向晴转身过去:“阿巧,这个人就是你哥哥吧?” 阿巧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挂在门背后,点了点头:“我哥很man吧。” 苏向晴笑笑,继而去看窗外的风景。 雾气没有那么重了,虽然还不到中秋节,月亮已经很亮很圆,安静的挂在天边,淡淡的温柔的光芒洒落在大地上,只是远处山的模样仍然看不清晰。 阿巧突然问:“向晴姐,你们真的是迷路遇到我爸的吗?” “什么意思?” “其实你们是来寻宝的也没什么稀奇,来这里的多半都是为了这个,虽然也有一些客人是旅游发烧友,但像你们这种误打误撞进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所以你也早就认识今天其他那三个客人?” 阿巧点点头,走到苏向晴旁边:“他们以前来过几次,王大哥每次都很神气,我都不太敢接近的,张大哥,就是那个光头大哥,总是跟在王大哥身边,我跟秦大哥接触比较多,他们有什么需要,也都是秦大哥联系我们的。” 第8章 天明 苏向晴笑着道:“那跟你说实话吧,我们是迷路遇上的林大叔不假,不过听你这么说,我也真是想去寻到宝藏啊!” 阿巧却道:“其实我也看淡了,这都是瞎说的。这里哪有什么宝藏,但我爸就是不肯走,还一直守在这里。我本来也想和我哥一样出去打工的,被我爸喝了回来,让我留在店里帮手。” 阿巧说了许多,给人的感觉是,她通常接触不到一个与她年纪相仿又愿意倾听的人,所以遇上苏向晴,她简直就把她一直以来想说的东西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她不喜欢这里贫瘠的生活,就算外面是天堂美景,她也看得腻了,她向往城市的繁华,向往人多的热闹。 知道苏向晴是研究生,她简直崇拜得眼里都要放光,她实在太羡慕苏向晴的人生,那简直是她的梦想。 两人一直聊了许多,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苏向晴已经困得不行,才模模糊糊的睡着。 苏向晴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阿巧不在身旁,她拿起手机一看,已经过了八点。 “探险队”群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李经纶发来的:有消息吗? 钱运发来的,暗中观察的表情。 时间是昨天夜里十一点半。 起身洗漱完,楼下大堂阿巧等人早已做好了早餐,见到苏向晴下楼,立刻招呼她坐下来吃。 苏向晴环视一圈,腊梅在一旁带着小团子玩,不见林雁和其他人的身影。 她问了句:“其他人都还没起?” 阿巧嘻嘻笑了一下:“秦大哥他们好像一早就出去了,你那两位同伴还没起。” 早餐是普通的粥和油条,不复杂,但吃着挺暖胃,舒心。 苏向晴在群里发了句:你们还没起? 但五分钟过去,群里没有回音。 腊梅跟苏向晴寒暄了几句,然后,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苏向晴转头一看,见钱运睡眼惺忪的走了下来,李经纶跟着后面,脸色也不咋地好看,头发有些蓬松的散乱,与昨日还精致的他大相径庭。 还不等苏向晴发问,阿巧已经问道:“你们昨天睡得不好吗?” 钱运没好气儿地说:“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能睡得好么?” 阿巧尴尬地笑了笑:“那你们今天还要出去玩么?” “可以的。”李经纶道:“吃点东西就精神了,你先去忙吧。” 看着阿巧轻松被李经纶支开,苏向晴小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钱运抢过话头:“那三个人,一定有问题。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外面去挖土。” 原来昨天夜里王俭,张兴还有秦华三个人趁着三更半夜偷摸着出门去了,大约是夜里十二点前后,他们虽然脚步尽量的轻了,但身上包袱重,咚咚锵锵的,李经纶他们的房间又正好就在楼梯旁,所以发现了几人的心思与行踪。 一不做二不休,两人随即跟了上去。 王俭他们是往半月沟深处去的,一看就有很明显的目的。李经纶和钱运跟着,逐渐远离了这个小型的村庄,而是到了山沟里高高的杉树林里边。 钱运接着说:“他们到了那个树林子里啊,就开始挖,挖完一个地方又换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找宝藏。树林里光线暗,就是靠手电筒和头上一点儿月光照明,等到他们换地方了我和李老板凑上去,却也没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反倒是听到有人哀嚎惨叫的声音,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那个秦华和王俭啊,把那个张光头摁在地上打,下手真叫一个狠。那秦华,我本以为是个斯文人呢,没想到功夫倒也厉害。”钱运道:“当然,比不上李老板。” 苏向晴看了李经纶一眼:“你也会功夫?” “幸亏李老板身手敏捷,不然,我们可能命丧当场了。”钱运说完声音不由得高了起来,惹得在厨房帮忙的阿巧侧过头来看,钱运嘿嘿一笑,对着阿巧双手合十,聊表歉意,又小声道:“都是那个林雁,惹得我们差点被发现了。” 李经纶接过话头:“他不是跟着王俭他们去的,倒像是早在那里等着几人。” 苏向晴明白,如果连阿巧都认识王俭他们的话,林雁只有可能更熟。既然如此,林雁肯定知道几人的目的,甚至也知道他们往日的行踪,所以才提前在半月沟等着几人。 苏向晴忙问:“他们发现了林雁?” 李经纶摇摇头:“不是他们,是一种动物……像野猪一样的动物。” 昨晚,“野猪”从李经纶和钱运身旁的林子里一窜而出,去的正是林雁躲藏的位置,林雁身手敏捷,整个人猛地起身,一双手把随身携带的绳索往上一抛,整个人跟着绳子荡开去,正好躲过了野猪的攻击。 还不等李经纶他们看个真切,另一只野猪又从树林深处跑出,这回就正好是撞向李经纶他们的方向,钱运一时惊慌,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开步子,幸亏李经纶还反应及时,一腿将他踢开,自己再骑到野猪身上,避开了撞击。 可那野猪哪是好骑的动物,不等三两下,李经纶就觉自己身体里翻江倒海,手一松,索性被野猪甩了出去。 他的功夫算是童子功,从小跌打损伤也没少挨,突然一下重心失衡,倒也不至于狼狈,在地上滚了几圈,便又站了起来。 他刚想去寻林雁,却到处看不到林雁的身影,只见钱运手上拿着个木棒,要和眼前的野猪拼命。 李经纶将手中的手电一晃,总算看清了那野猪的样貌,说它是野猪,其实比一般的野猪要高大不少,口中的獠牙更加犀利,眼睛泛着红色的血光,就像一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野兽。 眼看那野猪就要进攻钱运,说时迟那时快,李经纶抄起地上的石头就一仑头朝它扔去,正好打在它的头上。 这野畜牲发出一声憎恶的叫喊,转过身就来撞李经纶,李经纶翻身上树,正好从野猪身上跳了过去,拉起钱运就跑。 两人特意将手电的光也关掉,快速躲进了灌木丛中,可还没来得及喘两口气,“咣”的一声,不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枪响。 “谁开的枪?”苏向晴不由问道。 “不是林雁就是王俭他们,这里其实也不是什么狩猎地带,持枪一定是违法的。晚上夜黑风高,万一有个擦枪走火的也说不清楚,我心里也嘀咕,就带着钱运回来了。” 钱运道:“可经过这一出,我们哪里还睡得着。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好不容易终于眯了会,不一会又惊醒了。我们还要待在这儿吗,不如还是趁早离开,走为上计。” “他们整夜没回来吗?”苏向晴忽略了钱运的想法,转而去问李经纶。 “林雁回来过。”李经纶说:“他在三楼走了一圈又离开了,我怀疑他也是想寻宝藏,不然,哪会真的留在这几十年。你呢,阿巧跟你聊到些什么?” “钱芳果然来过这里。” “我姑姑来过?” 苏向晴点点头:“阿巧还记得他们,他们就是专程来这儿玩的,拍了很多照片,也去过半月沟里面。我估计那块你在他们家里见过的玉璧,八成和此地宝藏有关,这里就在山海经所说的‘大乐之野’附近,传说夏王启曾在此地遇见仙人,那应该是这里有过辉煌的文化。” “那怎么办?我们也要去寻那遗迹?” 李经纶道:“到了这儿不可能退缩了,至于安全我们确实得注意,反正我们不图钱财,不要跟王俭或者林雁他们起金钱的冲突。” 第10章 钱运点了点头,把手上的勺子放下,这早餐是吃得差不多了,胃口也是彻底无了。 阿巧笑嘻嘻过来收拾餐桌上的东西,顺便问了问想去哪里玩。 钱运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聊着聊着定下了行程。 …… 等到几人准备就绪,已经快要十点了。 太阳正是耀眼的时候,阿巧跟腊梅道了别,带着几人往半月沟里面走去。 阿巧是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但走起路来很有力量,在几人前方带路一点也不吃力。按她的说法,秦华在清晨的时候给店里发了微信,告诉他们自己一行人已经出发,要直到晚上才会回来。 至于林雁,清晨时曾告诉腊梅,说要继续去砍些柴火回来。 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在几人上方,仿佛触手可及。 钱运一时间将昨晚的烦恼与忧心抛诸脑后,继续拿起手机拍照,从左往右,由上及下的找不同角度,继续昨日未竟之事业。 阿巧带的路与昨晚李经纶追踪王俭三人而去的路不太一样,相对来讲可能走得人更多些,所以路上的指引还比较清晰,不一会儿,众人就看到了传说中的盘山河。 山路十八弯,河水九连环,比起岷江的凶险与壮阔,盘山河更像是一个平静内敛的姑娘,不争不抢的,给大地送去千年的滋润。 甚至在太阳光辉的映照下,河水呈现出一种赏心悦目的碧蓝,深不见底却紧扣人心。 “来得值了!”钱运大喊:“我第一次见这种美景。” 阿巧却笑谈:“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倒是觉得没什么稀奇的。翻过这座山出了半月沟就是丁古峰,是藏族同胞心中的神山,不少人来来回回围着丁古峰转,一年四季,黑白不休,我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神圣之处。” 苏向晴心想,人各有志,人和人的想法总是有天壤之别。 几人继续往前走着,这里人迹罕至,道路的痕迹变得残缺,除了四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第9章 遇袭 阿巧曾说这个方向是风景比较不错的,也是曾经钱芳他们走过的路线。 钱运突然紧张起来:“你们看这是什么?”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地面上出现了几个带血的爪印,爪印大小,比熊掌还粗厚一点。 “这里可能会有野兽出现,听村里老人说,这沟里有一种叫刺猱的动物,长得像野猪,牙尖嘴利,十分凶猛。”阿巧道:“但这爪印我也是第一次见,看起来这刺猱既然受了伤,想必光天化日不会轻易出来攻击我们。” 李经纶本就怀疑这爪印是昨晚他们遇见的那野猪留下的,只是这位置离他昨日听见枪声的地方相去甚远,所以无法确定,听阿巧这么一说,不由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它受了伤?” “这爪子上的不是血印子吗?可能是踩到了别人放的捕兽夹吧。”阿巧转过身来,微笑着说:“你们没有大山经验,可能不知道。” 她微笑着,苏向晴三人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凝固。 阿巧没在意,朝几人走过来:“怎么……” 她话音未落,李经纶已跳上去把她扑倒在一旁,钱运随手拿出背包里的铁杆,直接以“剑神”的姿态把那铁杆朝身后那野兽身上抡过去。 苏向晴也抄起家伙:“就是这个东西么?” 阿巧站起来朝身后一看,一个浑身漆黑,一口獠牙凶神恶煞模样的“野猪”一样的动物正张大着嘴盯着她,那动物嘴里发出些腥臭的味道,叫声沙哑,却是一副愤怒的姿态。 她虽然没见过,但估计这就是传说中的“刺猱”。 李经纶飞身上树,抽出登山绳索,从上跃下将绳索绕过那刺猱的身体,刺猱知道这人是想用绳索困住自己,连忙一声嘶吼,黑色而粗糙的身躯抽动,企图挣脱绳索的束缚。 不一会,黄色的登山绳被刺猱的鲜血染成红色。 应当是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被弄破了。 李经纶把绳子另一头扔给钱运,两个男人一合力,将刺猱反捆在了两颗杉树之间。 刺猱再次发出愤怒的嘶吼,杉树撼动,眼看着就要断绳而出。 苏向晴大喊:“快走,要是它还有同伴在附近,那我们可惨了!” 话还没说完,刺猱猛地一挣扎,整个身体几乎快要扑到苏向晴跟前。 “钱运,你带她们先走,我来断后!” 李经纶继续将绳索套在杉树杆上,并吆喝着阿巧几人离开。 正是此时,刺猱再次用力往外一顶,终于从绳索中挣脱出来,由于巨大的反抗力量突然消失,还没来得及撤力的钱运被甩到十米开外,李经纶也被重重的摔在了树上。 刺猱眼看着就朝苏向晴和阿巧飞扑过来。 苏向晴立刻拉着阿巧跑开,可他们的脚程哪有刺猱快,眼看着就被刺猱一头顶开,下一秒,獠牙已经亮在两人头顶。 苏向晴下意识抬手去挡,心想:我就这样死在这里?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在长洲老老实实上班! 可下一秒,并没有什么恐怖的牙齿将她撕碎。 空气中反而出现了一种神奇的味道,是有些令人作呕,却又感觉神清气爽的气味。 苏向晴抬眼看去,阿巧手上正拿着一个青色的铁盒,盒里有一些透明的膏状物,膏状物散发出的味道越来越浓烈,而两人面前的刺猱却逐渐安定下来。 刺猱左后腿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像是力气突然用完了一样,逐渐匍匐在地上安静了下去,只是鼻息仍然沉重,时不时扭动一下身躯,起伏的气息都快可以把人掀翻。 钱运和李经纶来到两人身旁,几人互相打了个照面,在眼神的会意下,阿巧轻轻放下了盒子,然后飞快的起身。 苏向晴的腿像安装了强力马达,她跟着阿巧跳起来,四人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大约跑出去一公里了,几人才停下来喘口气儿。 自大学以来,除了800米考试,苏向晴还没这样耗费过体力,而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鲜血流出来,红了一片。 可能是刚才被刺猱顶出去的时候跌了那一跤导致的。 李经纶将背包放下:“我这里有绷带和碘伏,你包扎一下吧。” 钱运则大口喘着气儿:“这就是我们昨晚遇见的那怪物吧,中了一枪还这样嚣张,哎呀妈呀,差点小命就没了!” 阿巧好奇问:“你们昨晚遇见了它?” 李经纶趁着阿巧在给苏向晴包扎注意力不是那么集中,连忙转移话题:“你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是老偏方了,腊梅姐用多种草药熬成,专门驱防野兽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阿巧说着就已将绷带绑好,她动作熟练,看来在山里也经常处理这种伤口。 “是啊,真是救了我们的小命,过几天到了城里,我可得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内伤,李老板,我这可是工伤啊!”钱运也调侃,把刚才说漏嘴的话搪塞了过去。 苏向晴舒一口气,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阿巧,你还认得么?” 说起来这里四周的树木景观与刚才不太一样,树林的排布似乎更茂密一些,太阳的光线能透过树林的变得少了,空气中充满着潮湿的气息,湛蓝的天空也只是在抬眼视野的尽头若隐若现。 阿巧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我们是继续往北走着,一会下山去找到盘山河就好了。” 李经纶坐下来:“这地方怪热的,又湿又热,我们一会还是赶紧找个透气的地方,不然以这里的树林密度要是再遇上什么野兽,可不好逃脱了。” 钱运则突然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他动作并不迅速,甚至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在一株杉树前慢慢蹲下身去,然后轻轻地将面前的叶子扫开。 一座被掩盖在落叶与泥土之中的雕像展露在众人面前。 那雕像由石头制成,高度大约到人的膝盖,是一个人跪坐在地上的样子,那人姿势端正,眼睛很大,几乎占满了半张脸的大小。 钱运倒吸了一口气,接着走到另一边,也将那里覆盖的落叶扫开,那个位置就对称的出现了另一尊雕像。 这石头雕像一看就知年代久远,不仅是石头有些开裂,就是那石头的质感都显得古老,放眼望去,四周也并没有这样的石头,整个雕像就是这座山头里的另类。 雕像身上还覆盖着青苔,在光线的作用下,青苔的颜色与石头的青灰色产生强烈反差,那雕像也就显得面目可怖。 “这是什么东西?”钱运转过头来问,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在密林之间出现了两座正襟危坐模样的雕像,就像是在进行着什么仪式,雕像脸上的两双大眼睛无神又执着的盯着前方,像是一种警告。 苏向晴道:“这雕像的模样倒有点像三星堆出土的那些人物形象。” 第11章 李经纶接着问:“阿巧,你见过这样的东西吗?” 阿巧摇摇头,眼睛一直盯着那两尊雕像,身体竟有些不由自主的发抖。 李经纶随即起身道:“往前走走去看看。” 苏向晴看看阿巧,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 钱运走到李经纶身边,小声问了句:“莫非这里就是传说中遗迹?被我们找到了?” 李经纶没有说话,只默默的走到了几人的前面。 再往这里面走着,山林的模样继续变化,四周不再是高大的杉树,而变成了密布的槐树林。 随着苏向晴的一个踉跄,众人发现了一块汉白玉色的玉玦,大约是一个蝶形盘的大小,有一个手指头那么厚,玉的成色算不上上乘,但被打磨得光滑平整,在玉身的一处地方天然还有一块黄色的印记,像一片黄色的云飘在了无暇的玉身之上。 钱运皱着眉,样子算得上是有些痛苦。看他的反应,苏向晴觉得这块玉玦的外形与他曾在钱芳家见过的玉璧应该很是相似。 “这么大的玉玦,应当是古代用作祭祀的工具。”苏向晴道。 “这块玉值多少钱?”阿巧好奇地问。“我们把它带回去吧,再找找,一定还有其他的玉。向晴姐,我们是不是找到宝藏了?” 阿巧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满心欢喜的继续往前搜索。 但其余三人的心情却实在没有这么轻松,苏向晴不禁想到:把这东西留在身边,岂不是带了个定时炸弹? 很快,他们发现事实比想象中更糟。 他们迷失在了这片槐树林。 虽然天气晴朗,乍看之下,他们所处的环境仍是一个光亮午后的普通树林,但他们却无法透过天空看见太阳的位置,李经纶随身带着的罗盘失了灵,众人手机中的指南针功能也失了效果。 苏向晴在一株槐树上留下记号,大约半小时后,他们就又走过了这株带有记号的槐树。 区别是,在过程中阿巧已经找到了三块玉,除了玉玦之外,还有两块玉璧,大约是人的手掌大小,东西被一起放进了钱运的背包。 “我们一直在这里转圈。”苏向晴道。 或许是因为周围相似的环境给了几人错觉造成了迷路,李经纶索性提议所有人都闭上眼睛走路,一步一步地,只朝一个方向走。 第10章 迷途 为了防止走散,他们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一个个扯着别人的背包,排成了一列“小火车”。 就这样,李经纶排头,四人又走了一个小时。他们缓慢的前进,躲过树木的阻挡,靠四人的合力修正互相偏差的方向。 过程中偶有飞鸟的声音传来,钱运则提议几人轮流唱歌,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那样,要从“两只老虎”唱到“新年好”。 没人搭理他。 苏向晴心里有隐隐的担忧,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而阿巧却心情出奇的好,一个人碎碎说着话。 “休息一下吧。” 李经纶停下来,他蹲在一旁,想在地面做一个记号。 他们走的速度慢,并没有走出多远,这里仍然是那片槐树林,可在远处树林稀疏的地方,苏向晴发现了一个土堆,那土堆不小,像是座塔的模样,应当是人为留下的痕迹。 “我去那边看看。” 她话音刚落,李经纶也接了句:“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回头看了钱运一眼,示意他注意包里东西的动静。 钱运随手拍了拍胸脯,就像在说“包在我身上”。 两人随即往前方的土堆走去,苏向晴心里堵着,一直很想回头再看看,却又忍住没有回头。 她担心像神话故事里说的那样,回头就一定会有坏事发生。 “伤口还疼吗?”李经纶问。 寂静被打破,苏向晴几乎吓得一抖。 “怎么了,在想什么?” “哦,没事,我这伤口浅,没什么问题的。” 李经纶从包里拿出了一根可伸缩的登山棍递给苏向晴,示意她可以用这个保护自己:“被卷进来,后悔吗?” “别说这丧气话,我可没那么容易后悔。” 苏向晴的话脱口而出,快得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是不是她内心的想法。 两人终于走至土堆附近,土堆大约三米高,是个方塔的模样,底部的宽度大约七八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方塔的四周有四座石雕,立在四方形的四个角旁边,每座石雕大约有两米高,像是个石灯的造型,底部是支架,顶部则是镂空的灯笼形状,仔细一看,石雕内部又还都是玉石做成的。只是可能由于年代久远,所以玉石有些开裂。 “这里莫非是古代的祭坛吗?”李经纶问。 这一片都没有树木,一看就是人为开辟出来的地方,方塔则确实应当是古代先民为了某种目的而建造的,那这目的是什么呢? 两人沿着四周的塔壁爬了上去,说是土堆,只是由于外面覆盖了一层沙土,里面其实全是坚硬的石头,苏向晴将沙土扫开,见这石头与槐树林入口那对看门人像和土堆四周的石灯是类似的材质。 方塔的顶部却是空的,往下形成一个巨坑,坑的底部是一块巨大的玉石,以一种倾斜的角度镶嵌在巨坑之中。 玉石之上还有一些牛羊之类的兽骨,以一种饱经风霜的姿势掩盖在这方塔里面。 “这里有人来过?那里留着一行脚印。”苏向晴指着对面土堆上的印子说道。 李经纶心想,恐怕这不只是有人来过,近些年应当还有人清扫过这个巨坑,否则历经千年岁月,这里面又哪能这样不染尘埃。 “轰!” 突然传来的声响打断了李经纶的思路,只是这声响,听着有些像枪声。 下一刻,两人看见一只刺猱正朝这里袭来。 它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扑上土堆将二人扑倒。 李经纶一个激灵,顺势揽住了苏向晴的腰,一个转身两人便一起落入巨坑之内。 霎时间那刺猱就跃过坑口继续往前。 李经纶的身体先落地,这高度虽然不高,可摔在玉石上着实还是有些骨头疼。 但来不及顾及身上的疼痛,外面又传来第二声枪响,接着,又传来一个男声呼喊:“站住,别跑!” 苏向晴起身,感觉到外面有人跑过。 “你还好么?”她问。 “小意思。”李经纶挣扎着起身,他抬头看了看天,接着镇定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飞虎爪猛地一甩,那飞虎爪便飞出坑口卡住了位置。 李经纶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苏向晴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飞虎爪的模样,只是见到是一个有些锋利的银色装置飞了出去,接着李经纶就顺着银爪的绳索攀岩而上,像是电视剧里的武功高手有飞檐走壁之功那样。 待到李经纶出了坑口,他飞速地左右看了一眼,便朝下喊道:“抓住绳索,我拉你上来。” 苏向晴老老实实地听话照做,她抓住绳索,看了看坑内的四周,又抬头看着李经纶,感受到他拉绳索的力量有些费劲。 李经纶几乎是无意识地皱起眉头,整个人的表情有一种难得的严肃,眼神却又无比坚定,没有因为刺猱的出现或者刚才的枪声乱了心绪。 等到苏向晴出了坑口,她认真地看了李经纶一眼,甚至带着几分好奇,可还没等她说话,李经纶就喘着粗气调侃了句:“看你不胖,怎么这么重啊?” 钱运和阿巧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阿巧有些神情焦急,几乎都快哭了。 钱运道:“林大叔往前面追刺猱去了!” “什么?是林大叔去追刺猱?”李经纶不可置信。 钱运赶忙点点头:“嗯,刚才开枪的也是他。” 李经纶与苏向晴把目光移向阿巧,阿巧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爹年轻的时候是在猎区打过猎,可是后来回城和妈妈结婚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枪……” 话没说完,前头又出现一声枪响,阿巧啊了一声捂住了耳朵。 苏向晴则有些奇怪,且不管林雁怎么会有枪,他又为什么要去追那么凶猛的动物呢? “我们跟上去。”李经纶提起背包就往枪声方向跑去。 阿巧愣了一瞬也立刻跟了上去,钱运和苏向晴根本来不及反对。 但他们其实内心也没有过多犹豫,也跟着跑了过去。 于是就这样,在一个陌生的山头,几人奔向并不明确的方向。 前方的刺猱或许已经被枪打伤了,树林的地面留下鲜红的血迹,几人追随血迹而去,居然就这样跑出了扑朔迷离的槐树林。 太阳出现在他们的左后方,他们一直是在往北前进。 枪声沉寂,四周没有一个其他人的影子,他们只能跟着血迹继续往前。 阿巧愈发的担心害怕,满口喊着爹。 苏向晴走在一旁扶着她,李经纶和钱运两人则走在前面。 第12章 终于,他们在一株水杉后面发现了正倒地喘息的刺猱。 它的身躯无力的躺在地上,胸膛艰难地上下起伏,腹部中了一枪,仍在流血,空气中也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就像是感知到有人在靠近,刺猱的鼻腔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嘶吼,身躯抖动得愈发明显。 不同于先前那只与他们搏斗的刺猱,这只刺猱,分明是在害怕。 看到这景象,苏向晴也难免于心不忍。 只见李经纶冷静地蹲下身去,从包里掏出了一支针剂,直接往刺猱的身体里注射进去。 苏向晴心里一惊,不知道李经纶的包里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而肉眼可见,那针剂被注入刺猱身体之后,它就停止了抽搐,呼吸也变得平和了不少。 接着李经纶掏出绷带,为这刺猱包扎了伤口。他的动作很熟练,明显不是第一次做类似的动作。 所以这样的人,他真的只是一个系统工程师,或者一个什么公司老板吗?随身带着急救包,登山棍,指南针,分明就是一个很在行的户外生活爱好者。 李经纶站起身,回头对几人说道:“我们也是多亏了它的指引才走出槐树林,但如今这情形,还是只能让它靠自己活下去了。” “快去找我爹吧。”阿巧迫不及待:“往盘山河那边去看看。” 阿巧说完就走在前面带路,苏向晴下意识与钱运对视一眼,知道他包里的玉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不过之前那两次火灾事件都是晚上发生,现在时间尚早,应当确实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而且,如果这玉会引起火灾,那这座山头千百年来不是应该早被烧光了么,为什么又没有出问题? 苏向晴心想,一定还有其他因素。 大约走出了两三百米,苏向晴突然感觉杉树林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气氛,脚踩在杉树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可那触感却不够干脆,就像,已经被其他人踩过了一样。 早些时候已经掉落的快要枯黄的杉树叶,竟还覆盖在了新落的绿叶之上。 看到这一幕,苏向晴停下了脚步。 西斜的太阳更低,已经变得温和的阳光透过杉树林照射进来,在茂密的杉树林里制造出许多阴影。 可一不小心,太阳光晒进苏向晴的眼睛里,直射的光芒仍然有些刺眼。苏向晴撇开头去,居然看到了落叶里隐藏的血迹。 嗯?这里又有血迹? 苏向晴警惕的往血迹出现的方向迈开步子,才走了两步,就看到了一对登山鞋,鞋子还好好的套在人脚上,她再继续往前走两步,就见到张兴倒在前方地上,浑身是血,双目紧闭,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 他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惨白的狰狞和死寂。 “啊!”苏向晴头脑顿时一片空白,惊呼出声,胃里一阵翻滚,几乎快要干呕出来。 她转过头去,连续深呼吸好几次,脑海里却仍是刚刚见到的张兴可怖的样子。 同伴们闻声回到她身边,看到倒地的张兴同样吃惊,钱运往后退了几步,一不小心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而正是此时,张兴的衣服肩膀位置突然鼓起来一团,大概是一个普通包子那样的大小,是个名副其实的“鼓包”,“鼓包”还会动,就这样沿着他的手臂往手指方向移动,缓慢而持续。 众人警惕地与这“鼓包”僵持了一会,终于,它穿过张兴的衣袖突然消失,取而代之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满身漆黑的“甲虫”,有点肆无忌惮的站在张兴苍白的手指上。 第11章 甲虫 黑与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甲虫”由一层薄薄的壳包裹着,它来回转动了一下自己扁平的小头,然后定格在了一个方向上。 其实你不知道它的眼睛在哪里,也叫不出它的名字,但那甲虫却像在与人对视,甚至有点审视的意味。只是它在张兴的手上停顿了片刻之后,又突然地一股脑儿钻到落叶里面消失了。 众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李经纶定了定心神,缓步靠近张兴,然后蹲下来出手摇了摇张兴的肩膀,却感到一种没有知觉的僵硬。 张兴甚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李经纶摇了摇头,其余几人立刻心领神会,钱运几乎都快哭出来,心想:居然有人被杀了?看他身上是枪伤,不会是被林雁杀的吧? 就这样想着,钱运抬头去看了阿巧一眼,阿巧哭了,眼睛红红的,看着怪叫人心疼的。 李经纶动手翻了翻张兴落在一旁的背包,里面除了一条登山绳别无他物,可李经纶还记得张兴昨晚出门的时候,背包明明是鼓满了东西的,这就意味着有人从他的包里把其他东西拿走了,是谁? 张兴是胸部中枪,伤口流出来许多血,但其实他的脸上与脖子上也有不少细小的伤口,伤口布满皮肤甚至让人看起来有一些密集恐惧。 苏向晴在一旁弱弱说了一句:“得报警吧?” 说完她拿出手机,但这里没有信号,手机上只有紧急呼叫的功能。 倒也不是不能拨110,但是,现在这情况也说不清楚具体的位置,或者,会不会被警方列为嫌疑人呢? 一直以来过着循规蹈矩生活的苏向晴,一时间不知所措了。 她只得看向李经纶,李经纶眉头微皱,深邃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些愁绪。 李经纶道:“警肯定是要报的,毕竟是人命关天。不过我们先继续往盘山河那边走走,看出了这个林子会不会有信号,然后阿巧你和店里联系下,也看看林大叔还有秦华他们几个有没有回去。” 阿巧坚定的点点头,又往张兴身上看了一眼,道:“我们快走吧。” 很快几人一路下山赶到了盘山河旁,河的对面也是一座座高山,而传说中的主峰望月峰耸立在河的这边,峰顶似乎已经离天空一线之隔。河流的所处位置则是这山谷里的最低处,河水碧绿,平静地环绕在两山之间,太阳则正好西斜到了山谷的尽头。 来时的路隐在山林之中,一望也望不到头。 阿巧掏出手机,熟悉的锁屏打开,信号格出现了反应。 她拨通腊梅的号码。 “嘟,嘟……”手机无人接听。 “再拨一次。”李经纶说。 阿巧已经六神无主,毫无目的的执行了别人的话。 她开了免提,手机的嘟嘟声在这山谷之中格外刺耳。 “阿巧,你们回来没?”腊梅终于接了电话:“饭菜快准备好了……” “大嫂……”阿巧打断腊梅:“爹回来了么?” “没有啊,还有另外那三个客人也还没回,做好的菜我都保温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啊?” 阿巧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撇过头去看李经纶。 “老板娘,我们不回来吃晚饭了,留着当宵夜吧。”李经纶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一时空气都安静了。 钱运尴尬地说:“报警吧,这可是死人了!” “给林大叔也打个电话。” “好。”阿巧又立刻执行。 苏向晴沿着河边走了几步,在不远处发现了两座人面石像,这两座石像就和槐树林入口那两个石像一样,正襟危坐,眼睛大而空洞。 古时候的人,恐怕是都对眼睛有异常的执着和崇拜,所以才特意把雕像的眼睛放大。 突然间,那雕像的眼珠似乎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苏向晴眨了眨眼,却又发现那雕像的眼睛没有什么异常。 这边阿巧一连三个电话呼过去,林雁都没有接。 “报警吧,必须告诉警察这里有人死了。”李经纶说。 “可是那人……”阿巧颤抖着,想要寻求一个肯定的答案:“那人不是被爹的枪打死的吧?” “警察一定会调查清楚的,要相信他们。” 苏向晴看完石像往回走了几步,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些动静,她回头一看,见到大量的黑色甲虫正在聚集,而更多的甲虫,正从那两个石像的眼珠里钻出来。 甲虫越来越多,就像有无形的人在指挥似的,突然间“刷的”一齐往苏向晴的位置爬了过来。 一种漆黑的压迫感森然而至。 “快跑!”苏向晴大喊,她往众人的方向狂奔,挥动手臂向几人示意。 钱运看过来,第一个意识到她身后成群的甲虫和刚才张兴尸体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这莫非是吃人的虫子么?钱运心里着急,大喊:“苏老板,你快点儿!” 然而,刚才他们下山道路上也已经挤满了甲虫,一眼望去仿佛一片虫的海洋,上下翻涌着,阻断了来时的路,让人猝不及防。 这些虫子的行为有出人意料的一致性,几乎快将几人包围。 李经纶眼疾手快,掏出了背包里的驱虫剂,对着第一波迎面而来的甲虫一阵狂喷,钱运也立刻反应过来,加入了战局。 第13章 可这虫子成百上千只,并且前仆后继地朝他们扑来,虽然几人一直在后退逃跑,但是根本无法有效抵挡它们的进攻。突然,一只虫子一跃而上跳到了阿巧的右手臂上。 它细小而尖利的牙齿刺入阿巧的皮肤,阿巧连忙将它甩了出去,自己的手臂上则留下一个细小的红印,火辣辣的疼。 然后,钱运的身上也跳上来两只甲虫,他扭动着身躯对付虫子,几乎用上了浑身解数,心里忿忿不平:老子行走江湖二十多年,杀过的虫子也不计其数,哪会被你们这些不知道哪儿来的东西给唬住? 看到两名同伴遭受攻击,李经纶心急如焚,突然他急中生智,发现所有的甲虫都没有靠近水边,心想这常年生活在陆地上的虫子应当不通水性,当即喊道:“跳水!” 说完,他飞身跳入盘山河,接着钱运和阿巧也跳了进去。 岸上的虫子瞬间占领了他们原本站的地方,形成了一个黑色的虫堆,那虫堆顶上不断有虫子掉下来,却又不断有虫子爬上去。 说来奇怪,苏向晴虽然一直被甲虫追着,却没有虫子跳到她的身上,就算是甲虫已经将她包围,也没有对她产生实质性的攻击。 那些虫子自觉的离她一尺远,偶尔靠近的,也会立马退缩回去。 这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拿出包里的驱虫剂,像李经纶与钱运一样对付这些虫子,心中也好奇为什么这些虫子不攻击自己。 那些虫子并不是很怕这种普通的登山驱虫剂,只是本能的躲开攻击,只要一停喷头,就又立马围了上来,苏向晴看见他们密密麻麻快速晃动的昆虫足,还有张开的明明很袖珍却包含的尖细刺牙的口器,心里一阵发毛。 什么东西! 眼看着同伴们一个个进入水中,她心下一横,也跳了进去。 成群的甲虫们在河边望而却步,远看之下,仿佛一股流动的黑色恐惧。 接着,它们逐渐沿着来时的路退了回去,一些从石像的眼珠里隐去,一些则退回到山坡之上没了踪影。 岸边一时又恢复了平静。 苏向晴在水里挣扎着,使劲全力地想往河对岸游去,然而她整个身体却无论如何不能往前,就像有人在拼命的拽着她一样。 不,就是有什么东西绑住了她的右腿。 体力在河水里加速消耗,苏向晴整个人沉入水中,她屏住呼吸,水中朦胧的景象让她迷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的手摸索着往右腿那里探去,有一圈圈的东西缠在了她的右腿之上,她想这些应当是水草。 她使劲一拽,平常看似脆弱的水草却异常柔韧,仍纠缠在她的腿上没有松开,再次尝试,仍然失败。 她在水里再扑腾了几下,觉得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好不容易浮到水面上透了口气,却仍不知道怎么摆脱水草的纠缠,内心有种万念俱灰的无力感。 “苏向晴!” 李经纶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精神涣散的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给我顶住!” 李经纶说完就沉了下去,他用短刀一划,轻而易举的割断了缠在苏向晴腿上的水草,然后苏向晴就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将她托了起来。 李经纶以仰面蛙泳的姿势将她带了起来,而苏向晴也终于恢复了些精神,开始自主游泳。 她以前只在游泳池里游过泳,游泳池的水平静温和,可以任人发挥,而现在流动河水形成的阻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正一点点对抗她自己的力量。 然而在这种时候,她感受到李经纶在身旁的坚持,也感受到自己的求生意志,身体迸发出新的力量,竟也在河水里找到了前进的方法。可能人就是要到这种生死一刻的时候,才会真正迸发出意想不到的潜力。 那些什么工作上的糟心事,三姑六婆的闲言闲语,或者是别人的羡慕与赞叹,根本屁都不是。 仿佛经过漫长的时间,长到苏向晴怀疑自己已经脱离了正常的时间流速,两个人才终于游过了盘山河,精疲力竭地倒在了河对岸的滩涂上。 苏向晴躺在那里,看着一旁喘着粗气的李经纶,郑重说了句:“多谢你了,救命恩人。” 李经纶释怀的一笑,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人情我先记着,来日再让你还。” 钱运和阿巧赶了过来,几人对视而笑,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阳彻底西沉,河的对岸是回不去了,四人都是浑身湿漉漉的落汤狗,入夜风凉,钱运打了个喷嚏,阿巧和苏向晴也开始哆嗦。 好在包里还有打火棒,于是几人赶紧拾掇了些木柴生起火来。 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他们只能围着火堆尽快把衣服烤干,手机浸了水无法使用,别说报警,他们是与外界彻底失联了。 第12章 古城 这边的山坡上同样是茂密的杉树,李经纶警惕的观察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出没。只是入夜之后风逐渐变大,吹得杉树林沙沙作响,让人产生一种有东西在周围的错觉。 经过白天的经历,加上身心的疲惫,几人犹如惊弓之鸟,对这个半月沟产生了极度的不信任感,觉得四周草木皆兵。 他们带来的干粮也浸了水,只剩苏向晴的两袋苏打饼干没受影响。她给众人分了分,心里也不免唏嘘,忙活了一天,最后只有这么点东西填肚子。 好在还有命吃。 李经纶飞速的把所有的饼干塞进嘴里,三两下子就全吞了下去。他说道:“身上暖和了些后,我们尽快回去,原路回不了,沿着这边山路走应该也问题不大。” 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众人都遭遇了无法预知的危险,这个时候,那些什么古玉、遗迹甚至秦华王俭的下落,根本都不重要了。 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张兴已经不明不白的死了,剩下的王俭和秦华不知踪影,比起林雁,这两人的问题更大,或者,他们根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 而钱运和苏向晴,这两人是听他的提议才一同来到四川,昨天他们甚至都只是想纯粹地在这里玩一玩,他们也还有自己的父母家人、工作生活,哪里犯得着在这里拿命冒险? 要是这两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比如若是刚才咬钱运的虫子有毒,或者苏向晴在河里出了什么意外…… 还有阿巧,根本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连外面的世界都没怎么见过的小妹妹,更没道理要遭遇什么飞来横祸。 李经纶想着,看着三人正安然地坐在这里,舒了一口气。 大约是大家都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贵,三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钱运看了看其余几人满面的愁容,知道大家都心有余悸,索性说了一个他自己的故事。 是钱运刚到长洲打工时候的事情。 长洲这个地方虽然繁华,但也有许多无人知晓的角落,那些地方,通常是他们这种外来务工人员第一站的住所。 这些地方通常充满烟火气息,而与城市的现代化毫不沾边。 那天他收了工,走在回出租房的路上,见到有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姑娘站在路边“乞讨”,小姑娘的面前还摆着一块硬纸板子,上面用粉笔写着“求五元钱路费回家”的字样。 简直一看就是个骗子。 可就是这样,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大叔还真的从钱包里掏出五元钱塞给了她。 小姑娘接过钱道了声谢,接着把钱塞进书包里,然后继续站着,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中年大叔也没说什么,把手插进裤袋里转头走了。 钱运收工无聊,索性站在一旁盯着那个小姑娘,想看看究竟多少冤大头会受骗上当。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期间也没有谁再来给小姑娘钱,小姑娘便老老实实地把那板子收回书包,然后走到路边公交站去,看起来是在等公交车。 很快她就上了车,钱运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看她从书包里抽出了几张零钱,然后投到了投币机里。那些零钱都很旧,皱皱巴巴的,不知道经了多少人的手。 已经是夜间,公交车上人不多,还有两三个空位置,小姑娘坐到了车的后方,钱运则到了更后面的位置坐下。 小姑娘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眼神有种与同龄人不符的沧桑感,她靠在座椅后背上,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打瞌睡,像是刚刚结束加班的上班族。 公交车开过两站,逐渐开离古老的街区。 “咚咙”一声,男人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小姑娘转头扫了一圈,公交车里的其他人几乎都在玩手机,或者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关注她。 她往后方看来的时候,钱运飞速地低下了头,只用余光去瞥见她的动作。 她飞快地把地上的手机捡到了自己手里!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呐,钱运心里感概。 他有点想去把那个仍在睡觉的年轻男人摇醒,然后义正言辞地对这个失足少女进行一番教育。 第14章 他开始后悔没有从一开始就用手机视频记录下这个小姑娘坑蒙拐骗的过程。然后甚至开始幻想前面那个年轻男拿回手机时要怎么感谢他,车上的乘客又会怎样去一起声讨这个小姑娘。 公交车又到站了。 他突然警惕,担心这个小姑娘突然下车。 可小姑娘并没有动作。 但这念头给钱运提了个醒,他要谨防这个小姑娘突然跳车逃走。 公交车继续行驶,钱运觉得自己是时候行动了。可他却看见,小姑娘居然把手里的手机轻轻塞回了年轻男人的口袋,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醒了旁边的人。 手机放稳后,她飞快地缩回了手,然后又转了转头,确保没有人发现她的行为,然后机灵地眨了眨眼。 公交车再次到站,她收拾好书包下车去了。 钱运有些错愕,心里突然地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厌恶,厌恶自己刚才的想法。 小姑娘真的不是好人么?那个给钱的中年大叔真的是冤大头么? 其实只是他低估了人心底的善意。 由此,他打算正式落脚长洲,好好打工赚钱。 他发现换个心态过生活,体验真的完全不一样,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比起稍微迟到后偶有抱怨的顾客,其实是当面道谢的人更多。 “阿巧,我支持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人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路。”钱运把身体往火堆靠了靠,认真地看着阿巧的眼睛说。 苏向晴则感慨:“老钱,你真是个生活的有心人。” “害,大家坐着无事,随便聊聊天罢了。李老板,你也说几句?” 没想到钱运会突然提到自己,李经纶愣了愣,他的故事……他有许多故事,可是却不是说的时候。 “刚才我在水下的时候,发现河底好像有些东西。”李经纶说道:“像是个方方正正的塔式建筑,跟我们在槐树林里见到的有些相似。” 方才在水里时苏向晴是彻底慌了,现在李经纶提起,她倒是想起一些情景来。 水里确实有一座方塔,大小看起来也与槐树林里面的那座相似,而除此之外,那河底下甚至有一幢幢的屋子,像是村落的影子。 她把自己见到的也都说了出来。 “莫非那什么遗迹,就在这盘山河之下?”钱运问。 “无论如何,远古时期这里确实应该存在过一段文明。那个方塔,恐怕就是这里的祭坛。玉是古代常用的祭祀用具,最早文字记载的‘周礼,以璧礼天,以黄琮礼地’都是从上古时期的文明中传承而来。我刚刚在槐树林方塔的坑内,见到四周还有若隐若现的壁画,应当是描绘祭祀过程。” “怎么祭祀的?”钱运好奇地问。 “根据那壁上留下来的图案。”苏向晴回忆起来:“人们会先将野兽杀死取血,接着把野兽的尸体抛入方塔内的巨坑,用玉石板盖住坑口,然后将野兽流下的鲜血浇灌在祭品周身,祭司们高抬祭品,在大祭司的带领下踏上玉石板,将祭品在玉石板上用火焚烧,再以某种方式送上苍天。” “是些什么祭品?” 李经纶回答道:“祭祀过程,顾名思义是需要‘献祭’,至于这被献祭的东西,大多时候,都是人。” 钱运和阿巧倒吸了一口冷气。 “古代人可真残忍,这就是文明吗?” 苏向晴说道:“所谓文明,其实是因为人与普通动物的区别而产生。人会自己制作工具,会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进行计划,逐渐可以圈养动物、播种谷物,这就是文明。正是因为有这种文明,所以人会惧怕生老病死,惧怕天灾地祸,这就又衍生出各种祭祀行为。” 钱运点点头:“我包里那几块玉,当年都是用作祭祀的吧,连同之前已经被人带出去的那几块也是,这些玉会不会惹上了什么怨气?它们看到现代的人活得这么开心,一不高兴就着了火,想着拉你们一块儿死?” 说完,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背包动了一下,就像里面的东西因为不满继续待在又黑又湿的包裹里,做出了反抗。 苏向晴与李经纶对视一眼,虽说不语怪力乱神,但这确实不失为一种解释。 真是荒谬啊。 阿巧有些试探性的发问:“向晴姐,你们真的是来这里玩的游客吗?为什么懂这么多。” 苏向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是钱运为他们解了围:“这俩人,一个是公司老板,一个是博士,当然知道的多了。” “我可不是博士,是硕士。”苏向晴无奈笑笑。 “差不多差不多。” 苏向晴接着说道:“还有槐树林,这山里到处都是杉树,可独独那方塔附近的树是槐树,肯定也是人为种植的。在民间,槐树被说成是木中之鬼,阴气极重,而槐树树干上的孔洞,则被认为是孤魂的居所。人们种那些槐树,应该是为了那些被献祭的灵魂。” “所以,这里一定就是当时的古城咯?这古城后来怎么样了?这些人又去了哪里?” 李经纶接着说道:“如你所见,古城被盘山河淹没,那些祭坛也就成了现在的模样。至于山里的刺猱与甲虫是否与古城有关,我也说不准。” “文明突然消失有多种原因,最常见的就是天灾。比如上游突如其来的地震令盘山河改了道,汹涌的河水直接将村落淹没,这不是没有可能。还有那些甲虫,我亲眼看见它们从石像的眼珠里爬出来,可想它们与建造这祭祀方塔的人关系密切。” 苏向晴心里其实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那些甲虫没有攻击她? 而由于甲虫攻击他们时她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其他人就都还不知道这一点。 她也就把这个疑惑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第13章 古玉 身上的衣服干得七七八八,几人开始往回走。 他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李经纶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月亮高挂在半月沟的空中,又亮又圆,薄薄的一层光洒落在地面,远处的群山与树木则留下了一些不太清晰的轮廓。 盘山河河面看上去漆黑而平静,正是这种平静昭示着这里荒无人烟。 他们已经从客栈走出来很远了。 走过一道弯,前方的山形略有改变。河的对面,一座独立的山峰显露出来,它形如狼牙倒挂在夜空之上,而山峰之顶与那一轮明月看起来正无限接近。 “这里就是望月峰么?”李经纶指着那山问道。 阿巧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来过这里,以往时候,她总是在离客栈更近的地方看着望月峰,那个角度的望月峰看起来没有这么险峻,也不会让人感觉这么高不可攀。 脚下的路变得更难走了。盘山河往他们这侧的山体凹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半湾,为了绕过这个半湾,他们只得沿着山体往上走着。 山林里传来一些稀稀疏疏的声音,没人说得清楚是什么,好在几人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也知道现在的环境由不得他们有些什么担惊受怕的心思。 苏向晴握紧登山棍,走稳脚下的每一步路。 她时不时去看一看对岸左侧的望月峰,看见山峰与月亮的相对位置时刻变动着,然后在某个时刻,月亮几乎都隐到了山峰后面。 “影子?” 苏向晴心里“咕咚”一下。 传说中,十五的月光照在望月峰之时,有缘人就能知道遗迹的所在。 莫非是指的影子? 由于月球绕地球公转的影响,月亮的阴晴圆缺以及它在夜空的位置也都是变化的,这个周期,古人称为“月”。 十五的那晚,在特定的位置上,月光为望月峰投下的影子,是不是特指了某个地方?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 她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这侧的山体,朦胧一片色中,有些地方格外的漆黑一些,包括她自己所在的位置,这一片现在都处于望月峰巨大的影子当中。 “啊!” 山林里传来一声惨叫。 阿巧心中一紧:“是不是爹?!” 接着又响起一声枪声,还夹杂着人的呐喊。 李经纶停顿片刻,随即道:“去看看。” 几个人飞快的沿山而上,奔跑中,苏向晴回头往身后看去,见望月峰后的月亮,仍没有透露出来。 很快,他们在杉树林中找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孤狼。 不远处,正是弯腰背靠杉树休息的林雁和跌倒在地的王俭和秦华。 “爹!”阿巧大喊出声。 林雁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吃惊地看着几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用一杆猎枪撑着地面,胸口一道血痕还在流着血,看起来是被野兽的爪子挠破的。 钱运连忙掏出包里的止血药,往林雁的伤口敷了上去。 秦华从地上站了起来,微笑道:“大家还真是有缘,居然在这荒山里也能遇见。刚刚我们被野狼攻击,幸亏林大叔及时出现救了我们。” 第15章 他穿了一身全黑的衣服,脸色因为火光的映照有些昏黄,但整个人的神态其实看不出有什么惊慌的感觉,反而有种等闲处之的悠然。 反观现在还坐在地上的那个光头王俭,平日里看着一副凶神恶煞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现在反倒整个人五官挤在一起,面有菜色,满脸就像写了两个字:我怕。 可是,张兴为何死在对岸了? 李经纶向前走了一步,主动问道:“你们另一个同伴呢?没和你们一起吗?” 钱运听言心里咯噔一下,抬眼与阿巧对视一眼,又转眼去看苏向晴。 苏向晴微微点了点头。 钱运明白,那俩都是读书人,不知道正打些什么算盘,费脑子的事自己还是少去管,便小声和阿巧打了个招呼,示意她也无谓多言。 阿巧整个人心思都在林雁身上,倒也没功夫去顾及这些。 秦华叹了口气:“我们和他走散了,就是为了找他,我和王俭才在这树林里摸索到这大半夜,结果人没找着,命还差点搭上。” “怎么会有匹孤狼在这里?附近会不会还有它的同族,我们要不要先离开这里?”苏向晴接着问。 秦华便说道:“说起来这林子里可不止野狼一种动物,还有一种像野猪一样的动物,体型比狼更大,正是由于它的攻击,我们才和张兴走散了。” 他把王俭扶起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裤子。 王俭突然大声喊道:“这狼正常吗?它根本浑身都是血,你们知道吗,不是因为枪伤,它扑到我身上时已经浑身是血了,你们看,我衣服上还有它的血迹!还有,那些成群结队的虫子到底是些什么东西,那么多,那么多……太可怕了!秦华,我们快离开这里,我还不想死!”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更像是在哀求:“那些虫子爬到张兴身上……” “你说什么?!”秦华语气中一闪而过一丝不容置疑的怒气:“张兴一定没事的!” 林雁直立起来,把猎枪抗在背上,说道:“都回去吧,这里是自然的地方,你们要是想来寻什么宝藏,一定会被山神报复的。” “爹,你怎么会有这杆枪?” “阿巧,你爹是个老猎人了,这伙计,跟了我几十年了。“林雁拍拍阿巧的肩膀,又转头对其余几人说道:“你们说的那野猪样的动物,我们这里叫它刺猱,它们或许是山林的守护神,所以最好不要招惹他们,否则惹怒山神,谁也救不了你们。我们也赶紧回客栈看看你们那同伴回来没有,否则大概是要报警,他一人在这山林里,恐怕凶多吉少了。” 苏向晴听着林雁的话,心里有些疑惑,事情似乎和她之前判断的不太一样。 她索性说道:“不如现在就报警。” “我没带手机出来。”林雁道。 苏向晴又转头去看秦华两人,秦华摇摇头:“王俭的手机没电了,我的就不知落在这山里哪个地方了。” 所有人都没无法使用手机,是不是太凑巧了? 秦华叹了口气,他找了根粗一点的树枝,从李经纶那里借了火,四周立刻变得更亮了些。 “边走边找吧。”他看向众人。 林雁盯着他看了一秒,就是这一秒的时间,产生了一种耐人寻味的气息。 “你们还想去寻这山间的宝藏?”林雁问。 “老板您这话说的,我从没想过去寻什么宝藏。” 李经纶脑中飞速处理着目前已知的信息。 林雁确实不像是一个想要寻找宝藏的人。他若是真有寻宝的想法,这几十年间便有无数机会,何必在客栈旅客最多的一天跟着大家上山?况且,他周身除了那杆猎枪,并没有其他什么包袱,这意味着他并不想从这山上带走什么,也无法把张兴背包里的东西带走。 反而秦华,他和王俭的背包里究竟有些什么?看王俭的反应,他们两个当真不知道张兴已经死了么? 苏向晴往身后看了看,此时月亮高升了些,正好从望月峰的顶端探了出来。 “十五的月光。”苏向晴说道:“传说中,十五的月光指引着遗迹。” 林雁眼神突然变得冷峻,语气中有一种一反常态的严肃:“你们也想寻宝?” “明天就是中秋节,今夜我们既然走到这里,何不姑且一试?” 秦华立刻接话道:“苏小姐你有什么想法?” “十五的月亮为望月峰投下的影子,会不会就是遗迹所在?”苏向晴道:“可月亮、地球、太阳的相对位置都会变,所以那影子所指的地方,应当是一片区域。” 林雁听言往前走了两步,把阿巧挡在了自己身后。 对比起林雁的警惕,秦华甚至有些欣喜若狂:“说下去!” 苏向晴隐约察觉到其中的危机,转头与李经纶打了个照面。 李经纶则往苏向晴的方向走了几步,示意钱运也靠了过来。 这树林里的几个人分成了三拨,就像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分别立在林子的不同位置。 “月亮马上就会升到望月峰峰顶之上,我们先赶到望月峰的正面看看。” “好。”秦华立刻应和,说完便拉上王俭往前头走去。 林雁则盯着苏向晴看了一眼,语气像是在警告:“要是从山里带走宝物,山神发怒,一定会有天谴的!” “爹,我们在河对面找到好几块玉,这也是山神的宝物吗?” 林雁怒吼:“你们拿了玉?!” 阿巧被吓了一跳,低下头不敢说话。 李经纶走上去问道:“林大叔你知道玉的故事?” “那是会带来业火的鬼玉,千万拿不得。” “啊?”钱运听了,吓得连忙把背包一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地伸手进包,煞有介事地把里面的玉拿了出来。 可这玉还没在他手上拿稳,就像烫手山芋一样被他抛了出去:“你们看,那个东西又出现了!” 李经纶快步上前,见被甩在一边的那白色玉身之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长痕,长痕似血,还会移动。 它正逐渐弯曲,弯成了一个“c”的形状,然后逐渐地,字母“c”的上端开始有些变形,竟慢慢变成了一个龙头的模样。 李经纶心里咯噔了一下。仔细想来,钱芳家里着火的那天,农历不正好是十五吗? 第14章 业火 包里剩下的另外两块玉没有类似的反应,但也被钱运扔在了一旁。 “业火要来了,你们快散开!”林雁大喊。 几人听言四散开去,却见那白色玉壁上的龙形图案并没有维持不变,而是渐渐地散开,整条龙身颜色也逐渐变浅,然后形成一片黄色的云朵,恢复到他们白天里发现玉壁时它的模样。 呼……几人松一口气,像是逃过一劫。 林雁即刻跪下大拜,高呼:“山神庇佑,山神庇佑!” 李经纶与苏向晴对视一眼,有些不明就里。 苏向晴伸手指了指夜空远处的月亮,说道:“莫非这月光有奇效?这玉在月圆之夜若是得不到月光的滋润,就会滋生‘业火’么?” 钱运皱了皱眉:“有这么邪乎?” 苏向晴叹了口气:“作为唯物主义者,这话我说出口也实在是难以置信……” 李经纶道:“我也不信鬼神,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事,林大叔,你又知道多少?” 林雁仍跪在地上,他叹一口气,说起很遥远的事情:“年轻时我是个猎人,知道四川风景好,所以和几个兄弟约好了来登山。” “那时这些地方未经开发,也没有高速公路那些设施,但我们四个年轻人心比天高,特意挑了这种荒无人烟的路径冒险,然后就来到了半月沟,在村寨里听村民提起半月沟里的遗迹传说,便跟你们一样,卯足了劲儿想来寻宝。” “那时候我们来到这山头上,在树林中找到了不少宝玉,一行人欣喜若狂,那个高兴啊……就觉得去了外边一定能卖个好价钱,然后就可以盖房子、娶媳妇儿。可接着,我们就遭到了刺猱猛兽的攻击,我们从没见过这种动物,心里很害怕,几个人使出拼命的劲儿一番打斗,好不容易逃脱了,但也浑身是伤,浑身都疼,就在这山林找了处地方休息,然后就在那天夜里……” 林雁停顿了片刻:“夜里我去盘山河打水,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他们三个浑身着了火……他们……在我眼前被活活烧死了……” 林雁说道这里的时候哽咽了起来:“他们向我求救哀嚎,身体四处挣扎啊,可我无能为力,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他们被烧成干尸,我们几个的背包也被烧成灰烬。” “我报了警,警察并没有调查出失火的原因,但半月沟的村民却告诉了我另一个山神的传说,他们说,要是随意动山神的宝藏,就会引来业火。我以前也不信鬼神不信邪,但我兄弟三个人的命就是这样活生生的在我眼前消失的,我如何能不信?” 第16章 “这些年我守在这里,无外乎想提醒那些被传说宝藏迷失了心志的人注意安全,不要为了钱财丢了性命。” 苏向晴问道:“秦华他们三个来这里不止一次了,你觉得他们一定是为了传说中的宝藏,心里放不下,这才一直跟着他们?” 林雁点点头:“可我却在途中把他们跟丢了,他们失踪的那个同伴,会不会也被火……” 阿巧摇摇头:“爹,那个张兴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们见到了他的尸体,那尸体……尸体身上还中了一枪。” 阿巧说完,眼神落到了林雁的猎枪上,只那一瞬,又立刻挪开了,她转头去看李经纶,像是要寻求帮助。 “我没有对人开过枪。”林雁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开过两枪,一次是今日午后,我见到刺猱在追人,所以开枪警示,第二次就是刚才,用来对付那匹野狼。” 阿巧立刻接话道:“我爹不会骗人的。” 李经纶点点头,其实三人早已相信了林雁的话,无需阿巧再多做解释。 随即钱运说出来心中疑问:“秦华他们走得不见影儿了,怎么办?” “几点了?”苏向晴问。 李经纶看看手表,现在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苏向晴说出了她的想法:望月峰影子所指之处,应当是完成祭祀的最后一个仪式的地方。 真正的古城就如她和李经纶所看到的那样被淹没在了盘山河底,而既然古城里也有方塔,那就说明河对岸那个方塔不是唯一一处祭祀之处。 并且,整座古城应当有些通道与地下山脉相连,所以那些甲虫才可以通过石像的眼珠实现迁移,若是这样,这个祭祀就还是一个从地下到天上的过程。 方塔内壁画图案昭示的将焚烧的祭品送上苍天,应当就是通过这最后一个仪式实现。 “那我们也赶快去那地方瞧瞧。”钱运重新背上背包,心里突然有些期待好奇。 苏向晴说道:“子时,子时阴阳交汇。应当就是子时月光照出的望月峰峰顶影子所在之处。” 夜间气温变得更低,月亮的位置则更高了,几人在丛林中穿梭往望月峰的正面而去,此时四周万籁俱寂,整个杉树林里仿佛就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匆忙而急促。 秦华与王俭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 这正是苏向晴所担心的,她伸手扯住了李经纶的手臂。 李经纶回过头来:“怎么了?” 苏向晴小声说:“如果张兴身上的枪伤不是林大叔造成的……那……” “那说不定就是秦华和王俭造成的。”李经纶倒说得坦然。 苏向晴面对他这副坦然,显得有些懵。 “刚才秦华伸手摸过几次他的口袋,我怀疑那里面有点东西。”李经纶接着道:“张兴身上的枪伤不是出自林雁大叔,就是出自他俩,这些个危险分子,你刚才还敢当着他们几人的面把你对这古城的推测说出来,我还吃了一惊呢!” 苏向晴讪讪一笑:“说明我也是个真的勇士。” “一会真有冲突,要么投降要么逃跑,一定别硬来。”李经纶突然严肃起来:“放心,我会保护你们的。” 他难得这么严肃,也让苏向晴有些不适应。 可他的眼神里,分明藏在许多事,苏向晴有些想问:“那影子所在的地方真的一定要去吗?” 她自己确实很想去,但又很怕死。人总是有些致命的好奇心。 那李经纶呢,他好像不仅仅是因为好奇。 最终,苏向晴并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而她此时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坏人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投降或逃跑,根本没有用。 ———— 按照影子的指引,他们穿过杉树林,来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这里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没有杉树,只在正中间有一株树干巨大的古树。那古树就像已经在这里枯等了几千年,岿然不动地慢慢老去,将它的生机完全裹藏。 树干大概有十人合抱那么粗,树枝如伞面般弯曲,遮盖天地,与四周的杉树林合为一体,树枝上再垂下一些藤蔓,藤蔓的皮也让人有一种老态龙钟的观感,仿佛这个空间的一切都在沉睡中逐渐死去。 而随着眼睛慢慢地适应了面前之景,他们又看到更多的东西,看到整株树的树干和树枝竟透着微微蓝光,如荧光一样,将这周遭的景象照得越发清晰。 钱运见到面前的景观大为吃惊,叹道:“这是什么神树?” 林雁则直接跪下,对着古树拜了三拜。 苏向晴也十分震撼,她从没见过此情此景,这里与外面甚至仿佛两种天地。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画面,是古老的那些人们,沿着树干盘旋而上,却面向苍天献出祭品的模样。 “啊?”苏向晴突然清醒,原来是李经纶在叫她。 “百晓生,知道这是什么吗?”李经纶问。 苏向晴从小喜欢这些神秘的东西,所以确实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们听说过建木吗?”苏向晴说道:“那是传说中,一种可以联通上苍的神树,我们炎黄子孙的祖先也曾借建木与天神联系。” “真有天神啊?”钱运惊呼。 “传说只是人们的期盼化成的模样。人们期望得到上天的庇佑,而当时的首领能带领他们风调雨顺的生活,就足够让他们认为首领有通天的技能。” “去看看吧。”李经纶号召。 他话说得轻松,实则十分警惕,这四周没有什么遮挡,若是秦华手中真有枪,想要偷袭他们确实很容易。 钱运也不傻,跟他想到了一块儿去,两人左右查探,警惕有人突然冲出来。 林雁与阿巧眼中都充满了震撼,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居然藏着这样一处天外之所,心里全是对天神的崇拜。 毕竟这样一株堪称伟大的树,若不是天神栽培,怎么会生根于这方大地? 几人走近树干,苏向晴见到树干上密密麻麻的纹路,就像耄耋老人脸上的皱纹那样,深深刻进了它的皮肉之中。而那层微微蓝光,浮于它的皮肉之上,光芒显得无限柔和。 蓝光像是来源于与这树共生的一种生物,那生物生长在树皮之上,现在还在轻微游动。 第15章 建木 “哇,会动的。” 钱运将眼睛凑得很近,阿巧还伸手碰了碰这浮动的生物,觉得清凉又柔软,手感还挺舒服。 李经纶则围着树干走了几步,在树干的一处地方发现了一扇穹顶石门。 石门大约有三米宽,五米高,上面没有附着那些会发出蓝光的生物,石头的质地清晰地展现在李经纶眼前,显示出古老岁月的痕迹。左右两扇门上各刻着一个标准的圆,在圆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孔,整个图案就像是一个平安扣的造型。 在稍微远点的位置上看去,就会觉得这两个圆形图案是石门的两只眼睛,让这门不怒自威。 李经纶用力推了推门,石头与地面产生出轻微的摩擦感。 这门是可以被推动的! 其余几个人也走到此处,钱运嘴里还在嘟囔着,说这么壮观的景象不能用手机拍照是个极大的遗憾。 “老祖宗真是厉害啊!”他又感叹了一句。 “来帮忙推开这门,让你再开开眼,看看老祖宗还有什么厉害的东西。”李经纶揶揄着说。 “好勒。” 钱运说着就上去帮忙,林雁也主动上前,在三个男人的合力之下,石门发出了沉重而嘶哑的声音,然后树干之中新的景象就呈现在众人眼前。 与此同时,树干上浮动的生物像是受了惊,开始四散而去,整个树干上的蓝光就如同海水的波浪起伏不断,迅速往旁边扩散,而众人头顶上方树枝上的蓝光则浮动如璀璨星空,让人产生出一种虚幻夜空的幻觉。 此情此景,苏向晴心中也不免生出疑问,他们真的还在半月沟么? 空气在流动,风从众人的脸颊旁吹过。 原来这建木的树干,竟是中空的。 里面本来漆黑一片,靠着苏向晴手中的火把的光,照亮了大致的轮廓,而这间木室的正中,则立有一个高约一米的圆形石台。 几人踏入石门,这木室之中的光线便更强了一些,仔细看来,在这树干围成的木室之内,除了中间的一方石台,在东南方向还摆放了不少玉器,而四周树干之上则凸出来一座座的烛台,烛台从低往高数不尽,一直延伸到看不到的上方,掩入无法探知的黑暗里去。 苏向晴尝试性地用火把去点亮烛灯。 只一瞬,烛台的火光便燃了起来,她一时都有些错愕:刚刚自己是点燃了一个数千年的烛灯么? 这是她过去从来不敢想到事。 许是感觉到她心绪的起伏,李经纶重新接过火把,他围绕木室一周,再点燃了四盏烛灯,一时间木室里的光线变得充足起来。 第17章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圆形石台壁的四周还雕刻着不少图案,而钱运从那些图案之中首先看到的,就是刺猱。 他走近了几步,看到图案里所描绘的景象正是刺猱与先民们一同劳作的情景,刺猱与先民们平和的站立在一起,模样温顺,完全不是他们所见的那副凶悍可怖的样子。 整副图案还描绘出上古时期这里的先民生活的景象,他们会耕种,也会织布,还能饲养家禽家畜,过的正是古语所说那种“男耕女织”的生活。 石台另一边的图案却又是另一副场景,似乎是延续了方塔内壁画的内容,描绘出祭司们将祭品放置在石台之上,乞求祷告然后运转升天的景象。祭祀之后,风调雨顺,天神护佑,继而画面又过渡到先民们安居乐业的内容上去。 两幅图案可谓是相辅相成,同时也体现出祭祀这种仪式在先民生活中的地位。 而石台的台面上则描绘着日月星辰,描绘出太阳的东升西落与月亮的阴晴圆缺。在日月光辉的照耀之下,地面上生长出一棵神木,神木之顶与天空建立了特殊的联系,石台的中央位置正是二者的中间,那里镶入了一枚特殊的圆形玉石,颜色血红,带有深浅不一的纹路,似乎联通着天地两界。 李经纶伸手去触碰那血色玉石,只觉那玉石的温度冷得沁人心脾,不免立刻收回了手。 “哇,这神木真能通天?”钱运惊呼。 李经纶摊摊手,示意让他自己想象。 苏向晴走到堆放玉器的位置,见这里的玉器比外边山间散落的那些玉璧制作要更为精良,并且除了祭祀用的玉器之外,也看得出一些玉斧、玉耜、以及玉镰等农耕用具的模样,还有神兽造型的玉器,玉刺猱、玉犀牛、玉龙等数量不少。 苏向晴看着那玉龙的造型,觉得与刚才钱运背包里那块玉壁上的血色图案出奇的相似。 她蹲下身去,正想去拿起这条玉龙。 秦华与王俭在此时猝不及防地出现。 秦华大声说道:“苏小姐真是料事如神,我真是没想到这杉树林里还藏着这么一个好地方!” 他满脸笑容踏入木室,笑容中却有些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这些东西我们要是带出去,值不少钱吧。”他继续说着。 王俭则脸色惨白,闪烁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了阿巧身上。 李经纶眼神与钱运交汇,互相之间对秦华都留了个心眼。 李经纶问:“你想把这些东西带出去?” “当然了。”他说得理所当然:“我们不是发现它们的有缘人么?它们放在这里几千年,不见天日的,多孤独,也是时候出去见见天光了。” “不行!”这回说话的是林雁:“你们不能破坏山神的规矩,难道你们想引业火上身么?!” 秦华疑惑问:“业火?” “所有想从这山林里带出宝物的人,最终都会死于业火之下!” 秦华轻轻“哦”了一声,满不在意,倒是转过头来向李经纶问道:“李兄弟觉得呢?你们三个千里迢迢来这里,不会是想空手而归吧?” 苏向晴心情突然紧张,秦华的意图已如司马昭之心,她紧紧盯着李经纶,关注他要作出的回应。 “当然。”李经纶轻松地脱口而出。 秦华嘴角得意地往上一个拉扯,眼珠转动,落到林雁身上。 他的头轻轻一偏,手则往裤子的口袋探去,很明显是示意李经纶一同对付身有猎枪的林雁。 李经纶瞬间纵身跃起,他左手撑向石台,双腿一个横扫便翻过石台,再落地翻身一个回旋踢,却不是为了对付林雁,而直直地将秦华手里还没有拿稳的东西踢落在地。 整个动作浑然天成,电光火石之间几乎没给任何人反应的余力,秦华吃了一踢,捂手强忍着疼痛,王俭则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的职责,伸手就想去挟持近在身旁的阿巧,却不知钱运已经悄摸来到了他的身后。 他还没碰到阿巧,就已经被钱运一拳捶到地上,随即发出一声惨叫。 阿巧一惊,连忙躲到林雁身后。 秦华龇牙咧嘴,像突然换了个人,咬着牙道:“李兄弟,这位林老板可是身上有枪,你我不联手对付他,而后你怎么带走这些宝贝?” “可是秦兄弟身上,也藏着这可怕的东西啊。” 李经纶目光往地面看去,那里掉落的,正是一把手枪。 “好。”秦华微眯着眼:“李兄弟果然眼力超群,身手不凡。我的枪已被你踢走,我们现在再联手对付林雁,于你也不亏,你看如何?” 王俭挣扎着与秦华站在一起,几人又重新看向林雁。 林雁心中顿生怒气:“我看你们斯斯文文,还生怕你们遇上危险,没想到你们几个居然都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秦华摇着头晃着脑,读书人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身江湖流氓的痞气:“唉,林老板,大家都是求财而已,你把你那杆子猎枪交出来,我们不会为难你。” 林雁听言目光凛冽,端起枪摆开架势,木室里整个气氛变得越发剑拔弩张起来。 “快跑!” 随着林雁一声高喊,王俭却是往苏向晴偷袭而去,秦华趁机迅速地将手中火把往李经纶扔了过来,整个人再往地上扑了过去。 几个动作几乎在一瞬间爆发,场面看起来要濒临失控。 李经纶像早有预料,他侧身躲过火把,一个箭步赶在秦华之前把地上的手枪拾了起来,而这边钱运也挡在王俭之前,拦下他的攻势。 两个男人一时间扭打在一起,谁也不服谁,王俭更是一反他精神恍惚的状态,使出吃奶的力气,整个人咬牙切齿,脸都涨得通红,直接把钱运顶到墙上,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而阿巧听了林雁的话准备往木室外面跑去,可门口却被秦华死死守住,她无路可去便只得又退回林雁身后。 秦华紧拧着眉毛,心有不甘,他又被李经纶摆了一道。 如今手枪易主,而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李经纶,才是那个难缠的对手。 早知如此,他应当先哄骗林雁一齐对付了李经纶再说。 可后悔实属无用,李经纶配合钱运使出的力气一把将王俭拉开,右腿再是凌空一踢,直接将王俭踢到了木室中央那石台之上。 作者有话说: 山海经:建木,百仞无枝,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暤爰过,黄帝 所为。 第16章 困斗 王俭后背着台,一时间身体撕心裂肺的疼痛,惨叫一声。 钱运心里惊叹于李经纶的功夫,一声“卧槽”还没说出口,木室居然又晃动起来。 “莫非是这建木因为刚才的打斗要枯萎了?千年古树就此毁于一旦?” 钱运心里突然涌出这不详的念头,可他还没有来得及找李经纶商量,那木室的石门,居然就自动合上了! 所有人心知肚明,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一瞬间的安静过后,李经纶举起手枪对向秦华,说道:“林大叔,到我们这边来。” 林雁脑筋还没转过弯,下意识觉得眼前这两拨人目的不明,都不可信,一时也不敢妄动。 王俭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逃到秦华身边,与李经纶对峙。 苏向晴急道:“林大叔,我们没有恶意,刚才只不过是想对付秦华,让他掉以轻心的权宜之计而已。” 秦华自嘲道:“是我小瞧了你们,你们难道真不是为了钱财?” 整座木室继续晃动着,烛台上火光摇曳,让人有种大厦将倾的危机,苏向晴怒道:“你脑子里就只有钱财吗,现在这门打不打得开都是个问题,还是快想想办法怎么出去。” 秦华听言转眼看向苏向晴,眼里顿时满布阴森之意,苏向晴心里一怵,对这副面孔顿生惧意。 她有生之年还没有谁这样盯着她看过。 李经纶见状走一步挡在苏向晴前面,冷声说道:“兵不厌诈,秦兄弟你可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哼,大家不过彼此彼此。”秦华冷着脸挑眉:“李经纶,莫非你们也知道‘蓬莱仙人’?” “蓬莱仙人?”李经纶心里默念这几个字。 中国人大多都听说过蓬莱岛的传说,那里的仙人有长生不老的秘药,当年秦始皇还因此派人东游,所以即便他知道蓬莱仙人也并不出奇。但秦华既然这么问,李经纶心里便觉得这“蓬莱仙人”的意思绝不只是这么简单。 李经纶不置可否,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林雁离门最近,他多次尝试着去移动石门却始终徒劳无功,只得深叹了一口气,也不想再理会李经纶和秦华分别是什么意思,只是万念俱灰,叩拜在石台面前,口里喃喃说着什么,想要得到山神的宽恕。 秦华对此颇为不屑,这种祭祀之地,肯定都会设有机关,这本也是他担心之事,所以听了苏向晴关于望月峰影子的推断后,他脱离众人一直潜在这古木的地界之外,就是想让李经纶这些人先闯这龙潭,好一探这古木的虚实,他再坐收个渔翁之利。 第18章 没想到这几人一直好端端的没事,他担心玉器都被这些人瓜分掠走,这才突然现身拉拢李经纶等人,却没想到这两步都是错棋。 现今自己傍身的手枪丢了,然后还被困在这木头里。 苏向晴目光落在那木室正中的石台之上,王俭跌落石台后木室就晃动起来,这石台难免不是机关的触发口,而台面之上,最神秘的便是那块血色宝玉。 她走近几步,见那血玉之内似有液体在流动,不同的角度居然还能看出不同粗细、不同光泽的血色纹路,而整块玉的质感也与这木室之内的其余玉器皆不相同,玉身通透圆润得简直不像这世间之物。 这真的是数千年前的人们可以打磨出来的玉石么? “啊啊啊!”王俭尖叫起来,他的眼神惊慌失措到了极点,整个人似乎快要精神分裂:“那些虫子,那些虫子又来了……” 其余人目光随着他的指尖看去,见到白日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虫子正接二连三连续不断地从中央石台与地面的连接之处涌出来。 “我勒个去!”钱运接着喊道:“快跑!” 可是能跑到哪里去,这木室不过就是二三十个平方,站了七个人,中间还有一方石台,别说跑,就是躲都没什么地方可躲。 地上的虫子越来越多,秦华和王俭已经率先爬上了石台,钱运回想起自己白天被这样的两只名不见经传的虫子咬了,现在又和它们共处一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抬脚踩了出去,那圆壳的甲虫便在他脚下“嘎嘣”一声碎成了渣渣,溜出一摊黑色的水来。 “真恶心。” 苏向晴也退散开来,周遭的甲虫围着她蠢蠢欲动,却都保持在她身体三寸之外没有靠近,就像她的身体四周有什么特殊的结界,能将这些虫子驱赶在外一样。 而除了她自己继续百思不得其解之外,这回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一点,不免心生疑惑。 但这让钱运和李经纶松了口气,毕竟苏向晴现在相当于有天挂加身,他们不用再分心关注她的安危,可以专心对付源源不断的虫子。 钱运甚至还出言调侃:“苏老板,你这又是什么神通,快传授给我!” 可话没说完,他手中的驱虫剂已经全数用完,手里再也没了武器,整个人只能手舞足蹈地跳来跳去,举手抬足之间又踩死了几只虫子,黑色的血水溅满了他的鞋裤,钱运顿时心如刀割,耷拉着眼睛,欲哭无泪。 这时阿巧出声求救,她和林雁身上都已经爬上了好几只甲虫,虽然他们已经尽力驱赶,但仍无济于事。 苏向晴连忙跑到两人身边,甲虫这才有所收敛,几人也才得了些喘息之机。 李经纶环视这木室一周,发现先前秦华扔出去的火把还留在地上,周围并没有虫子靠近。 而木室四周那些在往墙上爬的虫子,也像是故意一样绕过了烛台的火光。 看来这虫子不仅怕水,更是怕火。 李经纶抡起手上的火把扫了一圈,身前的虫子果然往后退出一段距离,他跨步上去,将那地上的火把拾起,再转身一抛,大喊:“接着!” 那火把是径直朝钱运扔过去的。 钱运这边还没踩完虫子,找不到落脚之地,那边又有两只虫子跳上了手臂,结果李经纶还出其不意地扔了根火棍过来,他心里叫骂一声,也只能硬生生地去接那滚烫的火把。 得亏是李经纶手法不错,扔得准,他的手才不至于变成红烧肉。 而在李经纶转身扔火把的那一瞬,秦华居然一把将王俭往李经纶身上推去,趁着李经纶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分身乏术,他再纵身一跃而下,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去夺李经纶背包侧边的那把手枪。 李经纶眼疾手快,躲开王俭之后,左手所持的火把顺势往背包侧边一档,正好挥到顺手牵羊的秦华的手背上,秦华的手被炽热的火灼烧,痛叫一声,手指也失了力,那枪终又从他手里落了下来,被李经纶接住。 再看身旁跌落在地的王俭,半边身体已经爬满了甲虫,卧倒在地惨叫不已。 李经纶持火把照拂过他的身体,有些甲虫便慌忙逃窜而去,李经纶再伸手将已经几乎失去意识的王俭扶了起来,见他身上脸上满布细小的伤口,正如张兴身上的那种细小伤口一样。 而李经纶自己身上也已被好几只虫子咬破了皮肤,伤口火辣辣的疼起来。 “你疯了!”李经纶怒喝一声,他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可以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在这危急时刻还想着利用同伴来夺取武器。 秦华丝毫不在意,甚至已经趁着刚才的空档跑到了苏向晴身边。他一把将本在阿巧身边的苏向晴拉到自己身旁,想利用苏向晴来阻断甲虫的进攻。 李经纶心急如焚,可他自己分身乏术,也不知与这甲虫的困兽之斗究竟何时才能终止,莫不是真要等到自己精疲力尽,身体被这虫子蚕食完毕么? 真的就没有办法了么? 苏向晴被秦华挟持,也是用尽全力在反抗,秦华手上的劲不免多加了几分,将本来苏向晴已经摔伤的手臂拽得生疼。 挣扎中,苏向晴看见缠住自己手臂的绷带上渗出的血迹。是的,早些时候为了躲避刺猱的攻击,她摔倒在地,整条手臂都擦破了皮。后来又落入盘山河之中,绷带被水浸透,血迹也被水冲刷。 绷带烤干后留下的血印,正如那石台上的血玉一样,分成了不同深浅的纹路。 她抬眼往那石台看去,见那石台上虽也爬满了甲虫,却没有虫子往中间那红色血玉靠近,好像那血玉周围也有什么特殊的结界,它们不得突破,就只能围绕在血玉周围伺机而动,正如虫子不会靠近她自己一样。 突然间,只见那血玉的红色光泽越发夺目,甚至向上发出一道红色的光柱,那光柱大约有一米高,有些虚幻飘渺,却又肉眼可见真实存在。 像是神仙的居所里飘出来的那种神光,仿佛天上的神仙就要从这道光里如同救世主一样的走出来。 苏向晴突然就懂了,古时候那些人们心中殷切期盼神明显灵的程度。 那分明是想靠着神明救命的心情啊。 而在这光柱出现的同时,甲虫们停止了进攻,它们停在原地,细小的昆虫足停止抽动,像整个身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任由几人将他们扔出去。 李经纶等人得了一丝的喘息之机。 苏向晴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用力推了秦华一把,秦华吃痛往后一跌,手上的劲却仍不放松,连带着将苏向晴也拽到自己身前,恶狠狠地说了句:“臭丫头!” 第17章 血玉 他刚想报复苏向晴,好在一旁的林雁火速冲将上来将秦华扣住,猎枪顶住秦华的肚子,要求他即刻松开苏向晴的手。 秦华冷笑一声:“松开就松开,大不了就是一起死呗。” 他话说的看似毫不在意,松开手的同时却突然使起力气来,那力气来得猛烈,把苏向晴整个往外一推,苏向晴完全来不及应对,只得被这如浪的巨大外力推往石台去。 脚步不稳,重心失衡,眼看就要撞上石台,她下意识抬起右手就是一档,本就受伤未愈的右手臂再次触上坚硬的石头,苏向晴倒吸一口气,忍住了这份疼。 钱运气得大喊:“你小子要是活得不耐烦,我第一个拿你喂虫子!” 李经纶也是气急,他把王俭靠在墙边,连忙上前去看苏向晴的情况。 “苏向晴!”李经纶握住苏向晴的双肩,焦急道:“还好吗?” 苏向晴却没有立即回答他,她盯着自己受了伤的手,看得出了神。 由于刚才的碰撞,那里又微微渗出了点血来,血液使原本已经干涸变硬的绷带变得柔软,而鲜血的红沾染在绷带上面甚至有些刺眼。 可那绷带上多了这分刺眼的红,颜色的分布与那血玉又多了几分神似。 这两者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见苏向晴没有回答,李经纶越发着急,他大喊着苏向晴的名字,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苏向晴猛地一转头,随即推开李经纶的手,将自己受了伤的手臂按在了那血玉之上。 凉,玉的感觉是沁人心脾的凉。 但玉接触了苏向晴的血,这凉的触感转瞬即逝,通体变得绯红起来,甚至有些开始发烫。 烫,极速膨胀的烫。 苏向晴挪开手臂,见那血玉已经面目全非,通体如血的红色液体在玉身之内流动,灵动而鲜活,好像随时都能突破玉身的壁垒流出来。 先前有些虚幻飘渺的光柱也变幻成红色的更为显眼的光芒,光芒直升到上方无尽的黑暗中,就像要联通天界。 接着,那块血玉开始围绕着石台的正中央旋转,旋转过程中它的底座不断上升,血玉也逐渐脱离石台,然后在大约离石台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血玉的底座与石台之间产生了一条通道。 第19章 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机关所震撼,也被这脱离了科学定律的玉所震撼,甚至看苏向晴的眼神也变得难以置信。 为什么她可以使一块隔绝千年的古玉产生这样的巨大变化? 这玉身发出的红色光柱到底联通了何处? 来不及等人们多想,四散的甲虫又行动起来,只是这次它们不再鲁莽地随处攻击,而是缓缓地“恭敬有序”地从刚刚打开的石台内的通道离开了这间木室。 由烛台入,由石台出,没有人知道这些甲虫又会蛰伏在哪些地方。 “结束了吗?”钱运问。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幸福来得太快,危机似乎随着这块玉的突发神威而解决了,却又因为这块玉神奇的令人叹为观止的力量,所有的反转也仅在一瞬之间而已。 虫子全部进入通道,木室突然晃动,苏向晴一个踉跄,跌到李经纶胸口。 她抬头与李经纶对视,李经纶突然换了副轻松的神情,调侃道:“苏向晴,你究竟还有多少神通我不知道?” 苏向晴起身浅浅一笑:“彼此彼此。” 然后,空中那红色的光柱逐渐变弱至消失,血玉的底座带着它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石台之中。 木室之中恢复了平静,刚才的一切恍若南柯一梦。 血玉也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深深浅浅的红色纹路平静在印刻其中。 深深浅浅的纹路就像它的年轮。 阿巧反应过来,她跑到木室门口推了推石门,虽然没有推开,但能明显感觉石门是有动静的,也就是说,多来个人帮忙就可以把门推开。 钱运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不等阿巧吆喝,便立刻过去帮忙。 苏向晴则与李经纶对视一眼,只因他们同时注意到了,石门上面还刻有两幅壁画。 秦华一直在墙边观察着这木室的情况,王俭已经几乎动弹不得,就算他能动,估计也是恨极了自己,那是万万指望不上的。 李经纶战力逆天,林雁也还有把猎枪在手。 所以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只有一条出路:逃。 所以,当钱运和阿巧推动石门的同时,他奋力撞开林雁的手臂,大步迈开往门口冲去。 可李经纶一个高抬腿直落他的胸口,还来不及喊叫,他只觉心口巨疼,如同千斤巨石捶了下来,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地往后跌倒,一时都起不了身。 “咳咳咳……”他猛咳几声,感觉自己每次发出声音胸口都是一阵撕裂般的疼,心里不忿:莫非是肋骨断了? “你还想逃?”李经纶不屑道。 “下手这么重啊兄弟?”秦华擦着嘴角的血,疼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是你欺负我同伴应受的。” 秦华往苏向晴瞟了一眼,自知确实惹了不该惹的人,讪讪道:“那你打也打了,现在大家也都相安无事,我可以离开了吧?” “你先问问她。” 李经纶侧眼看向苏向晴,苏向晴却不愿接这烫手的山芋,皱眉瞪了李经纶一眼,随即说道:“那你自己的同伴怎么说?” 她往右边挑了一眼,分明是指躺在一旁已经奄奄一息的王俭。 王俭原本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如今却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这……”秦华挣扎着坐起来:“他……要不我顺带他一起去医院吧。” 钱运听言没好气儿地说:“你该不会是想顺带他去见阎王吧?” “怎么会呢,我哪能是那样的人,刚才我是怕极了,害怕那虫子上身才……,才做了些没理智的糊涂事,如今虫子都走了,你们又不为难我,我还做那缺德事干什么?” 李经纶立刻回道:“那你为何要杀张兴?” “啊?我杀张兴……”秦华一时语塞,顿了顿,接着说道:“张兴和我们走散了,我根本都不知道他身在哪里,哪里会杀他?” “你少胡说,张兴的尸体我们都瞧见了,他中了一枪,估计就是从你这把手枪里射出来的。” “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秦华别过头去。 难道自己就要这样认栽?秦华心里仍不死心。 “哼,那送你去警察局看你老不老实咯。”钱运走到秦华跟前,他心里盘算着,倒是也想像李经纶那样狠狠踹这个秦华一脚,只因这人道貌岸然,心如蛇蝎,实在是……欠揍。 正想着,秦华却跳起来,还使出全身力气来了一招反向擒拿手,意图挟持钱运。 钱运正愁自己那些想法找不到正当的实施途径,索性就了他的攻势,双手被反擒后全力往后一翻,直接将秦华压在身下当成了人肉沙发垫,疼得秦华哇哇大叫。 钱运得意一笑:“你丫当小爷我好欺负啊?” 秦华这回真认了栽,连忙求饶,直言张兴惹上了虫子,他是为了给张兴一个痛快才开的枪。 几人也知秦华口中的话真真假假不可信,索性先按李经纶说的,用登山绳将他绑了起来,扔在了王俭身旁。 李经纶与苏向晴并没有急忙离开这木室,他们走近了些,去看石门上的壁画。 这壁画刻在石门内侧,他们原本从外面推门而入,并未注意到这画的存在,正是由于刚才石门关闭,他们才得以发现这画的内容。 画上描绘的似乎是祭司正在进行的最后一个祭祀步骤,祭司的手臂滴落鲜血在石台的血玉之上,血玉发出一束光柱直通天庭。 其余的人和牲畜则恭敬的跪拜在木室之外。 “苏老板,这不就是你刚刚做的事吗?”钱运惊呼。 “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做的这个事儿。”苏向晴这才开口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些虫子和刺猱一样都是这祭坛的守护者。” “哦?” “它们反对外来人进入这片森林,也同样攻击闯入木室的无关人员。但当祭祀仪式启动时,它们就会恭敬地退出。” 阿巧便问道:“刚才祭祀仪式启动了?会发生什么?” 苏向晴摇了摇头,她并不知道。 李经纶默默听着苏向晴说的话,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疑问:任何人的血都能启动祭祀仪式的吗? 回想起白天的时候,苏向晴与阿巧同时遭到了刺猱的追击,眼看着就要成为刺猱的口中餐了,刺猱却突然停止了攻势。 为什么?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是阿巧手中铁盒里的气味起了作用却忽略了苏向晴防御的姿势。可那时她的手臂分明摔伤流出了血,她将手臂护住头顶,刺猱冲上前来的时候,难保不是因为她的血才让刺猱停下攻势的。 李经纶想得出了神,他在想,苏向晴与这里的先民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还是钱运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让他回过神来。 大家已经准备离开这里了。 钱运伸手拿走了石台上的血玉,他将玉靠近火光又仔细看了看,只觉得这玉再普通不过,由于玉身上深深浅浅的纹路,玉本身也算不上通透,更加不是刚才那副出神入化的惊人模样。 他心里冒出来个念头:这玉到底能值多少钱? 李经纶像是看出来他的心思:“这东西也得交给文物局,你就别惦记了。” 钱运倒是看得开:“知道知道,这山里的东西我可不敢碰,怕惹了一身骚不止,小命还被搞丢了勒。” 随即,钱运将王俭扛在背上,李经纶则押上秦华,几人前后出了这建木木室。 第18章 破晓 几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了,远处天边泛起了朝阳的微光,月亮还剩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挂在西边的天空,整个半月沟如梦初醒,显得静谧安好。 可到了每个人身上,感受又大不一样。 钱运驮着王俭走了一路,有些精疲力尽,阿巧和苏向晴看见村寨的灯光,显得欣喜若狂,李经纶长舒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而到了秦华这里,他卑微地喘着气儿,不敢多出一声。 腊梅昨天夜里就请了几户村民漫山地去找人,此时她整个人脸色腊白地坐在村口,怀里抱着睡着的小团子,见到几人安然回来,一时都没恍过神,过了半晌,才抱着孩子跑了过来,喊道:“老爹,阿巧,你们可算回来了!” 林雁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势,笃定道:“我们都没事,你莫担心!” “我哪个能不担心,都把大柱子叫回来勒,我赶紧跟他说说。”腊梅把身上的小团子往肩头一杠,拿出手机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李经纶眼前一亮:他们终于有一部手机了。 …… 用上手机,几人成功报了警,派出所的同志很快就会到这里,秦华和王俭会被执法人员带走,张兴的尸体也将被妥善带回。 苏向晴借了腊梅的手机给妈妈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的手机坏了,马上会去换新的,叫她如果联系不上自己千万不要担心。 第20章 外出寻找林雁一干人等的村民也陆续回来,林雁拉着阿巧笑呵呵地感谢众人,还热情邀请他们来客栈吃糌粑以表谢意。 安静的村落又逐渐热闹起来,远处随风飞扬的五彩经幡显得绚丽非常,映着朝霞逐渐热烈的光芒,整幅景象犹如世外桃源。 李经纶坐到面如死水的秦华身边,给他递了根烟。 秦华咳了几声,喉咙里的血腥气让他没有抽烟的欲望,但他还是别过头来叼住了那根烟,谁知道以后又还有没有抽烟的机会呢? “你在建木那里说的什么‘蓬莱仙人’是什么意思?”李经纶问。 秦华双眼微微睁大,表情有些不可思议,随即冷哼一声:“原来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就说‘蓬莱仙人’最不喜欢和条子扯上关系,你们怎么还主动联系上了。” “他们是什么人,你又为什么会几次来到这个地方?” “我凭什么告诉你?” 李经纶起身:“你不说就算了。” “他们是一个强大的组织,你在这地方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肯定会找到你的,小子,想活命就好好藏着,不过,看你的能耐能藏到几时,哈哈哈!” 李经纶回头看了秦华一眼,秦华透着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狠意:“这世上,跟古玉打交道的人没人能绕过他们!” 秦华费力喊出声,咳出血来。 当年,他途径陕西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个古玉商人。 他曾听那商人说起古玉的故事,然后,也亲眼目睹那商人“失踪”在荒郊野岭。 …… 几人领着警察同志回到山里,他们找回了张兴的尸体,又循着记忆去到了昨夜的建木所在之处。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参天大树,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朽木,干涸的、没有生命的、已经枯死在森林里的独木。这里没有发着蓝色微光的微生物,抬头就是茫茫苍天,大雁飞过,留下悠远的叫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在树干附近有几块残破的石头,其中隐隐约约刻着什么,别人或许看不出,但李经纶几人认得,这是木室里那座圆形石台的模样,应当是原先石门上刻着的壁画的其中一部分。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短短数个小时,树木枯萎,石门坍塌,木室更是不复存在。 只有钱运手里那块血玉还安然无恙,成为了几人确实在这里经历了一番生死的见证。 …… 回想起木室里这块血玉发生过的惊人变化,在上交这块宝玉之前,李经纶借腊梅的手机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 林雁一家人做了满桌子热乎的饭菜招待几人,钱运一时兴起,当场表演了一首“再回首”,过程中摇头摆尾激情满满,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席间阿巧开心地跳到苏向晴和李经纶身旁,欣喜地说:“爹准我出去闯啦,我过阵子去长洲找你们好不?” “好啊,祝贺你!”苏向晴抬手与她碰了一杯。 午后大家小憩了会。经过一夜的折腾,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有些疲惫,好像浑身都疼,又说不上到底有什么不舒服。 为了让苏向晴好好休息,阿巧特意去了腊梅的房间。 可就是阿巧房中这份寂静,让苏向晴有些难以入眠,是那种明明不想再动一步,却怎么也睡不着的感觉。 手臂碰到床板时,还会传来丝丝疼痛。 这疼痛提醒着她这两日那些历历在目的生死经历,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居然就正在发生。 睡不着,苏向晴起身倚在窗边,窗外风景秀丽,更胜前日。 目光收回,苏向晴低头向下看去,李经纶居然躺在院子里的野餐椅上睡着了。 他的脸庞棱角分明,但睡着的模样又带了些不合气质的孩子气息。 突然间,他睁开双眼,朝苏向晴微微一笑:“下来么?” “下来么?” 苏向晴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以前,李经纶好像也曾在小学的操场上说过这种话。 那时自己倚在教学楼长长的走廊上往下看,好动的同学总是在操场上玩得很疯。 那时候李经纶就是个好动的同学。 苏向晴下了楼,见李经纶已经给她把野餐椅摆好,带着一脸阳光的笑意请她入座。 “折腾了这两天,你都不休息会儿?” 李经纶轻松反问:“你不也一样吗?” “我可不一样,我一会儿不用开车,大把时间可以休息,老司机,这回你不会再把我们带沟里去吧?” “小姑娘还挺记仇。放心,我几天不睡也没事,一定做好你们的车夫。” “几天不睡?”苏向晴有些好奇,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儿,为什么会几天都不睡,是因为工作太忙没时间,还是心里有什么说不得的事儿? 李经纶的回答打了个马虎眼儿,说了什么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之类的玩笑话。 苏向晴便换了个话题:“你的功夫是哪里学的,很厉害,像武林高手似的。” “那当然,我是少林寺关门俗家弟子,掌门亲传的那种。” 呵,嘴里也不知道有几句真话。 刚跟他接触的时候,明明是个都市精英男的配置,没想到还十分让人“另眼相看”,对付秦华这种人毫不手软,自己一身的硬功夫,包里数不完的野外工具,连见了手枪也照样淡定自若,分明这个人有隐藏起来的另一面嘛。 “怎么,被我迷住了,这么看着我?” “少自恋,我是看穿了你没说实话。” 李经纶笑笑,也没有否认:“手上的伤还疼吧?” 苏向晴还没回答,李经纶又接道:“抱歉把你牵扯进来,幸亏你们平安无事。” 他语气很严肃,面容也正经,目光集中在苏向晴身上。 苏向晴一时紧张,不敢直视李经纶的眼睛,连忙别过头来伸了个懒腰,却似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能更坦诚些,我就原谅你了。” 李经纶看着苏向晴明亮的大眼睛,心中一软。 苏向晴一直是一个很明媚的姑娘,小时候她本身就是教师子弟,长相又甜美,为人规矩本分,很受老师赞誉,也受同学们欢迎。 但即便如此,也有些不尽如人意的经历。比如,有一次的数学课上,调皮的同学偷玩竹蜻蜓被老师“大黑熊”逮了个正着,大黑熊怒发冲冠,当场下令所有有竹蜻蜓的同学都到教室后面罚站。他被无辜牵连没关系,苏向晴也乖乖上交了竹蜻蜓站到了教室后面。 其余的同学继续上课,而教室后排站了一排人,苏向晴低着头站在他旁边,他们没有说话,但他知道,那时的苏向晴,是哭了的。 “快收拾东西啊两位!”钱运突然跑出来:“还在这儿聊天呢,这会儿出发,到成都也得天黑了!” 李经纶收回伸出的手,轻声道:“走吧,时间确实不早了。” 他起身绕过钱运的身旁往客栈里面走去,钱运继续笑嘻嘻地跟着他:“李老板……,手机可以报销吗?” 苏向晴在原地愣了愣,刚才李经纶想做什么呢? …… 上了车,随着汽车轻微的起伏颠簸,苏向晴很快就睡着了。 钱运先前在客栈睡了一觉,精神还不错,开始拉着李经纶说道这两天神奇的经历。 一方面是他回想起半月沟的事情,仍然心惊肉跳想找人分享,另一方面是他担心李经纶开车打瞌睡,把他又带沟里去。 李经纶没有去琢磨钱运这些花花心思,有一嘴没一嘴地搭着话,一来是感谢钱运的陪同,二来他想起秦华最后的话,叮嘱钱运不要把太具体的事情传播出去。 “李老板,我也好奇,你怎么会的东西那么多呢,都看见死人看见枪了,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钱运口上答应了,心里免不了好奇,还是想知道李经纶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四川的冒险告一段落,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后来…… 苏向晴和李经纶发现有更多的路等着他俩一起走。 第19章 跟踪 “别叫我李老板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李经纶往右转动方向盘,把车变到行车道上,继续说道:“我跟你们说过,我有个做玉石生意的表叔。” “那又怎样,是他托你来找玉的?” “十年前他失踪了,我记得他那次本来是去陕西寻玉的,一队人有好几个,走了就都没回来。” “那……” “报警了,现在都没有找到人。”李经纶说着,语气平静,似乎已经毫不在意:“我跟表叔感情很好,他门道儿多,从小跟我讲他行走江湖的各种听闻,见我好动,还专门请了师父教我功夫。他们玉石这门生意,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少不了刀尖舔血的日子,是正是邪也是难以区分,有一遭儿,我跟他去赌石,那时候我才十二岁,还见到有人因为得罪了大佬,手被当场割了下来。” 第21章 “啊……这……” “他失踪后,我怀疑他是被仇家寻了仇,但也始终没找出什么线索。最后有人见到他是在西安的车站,之后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经纶停顿下来,双目执着地看着前方的路。 以钱运的心思,肯定能体会李经纶这些年来的颇为郁闷的心情,年少的同学烧死在自家楼上,疼爱自己的表叔也生死未卜,年纪轻轻就经历了挺多生离死别的,关键是还都不正常。 “老李,你也不容易。”钱运双手叉腰:“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回,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使唤。” 李经纶轻轻点了点头,表情中露出一丝释然的浅浅的笑,只是这笑意十分不明显,若非仔细观察是难以察觉的:“老钱,你是个真汉子。” “啊,什么意思?”钱运被说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不是个汉子还能是个什么?” “就是夸你正直。”李经纶无奈道:“话说回来,你姑妈的死,你放下了么?” 放下了么,实际上没有,那诡异的妖玉突然着火的原因也并未知道,但放不下又能如何,还不是得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吗? 李经纶的目光转移到后视镜,那里映照出来了一亮黑色奔驰。 那辆车,很早的时候就跟在他们后方,在超车道是如此,在行车道还是如此,竟丝毫没有超车的意思。 “坐稳了。”李经纶一脚油门,发动机飞速运转的动感传来,一股强劲的推背力推着他疾速前进。 “怎么了,超速了老李!”钱运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吓坏了,生怕李经纶冲出高速公路。 李经纶并没有因为钱运的叫喊而分心,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可那辆黑色奔驰并没有追上来,李经纶有些疑惑,是自己多想了么? …… 到成都的时候,华灯初上,春熙路上熙熙攘攘的不少人。 黄金周将至,街头上到处都挂着国旗,整个城市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换好手机后,苏向晴赶紧给妈妈拨了一个视频电话报平安。 郭老师心情不错,几个玩得好的家庭正在聚餐,郭老师给苏向晴看了看,都是她认识的叔叔阿姨,这些叔叔阿姨也都是“留守父母”,倒是挺适合抱团取暖的。 是啊,今天是中秋节啊! “中秋快乐妈妈,我在成都呢。” “晴晴玩得开心,注意安全啊!” 挂完电话,苏向晴准备去找李经纶和钱运汇合。春熙路人很多,俨然一副热闹繁华的景象,这样的步行街国内不少城市都运营得很成功,也算是一个驴友必打卡的经典地点,苏向晴拿出手机,准备自拍一张以作纪念。 新手机的照相效果总是更加优秀的,尤其是在人物成像方面,技术更是日趋成熟,在苏向晴拿出手机找自拍角度的过程中,她注意到一个出现在手机画面里的人。 这个人其实离她不算近,只是出现在画面的远端,但这个人不像其余的路人那样只在画面里一晃而过,他一直在那里,甚至一直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 什么情况?苏向晴突然有些紧张。 她继续举着手机往前走去,也按了好几次快门,那个男人几乎都出现在了照片之中。 那人穿了一件白色衬衣,挺清瘦的,头发很立体,应该是专门做的发型。 走了几步,苏向晴心一横,想着春熙路这么多人,这男人也不敢对她怎么样,索性转了方向,准备迎上前去一探究竟。 很快,她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 她假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男人的方向走去,一开始那男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像一切只是苏向晴多想了一样,可在两人近在咫尺的那一刻,苏向晴与他对视的瞬间,他立马变了副神情。 他有些许尴尬地笑出了声,整个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脸色一下子涨红了,一双看着清爽的眼睛却目光闪烁,蕴藏了不少扑朔迷离的心思。 苏向晴继续盯着他,等他先说话。 他伸出不知所措的手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说道:“小姐,刚刚见到你觉得你好漂亮,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哈?苏向晴皱了皱眉,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萍水相逢,不必了。”心情复杂,苏向晴说完准备转身离开。 那男人追了上来,继续道:“只是留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也没关系啊。” “不用了不用了。” 男人还想说什么,却被迎面走上来的另一人断了前路。 李经纶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眼神可以杀人。 “额……”白衣男人抿了抿嘴:“那,再见。” 那人走后,钱运好奇地问:“怎么回事,苏老板被搭讪了么?” “呵,算是吧。”苏向晴觉得有些尴尬,不想跟面前的两个男人多说什么。 钱运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是我们的错,应该要做好护花使者的,这次幸亏老李精明,及时来找了你,不然你就还得被那小子纠缠一会儿。” “嗯……” “但是一般电视剧里,女人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直接说一句‘我有男朋友了’来应对,就能少了很多麻烦。” 苏向晴不想继续听钱运瞎扯,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头,问了句:“吃饭的地方找好了吗?” 钱运便说:“找好了找好了,就在附近,今天是中秋节,老李准备请我们吃顿好的。” 苏向晴抬头看着一旁表情严肃的李经纶,笑着说了句:“谢谢老板,中秋快乐!” 她这次的笑容挺别扭的,甚至有一种强颜欢笑的感觉,李经纶觉得她应该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不愉快,不禁有些自责,但他并没有将自己这些情绪显露出来,只是点点头,然后轻松说道:“没事,吃顿好的,什么烦恼都会飞走。” 他们去了一家新式演绎的川菜馆,店内的装修采用了黑色与青色的色调,朴素的色调再与新中式的家具与餐具风格结合,不仅显得古典韵味十足,还因融合了现代元素而不失时尚感。 菜品也配得上餐厅的装修格调,不仅是色香味俱全,而且是全部的出品都精致到让人赞叹的程度。两个湖南人加一个江西人,菜的口味也是很对胃口,钱运直呼见识了,“可恶的有钱人”的生活真是纸醉金迷。 因为是中秋节,餐厅特意附赠了两盘月饼,一盘是五仁馅儿的,一旁是莲蓉馅儿的,几人用以佐酒,端起红酒杯互相碰了一杯,齐呼“中秋快乐”。 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窗外皓月当空,让苏向晴不禁有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好期盼。 她想,这轮月,半月沟的先人们当年看的时候也正是如此吧。 …… 钱运酒足饭饱,出去解决人生大事了。 苏向晴拿着酒杯看着窗外的月,她轻轻摇晃着酒杯,香气让她有些醉了。 事实上,她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一圈红晕,这红晕恰到好处,称得她格外的有气色,更有些可爱的妩媚感。 跟小时候真的完全不一样了,和平常那个乖乖女的形象也相去甚远,李经纶收回目光,微微抿了一口酒,问道:“接下来几天想去哪里玩?” 苏向晴轻轻摇了摇头,说的话却不是为了回答:“真的有人跟踪我们吗?” “跟踪?” “是啊,钱运说路上有人跟踪我们,你还玩飙车了呢。” “那或许是我想多了。” 苏向晴突然转过头来,像是在打量李经纶,而后她撅了撅嘴,皱着眉说:“本来还以为那个跟踪我的人就是那辆车上的人,结果居然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色之徒,但我刚才又仔细想了想,他明明看着也不是什么毛头小子的,穿的一身衬衣,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撩起妹来居然还脸红心跳,估计也根本不是想留我的联系方式,应该就是和谁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来迎接惩罚的。” 所以,说自己好看也就是那人瞎编的,连唯一值得高兴的点都是假的。 李经纶皱了皱眉:“所以你早就知道有人在跟踪你?” 苏向晴点点头:“但我现在想起来,他应该确实不是什么专业跟踪人士。我拿着手机自拍,他都不知道躲一躲,这才被我发现了,我想去找他算账,他就直接说要留联系方式,这样我完全会警惕的避开他,他就更没法追踪了。所以,他应该就是打赌打输了,我说得有道理吧?” 李经纶不禁有些急躁:“你知道有人跟踪你,不赶紧离远点,还主动去挑衅,胆子这么大的吗,若他真是个歹徒怎么办呢?” “我就是想过春熙路那大街上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才去的啊。” “那如果刚刚我们没到呢?” “就最多再被他纠缠一会儿呗。” 李经纶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重力将酒杯砸在餐桌上。 第22章 第二卷 千里秦岭 第20章 辞职 “怎么了?”苏向晴疑惑地问,在她眼里,李经纶似乎莫名其妙的生气了,他分明从来没生过气。 李经纶的气息有一瞬间刻意的停顿,他的手用力地握紧红酒杯纤细的支脚,千万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滚。 “苏向晴。”李经纶最终喊了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有些无可奈何,他转过头来看着苏向晴,双眸的凝视同时带着一丝怜惜与愤怒,目光灼灼甚至可以把苏向晴看穿到骨子里,说出的话一字一句,带着深刻的烙印:“人要知道保护自己。你记住,无论什么情况,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苏向晴下意识想要回避李经纶炽热的眼神,但却像是被魔法定住而没能挪开自己的目光,她就这样与李经纶对视,看见李经纶漆黑如夜深不见底的眼睛,微蹙的眉头,感受到他似有若无的一丝紧张,居然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空气中弥漫的醇厚酒香与菜肴的麻辣气味让人沉醉而清醒,李经纶温柔地看着苏向晴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她双手抓着自己的衣服,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 呵,她在紧张些什么呢?认为自己在责备她么? 李经纶嘴角无可奈何地轻轻往上拉扯出一个弧度:“苏向晴,你吃饱了么?” …… 吃过饭,代驾按时出现在了地方。李经纶与苏向晴同坐在suv的后排,车辆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四周都是岁月安好的夜景,苏向晴开了些窗,夜风吹过她的脸颊,耳鬓的碎发随风飞了起来。 她的酒有些醒了,有些刻意地看着窗外,不想去接触李经纶。 刚才李经纶的话回荡在她耳边。 她知道,那不是责备,那是关切,甚至是……请求? 可余光总是能瞟到李经纶,他的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击,像是在给某人发消息,发什么消息呢?对方又是什么身份呢? 苏向晴有些拘谨,不敢再去多想。 ———— 在成都一连大吃大喝几天,几人终于回到了长洲。 大家各回各家,休整两天然后准备开工。 文静整个假期都没有出去玩,苏向晴回到出租屋时,她正在房间里煲剧,声音开得很大,就算房门关着苏向晴仍能听到剧里人物争吵的声音。 苏向晴打开自己的房门,顺势又关上门,然后躺在熟悉的床上,柔软的被窝,真舒服。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钱运在群里发了好多张照片,不仅有成都的玩耍靓照,更有几人初到半月沟时拍的一些合照。 其中一张是他们三人在半山腰云海前的自拍,三人表情各异,尤其是钱运一张大脸怼在镜头面前,完全破坏了身后风景极致的美感。 所以人真是不能乱入风景照。 “你怎么还会有这些照片,手机不是坏了么?”苏向晴回道。 钱运秒回:幸亏我聪明,及时发了微博。 “你还有微博?账号多少?” “钱运滚滚ovo” 苏向晴抿嘴偷笑,钱运滚滚这名字,到底是求财还是在骂自己? 随即她登上微博一看,钱运这条定位在半月沟的微博,转赞人数都超过一千了,属于是热门微博。 还有驴友在评论回复,给出了照片取景的具体位置。 可惜照片完全无法复刻当时震撼人心的美景。 呼……苏向晴呼出一口浊气,开始认真思考节后回去辞职的事。林正南得此噩耗,该做什么反应? 苏向晴想想,心里不禁有些兴奋。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门后一个纤细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向晴,你回来啦?” 苏向晴连忙起身开门,见站在门口的文静穿着她的粉色睡衣,笑嘻嘻地跟自己打着招呼,文静素面朝天,头上也只用发箍简单的把头发挽起,一副几天没出门的即视感。 “我带了酸辣凤爪回来,给你。”苏向晴递过去包里准备好的伴手礼。 “谢谢。”文静打量了一圈苏向晴的房间,心中又燃起八卦之火:“你和你同学关系确立没?” “啊?说得什么跟什么?” “好好,不打扰你了,有了男朋友请我吃饭就行。”文静对着苏向晴一个wink转身就走。 苏向晴关门的瞬间,文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苏向晴不经意的一瞥,好像就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是一双……男人的腿。 唉……眼不见心不烦。 苏向晴彻底把门关上。 ———— 国庆后第一天开工,苏向晴带了许多特产回办公室,趁着同事们吃得兴起,她去了处长办公室,面对林正南把自己酝酿已久的辞职宣言说了出来。 随手她还附赠了一盒三大炮。 林正南很吃惊,他顿了顿,放下二郎腿,把老板椅转了过来,仍是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确定?” “是的。” “你工作不是都挺积极的么?” “在岗位中当然应该尽职尽责了。” “是准备跳槽去哪里?” “没有,是裸辞来着。” 林正南更不可思议了:“事业单位的工作很适合你们女孩子啊,外面的花花世界可不好混呐,现在失业率也高,你在这里干得不错,为什么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呢?” 他摇摇头,接着说道:“算了,你们年轻人想法多,天马行空的,我也是搞不懂了,当年我刚工作的时候,每天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才到今天这个位置,其实你们已经很幸福了啊……” 林正南说了很多,甚至快说到宇宙洪荒了。 最后他把话题收了回来,说了句:“也感谢你这几年的奉献吧,工作我马上安排人和你交接。” “谢谢林处。” 回到工位上,苏向晴不禁有些感概。 好歹感谢这份工作吧,让她这些年对工作这件事有了深切的认识,也攒到了一些钱,足够她休养一段时间。 她不想再干会计了,可能要想想新的方向,在确定入职的新东家前,她还得瞒着爸妈这件事,不然呐,还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暴风雨呢。 同事们听说了苏向晴辞职的消息,纷纷前来八卦,问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更好的工作,又或者是不是要离开长洲回老家。 连昌意公司的董经理都听说了这回事。 董森瑞打了个电话来:“苏老师,你要辞职啦,去哪里高就?” “我是裸辞的,还没有下家呢。” “哦……年轻人就是爱折腾……可惜不能和你继续对接啦,我知道苏老师你办事最认真靠谱了。你和我们那个总部的李工不还是同学嘛,他特意从北京过来跟医院这个项目,我还想着你们沟通起来应该很顺畅。” “他特意过来的?” “是啊,知道有你这个办事靠谱的老同学,他就申请调过来了,医院项目本身也是公司发展的重点,老板就批了。” “哦,看来董经理你没少说我的好话啊,要是我来昌意公司您欢迎吗?” “哈哈,那当然欢迎,我们很欢迎有医院财务背景的人才加入。” “谢谢谢谢。” 刚挂完电话,李经纶也发了微信过来:“辞职了?中午一起吃个饭?” 两人约在了医院附近的麦当劳。 “苏向晴,你好端端的说不干就不干?”李经纶喝了一口可乐,调侃着说。 “唉,我就是待的疲了要找点罪受呗。” “想好去哪里没,你这年纪的女生,可不好找工作。” 苏向晴瞪了李经纶一眼:“你们这些人真是有色眼镜太重,我一未婚二未育,三还没有男朋友,着急搞性别歧视有意思吗?” “不不不,我可没有歧视你,我向来最尊重女性,不过你这突然的一步棋我比较吃惊而已。” “放心,你医院的项目会有人跟的。至于我,你们根本不了解我,我其实就是一个骨子里特别叛逆的人,不适合待在这种地方。” “是吗?”李经纶笑笑。 “是的,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我差不多受够了。” 李经纶偷偷打量了苏向晴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苏向晴的叛逆,他不早就体会了么。 居然敢一个人挑衅陌生男性。 分明是生活太舒适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不好?人生就是需要不同口味的调味剂,酸甜苦辣的真实滋味,都得自己试过才知道。 他自己走的,也不是什么寻常路。 第21章 车祸 这天下班,苏向晴心情特别轻松。 她动手拍下了天边的晚霞,因为这样的天空美景实在让人心醉。 然后她就从饭堂打包了晚餐,准备窝回自己的小房间宅着,幸福的追个综艺。可回家打开房门之后,她心里却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23章 哪里不对劲呢? 明明就是她自己的房间,明明桌上的书和笔记本电脑都还在,床铺还是一样的乱,却总感觉哪里变了。 或许是,本来放在笔记本左侧的书变到了右侧,或许是床头公仔的位置摆得太过端正,又或许是,自己本来并没有合紧的笔记本电脑,现在正平铺在桌面。 是她记错了么?至少她不会都记错吧。 隔壁房间里又传出电视剧的声音,苏向晴皱了皱眉,最终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有人潜入了她的房间吗?是什么人,什么目的? 她翻了翻,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东西丢失。 第二天出门前,苏向晴特意给自己的房间拍了张照,好留着回来比对。 结果一连几天,也并没有什么异常。 连上七天班后的周末,钱运说他要在家请客。 他家住在一处城中村,离之前着火的那个小区并不算远,但这里却远离城市的繁华热闹,密密麻麻的房子挨在一起,没有那些装修奢侈的商场和高耸入云的摩天楼,楼栋之间不过是有个一米来宽的距离而已。 街坊们对这些城中村的房子有个形象的称呼:握手楼。 好在这些年街道民生工程抓得紧,村里的道路还算干净整洁,楼宇的墙壁上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广告,给人的感觉是这里虽然只有些年代久远的自建房,但也烟火气十足,方便又宜居。 钱运自己一个人租的小单间,一眼可以看到头,没什么家具,但地房间内还是五脏俱全,尤其有不少厨具,看起来,他还是个挺喜欢自己做饭的大师傅。 苏向晴和李经纶把带来的礼物放在门口,走进了钱运的屋子里,她稍微四周打量了下,心想这里的单间不过是月租一千出头,可比租小区划得来得多。 李经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问道:“怎么,你也想租到城中村来?” 苏向晴刚想白李经纶一眼,钱运正好洗干净了手,连忙出来迎接二人,说是迎接,不过是三步路的距离。 “哎呀,真客气,牛奶拆了一会儿一起喝。”钱运看着地上的礼物笑呵呵地说:“怎么苏老板想住到城中村来?” “我提了辞职,即将成为无业游民了,可不得省着点。” 钱运听言目瞪口呆,他眼珠子转向李经纶看了看,又转了回来:“那么好的工作你辞职干什么呀,给我干多好。” “行啊,你去干,工资我俩分呗。” 钱运笑着带两人往里面走了几步,他走起路来有些忽高忽低,左脚似乎受了伤。 房间里有一张双人沙发和一条木板凳,正好够三个人坐的。 “你们等着,我今天给你们露两手,都能吃辣是不是,今天叫你们辣个够!” “钱运,你今天怎么不跑单送外卖了?是前几天李老板付的工资到账了?” 钱运甩甩手:“可别说了,你看我这腿,这不是受伤了嘛,不然,谁还会嫌钱少?” 李经纶问:“怎么受伤的,撞车了?” “哎呀。”钱运说道:“我一向谨遵交规,老老实实从不越界,怎么会撞车?不过,这件事我确实越想越奇怪,嗯……我觉得我一定是被人害的!” “什么情况?”李经纶与苏向晴两人异口同声。 “前天夜里,我一直跑夜单。夜单提成多,竞争是很激烈的,然后有一次我刚抢完单出发,车胎就爆了,爆得彻彻底底,整个车轱辘都松了,自己还栽了个大跟斗。” “后来我就想,明明才送过餐,车怎么可能突然坏得这么彻底?我慢慢就想明白了,一定是有人趁我进小区送餐,在我的电动车上做了手脚!” “啊?什么人会干这个事?” 钱运身体往椅子后背一靠,有几分得意的说道:“苏老板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 苏向晴白了钱运一眼,顺着他的话说:“干这种损人的事,至少得利己吧?” “不错。”钱运双手击掌,兴奋道:“什么人会因此利己?那就是同时在那个小区的其他外卖员。” “嗯……你们外卖员之间竞争这么激烈?” 钱运恍若未闻,接着说道:“那天夜里,那个小区还真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外卖员。他一开始在和保安聊天,我送完餐出来,他就已经连人带车都不见了,什么外卖员会和小区的保安聊天浪费时间?我想,一定是他在我的车上做了手脚。” “你核实了吗?” “我后来去找过那个小区的保安,他说那个外卖员确实中途到过我的车附近停了停。” 苏向晴叹道:“真是人心险恶啊。” 李经纶则问:“你这伤什么时候能好?” “有几天也差不多了吧,我这人没那么娇气。”钱运起身:“我炖的那锅汤差不多了,你们先坐坐,马上开饭。” 钱运确实手艺不错,而且家常菜没有外面餐厅那么多佐料的味道,吃着更感觉新鲜。 钱运便说起住在这城中村的好处,比如附近就有便宜的又不会推销办卡的理发店,比如食材种类繁多的肉菜市场。顺便还调侃,小窝虽好,也希望李经纶再请他去住住那种豪华的酒店。 李经纶嘴角一扬,大手一挥:“机会多得是。” 饭后李经纶请看电影,三人一起出了门。 说是城中村与繁华毫不相干,可城中村离都市的繁华其实也只有一步之遥,穿过小巷再行过红旗大道,几人可以到达绿化优美的步行广场。 这条路钱运很熟悉了,是他每日工作的必经之路,红旗大道车水马龙,外卖员的电动车也在靠边飞驰。 几人走在路边,准备沿着斑马线过马路。 李经纶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提醒道:“送外卖真的要注意安全,不要和别人的车子去抢道,慢一分钟没什么关系。” 钱运也看着这些车,点了点头。 路上有不少名牌车,甚至是男人的梦想—跑车。能开这种车,谁还会稀罕骑小电驴? 比如那辆疾驰而来的奔驰,威风凛凛的样子,简直就是个路霸,占两条道不止,把别的车子都差点挤到人行道上去了。 司机可能有怒路症,钱运心想。 可看着那车直接朝他们冲了来,钱运一瞬间头皮发麻,不对,那车子真的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老李!”钱运急得大喊,随即自己飞快地往旁边一跳,避开奔驰车的冲势。 李经纶眼疾手快,一招无影手直接将苏向晴拉了回来,那瞬间,奔驰离苏向晴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车辆疾驰而过的风声似乎都在苏向晴耳边呼啸。 随即扑通一下,两人重重摔倒在地上,再滚了一圈。 闹市中车辆突然的失控立刻引起了路上行人和其他车辆的关注,可没等路人掏出手机,那辆奔驰就着急如风驰电掣般地再次离去。 钱运气得大喊:“我去,这人是故意行凶吧!” 李经纶看着苏向晴煞白的脸色,也有些生气,哪有人这样罔顾性命地开车? 关键是,那车是不是就是针对他们三个? “车牌号记住了吗,我来报警。”钱运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苏李二人摇了摇头。 “那种情景,谁还有心思记车牌?” 周遭一时的哄闹之后逐渐恢复了平静,苏向晴抬头见周边还有几个人拿着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在拍他们,她便皱了皱眉,想拉着李经纶和钱运赶紧离开。 手臂有点隐隐作痛,原来是擦破了皮,苏向晴苦笑一下,自己又光荣负伤了。 “去买点药吧。”李经纶指着不远处的一家药店。 钱运还在愤愤不平,他原本受伤的脚刚刚也再扭了一下,心里正是冒火的时候。 苏向晴便指了指路上的交通指示牌,那里,安装着一个监控:“去交警大队吧。” …… 交警大队的监控确实能看清那肇事车辆的牌号,可这事情,他们根本不想立案。 交警大队的李遇同志态度倒是不错,请几人去了会议室,还专门泡了茶。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辆外地车偶然在本市有了危险驾驶的行为,最终也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后果,不如还是小事化了得好。 李遇笑得恰到好处,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他想,几个人都是年轻人,一天天忙着上班,也没多少功夫跟他纠缠,稳住情绪,不要投诉到市长热线,这事儿差不多就过去了。 钱运发了几句牢骚,但脾气像捶进了棉花里,说着说着,倒给自己搞得没了脾气。苏向晴差不多了解了这个李遇的意图,跟她们医院某些部门的办事风格很是类似。 到后来,就只有李经纶和李遇两个老李家的人互相拉扯些闲话了,李遇聊得兴起,当即还带着几人去药店买了一盒外伤贴,送给了苏向晴。 事情看似就这样结束了。 第22章 蓬莱 没多久,李经纶告诉苏向晴,自己要回北京总部一趟,有些项目进度得亲自跟总部汇报。 第24章 苏向晴有些不解,明明李经纶自己也还注册了家it公司,怎么这边又心甘情愿老老实实地给资本家打工。 两人一聊,她才知道it这行业,也都是由一个个的圈子构成的。不仅仅是人脉的圈子,也是技术的圈子。比如财务系统开发这个方向,就可能涉及后续每年的维护、和甲方其他业务系统的对接,以及各类由法律法规或规章制度变更带来的升级改造。 所以it行业的上下游,大多都是熟人,大家见怪不怪,都知道其中的运作模式。 李经纶两头干活的情况,在行业内不过是公开的秘密。 苏向晴感叹,难怪有个心理学家提出了六度关系理论,人最多通过六个人就可以认识一个陌生人,信息化时代,更是如此了。 为了充分利用时间,李经纶订了晚上飞北京的航班。 这天两人一同从医院下班,站在医院的大门口互相道别。苏向晴看着天边的晚霞,心情不错,拿出手机又拍了张照片,截然不知自己已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李经纶看着她想了想,特意叮嘱道:“你要是没事,别随便出门。” 苏向晴皱了皱眉,不屑问道:“什么意思?我还要上班的。” “也是,那就照顾好自己吧,祝你早日找到新工作。”李经纶索性转了个眼色,微笑着祝福。 “那借你吉言,也祝你平安抵京。” 两人就这样在医院大门前分开,去往不同的方向。 很奇怪,接下来的几天,李经纶晚上都有发微信过来问候苏向晴,虽然不明就里,苏向晴心里还是生起了些暖意。 这天晚上她在厨房烧完水,正要把水倒进保温杯,文静的声音突然冷不丁地从她身后传了来。 苏向晴整个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吓得抖了一抖,连忙转过身,看见文静笑嘻嘻地站在自己后面,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啊,怎么了?”苏向晴舒了一口气:“吓了我一跳。” “哎呦,想什么东西这么出神。” 苏向晴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继续倒完水,拧紧水杯盖子。 “还说没有,那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文静撅起嘴,狠狠地点了点头:“少女怀春的那种笑。” “哪有。” “哦对了,明天星期六,我们出去一起吃个中饭?当室友这么久,还没好好聚一聚。” 苏向晴对文静其实说不上熟悉,两人也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尤其是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表达自己的人,自然也不习惯文静的八卦。 但文静盛情难却,刚说完就在手机上翻找餐厅,并征询苏向晴的意见。 翠竹餐厅,是一家川菜馆。 “好的。”苏向晴点头应下。 文静愉快地眨了眨眼,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两人一起出门,不出苏向晴所料,文静又开始关心起她的感情生活。 苏向晴尴尬地笑了笑,转而问道:“你和你男朋友又是怎么认识的?” 文静倒是答得干脆:“网上认识的,一会儿他也在,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嗯?苏向晴觉得怪怪的,不是两人的聚餐吗,怎么还带了家属? 让苏向晴更加吃惊的是,文静专门在翠竹餐厅订了一间包房。 包房名“春笋”,虽然不大,但也是能容纳八九个人的大小,为了两三个人的聚餐,有没有必要? 服务员带两人进入包房后就转身退出,空荡荡的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苏向晴不由有些拘谨,四处观察着这包房的装修与陈设。 可文静十分自在,请苏向晴坐下后又主动倒茶,说道:“他们一会就到了。” “到底有几个人呐?” “嗯……加上我们就五六个吧。” “是些什么人?” 苏向晴话音刚落,包房的门就又被打开,面色古板的服务员恭敬的请了几个客人进门。 是四个年轻男人。 其中两人穿着西装,身材笔挺,个子大约有一米九以上,五官端正,却毫无表情。另外一人穿着休闲卫衣与牛仔裤,一只耳朵上钉着个金色耳钉,头发染成了红棕色,显得十分非主流,他走在前头开路,一副“小弟”即视感。 所以这四人之中为首的那个,应当就是最后面那位穿着休闲白衬衣的男人。白衬衣很宽松,显得他有些消瘦,而他清秀的面容与腼腆的笑意突然就激起了苏向晴脑海中的回忆。 这不就是那个在春熙路上“跟踪”自己的男人? “怎么是你?”苏向晴问道。 同时,她狐疑地看了文静一眼,有些惊异于文静与这几人的关系。 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房门两侧一动不动,像是庄严的卫兵神圣不可侵犯。 非主流的潮男走过来一把搂住文静,另一只手伸出来跟苏向晴打招呼,是一个“跟我握手”的姿势:“我是范潮,那一位是我表哥杨子扬。” 苏向晴向来不喜欢这种浑身痞气的男人,这饭局的局面也让她毫无准备,她不由有些生气,皱眉向文静问道:“文静,这些是什么人,今天不是我们两个的聚餐吗?” 文静推开范潮的停在半空的手,有些故作可爱地说道:“人多热闹嘛,况且,还是人家杨总请客。” “杨总?”苏向晴将目光重新转移到那个名叫杨子扬的男人身上:“你怎么可以找到我?” 是的,就算是个跟踪狂,也不至于可以一路从成都追到长洲,况且,还能联系上与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文静。 杨子扬温文一笑:“你听说过‘蓬莱仙人’吗?” “蓬莱仙人”,苏向晴听说过,就是从秦华的嘴里听说的,而剩下的,她什么也不知道的。 “那是什么?”她诚实地问。 杨子扬不急于解释,邀请众人入座。 文静拍了拍苏向晴的肩膀,示意她安心坐着。 一个大圆桌,真正坐下来的只有四人。他们互相坐在四个方位,苏向晴的对面,就是杨子扬。 杨子扬的架势来者不善。 首先是那个一直和文静挤眉弄眼的范潮,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好像一直在监视自己的行为,然后是门口那两个高大威猛的保安,牢牢地把住了这包房的出口。 苏向晴觉得自己赴了一场鸿门宴,但即便知道自己在环境中不占什么优势,她内心仍然十分不爽,并且怒形于色,一双眼睛瞪着杨子扬,等他给一个答复。 她估计,这个“蓬莱仙人”是个什么组织,这个组织现在盯上了自己。 说来奇怪,杨子扬明明带着几个“保镖”,却被这个小姑娘瞪的有点心虚,他清了清嗓子:“‘蓬莱仙人’是玉石行业内一个比较大且权威的协会组织,或者可以叫…行业龙头?现在是我爷爷主事,这次,也是他吩咐我来的。” “为什么要跟踪我?” 杨子扬摆摆手,温和道:“也不是故意要跟踪苏小姐,实在是事出有因。你知道吗,干我们玉石这行的,都对古玉有着极大的兴趣,上次苏小姐你和你的同伴们在半月沟发现了血玉,那可是玉中极品呐!” 极品?苏向晴心里嘀咕,她虽然不是什么行家,但基础的知识也涉猎过一些,一块玉,最讲究的不就是成色么?那块血玉明明只是个普通的东西,怎么杨子扬说得那么神奇。 关键是……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范潮像个捧哏的,立刻接话道:“只要跟玉有关,就逃不过我们‘蓬莱’的眼睛,所以,业内才称我们为仙人。知道了吗,苏小姐?” 苏向晴有些不屑,她往身后两个保安那里瞟了一眼,仿佛在质疑这个所谓行业龙头的待客之道。 她想,半月沟出现血玉的事情确实有可能很快的就被这个所谓的“蓬莱仙人”知道,所以,杨子扬才特意出现在成都。 当时自己以为他只是个打赌打输了的上班族,并没有过多地去想,但如果他的家族有如此势力,那当时冒冒失失地让自己发现,是不是又别有用心? 就比如现在,当曾经在外地跟踪过自己并被发现的人仍能以一个全能的姿态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是否应该感受到一股巨大势力的威胁? 范潮接过苏向晴的话头,略带挑衅地问道:“最近苏小姐的朋友脚受伤了,苏小姐也差点遇到车祸?” “那些都是你们干的?!”苏向晴并没有被那些臆想出来的猜测所恐吓,她生气地一掌拍在桌子上,而后转眼去盯目光闪烁的文静,不用说,一定是文静进过她的房间翻了东西。 而一瞬间的愤怒过后,她拿出手机要拨打报警电话。 范潮抬起手一挥,直接将她还没握稳的手机拍在地上。 “啪”的一声,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变冷。 杨子扬立马好声好气地说:“不要动干戈,不要动干戈……干我们这行,都是讲求和气生财嘛。苏小姐,那些事我也不想做的,也都是爷爷吩咐下来的任务,说到底,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第25章 “那你们‘请’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啊?” “不好意思。” “所以到底是找我做什么?” “苏小姐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血液可以使那块血玉发生那样的变化?” 第23章 后稷 “这你都知道?”苏向晴皱了皱眉。 知道这件事的应该只有七个人,除了他们三个,只有林雁和阿巧两父女以及被警察带走的秦华和当时神志不清的王俭,当然,王俭到底有没有看见这一幕都不好说。 李经纶和钱运肯定是不可能把这事儿告诉蓬莱的,至于林雁和阿巧,应该也不会。他们重新回到建木那儿的时候,林雁对着那残垣断壁磕了好几头,发誓不会亵渎神明,他怕祸从口出,所以决定三缄其口,也不会把木室里面发生的一切透露出去。 至于秦华,他很快就被警察带走了,他牵扯人命,肯定会被关押拘留,这种情况下,他还有可能接触蓬莱的人? 苏向晴想,看这个蓬莱的架势,倒更像是□□多一点。 杨子扬点点头:“上古时代,先民们有多种祭祀方式,很明显,在他们的信仰里,祭祀是必须的重大的仪式。继而,有些人成为了祭司。那为什么有的人能成为祭司?我们翻阅过不少有关的古籍和著作,我们发现通常来讲,成为祭司的人一定具有常人所没有的能力。” “所以,你是说我也是可以成为祭司的人?” 杨子扬再次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同的祭祀仪式需要的祭司能力并不相同,比如半月沟的祭祀,是需要以祭司的鲜血为引来启动仪式,这就意味着,苏小姐你的血与他们的特质一样,换句话说,苏小姐你就是当年半月沟祭司的后代。” “哦……”苏向晴意味深长的舒了口气。 爸爸与妈妈家的族谱她全都没见过,追溯到几千年前,还能给自己找到个老祖宗出来? 见苏向晴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杨子扬不由有些吃惊:“苏小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看到过的神话故事里,我们可都是炎黄的子孙,既如此,大家的血往前追溯,基因都是一样的,好像跟你说的就不太一样了。” 杨子扬微微一笑,嘴唇上扬到恰到好处的程度,眼里还迸出光来,很好看,他说:“苏小姐说得倒是有道理。” 文静突然接过话头,说道:“俗话不是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吗,还不兴神力有些变异和进化?” “呵。”苏向晴笑笑:“传说还真是能相通啊?” 杨子扬并未回答,反而绕有兴趣地问道:“苏小姐既然对中国神话有兴趣,想必听说过都广之野吧?” “山海经记载,建木就是生长于都广之野。” “不错。相传都广之野物产丰富,环境优美,是一个富庶之地,同时更是一个可以通天的地方,建木便是先人通天的阶梯。但是,现在人们并不明确都广之野的位置,其中有一种说法是,都广之野就在四川,也是成都平原别名天府之国的原因。” “所以,我们去的那地方也可能就是属于都广之野咯。可这和什么玉,什么祭祀有什么关系?” “玉,是古代的神物,可通灵,常用于祭祀。相传玉之所以可通灵,是女娲神力所致。而当初女娲补天之时,更是遗落下来一块帝王玉,帝王玉蕴含神力,可达天庭。” “我的天,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苏向晴摆了摆手说道:“我虽然喜欢中国神话故事,可毕竟是个唯物主义的年轻人,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你还是少忽悠我。” “你们找到的那块血玉,就是帝王玉的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 范潮耸耸鼻子,不满道:“我们怎么知道你不用管,你只需知道,没有蓬莱查不清的事情。” “是吗?”苏向晴反问。 “小潮,待人要有礼,不要用这种趾高气昂的态度。”杨子扬的语气温文有礼,不急不躁,确实像是个很有教养的人,他转过头来对着苏向晴,继续道:“苏小姐应当知道后稷吧?” “后稷,黄帝的玄孙,农耕之神?相传他就葬于都广之野,也是因为他,都广之野才能如此繁华。” “不错,但后稷并不出生于这里。诗经记载,他曾因功被封在一个叫“邰”的地方,在今陕西省境内。” “陕西?” “是的,至于他后面为何会去到四川,并没有统一的结论。” 没有统一结论,那就一定是有结论,只不过看起来这个杨子扬并不打算说。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杨子扬没有再说话,而是客气地让苏向晴先尝。 菜品秀色可餐,其中有一道名为“翠竹环抱”的菜肴,将莴笋雕刻成竹林和竹笋的模样,里面则包裹了鲜嫩的鸡汤豆腐,两者口感刚柔相济,爽口之中夹着几分鲜香,有些让人欲罢不能了。 还有一道海鲜毛血旺,以鱼类吊出来的汤为底,配以川味灵魂的椒麻味道,脆爽的毛肚和生猛的海鲜融合在一锅里,也是极致的味觉盛宴。 苏向晴一连吃了好几口,才腾出心思喝了口茶,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你们的目的是想让我找出帝王玉的所在吧?你们一定也四处都派了人搜罗,但我的血可以和帝王玉发生反应,所以天然的就可以判定玉石的真假,算得上是一个能快速校验的途径?” 杨子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想请苏小姐你帮这个忙。” 事到如今,是不能不帮的。苏向晴心里苦笑,说不帮,还能走出这间屋子么? 她接着问:“你怀疑剩下的帝王玉在陕西,并且和后稷有关?” “确实有此怀疑。” “我的同伴知道这件事了么?” 杨子扬有些尴尬和犹豫:“那个叫李经纶的男人上次见到我那么凶,我可不敢直接去找他。可是,他和钱运似乎已经到陕西了。” 说完,他特意抬眼看了看苏向晴的反应。 “陕西?他已经去了?” 苏向晴有些吃惊,李经纶不是回北京了么,并没有听说他去了陕西啊,还带着钱运一起? 他们去干什么了,怎么完全不告诉自己? 苏向晴眉间不由得紧皱起来,一时间满桌子的美味佳肴都提不起她的胃口。 “我也要去。”苏向晴放下筷子,嘟囔了一句。 “苏小姐要准备些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准备。”杨子扬好声说。 “不必了。你派的跟着我的人,不要被我发现就好。” 杨子扬点点头:“我会尽量让他们不要出现,也希望你谅解。” 很快,苏向晴就离开了包房,她什么也不想干,准备回家睡个午觉再说。 房间里,范潮有些担忧地对杨子扬说道:“她会不会报警?刚才还没来得及警告她。” 杨子扬饶有兴味地摇了摇头:“对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 他朝文静举起酒杯,赞叹道:“是个好姑娘。” 文静喜出望外,连忙起身回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 苏向晴回到家的那一刻,彻底认识到自己摊上事儿了。 这可叫做什么事儿啊,被人恐吓了? 她看见文静紧闭的房间门,上去踹了一脚,这屋子她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不如连夜订机票去西安。 可是为什么李经纶什么都没跟她说呢?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 发了条微信,对方也没回。 钱运也一样。 男人啊,真是靠不住。她气愤极了。 躺在床上,她仔细的想了想时间线索,文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盯上自己的,她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范潮?自己从四川回来也就这一两个星期的事,而且她刚回来的那天,明明看见文静的房间里有个男人。 莫非那就是范潮? 也太快了吧,不论是蓬莱追踪他们的速度,还是文静找男朋友的速度。 真是可怕,自己这几天一直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人盯着吗?苏向晴躺倒在床上,彻底开始后怕了。 她打开微信,李经纶仍然没有回消息。 突然,通讯录新增了一条加好友申请,是杨子扬。 一定也是文静推的微信号,可恶。 她点开那则好友申请,看到杨子扬的打招呼消息: 【我是杨子扬,之前的事情不好意思,但是范潮在,我只能这样做。】 嗯?好像有猫腻,这话有言外之意。 苏向晴决定先不去管这些,她飞速地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左右看看,似乎没人跟踪。 她此时还不知道,李经纶和钱运,也摊上事儿了。 ………… 作者有话说: 后稷:原名“弃”。传说他是帝喾长妃姜原踏巨人脚迹,怀孕而生,因一度被弃,故取名为“弃”。后稷善于种植各种粮食作物,曾在尧舜时代担任农官,教民耕种,被认为是最早种稷和麦的人。 第26章 第24章 秦岭 李经纶决定去陕西是在不久前,那天他在网上发布的寻人启事有了一个新回复。 他是在一个叫做“奇闻妙谈”的论坛里发布的信息。这个论坛是他早年间自己开发的,论坛按照奇闻的类别分了不同的版块,其中有一个版块就名为“玉石”。 玉石版块的内容包括了翡翠等玉石的种类划分、名玉鉴赏以及玉石真假鉴别、制作抛光流程等等内容,当然,也涉及一些神秘的传说或者忌讳。 他曾见过表叔黄玉达的玉石贸易公司的员工在这个版块发贴,讲述老板带他们创业初期的一些奇闻异事,这个员工由于自身原因不想再继续劳碌奔波,最终选择了辞职,但听说前老板出了事下落不明,就特意来论坛这里发帖表示怀念。 李经纶就索性把他表叔出事的大概情况也发在了论坛上,希望能有人提供线索。多年来,回帖的人大多发的是些“节哀”、“人生无常”之类的感慨,却在今时新增了一条“我可能见过他”的回复。 回帖人网名叫做“珠珠圆滚滚”,加入论坛有两三个年头了,主页里的个人简介写的是:热情的陕西人民~ 李经纶二话不说,给他去了私信。 说起来,李经纶这回登录这个论坛,是特意想搜搜关于“蓬莱仙人”的信息的,照秦华的说法,这个蓬莱仙人完全应该是行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怎么多年来,似乎在论坛里又毫无声息? 这回他在论坛确实也没有搜到蓬莱仙人的信息,却在一些赌石贴、挖玉贴里注意到了【那个】这个词语。 以前他会自然略过这个词语,但如今仔细联系上下文,似乎是发帖的人在特意避讳什么,而【那个】就是指传说中的蓬莱仙人。 没过多久,私信有了回复,对方直接留了自己的微信号,让加微信聊具体信息。 好友验证信息很快被通过,这个微信名叫做“珠珠”的网友很快和李经纶打了招呼。 她做了下自我介绍,她叫朱倩茜,是一名大学生。 李经纶自然留下了自己的真实姓名,然后废话不多说,他直入主题的问: 【你见过我表叔?那是什么时候?】 【就是十年前,那时候学校组织夏令营在秦岭游玩,晚上我和朋友调皮蹿出了营地,结果……】 【结果怎么样?】 【那什么,要不打语音说吧,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可怕。】 李经纶没有迟疑,语音通话拨了过去。 少女原本有些害羞,她像是匆忙走了几步,走到了一个空荡的地方,才正儿八经的回话。 “你好。”她先打了个招呼,然后才接着说道:“其实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叔叔,但我确实在那附近发现了很多行李,行李里有已经打磨好的玉,也有的还只是原石。” “那我叔叔他怎么样?” “我们是先发现了玉石,再遇上他的,他……他好像疯了。我的天,他居然凭自己折断了一颗树,鬼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力气,他叫得像头受了惊的野兽。然后……我们的手电筒不小心照到了他的脸上,你知道吗,他脸上全是血!” “然后,他就看到了我们,他突然拔开腿疯狂地向我们跑过来,我……我和同学被吓得是三魂没了七魄,撒腿就跑,边哭边跑。老师才说过山里有吃人野兽的,我和我那同学原本不信邪,结果老天教我们做人……” “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没有跑得像那天晚上那么快过。跑到我的腿好像都已经脱离了我的身体,我们回头看时,追我们的人已经不见了。” “那后来你们没有跟老师说么?” “说了。可是找回那个地方,人也不见了,玉也不在了,只有那颗断树还留在那里,就像是我们做了一个梦。” “但你知道那不是梦。” “当然,那种程度的惊恐,如果是梦,早就醒了。” “你说的那个地方,在秦岭的哪里?” “枸杞梁附近,是学校包车去的。” “好的,多谢。” 朱倩茜平复了些语气,接着说:“李先生,我长大后专门搜过,秦岭是中华重要龙脉,里面恐怕有不少珍奇走兽和灵异事件现代人还从未探知的,所以你如果要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李先生,我也请你帮一个忙,如果你们有什么发现,请务必告诉我。你知道的,这件事我一直压在心里,今天也是偶然在论坛里发现了你这个帖子,联系上你。” 朱倩茜言辞恳切,李经纶答应了下来。他挂了电话,下决心亲自去一趟陕西。 他的情绪并没有原本他以为的那样激动,只是整个人觉得有些疲惫。 十年没有消息的表叔,今日又在别人的嘴里活了过来,然而却是一副满脸是血的怪兽模样…… 心还真的有点痛。 印象中,表叔是一个很注重外表的人,他常说“君子如玉”,玉光洁,所以他对自己里里外外的要求皆是如此,为人也是要做到有所为有所不为。 是遭遇了什么,才会让表叔变得面目全非? 秦岭他去定了。 只是朱倩茜说得对,秦岭里面凶险四伏,加上半月沟的经历,他不想再让苏向晴卷进去。 再后来,由于工作关系,他启程回了北京,并约好了钱运在西安汇合。 西安是座古城,整座城市还有种热气腾腾的感觉。 钱运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老李,这地儿的肉好吃,可比南方的香多了!” 两人一同吃了顿火锅,定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万年秦岭,东西连绵三千里,南北宽约两百里,其间包含太白山、首阳山、终南山、华山等多座名峰,山脉起伏,千年来屹立在西安城的南面,守卫这座盛名远扬的六朝古都,令无数探险家望而却步,也让文人留下多少千古诗篇。 “来的时候我在飞机上看到秦岭了。”钱运兴奋地说:“也许是我见识少,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山,旁边人说我才知道这就是秦岭。” “哦?那是什么样的?” “山脉像是从平地里突然拔地而起似的,然后就一望无际的延伸到天边,山峰和沟壑起伏不断、层层叠叠,还能见到峰顶有不化的白雪。总而言之一个字,雄伟。” “那是两个字。” 钱运喝了一口冰峰汽水,整个人从上到下的舒爽:“这都是小问题,不管他,车票订好了吗?” 他说的是明天要出发前往终南山的车票,李经纶放下手机,刚刚订好。 “老钱,多谢你陪我。” “害,这有什么,兄弟最喜欢这种旅游潇洒的生活,况且还有免费酒店住,何乐而不为,不过这次我可得保护好我的手机了,免得又让你破费。” 李经纶不再客气,拿起手边的冰峰汽水,与钱运碰了一杯。 “不过苏老板根本不知道这次的事?你真的不要告诉她?” 李经纶顿了顿,说:“她毕竟是个女的,跟着我们不方便。” “哦。”钱运喃喃着说:“有个姑娘,路上也多点意思嘛。不过要是又遇上什么怪兽,确实有危险,不过为什么上次在半月沟,那些虫子不咬苏老板呢?” 这个问题李经纶想过,包括苏向晴血的作用,他也想过。 他有一种解释,苏向晴与那里的先民,有某种密切的联系,例如血缘关系。 钱运大吃一惊,直呼内行:“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吃过晚饭,两个男人在西安城溜达了一圈,大雁塔、钟鼓楼,全都去了一遍,钱运拍了许多照,本想着发微博炫耀,可为了避免被苏向晴发现,只得忍下了这股子瘾劲。 只是西安的夜里已经有些凉了,不比长洲秋天暖风拂面的夜。 第二天,两人一早就来到了客运站,准备乘九点的旅游巴士前往终南山。 客运站挺多人,站内去往各个方向的旅游巴士都有,华山,秦始皇陵兵马俑是热门目的地,终南山倒也不遑多让。 终南山离西安不远,客车的话一个来小时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但李经纶这次之所以没有选择自己租车,实际上是在尝试重走他表叔当年的路线。 毕竟他曾打听到,表叔有在西安的客运站出现过。 这座客运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虽然指示牌还不够清楚,但对于两个年轻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开往终南山的车是一辆大巴,检票人员出现在检票口的时候,原本还算有序的排队候车队伍突然就散乱了,一群人一窝蜂地涌到前排去,多亏了钱运机灵,两人才占得了一个好位置。 李经纶有些意外,不过也不到三十个人,为什么不好好地排队检票? 当钱运拖着行李箱跑到前面抢占位置去放行李的时候,李经纶才恍然大悟过来。 “真是多亏了钱兄弟。”李经纶调侃。 钱运心情正好,弯着腰摆放行李,不小心蹭到了站在他旁边的一位年轻小哥。 第27章 “不好意思。”钱运随口说着,语气中还多了几分强硬。 李经纶看那小哥大约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灰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件水洗蓝的牛仔外套,两件衣服都由于经过多次水洗而有些不可避免的褪色。 他古铜色的皮肤则显得这个人棱角分明,眉毛浓郁,眼睛瞳色很深,整个人有种天然的不亲近感,满脸像写着“别惹我”几个大字,难怪钱运也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势。 小哥斜着眼睛瞟了钱运一眼,默默走开了。 李经纶见他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背包很旧,里面像是装着什么重物,整个背包下垂,他肩上那根背带似乎随时会断。 上车后,这个小哥就坐在两人左侧,离李经纶中间只隔了那条过道的宽度。 李经纶索性给了一个橘子给他,笑着说:“哥们儿,来个橘子?” 李经纶的笑容很灿烂,对方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李经纶很爽快。 汽车准点出发,出了西安市区后,旅途沿线的画面就变成了山川的风景,现在已是深秋,这里的山景不比长洲的翠绿青葱,而是昏黄的颜色染便了山林,多了几分肃杀和苍茫。 一路好走,高速公路可以直达终南山附近。 钱运在车上小睡了会儿,到了目的地被李经纶叫醒,一脸不情愿的醒过来,然后又开始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大多数人来这儿的目标就是终南山,毕竟号称“仙都”,古来长安的诸多圣贤都还与这里有些渊源。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便是王维在此处居住时所写。 李经纶四处望去,虽然还是上午,但似乎还是可以感知王维当年写诗时的意境。 作者有话说: 都广之野:西南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后稷葬焉。其城方三百里,盖天地之中,素女所出也。 第25章 劫车 大多数人直奔景区,也有一少搓人有其他的目的。 按照李经纶之前查到的信息,终南山的这个客运站外面,有一部分私人运营的包车业务。 他们主要是服务于一些旅游发烧友的,这些包车可以把发烧友送到比较艰险的还没有被开发的山峰所在,方便这些人登山探险大展身手。 秦岭每年都有几个人死于登山探险,但热爱让人疯狂,每年也还是有不少不怕死的勇士继续选择来到这里。 李经纶和钱运走出客运站,远处果然就有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朝他们招手。 而那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小哥,居然跟他们是一个方向。 李经纶索性主动走上去打了个招呼,问道:“你好,你也是要包车吗,去哪里,看看顺不顺路?” 小哥有一点迟疑:“也说不上去哪里,就是蓝田这一片地方。” 他虽然长得凶,实际上并没有多不好惹,面对陌生人搭话,反而有点生涩。 “我们想去枸杞梁,你们要不一起,还能省点包车费?” “枸杞梁?”小哥有些吃惊地说道:“你们去那里干什么,听说那里封路了,车过不去的。” 钱运抢问道:“为什么封路?” “那里太危险,出过几次事故,就封路了。” 李经纶看看钱运,正愁怎么办才好,那小哥就又补充道:“不过我倒是知道可以在哪里下车,你们是登山者?看着也不像啊。” 他说的没错,李经纶和钱运虽然穿着冲锋衣登山靴,随身也背着不少设备,但看肤色和气质,就与探险者相去甚远,尤其是,他们俩还带着行李箱,去登山的人会带行李箱吗? “不兴人第一次来探险?”钱运反问。 “可以,但你们第一次就选择秦岭,还是枸杞梁……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这么勉强。” 李经纶心里疑惑,按说看这个小伙的样子,也不是什么冒险爱好者,但又对秦岭有着一种自信的熟悉感,他又是什么来头? 三人正好走到客运站出口,之前那几个吆喝的中年大叔立马围了上来,他们手上都举着一个纸板板,上面简单的写着一些目的地和收费标准,李经纶扫了一眼,确实没见到枸杞梁这三个字。 “哥们儿,我们到哪里下车比较合适?”李经纶问小哥。 “你们还是要去枸杞梁?”那小哥问,见李经纶点了头,他便接着说道:“去东石峰下车吧,我也去那里。” 一个举牌的穿着黑色t恤的中年男人便插嘴道:“这位小哥是老行家了吧,都说红门寺有最好的蓝田玉淘,其实啊,东石峰那里才是真正的聚宝盆呐。” “蓝田玉?” 那中年男人接着问道:“这两位老板是想去枸杞梁?那里很是危险呐,两位年纪轻轻,可不要……” “呸呸呸!”钱运说道:“你说这话还拉什么生意,怎么给我们找不自在呢?” 剩下的另外三个人见状立马又起劲的吆喝了几声,几乎想合力把这个黑t男挤兑出去。 “几位老板你别误会别误会,俺这不是好心提醒你们吗,俺可以算你们便宜点,去东石峰的路俺熟得很。”那黑t大叔连忙解释说:“俺还可以拉你们去离枸杞梁近点的地方,这些路以前俺都走过,没关系没关系的。” “多少钱?”李经纶见他还算热情,就给了他一次机会。 他凑近李经纶,小声道:“老板,看你们面善,俺就不收贵的。东石峰单程一百五,当天往返算你们两百块,要过夜的话,俺就收三百,你们待的时间长,俺也可以再去接你们,价格嘛,一定不会算贵你们的,至于送你们再往枸杞梁那边去一点,俺反正是赠送的,不另外收费。” 其余几个吆喝生意的见这人与李经纶走得这么近,当是自己没戏,也不再紧追不舍,而是往后走开了几步。 李经纶也不是那讨价还价的人,当场就定了下来,那背包小哥当然乐意与人平摊车费,更加不会拒绝。 几个人一辆面包车,当即就可以出发了。 聊天中,李经纶了解到那个背包小哥名叫解一丁,是一名挖玉人,背上包里背的,都是些凿玉淘玉的工具,这些工具大多是些金属制品,所以还比较沉。 司机大叔人称老袁,像是轻车熟路,知道山里不时都会冒出些这样的人,也算是见怪不怪了,但他看解一丁孤身一人,不禁还是有些疑问:“一个人挖玉,难有收获咯。” 钱运没好气儿的调侃:“老袁,你这是巴不得看我们几个好啊?” “钱老板说笑了。” 老袁说着轻松地转了转方向盘,面包车平稳的在有些狭窄的盘山公路上行驶着,虽然路面不平偶有颠簸,但加速减速都不激烈,看得出他还是一位很有山路驾驶经验的老师傅。 “俺啊,这些年也见过不少挖玉人来秦岭里头淘玉的,俺们陕西最有名的就是蓝田玉,毕竟这可是中华神玉嘛,俺也就听说了一些他们挖玉人的事,但陕西这里可不比新疆玉山那一块儿,遍地都能淘到宝,秦岭里头找玉,可得有一系列工具和章法。” “所以啊,一般都是专业的一批人,负责勘测的勘测,开凿的开凿,有的人,还得会些阴阳秘术才行咧!” “这么玄乎?”李经纶反问。 解一丁便说道:“老袁说得也不错,前些年头来这山里的人,都是成群结队的多,我师父早些年也是跟人搭着伙来山里头,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再也没出来过,我那行当的兄弟可都说,真要挖着什么好东西,有人见钱眼开的,那一个队伍的人都有可能翻脸不认人,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干!反正有本事的人靠着前人那些经验,也不是没可能挖到宝。” 解一丁语气有些傲气,眼睛里更是有几分桀骜,李经纶看在眼里,联想到自己表叔的失踪,突然就有些好奇,表叔和解一丁的师父有没有什么关系? 他正想问,老袁又接着问道:“那解小哥怎么不去新疆淘玉?听说那里遍地都是玉石,那里的和田玉啊也是十分有名的宝玉。” “我去过新疆啊,那里很多人去,竞争可相当激烈,没你说的那么好挣钱。” 钱运听着这两人一来二去的,也冒出了些小想法。 淘玉这差事,他以前可从没往这方面动过心思,也没师傅带过,但如今既然有机缘,何不跟着有门道的人学个几手,日后也去新疆淘淘,不比他送外卖强多了么? 他朝李经纶瞥了一眼,心想李经纶的表叔也是做玉石生意的,那他应该也算半个行家,自己则可以想想办法再和那个叫解一丁的小哥唠唠,拉着解小哥一起建立个合作的关系也好,这么好的资源,可千万不要在东石峰就分道扬镳了。 李经纶见钱运对自己挤眉弄眼的,不知就里,还以为钱运跟自己的想法一样,脱口问道:“我听说早些年间还有学校组织去枸杞梁夏令营的,怎么现在还搞得要封路了?” 第28章 老袁便说:“早些年间学校胆子大,不信邪。现在,学生的命可金贵,出点事层层追究,哪里还敢带人出去夏令营?再说了,枸杞梁那里虽然风景秀美,但确实地势险恶,公路都不敢往那儿修了,确实不适合普通人去。” 解一丁也说:“早些年间很多事儿现在都不让做了,以前西安那客运站,就有各种伪装成公职人员的拉私活的客车,现在全被清退了。”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十几岁就跟着师父出来跑山跑水,枸杞梁,我十几年前就来过了。”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黄玉达的玉石商人?” 面包车被前方迎面而来的车逼得拐了个急弯,所有人都往右侧偏去,李经纶压靠在车窗上,从车窗望下去,车道之外就是万丈深渊,远处一望无际的山川起伏,给人一种雄壮的压迫感。 急弯拐过去之后,老袁更是连忙踩了一脚刹车。 “怎么回事?”李经纶话音未落,便看见车前站着一队凶神恶煞的人,手上操着不少棍棒铁锤之类的冷武器,他们身后还停着一辆小型货车,与刚才迎面而来逼他们急弯的货车是一个模样。 这些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让李经纶想到一个词语:山匪。 “李老板……这……俺们遇上麻烦了。”老袁吓得失了魂,话都说不利索了。 前方那一队人逐渐往他们这辆面包车走来,钱运往车后面看了一眼,刚才过去的那辆货车上果然也下来了一批人,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按人数算,对方少说也有二十个。 钱运不服气:“这条路不是没什么人走吗,就这还能有强盗?” 老袁捶胸顿足地,语气很是绝望:“我多少年都没遇到过这些人,谁知道他们怎么会在这条路上?” 李经纶飞速扫了前后这二十个人一眼,还不算坏的是,他们身上应当没有枪。 “你们身上有什么钱财,都留下来保命吧……”老袁哀求道。 钱运的眼睛精明地眨了眨,反问:“你丫不会跟他们是一伙的吧?” “老板,俺可是地道的老实人,出来跑车挣点辛苦钱,怎么能和强盗一伙啊!” 解一丁倒是不慌不忙,手里紧紧攥着背包的口子,像是随时要把里面的工具掏出来大干一架。 好家伙,他们也是有武器的。 “见过这场面?”李经纶问。 “劫车是头一遭,不过抢玉的以前遇过不少。”解一丁盯着前方目不转睛地说。 李经纶便对解一丁说道:“一会儿我俩下去给他们开出一条道来。”接着又拍了拍老袁的肩膀,道:“然后老袁你找时机开车冲过去,在前头等我们。” 说完,李经纶朝钱运使了个眼神,钱运倏地就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请朋友们点个收藏再走呀~ 第26章 迷踪 原本钱运还纳闷为什么李经纶不带他下去干架,敢情是让他留在车上看住这个老袁,不要出什么岔子。 倒是解一丁看着李经纶一副斯文的模样,有些担忧。 他递给李经纶一把十字镐,这把十字镐看着有些年头,钢材上有不少粗细不一划痕,但看硬度确实坚固牢靠,它带着个可收缩的把儿,李经纶动了动,把这个把儿调整到了合适自己的长度。 其实前面的小货车是斜着停在路面上的,车头靠近山体。山路只有两条车道,货车的尾部离外面的悬崖虽还有一段距离,但也断断没有一个面包车的车身宽,所以他们这辆面包车要想冲过去,那就势必会“蹭”到小货车上。 蹭得不好,说不定直接就滚落山崖了。 但论老袁的驾驶技术,开过去应当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他现在有些慌乱,显得六神无主。 钱运纳闷儿,也不知道这人是真的还是装的,但显然,他们目前只能选择相信他。 他总不会把自己开到山下去吧,钱运想。 下车前,李经纶特意叮嘱道:“老袁,想想你老婆孩子,你落到这群强盗手里,遭殃的可是他们。” 说完,他拉开车门,径直走到了面包车的前方,站到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土匪前面。 钱运看着李经纶的背影,居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了壮士一去兮的悲壮想法,他被这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急促道:“老袁,可得随时做好突围准备,那位李老板,厉害着呢!” 很快,李经纶与前方的强盗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他没带怕的,十字镐被他使得像是什么神兵利器,三两下就可以解决一个对手,直接把解一丁惊呆了! 对手攻击不利,反倒变成李经纶出招的踏板,内心十分不忿,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想要与李、解二人火拼,但李经纶手脚并用,一套连环踢和内家拳使出去,很快就把道路给钱运他们清空了。 也正是此时,“哐”的一声,面包车的后挡风玻璃被后面的土匪用铁棒锤得稀碎。 钱运一惊,喊道:“老袁,就是现在了,快冲!” 或许是李经纶的惊人表现提振了士气,老袁大喝一声,一脚踩上油门,直接起步换挡,面包车嗖地冲了出去,眼看不时就要撞上前方那横在路上的货车尾巴。 老袁全神贯注,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前方,他的手紧紧把着方向盘,几乎是在要撞上货车尾的千钧一发之际,先往右又迅速往左地打偏方向盘,无缝衔接着换挡,强制性地使面包车擦着货车尾继续前进。 路面宽度十分极限,面包车的右侧车轮已经压到了山坡的草地上,车身向□□斜,万丈深渊几乎就在身下。 并且由于车身激烈地摩擦,整个面包车在剧烈而迅速地晃动着,钱运连忙扶稳车身座椅,几乎感觉到自己离粉身碎骨都只有一线之隔,心脏就快要从他身体里面跳出来! 整个过程时间不过几秒钟,却让人感觉十分漫长。 前路茫茫未知,后方正在厮杀。好在有惊无险,面包车从夹缝中冲了过去,虽然面包车整个左侧的车门已经千疮百孔面目全非,但油门继续给力,车辆冲过货车尾之后保持着加速全力疾驰,让人能有一时放肆的爽感,之前压抑的情绪可以如开闸洪水,全然释放! “好了老袁!”钱运握住老袁的手:“等等老李他们。” 袁师傅一脚刹车,仿佛车神附体,突然多了几分英姿,他探出头朝后喊道:“李老板,快上车!” 李经纶当然已经注意到面包车突出重围,当下决定不与这些强盗继续纠缠,直接把面前的几个人干趴下,朝解一丁喊道:“解兄弟,你先过去,我殿后!” 有人的长棍还不长眼,企图偷袭解一丁,李经纶直接凌空一跃,一脚踩在那人的脸上,再朝他后背一个榔锤,那人便只有招架的功夫。 李经纶整个人仿佛一个隐居山林的武林高手,肆意输出,让一些无知小辈开了眼界。 连解一丁也忍不住在心里问一句:“这人究竟什么来历?” 另有盗匪见他们准备撤退,也赶紧上了货车准备掉头,可原本为了拦路而横在路中间的货车反而变成了阻碍,等到货车就位,李经纶几人已经上了面包车重新出发了。 打架、冲关,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老袁继续驾驶着他的面包车一路往前,心情还在激动中:“哎呦李老板,你真是神人啊,原来这世上真有武林高手?” 李经纶没有回答,他喘着粗气儿,血液迅速流淌着,身体还处于亢奋状态。虽然他身手不错,对付这么一群人他也是拼了全力,就算是现在已经坐上车,豆大的汗珠仍然不断从他额间滴落。 钱运看了一眼后视镜,道:“后面的人离我们还有点距离,但就这么一条路,追上我们是早晚的事。” 李经纶心里也在嘀咕,现在这年头到秦岭深处探险的人应该是少数,而且这些探险者更不会带什么值钱的随身物品,那这伙人守在这里,还对他们穷追不舍,究竟有什么可图? 老袁接着钱运的话笑着说:“谁说只有一条路,秦岭里的路四通八达,哪会只有一条路。” 钱运便问:“老袁,听你这意思,可以摆脱后面的追兵?” “放心交给我!” ………… 面包车性能消耗殆尽之后,停在了荒山野岭。 老袁看着冒烟的车前盖叹了口气,无助地坐在地上。 李经纶朝四周看了看,好在后面的追兵他们应该确实已经摆脱了。 老袁的确是个老师傅,他把车开进了一条岔路。 照他的说法,秦岭古往今来被人走出来的路不计其数,其中有一部分经过现代社会的不断加固修整,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大马路,也有一部分,或许只是偏远山村才用得到的,或许已经几乎要被遗弃的路,就还照着原来的样子躺在秦岭。 这种路不会很宽,追兵那种货车根本过不去。 第29章 他们只要进入这种路,多转几个岔路口,自然可以摆脱危险。 他说的倒是不假,但问题是,一辆已经千疮百孔的面包车开在这种年久失修的路上,是可能抛锚的。 并且,在他们抛锚的地方,手机没有信号。 报警或者是叫道路救援,全都门儿都没有! 一时之间,也不知是好是坏了。 几人正愁着,解一丁从前方探路回来,吆喝道:“这里我有点印象,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可以到小东石。” 他目光仍然坚毅,古铜色的皮肤从远处看去,像是要与这深秋时节的秦岭融为一体。 “小东石算是驴友圈里的一个小众野生景点,也是那些登山者的一个补给站,应该还是有些人家。”解一丁补充道。 别无他法,几人只有照着解一丁说的,翻过前面那座山头。 离开前,老袁对着面包车和这周围的环境一顿拍照,生怕自己找不回这个位置,爱车再也回不去城里。 茫茫荒野,却是层林尽染的风貌,通透深远的天空,倒是让人眼睛舒服。 李经纶突然想起苏向晴,若是那个姑娘在,是不是得讲讲秦岭这地方和西安的一些渊源故事,中华神话什么的。 他倒也是知道,当年白居易被贬江州司马,除了那首传诵千年的琵琶行之外,离开长安时也有诗云:望秦岭上回头立,无限秋风吹白须。 当年白居易是心情郁闷,如今自己好歹应该是个踌躇满志的年轻人。 “你刚才是问我认识哪个古玉商人来着?”解一丁走到李经纶身边问。 他这话正好打断了李经纶的思绪,李经纶连忙回道:“黄玉达。” 解一丁摇摇头,说:“我倒是听说过‘蓬莱’。” 蓬莱?李经纶皱了皱眉,今日来打劫他们的这些人,与蓬莱又有没有关系? …… 几个男人还是脚程快的,前头那座山不算陡峭,大半天下来,也快翻过去了。 并且不幸中的万幸是,夜幕落下不久之后,他们终于在山野中看到了一点灯光。 今夜就应当不用露宿荒野了。 老袁奔在最前头,口里还吆喝着什么,李经纶几人反倒不急于这一时了,跟在他后面,心情轻松地走完了这最后一程。 那亮灯的房子是一幢毫无特色的自建房,四层楼高。门口的招牌处亮着灯,映照出几个字:小东石招待所。 招待所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一辆轿车,一辆货车,还有好几辆摩托车,看着似乎还有点热闹。 但几人走进去,发现大堂里除了有个中年妇女坐在前台里面嗑瓜子,剩下的也就是老袁在用前台的座机打电话。 那中年妇女看李经纶一行人进来,似乎领悟到他们和面前这个打电话的男人是一路人,便随口说道:“住宿一间房五百。” 钱运怒问:“五百一晚,你丫这是什么星级酒店吗!?” 女人站起来,浓妆艳抹的脸映着昏暗的灯光,椭圆形的身体靠在前台上:“这么偏远的地方,货运成本都得多高,平时客人也不多,俺们就得收这个价才保得住本,根本没赚你们多少钱。” 大堂内的灯光不算亮堂,前台的壁橱下方摆着些烟酒和小零食,后面墙上则装了个佛龛,里面摆放了一尊财神像,供奉着香火。财神慈眉善目的模样和面前脸露嫌弃的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堂里头则摆着几张圆桌和木凳,但现在那里空无一人。 墙边还有一扇胡桃木色的木门紧紧关闭着,里面却传来“咚咚,咚咚”的声响,沉闷而有力。 作者有话说: 苏向晴:下一章终于要到我出场了! 第27章 偶遇 “这是什么声音?”李经纶问。 “剁肉啊,刚杀的,新鲜猪肉。”女人把手中的瓜子壳往垃圾桶一扔,摆出一副你爱住不住的姿态。 突然“啪”的一下,老袁挂了电话,气愤道:“这人居然说俺买的保险上个月到了期,叫救援还得另外付钱!” 李经纶看着老袁气呼呼的模样有些吃惊,几人上山下山折腾了一天,老袁居然还有精神发脾气,也确实不是个一般人。 他说:“今晚大家先在这儿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老袁便接着说:“也好,明天俺叫上几个兄弟带上工具来,那车俺自己也会修,哪里费得着出那个钱,刚才你们说的什么,这里住宿多少钱一晚?” 钱运双手叉腰,没好气儿地说:“五百块。” “五百块,你个瓜怂怎么不去抢啊!”老袁又来了火气。 他声音很大,在这个空荡的大堂里面几乎产生了回音。 胡桃木色的木门吱呀地响了一声,一个穿着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壮实男人走了出来,他朝老袁瞟了一眼,一双细小的眼睛几乎看不到眼珠,却又瞪得人汗毛竖起。 老袁与他对视一眼,立马就老实了不少。 “我帮你们付房费就是。”李经纶好声说道:“大家今天同住一家客栈也是有缘,累了一天了,赶紧休息休息。” 李经纶说完,那小眼睛男人的脸色就舒缓了不少,随即招呼女人为几人办理入住。 老袁也点头哈腰地对李经纶说着感谢,脸上多了不少笑意。 钱运不禁感叹,这世上的烦恼果然大多数还是因为钱。 解一丁却说:“我独门独户走惯了,不习惯受人恩惠,我在外面露个营就是。” 说完,也不等李经纶回复,他便径自走了出去。 “几位是赶山路来的吧?夜宵要不要来点儿?”前台女人笑着问。 “老板娘这里有什么吃的?” “您看看,这刚刚杀了猪剁了肉,俺们可以给弄点现包馄饨呐,怎么样?” 她话音刚落,木门又被人从里面拉开,再次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李经纶注意到了那木门上黄铜色的金属门锁,门锁是那种九十年代的普通样式,但安装在这胡桃木色的门上十分不合时宜,给人感觉有些奇怪。 就像故意为了掩盖什么似的。 这回出来的是个小个子精瘦的男人,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睛不大,不像刚才那个男人那么有杀气。他系着一条黑色的长围裙,围裙上湿漉漉的,有一些液体沾到了衣服上,呈现出巧克力色的印子,似乎是血渍。 他面无表情地转着自己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脱下手套转身往大堂里面走去,整个人的动作有一种机械式的僵硬感,让人十分不适。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不会是个黑店吧?钱运心里嘀咕着,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来桶泡面就行了。” 他指着柜子里的牛肉面,有点想赶快拿东西走人。 李经纶也看出来他这些心思,索性买了四桶牛肉面,让老袁和钱运拿了先上楼,自己则准备送一桶出去给解一丁。 秦岭的夜空漆黑一片,其中的星星变得十分亮眼。这里四处没有别的人家,空中飘洒着一种无限发酵的沉寂,仿佛已经在这里陪了这山河千千万万年。 解一丁在客栈门口的一株槐树下垫了毯子,人坐在上面,正拿着一把铜制长尺测量着什么。 他见李经纶走了过来,连忙收起尺子。 李经纶微笑着把泡面递给他:“请你吃个面总没什么吧?” 解一丁有些不知所措,似乎在担心李经纶有没有多看见什么,毕竟他刚才来回测量的操作是他师门一脉相传的探玉技法。 “放这里了。”李经纶见他没说话,就想直接放下东西走。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来秦岭可不是为了登山吧?”解一丁问。 李经纶点点头:“我是来找人的,我的表叔黄玉达,十年前在枸杞梁失踪了。” …… 李经纶回到房间里躺下,一时间精神放松下来,很奇怪,明明是很硬的、床单还带着些霉味的床,他此刻也觉得很舒服。 他拿出手机,有很多未读消息。 其中有钱运发来的: 【老李,苏老板下午找我了,怎么办?】 【这客栈有古怪,哪有人大晚上杀猪的,有什么我们及时联系。】 李经纶点开置顶的苏向晴的对话框,里面有一通未接语音,还有一句留言【李经纶,你们去哪里了?】 李经纶心想,莫非是被她发现了? 他拨通语音,可直到等候时间用完,苏向晴也还是没接。 ———— 苏向晴抵达西安咸阳机场到时候,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 她在行李托盘拿到行李,准备赶紧去找家酒店住宿。 可没走两步,就有一个人撞在她身上。 是一个披着长头发的女生,看着挺年轻,眼睛大大的,眉毛弯弯的,却偏偏带了副黑框眼镜,将眉眼之间的气韵遮掩,透露出一种有点做作的可爱感。 第30章 她拿着自拍杆,正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好像是在直播。 所以她撞到苏向晴,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然后就继续对着镜头说话,听她话里的意思,像是一个旅游博主,特意来介绍陕西特色的。 苏向晴多听了两声,继续拖着箱子出站。 却没想到那女孩追了上来,喊道:“小姐姐,刚才对不起哈,我没看路。” “没关系。” “你也是一个人来旅行的吗?” “算……是吧。” “你的目的地是哪里?”这个小姑娘问得挺干脆,并没有什么陌生人之间的顾忌。 目的地?问得好,苏向晴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唯一知道的是,她要去秦岭。 候机的时候她已经仔细查过资料了,后稷因功被封在“邰”不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主要的活动地点在“邰”。 邰,也就是现在的武功县,地处关中平原腹地,是个安逸的好地方。如果后稷一直是待在这样一个好地方,那他为什么还要去所谓的“都广之野”呢? 关中平原这个地方非常玄妙,背靠南北天阻,又贯通黄河、渭河。而中华民族的祖先就是在黄河流域的这片腹地,开启了文明的大门,创造了无数的传说故事。所以山海经里面,西山经最有神话色彩,而西山经在陕西境内所描述的地点,居然与秦岭有八成相似。 更重要的是,如果后稷是从陕西去的四川,那半月沟的先民们是不是也曾跨越山河,从陕西去了四川? 陕西和四川之间有两道天然山脉,一道是秦岭山脉,号称南北天阻,奇珍异兽无数,山丘沟壑,天然雄伟,另一道便是大巴山脉,与秦岭山脉平行耸立,东西横亘,也是号称千里巴山。 陕西和四川之间有此天险所阻,可古时候那些先民,还是背井离乡,翻山越岭历经艰难地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是什么变故呢?苏向晴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一定是一个彻底改变先民们生活状态的变故。 很明显,关中平原繁华了几千年,甚至缔造出无与伦比的封建王朝,这说明关中平原的气候和地形并没有什么让人不适的剧变,那变得就只能是先民们自己。 上古时期,中原各部落之间的纠纷时有发生,部落之间合并、更迭数不胜数,只是这些往事早就被风沙淹埋,再也不能究其全貌了。 人们所知的部落间最著名的战役,要属炎黄联军与蚩尤之间展开的逐鹿之战。逐鹿之战之后,蚩尤败局已定,他所在的九黎部落的大部分人,最终便迁入了四川盆地,也离开了中原主流文明的道路。 苏向晴认为所谓的变故,也就是战争的形势所迫。 毕竟直到尧舜禹时期,君主们也曾开启耗时至少五十年的伐三苗战争,而三苗族,也是九黎部落的分支之一,只是他们没有进入有天险所阻的四川盆地,而是聚集在了洞庭湖一带,这恐怕是他们不断遭到进攻的原因。 所以,半月沟的先民们很可能是为了躲避战乱才去的四川,而在那之前,他们应该如同那时中原的普通平民一样,生活在秦岭北麓的某个地方。 “我就是想去秦岭看看。”苏向晴说道。 那女孩眼里闪着光亮,立刻问道:“秦岭那么大,你要去哪坐山?” 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苏向晴不禁笑了笑:“你也是要去秦岭?” 两人走出机场大厅,苏向晴拿出手机想约个车,她这一拿手机才发现,自己还开着飞行模式。 打开网络,微信里刷刷的传来信息。 杨子扬发来的【一路平安。】 李经纶发来的一则通话和两条消息: 【我在山里,信号不太好。】 【你睡了么,晚安。】 呵。 好一个“在山里”,苏向晴撅了撅嘴,决定不去理他。 “我要去小东石,你听说过没?”那姑娘说道。 苏向晴打开app,快速浏览着西安城的酒店。 “没有。” 姑娘便推荐着说:“你不要只去华山那种声名远扬的地方,那里固然是风景绝美,但去得人多了,也就没了意思。其实小东石是个不错的地方,就位于终南山南边,也是半坡文化的发源地,而且那里风景秀丽,在这深秋时节啊,别有一番韵味呢,姐姐,相信我作为一个旅游博主的判断吧?” 苏向晴顿了顿,道了声:“好啊!” “太好了!我的直播有飞行嘉宾了!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怎么介绍你合适?”那小姑娘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见苏向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自己,突然顿悟,连忙解释道:“我叫黛西,李黛西,如你所见,我是一名自媒体博主。” 作者有话说: 冒险越来越深入了。 第28章 旧玉 李黛西订了一间靠近西安客运站的青年旅馆,那里离车站近,她早上还能多睡会,这不,在她的邀请下,苏向晴也打算一同住进了这家青旅。 李黛西很活泼,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黛西,你说‘小东石’,莫非还有个‘大东石’?” 两人坐在网约车上,苏向晴问道。 “不错,大东石就是东石峰,在终南山的西南侧,但两者之间有沟壑深万丈,轻易过不去。至于小东石嘛,离东石峰不远,地貌跟它也差不多,但没那么高,也没那么陡峭,驴友还好去些。” “照你这么说,东石峰的景色岂不是要更美啦?” “谁说不是呢?旅游啊,一定要去别人没去过的地方,那种天然之景不加人工痕迹,才是最美的。可惜我现在的能力还去不了东石峰,不,这趟我们要不要去试试啊,说不定还是能拍到惊心动魄的视频的!” 李黛西的行李不多,但是挺沉的,据她说,都是些拍摄仪器和支架,要想做出清晰的视频,这些工具不可或缺。 “现在都小姑娘胆子真大啊!”司机感叹。 网约车的司机大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性,身材保持的不错,还特意做了个清爽的发型,看着也挺精神。 “怎么了?”李黛西问:“去东石峰是件了不起的事情是吧?” “是啊。”那司机说:“那地方那么偏僻又荒无人烟,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吗?你们两个小姑娘真要去?” “那有什么关系,我不怕。” 苏向晴则问:“师傅,你是也去过那里么?” 司机点点头:“前几年去过,真去了山里啊,好几天都没得澡洗,晚上还得担心山里的野兽,你们两个人去,真要注意安全。秦岭大地啊,说是神山,有什么文明开化,其实里面不知道埋了多少尸骨,晚上的时候,阴气很重,我个大男人待着,身上都凉飕飕的……” “好了好了,你别吓我们了。”李黛西赶紧打断了司机的鬼故事。 司机笑道:“现在都年轻人胆子大,什么都敢试也挺好的,不如明早我送你们俩去小东石,路费统共算三百。你们不知道,西安没有直达小东石的车,都得是到了终南山再转那些拉私活的小车,那些师傅坐地喊价都是有的,与其这样,不如我直接送你们去目的地,明码标价,你们也不必要再折腾了,怎么样?” “三百块,不能再便宜点儿?”李黛西问道。 她查过攻略,自然知道这个司机说的也有八分真,但是还是下意识地想和人砍价。 “你们俩平摊路费,很便宜了。” 李黛西便看看苏向晴,见她也同意,几人便一拍即合。 ———— 大清早,公鸡的叫声将李经纶闹了起来。 昨夜睡得不算不好,可也算不上好,总感觉半夜听到了什么声音,现在想想,又想不出来那声音怎么描述。 李经纶躺在床上清醒了下,准备叫上钱运一同吃早餐。 楼道里传来人说话的声音,有些陌生,可能是招待所其他的客人。 等到李经纶几人下楼的时候,那帮人正好要离开。 那帮人一行三个男性,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大约四十来岁,另外两个人皮肤黝黑,但看着年轻,也就二十多岁,几人说是城里美术学院的老师和学生,特意来小东石写生的。 门口那辆轿车,就是这三个人昨天开过来的。 李经纶跟着他们出门,准备去外头叫解一丁过来吃早餐。 解一丁也正好收拾了东西准备进来,几人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解一丁愣在原地。 “怎么了?”李经纶问。 解一丁看着轿车远去的背影,喃喃道:“那三个人,也是去挖玉的。” “你怎么知道?” “那个中年男人腰上带着一块蓝田玉,是块上好的翠玉,光泽温润,纹理细腻,不是凡品,恐怕价值不菲。” “那又如何,他们是美术学院的老师和学生,来这儿画风景的。” 第31章 “那两个年轻人是学生?我看他们分明与我一样,是个卖体力的挖玉人,他们肩膀宽厚,一看就是常年的开凿练出来的。” “你不兴人家健身练肌肉?”李经纶虽然笑着反驳,心里也不免起了怀疑。 解一丁也没再多说什么,他准备从招待所买几个包子,徒步走去东石峰。 而正当两人准备进门的时候,却发现大门上边的墙砖里有一个凹槽,凹槽大概半个手机那么大,里头镶着一块白菜造型的玉石,外面则使用了镶金边的玻璃封住。 昨晚光线昏暗,他们未曾注意到这块玉石。 “这块玉就比较一般了。”解一丁说道:“像是玉里面掺了些杂质,被强行做成了白菜的造型。” 李经纶却握紧拳头,他看见那玉石上的划痕,知道这玉分明是他表叔黄玉达的随身物品! …… 钱运已经在吃包子了。 这包子用的是老料手擀面,挺香,里面的肉馅也紧实得很,酥香酥香的,很解馋。 老袁一大早已经跟自己的兄弟打了电话,让他们带上家伙到小东石来找他,他们一起修车。 他特意叮嘱,要绕一点路,避开路上可能出现的歹徒。 结果对方听着兴奋了,非得让老袁把自己的经历说出来,老袁也上了头,把自己吹得英勇无比,还把事情说得天花乱坠。 前台正在嗑瓜子的女人听到了,登时也来了兴趣,端着瓜子盘,走到他们这桌坐了下来。 “你们昨天遇上山匪啦?俺就说怎么大晚上的你们几个到这里,连辆车都没有。”女人说道:“你们也真是挺厉害的。” “蔡姐,他瞎扯,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我们的车坏了是真的。”钱运咬着包子说道。 他早上刚和前台这个女人聊了几句,也有些熟络了。这女人名叫蔡玉梅,昨天那壮实的男人就是她老公,人称老万,矮小那个男人则是老万的远房亲戚,平日里都喊他驼子,也就是跟着他们讨个生活。 李经纶坐在一旁打量着这招待所的环境,他很想直接问这个蔡玉梅他们是怎么得到那块白菜玉石的,但想到表叔失踪的蹊跷之处,还是按捺下了这股欲望。 他拿着包子,却味同嚼蜡,看着钱运的模样有些失语,明明昨晚还一副担惊害怕的样子,现在怎么好像很轻松似的。 蔡玉梅清了清嗓子,细长的纹眉往上一挑,说道:“几位大兄弟,俺呢,听明白你们的处境了。你们是想去东石峰,可是车坏了,这位大兄弟就想着,干脆徒步走过去。可是那地方徒步可不容易,你们看,姐这儿也有车,可以租给你们用,你们看怎么样?” “那敢情好啊,多少钱?”钱运问。 蔡玉梅大手一挥,五个手指头摆了出来。 “我去,又是五百,蔡姐,你这心也太黑了吧?”钱运无奈道,说完,下意识地看了李经纶一眼。 毕竟,还是得金主发话不是。 老袁挂了电话连忙走过来:“大姐,你这样做生意也太不地道了吧,我从终南山过来也就收他们三百。李老板,你们等我一阵,我兄弟来了修了车,我送你们去枸杞梁,那地方,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走吧?” 他说着朝蔡玉梅使了个眼神,有些得意之色。 蔡玉梅听言果然脸色突变:“你们是要去枸杞梁?” “是我们两人去枸杞梁,解兄弟还是去东石峰。”李经纶说。 “枸杞梁离东石峰倒是不远,就在它西边,但那地方危险得很,虽然看着地势没东石峰陡峭,但阴沟贼多,前几年有人登山,摔下去粉身碎骨了,所以警察把路都封了,你们还敢去?” 李经纶便凑过去问道:“蔡姐你们也是去过枸杞梁的吧?” 蔡玉梅将手里的瓜子放在一旁,认真道:“谁还没年轻过呢,那时候不懂事儿,就喜欢到处瞎逛,你看看,俺这手臂的伤疤,就是当年留下的。” 她撸起袖子,左小臂露出一截面目可憎的伤疤,几乎覆盖了她的整条手臂。手臂上新长出来的肉凹凸不平,就像老树的枝丫那样粗糙难看,可想她这条手臂曾经受过多重的伤。 “唉,当年俺在枸杞梁,遇到了野人!” “野人?” 蔡玉梅点点头:“那差不多也有十年了。俺还记得那天晚上,那晚有个满脸是血力大无穷的野人,他在山头撞见了俺,一把就抓住了俺的手,眼看着就要来吸俺的血啊!幸亏俺男人把他赶跑了,俺才捡了这条命,但手臂这道疤痕,算是永远留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野人?” 蔡玉梅砸吧着嘴:“秦岭这地方可是灵气汇聚之地,什么都可能有!俺们这里就有这种传言,说有些深山老林里的人啊,一直没有被新社会发现,还在秦岭深处过着自己的生活。所以有的探险登山队,经常还能在山里发现一些古老的生活痕迹,还有其他的旅行者,也发现过浑身长毛的怪物。” “传说中,深山里还有巨蟒出没!所以那些掉下山崖粉身碎骨的人啊,照俺说,一定是遇袭被逼着跳进去的,那些阴沟,就是这些爱玩命的胆大之徒的埋骨之地。” 蔡玉梅话音刚落,墙边那胡桃木门又被人推开了,老万走了出来,吼道:“老娘儿们说那么多废话干甚!?” 李经纶往那边看去,见那木门房间里面光线实在是昏暗,也不知老万待在那里面干什么。 第29章 跟踪 他早晨起来的时候在房间的窗户边朝这下面看了看。这木门应当是联通招待所后面的一幢建筑的。那建筑不大,而且也就一层楼高,从高处俯视下来,正好与招待所本身的这幢楼垂直,呈现出一个颠倒的“l”形状。 “老万,他们要去东石峰,俺正想租车给他们,但这两位兄弟胆子大,说是要去枸杞梁的。”蔡玉梅说。 “不必了,五百块,你咋不去抢?”老袁没好气儿地说。 解一丁也接道:“我自己走过去东石峰就行,不用你们的车。” 老万脸色稍微缓和,但却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价格可以商量嘛,几位,俺们做生意也是和气生财。你们不知道,枸杞梁可有阵子没人走了,那里不好过去,您哥儿几个瞧瞧,我们院子里那些摩托车正适合你们。” 钱运则问:“又想坑钱?” 说完,他朝老袁看了一眼,见老袁默不作声,心里大概知道了从东石峰过去枸杞梁,确实没有什么好走的路,也不知道老袁之前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按老袁之前说的,他其实也只负责从东石峰再送他们一程,没说会送到枸杞梁。 这样说来,摩托车倒还真是个方法。 老万说道:“不加收你们的钱,就让驼子开着货车送你们去,到了小路上,你们自己骑摩托车就行。” “怎么,你不怕我们把你摩托车拐跑了?”钱运接着问。 “交押金嘛,一辆五千。” 好家伙! 老袁转了个头,心里尽是发愁。难道说好的生意就这样半路被人截胡?这个李老板看着确实出手阔绰,但是自己没完成约定在先,昨晚又蹭了别人一晚住宿费,事到如今,这接送跑路费李老板到底准备给他多少? 他搓了搓手,继续跟李经纶说道:“老板,等俺兄弟来修好了车就可以出发了,你们等俺一阵子就行。” 李经纶将吃了一半的包子重新放进盘子,说:“老袁,你还得带着你兄弟去昨天我们车抛锚的地方,一来一回,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这样吧,就当是你从终南山送我们到这里,回头你也来这里接我们回终南山,路费我照常算给你,具体回程的时间我们电话联系。” 哎呀,这可不是人帅心善的活菩萨嘛。 老袁心里吊起的石头落了地,但面色上还得端着,连连道着歉,说不好意思。 钱运看出来他那点心思,倒也无谓戳穿。 至于解一丁,非常固执地要自己走小路,不继续跟人乘车。 临走前,他跟李经纶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挖玉这档子事,按祖传的规矩是不与人说的,人的气运有限,有些天机,就得烂在肚子里。所以我也不能再和你们一路了,若我真是发现了东石峰的宝地,一定不能被人看了去。” “你的表叔,说不定就是因为漏了天机才遭灾的。”说完他看见李经纶的面色沉了沉,知道他有些难过,便再嘱咐道:“这家招待所的老板在这里开了这么一家店,心又贪财,居然把那白菜玉当招财门神一样挂在门口。” “虽说那玉的成色一般,白菜也本身有‘百家财’的意思,但光是他这么个做法,就亵渎了玉石,玉本为石中君子,哪能被他那样使唤。所以李兄弟你要注意,这老板必没安好心。” 李经纶自知他说的是肺腑之言,便也叮嘱他注意安全,有机会西安再聚。 老袁走了,解一丁也走了,表叔的事情更令人揪心,李经纶在院子里站了站,他看着门口那块不太起眼的白菜玉,下定了决心。 第32章 十年的追寻也该有一个结果了。 收拾了心情准备回房间,李经纶竟见钱运在他房门口等着。 “怎么了,这么快东西就都清好了?”李经纶走到他跟前,顺手拿出房卡打开了房门。 钱运一把推着李经纶进了房,面色严肃地问:“老李,你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哦?怎么看出来的?” “果然如此?我就说,那么好吃的包子,你居然才勉强吃了半个!” 李经纶被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反问道:“昨夜不知道是谁不敢吃店里的馄饨?” 钱运一屁股坐到床上,神情中居然颇有几分得意之色:“早上那包子,我亲眼看见蔡姐和我们吃的是一屉出炉的,人家店主人都吃,我有什么吃不得的。快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李经纶便正经说道:“这招待所门口镶着一块白菜造型的玉,我认得出,那白菜玉是我表叔的随身物品。而且,刚才那个蔡玉梅说的在枸杞梁遇了野人的说法,和之前那个网友朱倩茜的描述也有巧合的地方,我觉得,店家夫妇应该是见过我表叔的。” “那你怎么不直接问清楚?” “以他们那种性格,哪里会无端端把实话告诉你,能收钱办好事都不错了。” “原来你也知道他们在坑你的钱?我就说你有钱也不能这么个花法啊,这招待所也是,那老袁也是,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 “是是是。”李经纶拍了拍钱运的肩膀:“我特意让那个驼子送我们一程,就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不过老钱,你可得提起精神,别被人坑了。” “知道,我出来混社会时间可不比你短。”钱运叹了口气:“老李啊,昨天你挡在老袁那个面包车前面的时候,我看你的背影真是挺悲壮的。” “悲壮?”李经纶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和这词儿扯上关系。 “虽说你是武林高手吧,但下次还是不能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了,不然万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兄弟我这心里可怎么过意得去。” 李经纶点点头,心里涌出一股感动。 在城里忙着挣钱的时候,他没什么时间去关注别人的心思,时间长了,心口也都慢慢封闭了,只知道满脑子的程序代码,夜里睡觉又经常是梦魇纠缠的,一直都没踏实过。倒是最近,这几趟旅途下来,虽然过程也危机四伏,却好像整个人有了着落,心里舒坦很多。 他默默想着。虽然沉浸在代码语言里能让他心无旁骛,但比起冰冷的代码,还是人情冷暖更加惹人挂念。 …… 很快,他们两个跟着驼子上了车,小货车屁颠屁颠地朝远处开走了。 驼子沉默寡言,钱运特意起的话头也毫不搭理,实在无聊,最后钱运只问出来个驼子与老万的关系,原来驼子勉强能算是老万的堂弟。 李经纶倒也放宽了心,放眼看去,车外一望无际的山川其实样貌大同小异,只有偶尔从某些角度,能让人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驼子面无表情地开了一路,刹车也让人猝不及防:“前面儿就是枸杞梁了,你们骑车自己走吧。” 李经纶定睛看了看,这枸杞梁说是凶险非常,乍一看可也并不咋地,连个山峰凸起都看不到,反倒是个不成规矩的野外树林即视感。 几人下了车,李经纶转头往东看去,远处太阳出来的地方有一座主峰,那山峰形状就像一块锥形石头,独石成峰,只在石头尖尖上有一圈偏黄的草木,石身竟光滑如镜,几乎要将阳光映照出来。 “莫非那里就是东石峰?”李经纶问。 毫无疑问,驼子仍没有反应。 李经纶侧眼看了他一眼,心想,或许他没有反应就是他的回答了。 货车车厢里装了好几辆摩托车,钱运便问:“装这么多车干什么,刚才不是选好了吗?” 驼子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手往车厢里一抬,示意他们赶紧选车。 钱运无语,心想跟这么个闷头鼓在一块儿,真是觉得浑身憋屈。 他赶紧卸了车,便和李经纶往枸杞梁的方向骑了过去。摩托车的后视镜返照出驼子的身影,他正默默地看着两人,并没有远去。 刚要琢磨,钱运的摩托车就直接跃了个构栏,接着被土推顶飞了,好在他平时电动车骑技精湛,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也毫不慌乱,自个儿找准了重心,到车落下的时候抓住时机往右侧一偏,车还真就有惊无险的继续行驶着。 他有点得意地看了李经纶一眼。 没驶出多远,两人就行驶到了山林之中,这是一片铁杉林,树木之间间隔很密,加上山路崎岖,摩托车在其中很难前进,车身更是抖得人屁股发麻。 钱运骂道:“那个老万不是坑人嘛,这路摩托车根本开不得!” 话音未落,两人避无可避地撞到了铁杉木上,抖了自己一身杉树叶子。 “好痛……”钱运捂着肚子,一脚踢到摩托车的车胎上。 李经纶却往身后看了看,赶紧弃了车,拖着钱运往山沟下面跑去。 这种杉树林视线不佳,跟踪与被跟踪,只是须臾间的事情。 李经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钱运安静。 阳光透过杉树叶子稀稀落落的洒在土地上,光和影之间竟然有种意想不到的浪漫。 但现在不是浪漫的时候,李经纶死死地盯着上方他们来时的路,不多时,便见到驼子正一路小跑着,在他们弃车的地点来回探头,手里还拿着榔头,比起解一丁的十字镐,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情况?”钱运问。 “这家伙想跟踪我们。”李经纶小声说。 “为什么?” 李经纶摇摇头,只是想到解一丁对他说的话:你表叔可能是因为泄了天机才遇害的。 可若是驼子对他们有歹意,又怎么还会送他们来这个枸杞梁呢? “不管他,我们一会悄悄折回那招待所,看看他们到底卖的什么关子,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有时候,人躲在暗处更能放开手脚。 驼子来回寻找着二人,李经纶和钱运索性和他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 如蔡玉梅所说,枸杞梁这里阴沟很多,路面由于植被的覆盖看着平坦,但其实一脚踩空的情况不在少数。不仅李经纶他们如此,驼子也栽了好几个跟斗。 他们三人就这样一直拉扯着走,直到来到了铁杉林的边缘。而这不仅是铁杉林的边缘,也是这片山坡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李经纶:老钱,好兄弟! 苏向晴:我也来小东石了,下一章再见! 第30章 重逢 山坡的边缘没有树木,而是一块几乎垂直下去的岩面裸露在外的花岗岩,地面沿着山坡地势急转直下,直接陷下去了一大块儿,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坑。 巨坑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两侧沿着前方的山体向两旁延伸开来,从李经纶的角度看去,正如一个伸长着双手臂的海绵宝宝,而它的手臂,则将前方的山体环抱在身前。 前方的山体安静地待在那里,也不高耸,上面漫山的长满了树木,琳琅满目,秋色尽染,形如巨型一颗枸杞。 而原本以为十分遥远的东石峰,就在这个“海绵宝宝”右手臂的前方,与枸杞梁的中心位置“隔沟”相望。 远眺而去,前方那山体气势磅礴,在渺小的个人面前完全是一整个庞然大物,颇有威严。 钱运感叹:“真是壮观啊!” 他又低头往山坡下去看了看,不禁疑惑道:“可是那地方从这里不好过去啊?” 他说得不错,脚下面是光秃秃的花岗岩,根本没有着力的位置,肉身之躯,如何才能下到这巨坑之中,去到枸杞梁中心那彼岸? 但他似乎并没有执着于自己的疑问,反而心情舒展,掏出手机,来了一次多角度摄影。 远处的驼子则凑着头四处看了看,像终于下定决心一样,转身调转了方向。 李经纶也随即转头,拉着钱运往回走。 ———— 他们骑着自己的小摩托,一路回到了小东石招待所。 已近黄昏,落日的光亮温柔地洒满大地,天空澄澈如洗,正是夕阳无限好的美景,而李、钱二人正猫着身子趴在离招待所不远的小山堆上,关注着招待所的动静。 院子里驼子被老万踹了一脚踢倒在地,他也没有更多的挣扎,站起来拍拍灰,同样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倒是老万自己吼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个人就又赶紧地进了招待所的房子。 “老李,那幢矮房子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这两个大男人三天两头都缩在里面。” 钱运所说也正是李经纶所想,所以他下定决心今晚要夜探这个招待所。 “咦,那人不是苏老板吗?”钱运话音又起。 李经纶也看到了,苏向晴和一个披着长发的小姑娘一起笑着走进了招待所的大门。 第33章 什么情况? 她怎么会来秦岭?怎么住在这个招待所?她身边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一系列疑问在李经纶的脑袋里冒了出来,他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向晴的电话。 时间嘀嗒过去,手机里的“嘟”声间隔由长变短,苏向晴又没接电话! “老李,这怎么办,得给苏老板报个信啊,那招待所的老板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在这等我信号,我先过去探探。”李经纶话音刚落,整个人就翻身而出,那套世外高人的身法又使了出来。 钱运砸吧着嘴耸了耸鼻子,这爱情的酸臭味。 是他领悟的迟了。 ———— 早上,网约车司机吴师傅如约而至,苏向晴和李黛西坐上车,一路平安的到了小东石。 到了目的地后,李黛西一边拉着苏向晴四处游览,一边为着自己的旅游视频做足了素材收集,直到黄昏,两人才又回到招待所。 小东石之所以称为小东石,那必是和大东石相对应的。 传说中,秦岭深处有一个叫毕方的部落。部落里有一位年轻英俊的男青年,他勤劳勇敢,以造福部落子民为己任,他发现天空中太阳能让万物焦灼燃烧,雷电劈中树木也能燃起熊熊火焰,他便想为部落留下这源自天空的火神种子。 他向上天祷告祭祀,甚至想要移石登天。他的诚心感动了天宫的神女,神女私自偷盗了太阳的光辉下界,将火种赠予了毕方族。 民心所向,男青年被推举为部落首领,神女也留在部落教导人们播种耕作,两人的爱情纯朴美好,令人动容。 但好景不长,天神对神女的偷盗行为十分不满,为了惩罚毕方部落,他企图没收火种,并且要将神女带回天宫治罪。神女的爱人自然不愿,不惜以全族之力去对抗天神,请求天神将火种与神女都留在人间。 天神发怒,一气之下将首领的肉身封印在了山峰之中,令其永远不见天日。神女见爱人殒命悲痛欲绝,一头撞向山峰,遣散灵力,也就此香消玉殒,死后元神同样化为山峰,依偎在首领所在的山峰一旁。 天神不满这二人罔顾天规的行为,不惜移天动地,将两座山峰分隔开来,这才有了如今的东石峰和小东石。 至于毕方的族民,他们继续义愤填膺地反对天神的暴政,终于将火种重新夺了回来,可即便如此,他们仍被天神惩罚,只能化身为鸟,并受到诅咒:毕方鸟所在之处,必出现火灾与旱灾。 直到黄帝现世,他感念毕方鸟的执着,以毕方鸟为护车神鸟,才为其正名。 这就是苏向晴添油加醋创作的视频解说词。 走了一天,李黛西原本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听苏向晴的故事,顿时来了精神:“向晴姐,有你这个故事加持,我的视频必爆啊!” 苏向晴笑笑,她也是走累了,回到招待所和李黛西一起买了桶泡面就直接回了房间。 小东石招待所是早上送他们过来的吴师傅推荐的,说是老板实诚。 虽然与这店的老板接触不多吧,苏向晴心里嘀咕,这老板怎么着都和实诚二字不搭边才对。 分明是一副掉进钱眼儿里的模样,也不知那个吴师傅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实诚。 招待所的条件也一般,被子里一股霉味,好在没有发现什么黄色污渍或者不明头发,没有让苏向晴彻底下决心要另找旅馆。 回到房间,苏向晴发现了手机里的未接电话,下意识地不想去理他,可眼睛又不时的往手机去瞄。 “怎么了?”李黛西把泡面端过来:“肚子饿啦?马上就能吃了。” 她不像文静那么八卦,甚至压根没有注意到苏向晴的心情。她将两桶泡面摆在桌子上,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倒腾自己的电脑、相机甚至配音的设备。 很忙。 “你的装备可真齐全。”苏向晴有些惊讶地说。 “干这行,装备是必须的,我是没挣着啥钱了,钱全花在这上面了。”李黛西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两人一同吃完面,李黛西便马不停蹄的开始了视频剪辑工作。 苏向晴无聊,只能握着手机玩。 【你能从房间里出来吗?】 手机收到李经纶的微信。 什么意思?苏向晴纳了闷儿 :【你不是让我没事别出门么?】 【我知道你在小东石招待所,你没事吧,你旁边那个女的是什么人,你还安全吗?】 苏向晴心中一紧,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哪里,还知道自己身边有个女的,难道他就在这附近? “向晴姐。”李黛西的声音打断了苏向晴的思路:“你相信世界上有鬼神吗?” “什么?” “难道那些上古神话都是瞎编的吗?我觉得未必。”李黛西转过头来:“很多事情你以为是假的,但不一定是假的,你以为是真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直播这个东西就可以造假,有些博主把录播当成直播放,有些效果就可以提前预演,所以啊,其实网络最不可信,你根本不知道手机那头跟你说话的到底是什么人。” “哦……” 没有收到苏向晴的回复,李经纶发了语音通话过来。 苏向晴连忙挂断电话,说:“我出去一下。” “晚上了还出去?” “反正无聊,随便走走呗。” “好,那你顺便想想有没有其他的点子,视频收益我跟你分成。”李黛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继续埋头熟练地操作着电脑。 苏向晴点头答应,转身出了门。 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三楼的楼道只在天花处有一个昏黄无力的灯泡,发出的光让人勉强能看出这楼道的轮廓,但这楼道之中尽是门对门的景象,这样看着倒叫人瘆得慌。 苏向晴小心翼翼地往楼梯口走去。 可还没等她走到楼梯口,右侧的房门突然被人拉开,接着一双有力的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拽进了房间。 接着又房门紧闭。 “是我。”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房间里没有开灯,几乎是漆黑的一片,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洒落进来。 李经纶背靠在墙上,他的手极致地控制着力度,既不会让苏向晴因为惊慌轻易地挣脱,又不会把她弄疼。 而苏向晴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挣扎。 她的背贴着李经纶的身体,心跳得飞快,整个脑子一瞬间空了。 等到第二秒她反应过来,这才有些心急。 “干什么?”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她往前一步想离李经纶远一点,李经纶也正好放开了她。 心还是跳得很快,这是她第一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 她转过身来,李经纶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而在这漆黑一片中,他的眼睛似乎会发光,有种黑珍珠那般的明亮。 幸好没有灯光,对方不会发现她已经红得发烫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李经纶表面:天呐她怎么来这了,多危险! 李经纶内心:天呐终于又见到她了! 第31章 暗室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李经纶问。 失去的情绪再次回来,苏向晴双手环于胸前,说:“来了就是来了,不行吗?” “怎么还生气了?”李经纶看着她站在那儿的模样有些想笑,刚才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他想,如果房间的光线能好一点,一定会看到她可爱的表情:“你不是还记得我说的,让你少出门吗?” 苏向晴抬头瞪了他一眼,可气,刚才自己说过的话正啪啪打着自己的脸。 “我这人记性好,没办法呀。”苏向晴说:“反正你说你的,我又不会听。” “怎么好像很生气?” “有些人,说是去北京,结果居然悄咪咪来了陕西嘞。” 这居然就是她生气的原因?李经纶觉得有些不能理解,反问道:“我不能来陕西吗?” “你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呀。”李经纶无奈摊手:“我又没有说谎骗你。” “那钱运怎么都跟着你来了?” “苏向晴。”李经纶一本正经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把我身上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告诉你?” 他语气严肃,一时惹得苏向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李经纶为什么要把他的事情都告诉自己,自己凭什么知道他那么多事? 根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的。 “好了。”李经纶说:“别生气了,我都告诉你。” “不必了,我根本没生气。” “我都告诉你,苏向晴。”李经纶知道苏向晴生气了。 他根本看不得苏向晴生气,心里比刚才更慌,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剩下肢体的本能,想冲上去将她抱在怀里,告诉她自己再也不还嘴了。 “我是来找我表叔的。”李经纶说。 第34章 “嗯?” “过来。”李经纶招呼着苏向晴坐下,将表叔黄玉达失踪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如此,那你觉得这次能找到他么?”苏向晴问。 “或许这一次真的可以。”李经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听语气,苏向晴没有生气了,他继续问道:“你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蓬莱找到了我。”苏向晴便也将文静和杨子扬请她鸿门宴的事情说了出来。 …… 听苏向晴说完,李经纶有些后怕,自己不在长洲的时候,苏向晴居然面临如此的危险,如果不是她的血可能对帝王玉有用,那蓬莱那帮人,会不会对她也采取什么极端手段? 他想都不敢想。 内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着,连喘息都艰难。 “对不起。”李经纶说。 “说对不起做什么?” 倒是苏向晴,所有的话都说了,心情反而变得轻松,倒也不是不知道目前他们的处境仍然危险,就是,心里踏实了不少:“你还真为自己偷偷来陕西的事道歉啦?” 李经纶有点哭笑不得。 苏向晴继续道:“不过蓬莱那帮人的话我觉得十分有道理,半月沟的先民与秦岭很可能有关系,但我也觉得奇怪,你居然为了你表叔的事也来了这里,这是不是说明……” 李经纶明白,苏向晴是想说他表叔的失踪和半月沟以及秦岭的秘密同样有关。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神秘力量指引,但他和苏向晴还有钱运三人,真的只是偶然卷入到这些事情之中吗? 如果不是他十几年来不曾忘记陈晨烧死在自家楼上的恐惧,不是钱运的姑姑也遭逢意外,不是苏向晴的血有意外之力,他们到底会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冥冥中,一切是否注定。 而现在,苏向晴就坐在他身边,离他很近。 夜色很暗,但他触手可及。 一直住在他心里的人触手可及。 “苏向晴。”李经纶又认真地叫了她的名字。“其实我……” “嗯?” 嘟嘟嘟…… 手机振动起来,是钱运给李经纶打来了电话。 这个家伙……李经纶接起电话。 “老李,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啊,见到苏老板没?” 李经纶咬牙切齿地说:“见到了,你这电话来的真是时候。” “苏老板没事吧?” “没事。” “哦,那你们小两口打情骂俏,也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啊,接下来什么计划,说清楚。” “你等着,我来找你。” 李经纶挂了电话,苏向晴立刻说道:“你们要去那矮房子里面,我帮你们引开前台那个女人。” 李经纶摇摇头:“你回去休息吧,虽然那个李黛西不知道什么身份,但目前应该不会伤害你。” 苏向晴明白,如果他们的行为都被蓬莱知晓,她和李经纶的重逢就不是偶然,那送她来这里的那个吴师傅,一定也和蓬莱有联系。 “先说好,大家同坐一条船,我不可能在一旁袖手旁观的。李经纶,我知道你不告诉我陕西的事是怕我有危险,但现在,我们谁都没有退路了不是吗?”苏向晴说完就站起身来,微微顿了顿。 她轻轻地转移目光,小心翼翼地与李经纶对视,低声道:“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说完,她拉开房间门,毫不迟疑地出去了。 楼道中仍然是昏暗无光,苏向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楼梯口走去。 心中原本的害怕已经没有了。 蔡玉梅果然坐在前台里面,只是这次她没有嗑瓜子,而是对着电脑屏幕一直操作什么。 大堂内也不亮堂,屏幕的反光映照出蔡玉梅激动到有些扭曲的五官,突然间,她双手一拍,喊道:“这群瓜怂!” 这声音几乎让苏向晴一个踉跄,在楼梯上差点崴了脚。 蔡玉梅注意到苏向晴,便打了个招呼:“姑娘,想干什么?” “老板娘在做什么这么激动啊?” 蔡玉梅笑笑:“就是打个斗地主,害,让那地主跑了!” “老板他们呢,又在那屋子里?”苏向晴转了个头,朝那胡桃木色的木门看了一眼。 “可不是。”蔡玉梅起身:“你是想买些什么么?” 苏向晴摇摇头,走到蔡玉梅身边,道:“我看你这院子里有车,可以租吗?” “可以啊,你要租哪辆?” 苏向晴一转头,笑道:“出去看看?” 蔡玉梅满脸堆笑,忙带着苏向晴出了门。 “你们两个小姑娘都会开车吧?不过这货车确实还是不适合你们,就这辆面包车吧,不大,还正好可以放你那朋友身上那一堆东西。” “面包车?”苏向晴做出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这山路面包车能不能开啊?” 蔡玉梅摊摊手,心想这有什么开不得的,便准备带着苏向晴往面包车前头看看。 “这面包车啊,可是国产神车,别看什么所谓的动力参数只有1.2l,其实爬起山路来贼有力,东西好不好,不用管那些虚头巴脑的,谁用谁知道……” 蔡玉梅一下子说了一堆,苏向晴其实也没太上心听,她转了转头,当即就看见钱运在前台那里头翻箱倒柜,心里骤然紧张起来,见蔡玉梅又要走到她跟前来说话,便连忙往前走了几步,横在面包车的车头位置。 “挺好。”苏向晴忙说道:“你们常开这面包车吧?” “有时也搭着客人四处转转呐,姑娘要是觉得可以,明天俺就让驼子带你们出去玩儿。” 苏向晴点点头:“多少钱?” …… 李经纶和钱运很快找到了钥匙。 他们赶紧拿着钥匙,悄悄地打开了墙边那扇木门。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发着橙色光亮的白炽灯安装在门旁边的墙上。 屋子里空无一人。 刚才他们猫在门口听声音的时候就发现屋子里没有半点人的动静,这间房也不大,远没有从外头看起来的大,所以,那两个一直待在这幢房子里的男人,只能还在另一个暗处。 这间房有点类似于后厨房,墙边的四方桌子上有块砧板,砧板上头平摆着一把不锈钢刀,桌面上则铺着好像满是油污的一块麻布,看着脏兮兮的,屋子里还飘洒着不新鲜的生肉味道。 钱运闻着味道有些作呕:“这东西有点危险吧?” 他的手指着那把刀。 整间屋子没有窗户,只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排气扇,正无力的转着。 招待所其实是另有厨房的,钱运亲眼见到蔡玉梅和驼子在里面包包子,上蒸笼,这才在早上狼吞虎咽地把昨天亏待的肚子填饱了。 要是那包子用的是这房间里出来的极不新鲜的肉……他现在甚至觉得有点肚子痛了…… 李经纶走近放砧板的桌子看了看,那上面有过剁肉的痕迹,并且还比较新鲜。 也是,昨夜他们来招待所的时候,这里面就传出来剁肉声,应当确实有人在这里剁肉。 他转过头去,有些怜悯地看着钱运。 钱运欲哭无泪,与此同时,这房间深处又传来了动静。 两人连忙躲到了那切肉的桌子底下去。 接着,两人听到了似乎是铁门拉开的声音,然后又是人的脚步声。 通过桌布底下与地面的一丝缝隙,李经纶见到了两个人的腿,一壮一瘦。 老万的声音传来:“得赶紧弄点肉来,不然那家伙醒了,可得嚎。” 驼子没回话,默默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锁门的声音一起,李经纶便迫不及待地出了桌子,他朝这两人过来的方向看去,见这屋子的尽头原来并不是墙,而是一扇铁门,只是因为光线太暗,之前并没有发现。 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家伙是什么?吃肉的?”钱运好奇地问。 李经纶朝那铁门看了一眼,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呀 李经纶:第一次告白失败…… 第32章 恶斗 他们进入了铁门内的空间。 光线完全暗了,伸手不见五指。 钱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了照,发现墙上有个开关,他条件反射一般将开关打开了。 房间里突然就亮了起来,是那种日光灯管发出来的亮。 李经纶赶紧将铁门关上,希望这刺眼的光不要照射出去。 接着,他们就看见了这间房里的东西。 地上有几个粗布麻袋,那麻袋的口开着,露出来里面装着的一块块还未经打磨的原石,是玉的原石。 麻袋的旁边是一台机器,机器里面的凹槽正紧紧卡着一块玉石,锋利的刀锋离玉石近在咫尺,而玉石上方的水管里,则一点一点滴着水。 这是一台玉石切割机。 第35章 除了玉石切割机之外,房间里还有一台小型的机器,李经纶凑近了看,估计那应当是用来打磨抛光的。 “我勒个去。”钱运惊呆了,他随手拿起麻袋里的一块玉,问道:“这值多少钱?” 这里俨然是一个小型的玉石加工厂。 李经纶看了看袋子里和机器上的那些半成品,他虽然不懂玉,但光看这些玉的成色以及纹路质地,他并不认为这些玉是上品,也不知道老万他们是从哪里找来到料子,竟日夜不分的在这里切割打磨。 他又想到招待所门口那块白菜玉,越发认定老万与表叔的失踪有关。 外面发出“咚咚”的声音,李经纶和钱运连忙警惕起来。 这是刀子剁肉的声音! 看来这扇铁门的隔音效果不错,两人并没有听见外面那扇胡桃木门被拉开的“吱呀”声。 李经纶一个眼疾手快,立刻关上了房间的灯。 “往里面来。”他小声说。 房间里一时漆黑无比,钱运跟着李经纶的声音走着,竟撞倒在装玉的麻袋上,小腿吃痛,“哎呦”了一声。 …… 老万和驼子出去喝了口茶,见蔡玉梅正和招待所里住的那个小姑娘在外面嘀咕什么,心里不由有些不满。 但明天就是进城卖货的时机,里间那大批料子,他们还得抓紧处理,便和驼子去厨房去取了块肉,又继续回到那矮房子里去。 进了屋子,驼子轻车熟路地把肉放在砧板上,随手拿起刀剁起肉来。 他面无表情,虽然身材瘦小,但提刀挥刀一气呵成,俨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 老万嘱咐道:“动作得快点儿,里面还有活要干。” 说着,他侧眼往房间里面一瞥,疑惑道:“刚才走的时候,你有关上那铁门么?” 驼子没有停下手中的刀,只是转头往里瞧了一眼,说了句:“没有。” 嘿,奇了怪了。 老万撸起袖子,按住驼子正在剁肉的手,小声说:“里面可能遭贼了。” 驼子立刻停下刀,随着老万的目光往那铁门看去。 …… 钱运跟着李经纶一再往屋子里面走,按这幢建筑整个的大小,他们几乎快要走到头了。 让李经纶意想不到的是,穿过那间玉石加工车间,里面的屋子又出现了昏黄的灯光。 过道上零零散散摆放着不少麻袋,他们没功夫去打开看里面的东西,但单看那个外观,与车间里的麻袋十分相似。 空气中似乎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可是…… 可是越往里走,似乎就不只是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 李经纶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分明听到了呼吸声! 是什么东西的呼吸声? 莫非就是老万口中的“那家伙”? 身后哐当一声,是那扇铁门被推开了。 李经纶加快了脚步,也不知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他急切地想知道,前方那个会呼吸的那家伙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们到了目的地。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动物身上的味道。 而房间的尽头就是一个铁铸的笼子,那种关野兽的笼子。 笼子里确实有一只野兽,它似乎正在睡觉,又好像睡得不踏实,所以口鼻中才传来这样沉重的呼吸声。 “老李,你见识多,你说这是个啥动物?”钱运问。 那野兽的模样两人从来没见过,双耳到眼睛的部分有些像水牛,但体型没水牛这么大,而且这兽鼻子上长了个角,说起来应该更像犀牛多一些,但身上长满了毛,连个体态的模样都看不出。 李经纶摇了摇头。 他走近一步想看得更仔细些,干脆打开了手机的电筒。 亮光乍现,而几乎是同一瞬间,那野兽居然也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巨瞳,黑不见底,手机的光从照在瞳孔里反射出来,反而像是这野兽眼睛自己射出的光芒。 李经纶一个踉跄,手撑住了铁笼的栏杆。 野兽即刻发出吼声,它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却是很长的一声嘶吼。它开始狂躁不安,甩动着自己犀牛般的头颅,接着开始撞击困住它的铁栏杆。 好大的轰隆的一声。 野兽奋力着站了起来,然后开始用身体撞击着栏杆,它嘶吼得更加大声,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它大约是一只家猪的大小,浑身的长毛随着它身体的振动而抖动,双眸的黑暗中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恐惧。 李经纶从它眼中看出了恐惧,这种感觉是同为生物的共鸣。 “你们两个瓜皮怎么在这里?!”老万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拿着一根铁锹,身边的驼子一手持着那把剁肉刀,一手还端着一盆刚剁好的肉馅。 李经纶与钱运二人立刻警惕起来,摆出驾势,随时准备开打。 李经纶目光如炬,用手指着那头焦躁不安的野兽,反问道:“这不会是什么国家保护动物吧,你们居然还敢走私野生动物?” 老万骂道:“关你屁事,你还私闯民宅咧!” “你们也是挖玉的?为什么偷偷摸摸做?” “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门口那块白菜玉,那是我表叔的玉,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光线不好,但就算如此,李经纶也注意到老万脸上浮现的异样神色,他却假作镇定的说道:“那是俺家祖传的玉,与你有和干系?” 说完,他朝驼子使了个眼神,驼子立刻会意,持着刀就朝着李经纶砍去。 要不是李经纶反应快,这一刀必是非死即伤。 一上来就下如此狠手,看来杀人越货于这个驼子而言,也是轻车熟路的勾当了。 驼子一刀未果,立马调转进攻方向,右手的刀直朝李经纶扬去,左手的肉盆则直击一旁的钱运。 还是个双刀流选手,可惜被身材限制,臂长不够。 钱运轻松躲了过去,也不怵,抡起拳头就想去对付老万。 老万那铁锹也是不长眼,一铲子劈下来,连钱运的边都没碰着,钱运一看就心里踏实了,眼前这人,只是虚胖啊! 他倒也不用非得和这个老万分出个胜负,只要能拖住老万,李经纶那边就没有太大的问题。 别看驼子身材瘦小,倒十足是个练家子,手脚那动作一招接一招的,下盘还稳当,一般人真不是对手。 可惜李经纶就不是个一般人。 随着“哐当”一声,那把菜刀落了地,驼子也被李经纶擒拿到手中。 “咔嚓”一声,胳膊直接脱臼了。 老万一看慌了,把铁锹朝两人丢了出去,立刻撒腿儿往外跑。 李经纶哪能让这罪魁祸首就这样跑了,当下把驼子甩给钱运,就追了出去。 …… 苏向晴在外面和蔡玉梅闲扯的时候,注意到了老万两个人的动静,并且自从老万和驼子重新进了那木门,她就格外警惕。 她和蔡玉梅两个人从面包车说到了摩托车。蔡玉梅兴趣大减,大约只觉得反正她是一个没钱的抠搜姑娘,多说无益,还不如回去打斗地主来得痛快。 不多久,那木门里面就传来了哐当哐当的声音,仔细听着,分明还有什么动物的嘶吼声。 蔡玉梅心神一紧,祈祷着不要被这个抠搜姑娘发现什么。 然而,这个姑娘就是发现了。 “老板娘,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你们养了猪吗?”苏向晴指着那木门问。 “啊,没有吧,没什么动静。” 苏向晴无奈,眼前这人岂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只要不是有听力障碍,那里面那么大的动静听不出? “我一直好奇,那里面是做什么的?” “啊……就是……仓库啊,俺们招待所的仓库。” “去看看吧,不会是进了贼吧?”苏向晴说着就准备往木门里面走。 蔡玉梅见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挡在苏向晴身前。 “不能进。”她紧张地说。 就是,其实可以有无数种说辞,但是她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一种。 苏向晴皱起眉头:“仓库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蔡玉梅语气也严厉起来,反问:“俺们店的仓库,你凭什么看?” 蔡玉梅身材粗壮,一个人站在那里,抵得上两个苏向晴。 苏向晴也不怕,见这个老板娘欲盖弥彰的模样,更加起了兴致,双手叉腰问:“若我就要看呢?” 呦呵,这个小姑娘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蔡玉梅撸起袖子,一手推开苏向晴,下巴几乎要抬到天上。 苏向晴一时不察,被她这一推推得后退了几步,但她火气上来了,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 况且,李经纶在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老板娘力气不小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黑店到底有多黑!” 第36章 苏向晴使出浑身力气,想把蔡玉梅推开,可蔡玉梅整个人不动如山,她根本奈何不得。 然后,两个女人彻底释放了个性,开始了拽头发,扯衣服等等行为,就是要分个你死我活。 苏向晴的爆发力连她自己都吃惊,明明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居然没有被这个外形彪悍的女人唬住。 两人正在僵持,接着,“哐啷”一下,蔡玉梅突然倒地了。 苏向晴喘着粗气,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那个拿着凳子的女人,李黛西。 “向晴姐,你没事吧?”李黛西关切地问。 苏向晴又赶紧喘了两口气:“还好,你怎么在这?” “那屋子里一直有声音,你又不回来,我只好来找你看看。”李黛西指着那扇木门:“怎么说,这家店是一个黑店?” 苏向晴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来:“你下手也挺狠的。” “人在江湖飘,就得会几招。”李黛西说:“我走南闯北的,没点功夫是不行的,以前我住过的黑店……” 苏向晴伸手打断了李黛西,她盯着那扇木门,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说:“黛西,你帮我一个忙。” 第33章 神兽 老万把铁锹扔了出去,整个人跑得飞快。 饶是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李经纶正离他越来越近,好像只要一伸手,就能将他放倒。 很快他就要跑出这幢建筑了,咦,那胡桃木门居然正打开着,是谁打开的,蔡玉梅吗? 然后,那木门外面就出现了一个女人,看着像是刚才和蔡玉梅说话的那个女人。 呵,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 李经纶追在老万的后面,看见苏向晴的身影,不由心里一急。 快跑啊,他内心呐喊。 可是苏向晴居然一动不动,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他只好加速狂奔,却还是没有来得及在老万跑出木门之前抓住他。 却不想…… 木门旁边有人持凳偷袭,恰恰好砸在老万身上。自己来不及减速,正好将被凳子砸得晕头转向的老万扑倒在地,下一秒,已将老万反手制服。 老万肩膀与双手被李经纶锁住动弹不得,疼得哇哇大叫。 李经纶喘着粗气,抬头看着眼前那个笑得一脸得意的女人苏向晴。 她双手叉腰,头发四散凌乱,整个人却气定神闲。 呼……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向晴姐,到底怎么回事?”木门旁那个行凶的李黛西不解地问道。 李经纶看着一旁晕倒在地的蔡玉梅,也大概知道了这两个姑娘的谋划,皱着眉说:“你胆子也太大了。” 苏向晴挑了个眉,得意地说:“你现在才知道,太迟了。” …… 苏向晴简单地和李黛西解释了几句,钱运也正好押着驼子出来了。 他春风得意,朝苏向晴打了个招呼,发现场地内还有个披着长头发的姑娘,也微笑着点了个头。 突然,他又变了副表情,哭喊道:“老李,里面那头神兽一直撞铁笼子,我看着实在是于心不忍,怎么办?” “什么神兽?”苏向晴问。 …… 几人找了根麻绳把招待所的这三个人绑了,顺便也摸出了那铁笼子的钥匙,准备去看看那个神兽。 除了苏向晴,李黛西也是个胆子大的女人。 她飞快地回房取了摄像设备,然后跟着几人进入了那密闭的空间。 到了地方,钱运首先拾起了原先驼子掉落在地的肉馅准备拿给这野兽吃,谁曾想,这野兽根本不惜得吃,兽头一甩,就把那盆肉掀翻了。 苏向晴跟着李经纶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铁笼子,她看见那头上长角的黑不溜秋的野兽在笼子里挣扎着,突然有点悲从中来。 这兽通灵,她想。 再看这兽的外形,分明与犀牛有八分相似。 “咦?”苏向晴单手托腮,疑惑道:“这个不会是传说中的神兽‘兕’吧?” “兕是什么?”钱运无奈问,他完全没听过世界上有兕这种生物。 “你那盆肉是血腥之物,就别拿给它吃了,它吃了根本有害无益。”苏向晴说:“你们不知道兕,但一定听说过犀牛。其实兕就是上古时期与山神同住的神兽,也是犀牛的一种。犀牛可是古代的瑞兽啊,以山间草木为食,不少古代典籍中都提到犀牛的祥瑞之意,只可惜数千年以来犀牛在我国几乎绝迹,更别提这种兕了。” 苏向晴说着,便从李经纶手上拿了钥匙,想去将那笼子的锁打开。 李黛西忙道:“向晴姐,你要把它放出来,不会有问题么?” 苏向晴心里也不确定有没有问题,但笼子里那动物正竭尽全力地反抗,人看了怎么能够无动于衷。 近乎是本能,让她想将这只野兽放出来。 她抬头看了李经纶一眼,想知道李经纶的想法。 李经纶却轻笑着说:“你不是胆子很大吗,怕了?” 苏向晴莞尔:“你呢?” 李经纶便朝外喊道:“老钱,你带着那位李小姐走远点,免得被误伤了。” 他又低头,冷静地说:“苏小姐这边,我来搞定。” “谢谢。” 苏向晴低头握了握手中的钥匙,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铁笼的旁边。 那只兕似乎也是通人性,见苏向晴过来,便停止了嘶吼和撞击,安静下来。 苏向晴双手合十朝他鞠了一躬,客气道:“小山神,我现在放你出来,你可不要太激动哦。” 那兕晃动着它的脑袋,就像在回应苏向晴。 接着苏向晴就拿起那把冰冷的铁锁,颤颤巍巍的把它打开,拉开了铁门。 出人意外的是,那兕居然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在原地愣了愣,甚至是盯着苏向晴看了几眼,然后发出一声嘶鸣。 下一秒,它才冲出了笼子,往外面的光亮之处跑去。 它的动作很敏捷,没有与现场的几人做什么纠缠,而是快速干脆地朝外跑去。 李经纶追出去的时候,那只兕已经不见踪影了。 而大堂内的桌椅被撞得乱七八糟,前台旁边被捆着的那三人,正扭动着身体无能狂怒着。 李经纶眼里尽是嫌弃,他走到大门旁将门顶上的白菜玉取下,而后关上了门,准备好好与这三个人做一个清算。 还没等李经纶说话,老万已经识了相,连忙喊道:“这玉我们也是在山里捡的,若那个人是你表叔,他的死可与俺们无关!” “死”这个字从老万口中说出,格外刺耳。 李经纶紧皱着眉头看向老万,眼里的恨意如果可以发射出来,那老万已经被他射成了筛子。 苏向晴几人也走出暗室,见李经纶面色冷峻正坐在凳子上,她心里不由有些担心。 “黛西……那什么,我们有些事要和这个老板问清楚,你要不先回房间等我?” 李黛西并不是一个脑子里只有视频的无知少女,李经纶的身手她见识了,老万的心狠手辣她也有所体会,而这个不起眼的招待所里居然还私囚神兽,这一件件事情爆出去,可都是惊天大瓜。 江湖上嘛,人也不是非黑即白的,是非恩怨往往说不清楚,至于眼前这些人要问清楚的事,一定不简单。 但有的事情她虽然好奇,也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 那个一身功夫的男人一整个黑脸,苏向晴与钱运也都煞有介事地紧张起来,那人家要她回避,她就得老老实实地回避。 “好。”她什么都没有多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乖巧地上了楼。 苏向晴长舒一口气,欣慰地挥了挥手,目送她上楼。 见她走了,钱运连忙帮着李经纶问道:“玉从哪儿来的,说清楚!” 老万一时语塞,用手肘顶了顶蔡玉梅,示意她来说。 蔡玉梅只能悻悻然说起来:“小钱,早上姐跟你们说过在枸杞梁遇了野人的事儿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其实俺也知道,那不是个野人。”蔡玉梅叹了口气:“那就是个疯了的人。他身上全是血,脸上也都是血,明明像是受了重伤,但力气比谁都大,俺手臂上的伤,也真的是被他咬伤的。” “但俺男人救不了俺,他直接被那个疯子踢倒在地,骨头断了。” 听到“疯子”二字的时候,李经纶转了头,目光与蔡玉梅相触的那个瞬间,蔡玉梅就连忙埋下头去,不敢说话了。 “然后呢?”苏向晴问。 “俺当时觉得自己真的要没命了。”蔡玉梅低着头继续道:“但那个人却突然抱头痛哭呐喊……他松开了俺,就那样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好像很痛苦,整个人都在挣扎,俺都看见他把手插进到地里去了……” 李经纶听得发抖,可肩膀上却多了一份力量。 是苏向晴,她的手搭在李经纶肩上,轻轻拍了拍,给了他有力的支撑。 第37章 “后来,他就没了动静。”老万接着说道:“俺上去探了探,这才发现他已经死了,天地可鉴,他的死和俺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反倒是俺和俺媳妇儿,都因他受了重伤。” “所以这玉是你们从他身上找到的?”苏向晴又问。 “对啊,好歹有块玉,俺们想着好歹是个物件,就拿了回来。” “他在哪里?”李经纶艰难开口道:“你们遇见他的地方在哪里?” “枸杞梁啊。” “具体的位置,你们带我去。”李经纶语气坚决。 “这……”那两夫妻面露难色。 苏向晴却突然将手一摆,道:“你们说的话逻辑不对。” 李经纶抬头,问:“向晴,你的意思是?” “正常人虎口脱险,跑都来不及,怎么还特意去看别人的动静,还知道顺手摸一摸他身上的东西?” 那两人目光闪烁,一时没有回答。 李经纶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吼:“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这声音像是从丹田之处吼出来似的,听得一旁的钱运心都突突跳。 苏向晴接道:“和今天一样,你们当初也是跟着那人去的枸杞梁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 老万见也瞒不下去,只好承认:“是的,秦岭里头有宝玉,这些年来了不少人前去挖玉,俺们这样的小人物,自然也想得几块宝玉,过过发财瘾。所以,俺们就凭着做向导的机会,跟着这些挖玉人进山。原本差不多到了地方后就会有人给俺们结路费,让俺们回去,但几次下来,俺便起了贪念:跟他们去,在后面捡点玉又有什么大不了?” “所以俺就跟着那人了。”老万说着转了转已经僵硬的脖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那是俺第一次跟人进山,他们那一队大约有十几个人,一看就是有阵仗的,个个都是精壮的大男人,所以俺不方便跟得太紧,枸杞梁那地方地势诡异,不多久俺们就把人给跟丢了。” 第34章 人心 “俺和媳妇在枸杞梁转悠了一天,天都黑了,想着没戏,正准备倒头睡觉,明天再启程回来,结果又听见了两个小姑娘的叫喊声。” “那两个学生妹子的‘救命’叫得挺惨的,俺们以为是这山里有野兽,还特意躲了起来,可不久就看见,追她们的根本不是什么野兽,就是个人,还是白天那个要俺们带路的人!这老娘儿们一时害怕没忍住,当场也叫出了声。” 老万说着,鄙夷地看了蔡玉梅一眼。 “她这一叫喊,可把那老板引了过来。”老万偷偷瞄了一眼李经纶的反应,见他没有发作,这才继续:“接着就是俺们刚才和你们说的那样了,俺们知道他是老板,就想着他身上有些值钱物件,才特意顺手摸了摸。” 李经纶沉默着,良久,才开口道:“恐怕你们不止拿了这块玉。” 他摊开手掌,那块玉质和刀工都不算上乘的白菜玉就躺在他手掌上。 老万躲避着李经纶审视的眼神,心想:怎么这小子连这个都知道! “你想清楚再好好说话。”李经纶的语气并不严厉,或者说,并没有情绪。 “俺们还找到了一袋子玉。”老万无奈道:“那确实应该是这个老板的东西,那是俺们第一次见那么多玉石,就拿去集市上卖了,盘下了这个招待所做些营生。想着运气好要是遇上挖玉人,就继续跟着他们去看看能不能捞些好处,天地良心,俺们可从没害过人!” 钱运不忿道:“这个驼子白天跟着我们的时候,手里拿着把铁锹,不就是想害人吗?” “那铁锹是用来防身的。”老万连忙解释:“枸杞梁那地方野兽多,你们也看见了,刚才那头怪兽就是那地方出来的。” “带我去那个地方。”李经纶站起身说:“你们拿了他的钱财,可有好好将他葬了?” 老万瘪瘪嘴,说不出话。 李经纶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出了大堂,走到了院子里。 天地广袤,他觉得无尽的寂寥。 最后的希望终于在他的追问下落了空,失踪十年的表叔,真的已经死了。 手里那块白菜玉已经是表叔留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东西。 他用力握紧着,感受到玉同样作用于他掌心的力道。 “想哭要哭出来,心里好过些。”苏向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后,她手上拿着纸巾,正要递给李经纶。 李经纶迟疑了一会,接过纸巾,坐到了地上。 苏向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特意去看李经纶的模样,她只是静静地在李经纶旁边坐着。 如何安慰人呢?她完全不知道。 在她的意识里,一个人是无法安慰另一个人的。因为没有人可以和别人感同身受,而既然不能感同身受,那说的话就是苍白无力的。 她抬着头,看着漆黑夜空中的星星。 老人说过,人死了之后也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他爱的人。 “我的表叔也变成星星了吗?”李经纶突然问。 苏向晴转过头,看着李经纶棱角分明的坚毅的脸庞,有些错愕:“嗯……你如果信的话,他就会变成星星。” “谢谢你。”李经纶吸了吸鼻子,他的眼睛还是红色的:“我不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也有过各种心理准备的。” “嗯。” “但我还是很难过。表叔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我小时候,总喜欢听他讲那些走南闯北的故事,那时的我,觉得他可真是个大英雄。” “可是他那么一个有本事的人,那么一个精致的人,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尸骨……恐怕都被野兽给吃了。” “嗯。”苏向晴听着,一瞬间自己的鼻头也酸了。 “那不是你的错。”她哽咽着说。 这回轮到李经纶错愕了,眼前这个头顶鸡窝的小姑娘,居然要被他弄哭了。 “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哭。”李经纶说。 “哪有。我一般都不哭的。” 李经纶擦干眼中的泪,两人无言,抬头一起看天上的星星。 …… 苏向晴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李黛西并没有睡觉,也是,一肚子疑问,能睡着才是不正常。 见到苏向晴回来,李黛西本想抓着她问个究竟,但明显这个人现在情绪不佳,她就收敛了下自己的心情。 她坐在电脑前试探地问:“向晴姐,你们要问的事情问清楚了?” 苏向晴躺在床上点点头:“黛西,那两个男人是我朋友,我们有事要办,明天就不和你一起了,你自己小心,换家店住吧。” 李黛西听言连忙来到苏向晴身边,哀求道:“向晴姐,别介啊!你们去干什么,我跟你们去就行。” “你不是要去继续收集旅游的视频素材吗?” “跟你们去不是也可以搜集素材吗,你们去哪里?” 苏向晴没有立刻回答,她觉得她要是说出“枸杞梁”三个字,眼前这个李黛西更会缠着她要一同去。 她仔细看了看李黛西,长发及腰,身材高挑,一双桃花眼就算是被那个黑框眼镜挡了些神韵,也依然美丽动人。 所以,她真的仅仅是一个自媒体博主吗? “黛西。”苏向晴严肃道:“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蓬莱的人?” “什么的人?” “如果是,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如果不是,你无谓跟着我们去冒险,有生命危险的。” “我就是我呀。”李黛西不解道:“你们去哪里会有生命危险?” “你为什么从西安机场出来就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们同路不是吗?况且……”李黛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你这样气质清纯的小姐姐出境,视频比较容易火。哦,刚刚那只兕的视频我已经放上网了,一定会有很多流量!” 她表情很无辜,并不像是装出来的,至少苏向晴不觉得她是装的。 “我们要去枸杞梁。”苏向晴严肃起来:“你知道吗,李经纶的表叔十年前死在那儿了。” 李黛西听言表情也严肃起来:“枸杞梁那地方是死过人的。” 她也躺在床上,低声道:“就因为死过人,政府才特意封了路,一般人都进不去。” “你也知道?” “本来我也打算去那里的,我只是没敢告诉你。” “哦?” “向晴姐你一定听过龙脉吧?我可是看不少博主都有说过这个。秦岭龙脉西起昆仑,绵延千里,其间沟壑纵横,又孕育出不少龙穴。枸杞梁,其实就是一个龙气聚集的地方。身为旅游博主的我,难道不应该亲身去探探吗?” “你说得轻松,万一丢了命呢?” “不会的,我福大命大。”李黛西自信道:“所以,枸杞梁你们带我去我也是去,我一个人去也是去,你觉得呢?” 第38章 …… 是钱运的电话把苏向晴叫醒的。 也不是很晚,天才亮不久。 苏向晴朦胧着眼睛看了手机屏幕一眼,掐头去尾,昨晚大概睡了四五个小时,也算不错了。 李黛西很兴奋,立刻起床收拾东西。 这丫头,苏向晴无奈想,确实得让她也跟着一块儿了。 李黛西的东西收拾起来不算轻松,但两人昨天聊着聊着就不自觉睡着了,才只能靠现在抓紧时间。 苏向晴先下了楼,把情况简单跟李经纶和钱运两个人说明。 李经纶的脸色比昨晚好看了不少,但他和钱运两个人轮流守夜,这会多多少少都有点精神不振的颓态。 李经纶虽然对李黛西心有疑虑,但终究是福不是祸,李黛西如果非得要跟着他们,也只能让她跟着。 外面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 苏向晴特意向钱运打听了关于昨天那只兕的事情。 据老万说,那只兕是不久前他们进枸杞梁的时候遇上的,他们觉得这兕孤零零地在山里,连个同伴都没有,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将它带了回来好生喂养。 苏向晴听了满脸黑线,那三个人哪会有这么好心。 钱运也道:“他们当我是傻子,我当场就发飙了。” “所以后来呢?” 钱运便接着说,原来那只兕确实是老万进枸杞梁遇到的,但最终是他们捕猎回来的。 “他们三个人今非昔比了。”钱运有些鄙夷地摇了摇头:“有了驼子的加入,他们的战力增强了不少,人心也更贪了,不外乎是觉得这种野生动物能卖个好价钱,所以专门捕了回来,过两天,还准备跟买家接洽呢!” 苏向晴心里猜的也是这样,那暗室里的铁笼子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好的,在此之前,这三个人一定还偷猎过其他动物。 等从枸杞梁回来,这种人,一定要移送公安机关才行! 她狠狠瞪了那几个人一眼。 可是她突然想到,如果老万他们不久前去过一次枸杞梁,那是不是意味着那时候也有什么人去了那里,老万他们只是跟着别人过去的? 去枸杞梁的又是什么人? 他们一行人坐了那辆面包车出发。 招待所里那三个人自然是信不得的,此时也还都用绳索捆着手,只是捆手的位置改到了胸前,不用反手绑着,让那几人好受了些。 剩下的人,钱运和李黛西不会开车,李经纶昨晚几乎没睡。 于是苏向晴自告奋勇的当了司机,反正昨天跟蔡大姐聊了许久,基本上知道这面包车的套路。 所有人都离开了这个招待所,招待所就只能暂时关张了。 老万指路,这辆面包车缓缓驶向枸杞梁。 一路上,苏向晴小心翼翼地把着方向盘,李经纶和钱运就还得随时警惕老万他们三个的动静,只有李黛西,兴奋地拿着手机朝着窗外摄影。 第35章 下山 车外是千里不绝的山岭,整条路上就他们这辆面包车孤单地行驶着,过了很久,连李黛西都睡着了,面包车才停了下来。 苏向晴看见面包车的前方,还停着一辆轿车。 她松开双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到了,是这儿吗?”她反身向后问道。 李经纶动了动脖子,满身的疲惫终于开始释放:“苏向晴,坐你的车还不能睡觉真的太煎熬了。” 苏向晴听出来了,他是在讽刺自己车开得不好。 “到地方没?”她懒得和李经纶争,又问了一句。 李经纶随即将老万弄醒,让他认了认地方。 其实李经纶大约也认得出,这个位置与昨天驼子开车带他们来的地方应该相隔不远,远处的东石峰伫立在地平线上,近处也有连绵的铁杉林。 老万往车窗两边看了看,说了声:“是这儿。” 李经纶也没和他计较昨天驼子开车位置不对的事,拉开车门,叫众人下了车。 接下来的路,得徒步走了。 钱运下车后也注意到了前面那辆轿车,他认得出,这是昨天那个美术学院老师的车。 那人果然不是什么老师啊,他心里想着。 —— 穿过铁杉林,他们就又见到了那巍峨雄伟的枸杞梁主梁。所谓梁者,是指支撑屋顶的大横木,是一种长条形的构件,论海拔高度,它必定比不上可称之为峰的高度,但其气势与范围,其实是要威严广阔得多。 这次他们到的地方比昨天的地势要低,山坡裸露在外的岩石上有一条在石壁上开凿出来的小路,可以攀援下山。 苏向晴看了看脚下这巨大的深坑,不由都觉得有点头晕目眩,她问李黛西:“你真的要下去?” “你们去我就去啊,这路还好吧。” 钱运便说:“东西给我背。” 他伸出手,准备将李黛西身上那些摄像设备接过来。 李黛西也不客气,朝他笑了笑,道了声谢。 钱运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接过东西就赶紧走去了一旁。 李黛西并没有在意,她继续拿着手机摄影,顺便还跟苏向晴抱怨道:“昨天那神兽的视频居然有很多人吐槽,说我拍的不好,还说是电脑特效,合成的也不过关,真的气死我了……” 苏向晴便调侃:“不是有种说法吗,黑红也是红?” 另外一边,老万三个人僵在山坡旁。 “得解开绳子我们才能下去。”老万说。 他说得也不假,山路崎岖,本身就危险,一不小心滚下山崖也不无可能,这种情况下手还不能活动,于他们确实是巨大的不便。 李经纶想了想,同意解开绳索让他们三人走在最前面,而他自己则负责紧跟着他们,以防他们有什么异动。 很快一群人就正式出发了。 山崖陡峭,几人需贴着山体试探着下行,苏向晴也是十分谨慎,抓好扶稳了,才会迈出下一步。 正午和煦的阳光照在几人身上本十分温暖,可随着他们逐渐往山坡底下而去,山谷间的阴冷之气也越来越重,期间要是再吹来几丝清风,响起几声回荡无尽的鸟叫,那就更有种寄蜉蝣于天地的渺小感了。 他们真的深入到了一片由自然主宰的山林腹地之中。 驼子紧盯着上面的几个人,心里闪过千万个念头。他是个沉默寡语的人,这却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想法。 “只要干掉那个叫李经纶的男人,剩下的就好办了。” 这是他的终极想法。 他低头往下看了看最前头的他的兄弟老万,两人之间经年的默契让老万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便抬头看着他上方的那个人,李经纶,他像一只猎鹰,正瞄准着自己的猎物。 突然地,似乎是看准了李经纶下脚的瞬间,他调转方向往上爬了几步,一只手抓住了李经纶的右腿。 他力道极快,想出其不意地将李经纶拽下来。 正如昨晚在暗室里发生的那样,若李经纶是个普通人,已经被他拽下山崖了。 当时就应该看出这个人的心狠手辣! 李经纶被驼子拽得往下一沉,手几乎快要松开攀援的岩石,但机警的心智让他快速反应,索性整个人把重心压在山崖上,左腿往侧边发力,踢在驼子的手臂之上。 可驼子并没有就此放手,他借着山体往上几步,双手锁住李经纶的腰,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把他拉拽下去,几乎是以命相搏。 是个狠人! 李经纶伸手想把他扯开,肌肉的力量对碰,迸发出可怕的爆发力,对方却如藤蔓一样紧紧纠缠着自己,两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突,互相发力之下都离开了原本那条本就崎岖的石壁小路,打斗中,周身有碎石滑落山谷,一瞬间便消失无踪。 “你疯了!”李经纶怒道,声音在山谷中经久未息。 驼子没有回答,但手脚上的攻势不减,李经纶看着驼子狰狞的脸,知道这是个硬茬,须以十二分精神对待。 没什么好手下留情的了。 他左腿发力,狠狠踢在了驼子的胸口上。 表叔给他找的第一个师父专门训练过他的下盘功夫。 师父说,下盘功夫稳,打架你最狠。 师父还说,这个小伙子天赋异禀,黄飞鸿见了,无影脚都得逊色三分。 他自认没有谁能对他的攻击无动于衷。 只见驼子被这如千斤重锤的一脚踢得嘶喊一声,双眼充血到几乎发狂的地步,但仍死死抱住他没有松手。 而后,两人一同沿着石壁滑了下去。 这突发的变故也让钱运和苏向晴始料未及,待反应过来,只能眼见着那两人滑落下去,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 “老李!”钱运朝下呼喊。 幸好,似乎是岩石上有个凸出的平台,那两人滑了一段,又在山体上停下了。 钱运很想过去帮忙,但他还没往下走两步,就看见蔡玉梅下方的那个老万,正一门儿心思地盯着他的动向。 第39章 这两人是早有蓄谋啊,他想。 远处不断传来那两个男人的嘶吼,他们还扭打在一起。 “老万,让他住手!”钱运喊道:“信不信我把你踢下去!” 老万迟疑着,一不做二不休,要不就让上面那些人粉身碎骨,反正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也没人知道,要不,就只能认怂,回头还得老老实实被他们送去派出所,下半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天日。 蔡玉梅见状也慌了神,小声说道:“老万,让驼子停下来,别出人命。” 老万眼神一紧,人命?也不是第一次了。 “滚开!”他吼道。 他向上几步把蔡玉梅挤到一旁,架势挺足,像是要和钱运干架。 钱运早有准备,从胸前的背包里抽出一根登山杆,对着老万的头就是一顿狂揍。 一旁的蔡玉梅遭了秧,一时手没抓稳石头,嚎叫着往下滑了一段,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稳。 这几人非得在这种时候起冲突,苏向晴心急得不行,大喊道:“别打了!” 蔡玉梅也十分同意,哭着喊着:“别打咧别打咧,还要不要命咧。” “向晴姐,经纶哥快打赢了。”李黛西沉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苏向晴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点,远处的山坡上,驼子几乎是倒地不起了。 可想他已经真的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就在此时,山谷下突然卷起一阵狂风,狂风凛冽,竟使得苏向晴不能睁开眼睛,只感觉一股难以抗拒的浮力将她的身体往上抬起,整个人有些轻飘飘的,没有了那种踏实的感觉。 这时候要是谁偷袭她,想将她拽下山崖,那简直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就是这种虚浮的感觉让人感到无限心悸。 她伸手挡在头前,眯了眯眼,看见李经纶正重新往他们这边赶来。 而脚下,钱运和老万已经停止了互斗,全都老老实实地抓着岩石,把头埋了起来。 风在咆哮,整个山谷发出了一种轰鸣之声,像是从地底透出来的怒吼,这怒吼使得整个山体似乎都在颤动。 “山神发怒了吗?”李黛西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她的语气很空灵,声音像是要被风吹走一样飘渺。 苏向晴不禁去想,这枸杞梁的山神究竟又是个什么模样。 不知怎么的,她就想到了昨晚李黛西提到的龙穴,这股向上升腾的风,会不会就是有灵龙在呼吸吐纳,汇集这山谷灵气而产生的? 这深不可测的山谷底下,会不会真的有龙? 过了好一阵,这阵风才微弱下来。 老万也被这风吹得冷静了些,他看见远处倒在山坡上的驼子,知道目前的情况于他们是大大的不利。 李经纶已经回到了这里,老万一时尴尬,只得赔了个笑脸,说驼子和自己一时糊涂,做了些没人性的事情,希望李经纶和钱运能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责怪他们。 钱运气得脸都红了,当头一棒敲在老万头顶,口里骂了几句不知死活之类的话。 李经纶也不想再去理会这厮口中究竟有几句实话,只是觉得双方既然撕破了脸,这条路就肯定不能这样走下去了,否则,他们这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变成被别人盯上的猎物。 “那下面的山体之中有几个洞穴,我们先去那里,事情慢慢再算。”李经纶凝视着正一脸堆笑的老万,语气也有些强硬。 老万却突然变了脸色,忙道:“那洞?那洞去不得的。” “有什么去不得?” “那些洞,传说是山神的口鼻,去了洞里,就会被吸进山神的肚子里,再也出不来咧!” 钱运听言当场再敲了一棒子,道:“你这人心是黑的,就当山神的心也是黑的?世上的神明,都是好说话的,要是随便吃人,哪能称为神?” “你们就信俺的,这都是本地人才知道的事情,千真万确。” 李经纶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苏向晴。 苏向晴也知道不能这样继续和老万他们耗下去,早早把事情说清楚,大家伙儿分道扬镳得好。 至于那洞穴,她并不害怕。 人心永远有脆弱的一面,天地间未知的力量足够使人恐惧。人们害怕靠近和追寻,才会把自己的想象和担忧变成传说,以此警告旁人不去涉足那些未知的空间。 她坚定地朝李经纶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正式要开始枸杞梁的冒险呐~ 第36章 入洞 一行人最终来到了离驼子不远的一处洞穴口。 从外看去,洞穴里面漆黑一片,深不可测,可几人站在洞口,却不由松了一口气,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那边的驼子艰难地坐了起来,他用手擦去嘴角的血,咳了几声,眼神一直锁定在李经纶身上。 老万无奈地过去扶着他走过来,劝他:“这回真是遇着鬼了,也罢,认了命吧。” 苏向晴在洞口探出头往山谷四周看了看,从这个角度,下面的山体上也能看到不少的洞穴口,这些洞口高低不一的排布在山体坡面,呈现出不规则的圆形,外壁却是光滑的。 山洞里面的通道则凹凸不平,高矮不一,洞口的位置稍宽,几个人站着也还不拥挤,通道内则大约是两个人并肩的宽度,也不知道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开凿的。 不,不可能是人工开凿的,她心里确认,没有人有这种力量。 进了洞后,老万和蔡玉梅一本正经地朝洞穴里那一片漆黑的地方拜了三拜,期望山神能饶了他们这些不知死活的凡人一命。 与半月沟村里遇到的阿巧和林雁对山神的虔诚相比,这两人显得有些鬼祟,苏向晴对此颇为鄙视。 山谷间有轻风吹过,那漆黑的洞里便也吹出来幽幽冷风,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蔡玉梅当即打了一个喷嚏,害怕喊道:“鬼风来咧!” “是你心底有鬼吧?”苏向晴不以为然地怼着她。 这山洞里面常年不见日光,自然会有阴冷之气,这股阴冷之气被轻风带出,实在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苏向晴接着说:“看情况山里这些洞穴之间似乎是互通的。” 她说得不错,并且若真是这样,他们甚至可以沿着这山洞的通道继续下行。 但是,她心里不禁疑惑,伸出手去触碰冰冷坚硬的洞壁,自然的力量真的能形成这样的洞穴吗? 李经纶理解苏向晴的言外之意,不再和老万他们废话,直接让老万将十年前遇见他表叔的地方描述出来。 那两人突然有些兴奋,心里明白,若是说出这个地方,李经纶就能让他们自己回去,不用再跟着。 他们近乎是手舞足蹈的描述出来。 十年前,东石峰往枸杞梁的路还没有被封,一般的人都是从那里进入枸杞梁的,他们用手在山洞壁上画出了个大概位置,那差不多是在这个形似海绵宝宝的巨坑的右手臂上,那个位置的不远处,还有一条从东石峰底下流出来的小河。 具体的位置,他们也已经说不清了,除非是亲眼见到,甚至即使是亲眼见到,也不一定能认得出。 十年来,他们没有再回过那个位置。 “大兄弟,你放过俺们了?”老万试探着问。 老万描述的位置完全在枸杞梁的另一个方向,离他们现在所在之地相隔甚远,就这样一股脑儿地冲过去,没有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跟着,于李经纶他们并不便利,但身边带着这样不老实的坏胚子,实在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那俺们这就走了?”老万见李经纶没有反应,又接着问。 “赶紧滚。” 听言老万连忙扶着驼子出了洞口,只有蔡玉梅转过头来看了看李经纶,她的手在胸前紧握着,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李经纶便问:“你们刚才说的又是骗人的?” 蔡玉梅迟疑着,最终只说了句:“是真的,李兄弟,没必要这个都骗你。” 说完,她追上老万,也出了洞口。 钱运有些不甘心,问道:“老李,这就放过他们了?” 李黛西在一旁收起手机,自信说道:“放心,刚才的一切我都已经摄像了,等把他们的靓照送到派出所,我实名举报他们!” “摄像?” 李黛西点点头:“没错,从那个驼子偷袭经纶哥开始,我可都记着,回头我把视频放上网,彻底让他们社死。” 听着李黛西轻快的声音,苏向晴嘴角轻轻上扬,她没有问为什么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情况下李黛西还能不慌不忙的拿着手机摄影,只是看着李黛西欣喜的表情,说了句:“好样的!” “我们往里走吧。”李黛西整了整身上的装备,对接下来的路跃跃欲试。 李经纶从包里拿出手电筒,他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灯光照射进黑不见底的洞穴里,在远处投射出一点荧光,照出四周洞壁的模样,坑坑洼洼的,有些粗糙。 第40章 脚下的路是往下的,路面并不平坦,洞穴里阴风阵阵,像是沿着洞壁攀爬的百足虫,带着可憎的触感不时地与几人肌肤相碰。 但越往里走,越发能感知这洞穴的壮观之处。洞穴内部的道路并非只有一条,其中盘根错节,道路之间互相交错,正如古木的树根,有无尽的走向,远比几人之前想到的要复杂。 钱运不由感慨:“这山里面还有这样的地方,真是鬼斧神工啊!” 一开始,他们每往下走一段路,都能看到旁边有岔路可以通向外面的天空,甚至还偶尔能听到飞鸟的叫声,可继续一段路程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外面的天光了。 最先是李黛西提出来的:“走多久了,还没到底吗?” 说着,她靠着洞壁坐了下来。 一整天又是攀岩又是爬山的折腾起来,她确实有些累。 苏向晴也觉得不对,问道:“不会是走岔了路,越来越往山里面去了吧?” 所以,才很久看不到通往外面的路了。 她说得确实有道理,若真如此,现在得朝着反方向走了。 李黛西抓紧时间喝了两口水,继续跟着他们往外走。 可走得时间也不短了,但四周仍旧黑漆漆的,没有光亮,也没有飞鸟的声音,只有通道里无尽的黑暗和冷飕飕的风。 可是有风,就一定有出口。 苏向晴想着,莫非是他们错过了什么出口,是这洞内黯淡的光线耽误了他们确定方向和位置? 钱运擦了擦额间的汗,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感觉……情况不太妙啊。” 他联想到之前老万说的话,继续道:“莫非我们已经到了山神的肠子里面?” 李黛西听了连忙往苏向晴身上靠了靠。 “别自己吓自己。”李经纶说:“应该是有岔路我们错过了。” 苏向晴也觉得有点累,停下来想着靠在洞壁上喝口水恢复点精气神,可路面不平,她一个踉跄没站稳,反而跌倒在地面上。 李经纶连忙转身,灯光照在她身上,确定她没事。 “那是什么?!”李黛西却惊呼。 顺着手电筒的灯光看去,苏向晴的旁边有些什么东西,像是……人的手骨…… 李黛西难得被吓得大叫一声。 她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这繁复错杂的通道里飘荡,一时间,四处都是这样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凄惨且幽远。 苏向晴见着这东西心也跟着突突狂跳,她赶紧站了起来,扶着洞壁,急促地喘了几口粗气。 手电筒的灯光照在那阴森的骸骨上面,那分明是一具几乎完整的人骨。 非礼勿视,神明莫怪。 她脑子里蹦出的也就是这样朴实无华的想法。 两个男人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钱运闭着眼口念“阿弥陀佛”,李经纶则往前一步,深深鞠了个躬。 仔细看来,这具骸骨后面,还有一个登山包。 登山包有些破旧了,但还保留着基本的功能,李经纶浅浅翻了翻,发现是些十字镐之类的工具,有些像解一丁背包里的那些物件。 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形难免会得出推论:一个挖玉人走进了这山体洞穴之中,他一直没能走出去,最终困死在这洞穴里。 钱运试探性地问:“我们……走得出去吧?” “当然可以。”苏向晴定了定情绪,她双手合十,面向那骸骨虔诚说道:“前辈,今日打扰实属无心,日后清明时节,我必多添你一柱香,希望你在天之灵给我们指条明路,免得这洞里面徒增冤魂。” 她说完就闭着眼,嘴里神神秘秘念叨着什么,不久,她睁开眼睛,说道:“我们继续走吧,前辈会保佑我们的。” “就这……”钱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苏向晴便神秘说道:“不记得我有通天的本领了吗?” 钱运半信半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总不能现在就放弃。 他继续跟着李经纶和苏向晴往前走,为了更好的照明,他们打开了令一个手电筒。 他们两人这次提起了全部的精神,一个负责看着左边的洞壁,一个负责看着右边的洞壁,力求找全所有可能的岔路。 见苏向晴那副认真的样子,李经纶倒也不忘调侃:“说好的通天,到底管不管用?” 苏向晴小声回道:“我单扛唯物主义大旗不动摇,现在只是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时候,通天指的是要自己努力,可不是等天来救。” 李经纶若有其事地点点头:“马哲学得好。” “多谢夸奖。” 苏向晴心里其实挺紧张的,谁都不想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困死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野外山洞里,但这种绝境毕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她更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我放弃的道理,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这回是往回走,所有的路都是向上的,正如之前他们走过的路,一直都是向下的。 可是很奇怪,一路上他们并没有发现别的岔路,光是这一点已经很不正常。 这意味着原来的出口已经消失不见了。 然后,手电筒的灯光扫过前方的路,苏向晴注意到了洞壁旁的异样。 “往那边照过去。”苏向晴说。 李经纶将手电筒往右边偏了偏,苏向晴看见那灯光……照出了一具骸骨。 心像被人揪了一把,头上突然就冒汗了。 作者有话说: 这part不知不觉有点搞笑风。 第37章 迷途 一行人快步上前,确认这具骸骨就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挖玉人的尸骨。 “怎么说?”钱运疑惑道:“我们是转了个圈,又兜回来了吗?” 是的,很明显,他们兜回来了。 苏向晴脑子飞速运转,一定有哪个地方搞错了。 不可能有这样怪力乱神的事情。 他们一直在上行,一直在上行是不可能绕回原点的。 李黛西谨慎地问道:“你们……你们有没有听过鬼打墙?” 钱运一时觉得天崩地裂,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听过呀,就是绕来绕去出不去某个地方,其实是被鬼给锁住了。” 李经纶则道:“社会主义新青年,不要这么迷信。” 话虽这么说,他也无法解释几人目前的遭遇。而且,眼前这位挖玉前辈倒在这里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那他们几人根本也是凶多吉少。 这样说来,老万口中说的什么山神的口鼻,也不全是瞎说的。 “向晴……”李经纶有些担忧地叫了她的名字,下一句却不知好歹地问出:“通天,还管用吗?” 苏向晴很感谢他苦中作乐的闲情,却是认真说道:“鬼打墙这件事,经过科学论证,属于是人的视觉产生偏差导致的认知错误。” “可是怎么解释我们绕回了原点,并且一路上根本找不到其他岔路?”钱运反问。 李黛西连忙合十双手给这位挖玉前辈鞠了几躬,道:“前辈,同是鬼魂,你一定能看见那个把这洞口锁住的鬼吧,能不能行行好,跟他商量商量,放我们出去?” 钱运又附和道:“你又怎么知道这位前辈就不是把我们锁在这里的鬼呢,他这么孤单,希望有人作伴,好不容易等来了我们几个,哪会轻易放我们走?” 几人的对话逐渐离谱,苏向晴却反而不那么紧张了。她想,当年这位前辈孤身一人迷失在这洞穴中,被山洞里的地形迷惑,内心一定十分恐慌,独木难成舟,他才最终被自己的恐惧支配,困死此地。 但如今,他们可是四个人。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都抵得过一个诸葛亮,四个人,那完全可以更上一层楼,她不信他们走不出去。 她拧开水壶,喝了口水压压惊。 “关于这个鬼打墙,是有科学家做过试验的,试验证明,黑夜里或者人被蒙住眼睛后,更容易出现转圈的行为,所以本质上就是一种认知错误。你们看看这个山洞,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光能照出的范围也有限,若是各条岔路的角度被特意设计过,这种点光源发出的微弱的非平行光就很有可能照不出本身存在的出路。”苏向晴说。 但若如她所言,这山洞内部之所以如此复杂,一定也有人为的因素。 是有人故意把这山洞的内部设计得这样复杂。 姑且先不管这人设计山洞的原因是什么,但他的目的如果就是要让别人走不出去的话,这个看似一直向上或向下的通道,也一定有问题。 “我们从另一边再走一次。”苏向晴笃定地说。 其余人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这回,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手电筒的灯光所照之处,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 然而,他们最终还是看见了那个挖玉前辈的尸体。 又转回来了。 “怎么办,又是这样!”李黛西语气有些焦急。 第41章 苏向晴却道:“不,我知道这通道上下问题的原因了。” 这次绕圈时,她特别注意了脚下的感受。 其实几人身处一片黑暗当中,洞的高低又各处不一,到底是靠什么确定自己是在往上走还是往下走呢? 是靠走路时的感受。 通常来讲,下坡时人们觉得轻松些,上坡则要用更多的力去克服重力做功,所以大腿也会感觉到更累。 在其他感官缺失的山洞里,这甚至成为了几人判断自己是上行还是下行的唯一来源。 苏向晴这回认真数了数大腿感觉用力和放松的次数。因为是“下行”,通常时候,人的大腿是放松的,小腿需要用力,而基本上每走十七步之后,大腿就需要用一次力,这意味着,十七步之后,他们就往上走了一步。 她记住了这个数据,后来还发现,每次大腿发力的时候,洞穴的高度就会变得低一些,人几乎是需要弯着腰才能走过,这种额外的举动很容易让人忽略他们在下行通道时曾经上行了一步这个事实。 所以他们以为的一直是往下的通道,其实并没有往下,兜兜转转,他们就是在同一个水平面打转,反之亦然。 几人听了苏向晴的解释,恍然大悟,李经纶更是说道:“这洞的建造者真是居心不良。” 苏向晴说:“且不管他是何居心,我怀疑岔路口一定是被刻意设计了,普通的光根本照不出来。但是,存在就是存在,我们这回先贴着左边的洞壁走,眼睛不行,就试试直接用手去把它找出来。” 李黛西突然心情大好,拉着苏向晴的手问:“向晴姐,你真的能通天啊?” 苏向晴索性故作神秘地回道:“祖传技能而已,不足挂齿。” 李黛西便转身去问钱运:“我看出来了,那个李大哥功夫不错,向晴姐有祖传技能,那钱小哥你呢,你有什么特长?” 钱运一时尴尬,他想,幸亏光线不好,不然自己这副表情叫李黛西看了去可怪丢人的。 “我腿特长啊,你看不出来吗?” 说完,他便赶紧跟在了李经纶后面。 身后还传来李黛西幽幽的笑声,笑声回荡在通道里,怪瘆人的。 …… 为了节约用电,他们还是只留下了一个手电筒的光,并且这回“绕圈”,所有人像苏向晴所说的那样特别去注意了左边洞壁的情况,终于在一个位置发现了岔路。 手电筒的光仍然没照出什么,因为这条岔路一旁也有一块岩石,从通道内的角度看去,那块岩石与洞壁的位置正好重合在一起,不用手去触碰根本不知道那里有条路。 设计这路的人真是用心险恶。 不过苏向晴终于长舒一口气,她的推断没有问题。 李经纶则拿出包里的十字镐在这岔路口旁敲了敲,想留个记号。 这确实是一个稳妥的做法,如果之后继续有岔路,这里有个标记就避免他们再次重复的找路。 但是,李经纶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十字镐? 苏向晴靠近他小声问道:“你从前辈那里顺来的?告诉了人家没?” 李经纶颇为无奈:“我是那么大不敬的人吗?这是来秦岭路上一个同伴给的,他也是个挖玉人。” 苏向晴随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哦”了一声。 几人继续上路,这条岔路与外面的路有明显的不同。 这里的整条通路四周不再被不规则的山体岩石所包裹,取而代之的是明显人为打磨雕刻的方形岩石,这是一条正儿八经的人工开凿的通道。 李经纶仍旧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灯光映照出这条方形通道四周的样子,四方规整的样子给人庄严肃穆的感觉。 迎面而来稀稀疏疏的风,一如既往的阴冷。 苏向晴的目光随着手电筒的灯光移动,她发觉,灯光映在四方平整的岩石上反射出来的光与刚才外面通道里那些不规则岩石反射出来的感觉并不一样。 嗯,这里甚至有点镜面反射的意味了。 然后,随着几人的脚步越发深入,手电筒的光照在通道正前方的时候,那感觉与照在侧边壁上的也不一样。 那光线变了,变得散漫,一如外面一样。 等等,那通道正前方为什么会和外面有一样的感觉? 是通道突然拐了个弯,他们又回到外面了吗? 再看地面,不对! 前方的地面,没有反光。 “李经纶!”苏向晴一把拉住他往后。 “怎么了?”李经纶被这突如其来的力拉得往后一仰,肩膀正好撞在苏向晴的头上。 好硬的头,他的肩膀有种刺痛的感觉。 “你看,前面没有路了!”苏向晴扶着头揉了揉,难掩心悸,一切都是电光石火之间就可能发生的事情。 再晚一点发现,李经纶就会跌入面前这个巨坑之内! 李经纶也意识到这一点,他把手电筒的灯光往下面照去,发现脚底下正是一个半球形大坑。 这山洞里也真是邪乎,四处都光线昏暗不说,通道设计也极具迷惑性,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山洞的建造者具备不错的光学知识。 “你救了我一命,多谢。”李经纶道。 “倒是不用客气,不过你的肩膀也太硬了,我的头肯定肿了。”苏向晴揉着头痛苦地说着,别人看不见,其实她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经纶转身往下看去,这球形大坑的四周都是不规则的山体岩石,算是一个密封式空间,下面似乎堆了些什么东西,而几人所在位置往右,正好还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下面。 很明显,这里不是几人所追寻的出路。 但既然有路,几人准备下去看看,也不枉来此一遭。 钱运打趣儿道:“莫非我们穿过来山神的口鼻,来到了它的肚子?” 苏向晴则说:“若真的有山神,这山神就是人类自己。” 她有些回过神来了,刚刚他们经过的那四方通道,应当就是由玉石堆砌而来的,切面光滑,才能反射出那种平顺的光。 这坑也一定是先民们自己挖的。 所谓有山必有神,有神必有祭,有祭必有玉。 远古的文明离他们近在咫尺,这里,或许和半月沟的祭祀仪式有什么关系。 第38章 祭坛 果不其然,坑底下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的平面呈现出规则的圆形,中间由巨型玉石再围成了一个小一点的圆,里面却空无一物。 外围平台的八个方位,放置了八个玉箱子,上面刻着一些花鸟兽纹,苏向晴认得其中几个,应该就是通常所说的“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这玉都多少年了,居然雕刻得如此精美?”李黛西不由惊呼,她招呼钱运为她打光,她要拍几张照片。 苏向晴也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她往祭坛边缘看了看,发现这里果然与半月沟树林里的方塔一样,四周也刻有壁画。 从壁画内容来看,这里的祭祀仪式与半月沟基本一致: 先用野兽的鲜血洒在祭品周身,再将祭品焚烧后以某种方式送上苍天。 壁画里画了一种与天相接的“连接线”,祭品是通过这条“连接线”升的天。 苏向晴想到了建木里血玉发出的那条光柱,他们至今不知那光柱会通向何方。 “这野兽的尸骸应当被丢弃在中间那个圆圈之内的,怎么现在什么也没有?”李经纶不知何时已站到苏向晴身边。 为了节约用电,苏向晴已经关掉了手机的电筒。 她转身说道:“白骨也是会被风化的,最多不过几百年,白骨最终也会从世界上消失,变成看不见的尘埃。” “那……” “数千年来,肯定不止一个人被困在这洞中,但如今尸骨还在的也就只有那个挖玉前辈一个人。” 不知怎么的,这巨大而空旷的祭坛显得有些寂寥。 数千年来,还有没有人通过外面那繁复错杂的通道进入到这里呢? 这些玉石就这样静静地守护在这里,渡过岁月长河,始终无人问津。 “按壁画上记载的,这附近应当还有一处这样的祭坛,另外,还有一个通天台是吧?”李经纶问。 苏向晴点点头,这与半月沟的情况也基本相似,这祭坛就好比那里的方塔,而建木,则是通天台的化身。 这个枸杞梁说不定就是半月沟先民迁入四川前居住的地方,那所谓的帝王玉,是不是就还留在通天台上? 钱运和李黛西拍完了照,两人干脆凑近了那刻着青龙的玉箱子一饱眼福。 玉的触感冰冰凉凉的,像是雪山顶上与天相接之处万年不化的玄冰,超凡脱俗,完全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整个箱子给人的感觉十分厚重,棱角分明,其间雕刻的青龙也是活灵活现,只是这龙的样子与钱运脑海中的印象有些不太相似。 第42章 这龙看着挺凶的。 它怒目圆睁,一双巨大的眼珠凸起在箱盖之上,口中的獠牙尖锐锋利,紧紧地咬合在一起。仔细看来,这所谓的龙口,正是箱盖与箱体的连接之处,此刻正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一起。 不知怎么的,钱运就突然特别想打开这箱子看看。 换言之,他想撬开眼前这张龙嘴。 “快打开!” 不等他动作,一旁的李黛西反而催促着他,她不仅催促着,甚至自己已经双手抱住了这只冰冷的玉箱子,开始出力。 一不做二不休,钱运也赶紧扶住了另一侧的箱子盖,准备与李黛西一同合力将它打开。 这玉石很重,钱运能明显感觉到它的重量,他不自觉地使出了浑身力气,手上的青筋几乎都爆了出来。 这箱子里是什么呢?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他想知道,一定要知道,这箱子里有什么。 嘶嘶嘶…… 箱子盖被挪动了,龙嘴被撬开了。 “老钱,赶紧走了!”李经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轰! 钱运双手一松,箱盖子又回到了原位。 “刚才发生了什么?”李黛西也一脸懵。 “我们刚才是想打开这个箱子吗?”钱运反问。 两人面面相觑,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老钱……”李经纶的声音又传来,这空荡的祭坛内充满回音,钱运抬头看了看,手电筒的光其实在祭坛的另一侧。 钱运连忙应了李经纶几声,让他等着自己。 而后,他和李黛西飞速地朝那束手电筒的光跑去。 …… 几人重新回到了那玉石通道之处。 钱运回想起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箱子里是不是镇着什么妖邪?”他问。 自古以来,玉确实也有辟邪之用,加之青龙为东方神兽,那箱子里镇着邪物也是不无可能。 “幸好你们没打开。”苏向晴说:“不然还不知道会引出来些什么。”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去寻出路吧。” 他们快速地穿行在玉石通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向晴总觉得背后那祭坛之中传来一些嗡嗡的声音,不是风声,又胜似风声。 终于,几人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原本的通道之中,两条路的连接处还留着刚才李经纶敲打十字镐做出的记号。 是这里没错了。 几人马不停蹄的回到山洞中继续前行,这回,他们特别注意了右边的洞壁。 然后,也在右边的洞壁上发现了出路。 他们走了出去,慢慢地,他们可以听到飞鸟的叫声了。 他们还感受到迎面吹来的清风。 他们再没有遇到那个挖玉前辈的尸体。 四周还是很黑,从手机的时间上看,现在已经是夜晚了。 然后在那手电筒灯光照亮的前方,有什么东西在飘动。 “是树叶。”苏向晴喊道:“前面就是出口了!” 几人狂喜,朝着那出口的位置加快了脚步,山洞内的通道变得宽敞,他们终于走到了洞口,走出了这片诡秘的山洞。 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真舒畅啊! 钱运当场跳了起来,结果手甩到山洞的顶部被狠狠地重创了,疼得嗷嗷叫。 其余几人在洞口附近找了个地方休息。 苏向晴趴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空月明星稀,对面山上的树叶还在随风摆动。 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却又不尽真实。 她朝下看去,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在这座山体的底部了,他们最初想通过山洞下山的目的终于还是实现了。 真好。 “苏向晴,你真不赖啊。”李经纶走到她身边坐下。 映着月光,李经纶看见她的额头真的肿了一个包,鼓鼓的。 “还疼吗?”李经纶问。 “什么?”苏向晴一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看他动手指了指自己额头,才反应过来:“很疼!你可一定得赔我医药费。” “行啊,我都赔给你。”李经纶饶有兴味地说。 “现在知道我的能耐了吧,要你还喜欢一个人独闯。” 李经纶看了看一旁喝水的钱运,笑道:“你还在记仇啊?再说,我可不是一个人。” 苏向晴无奈。 随后,他的手机振动起来。 是朱倩茜打来的电话。 苏向晴看见手机里的那三个字,猛地就别过头去,继续看外面的风景。 外面已经全黑了,近处的山林还算看得真切,远处就完全是漆黑一片。 夜风阵阵,还真是有点冷,能穿透衣服直入肺腑的那种。身后的李经纶接通电话简单聊了几句,将电话挂断。 她听得真切,两人是在聊关于李经纶表叔的事情。 倏然,她又听到身后的洞穴里传来那种嗡嗡的声音。 她转过头来,却正好和李经纶打了个照面。 李经纶说:“苏向晴……” “你听到那山洞里的声音了吗?”苏向晴打断了李经纶的话,皱着眉问。 “什么声音?” “从刚才开始,我就听到洞里面有些窸窸窣窣的嗡嗡声,是哪里传出来的?” “我没有听见。”李经纶也往回看了看。 他只见到不远处的钱运和李黛西正愉快地聊些什么,眼神扑朔,浑身笼罩着八卦之光。 一时间,那嗡嗡声又消失了。 苏向晴有种不好的预感,原本她还想着今晚能在这洞口过夜,现在看来,得赶紧离开才行。 其他人全都没有听到苏向晴口中所说的嗡嗡声,但被她疑神疑鬼的情绪影响,他们都同意离开这里。 他们下到了山谷之中。 苏向晴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来时的这座高山,山坡上几乎同样大小的洞孔看似不规则的排布,是否也是建造者刻意为之? 这莫非是一个什么图案吗?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夜景模式下快门延迟,几秒过后,黯淡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张还算清晰的图片出现在屏幕上。 拍出了她想要的效果。 嗯? 那是什么东西? 她将手机凑近了一点,照片中间那个洞孔里面,似乎有些什么东西。 好像会反光的,有些突兀,是玉石吗? 她放下手机再朝那山洞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了,全部都是黑漆漆的洞穴。 “吼!” 远处似乎有野兽的嚎叫声! 苏向晴回过神来,跟上前方几人的步伐。 一群人又紧张起来,钱运干脆将包里的登山杆拿出来,准备随时招呼着。他想,这山里的野兽多久没吃荤腥了,看见这么几个大活人,还不赶紧扑腾上来。 “老李,武松打虎的招式你会吗?”他问。 李经纶也不慌,接话道:“寻常老虎便罢了,要又是什么没见过的神兽,我可招呼不过来。” “吼!” 不多久,又是一声吼,但几人听起来,这声音的源头似乎在远离他们,心里也松了口气。 却是一时间,山谷间妖风四起,阵仗几乎都可以将几人掀翻了。 苏向晴隐隐感觉,这风中还夹杂着什么声音,就像是那山洞中的嗡嗡声。 是的,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向他们靠近。 “李经纶。”苏向晴走上前去:“山洞里有东西跟着我们。” 第39章 肥遗 李经纶警觉的往后一瞥,来时的路无甚稀奇,只有树木枝丫因风而动,放眼望去,没有见到一个活物。 但他知道苏向晴不会空穴来风,她这样说,一定是感知了什么。 他拿出包里的十字镐递给苏向晴:“是福不是祸,你得照顾好自己。” “有谁在哭?”钱运疑惑问。 前方树林里传来女人的哭泣声,他们都听到了。 这荒郊野岭,还有其他人么? “你们听过一个传说么?”李黛西说道:“野外,那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偶尔有男人路过时,就会听到女人的哭声。有些人忍不住好奇,会寻声而去,最终,他们会发现一个哭得楚楚动人的一个美艳女人。” “后来呢?”钱运问。 “那女人会宣称自己在树林里迷路了,希望男人带她回家。然后男人被女人的美貌吸引,靠上去准备抱起女人的时候,就会被这女人吸光身上的精气,暴毙而亡。” “这是什么鬼故事,若大家都死了,谁把这传说传出来的?”钱运又问。 “也有男人坐怀不乱呐,他们见到这样的女人,会保持安全的距离,毕竟夜晚是危险的时候,不论是山路还是男女关系。这些男人会点起一团篝火,在一旁陪着这个女人,直到天亮后再送她回家。这样,女人就伤害不了男人。” 钱运翻了个白眼:“莫非前面哭着的也是什么美艳女鬼?那你和苏老板可得为我们两个男人说话,天地良心,我们可不想被无辜吸了精元。” 第43章 几人走得近了些,那女人的哭声就越发清晰了。 猝不及防的,有什么东西从左边跳了出来,一下子往李经纶身上扑腾。 李经纶反应神速,将苏向晴往旁边一推,再顺势抽出包中铁锹,直接朝向他袭来的“那团东西”一个榔头。 鲜活的触感。 那团东西吃痛一声跌落在地,是个人。 “谁在这里装神弄鬼?!”李经纶怒问。 “驼子……”不远处有个女声传来,声音颇为凄惨。 钱运试探着问:“蔡……蔡姐?” 蔡玉梅出现在几人视线之内,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照出她蓬头垢面的样子,一双眼睛早就哭得红了,满脸都是泪痕。 她赶紧走过来,把地上的驼子扶了起来。 驼子满脸的血,衣服也有不少被撕裂的痕迹,他的胸背都留着一道尝尝的红口子,明显是受了重伤。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在这里,没回去吗?”李经纶问。 蔡玉梅还是抽泣着,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还是苏向晴反应过来,问道:“老万呢?” 蔡玉梅哭得更凄惨,驼子都突然眼睛红了,他抬手擦过自己的脸,留下一片红色的印记。 他的袖子上都是血。 从他们的情况来看,老万恐怕凶多吉少了。 “刚才那野兽,是你们遇到了?”苏向晴试探着问。 蔡玉梅点点头:“老万……老万被那老虎给撕……” “是老虎?” 这种山野之地,出现老虎不无可能。这种野生老虎,通常保存着食肉动物最原始的残暴和对猎物的嗅觉,它发现这里出现了三个新鲜的人类,朝他们发动袭击以满足它的口腹之欲。 他们三人很明显是被这老虎袭击了。 一番剧烈的缠斗之下,老万身死,驼子也受了重伤。 问题是,他们三个为什么也来到了这谷底。 而且,为什么老虎放着剩下的这两个活人,突然消失了。 “老虎呢?”李经纶问。 蔡玉梅回道:“本来俺也以为自己要没命了……结果,那畜牲嘶吼一声,居然就跑走了。” 嘶吼一声,恐怕是不久前苏向晴他们听到的那声音。 它为什么瞥下猎物自己跑了? 正是此时,妖风又起,苏向晴突然后背发凉,那嗡嗡声又来了。 她往后看去,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什么会发光的东西移动。 “那是什么?”她惊呼。 远处确实有个什么会发光的东西悬在半空之中,像一个青绿色的灯笼。 然后,那灯笼移动了,还变成了两个。 李经纶将手电筒的灯光照过去,照出来那树林之中一片密密麻麻的、像鱼鳞一样的东西,那东西是长长的一条,比树干还粗……青绿色的模样,十分……恶心。 随着灯光的上移,或许是那东西受了灯光的刺激,它突然吐出一股强大的气息,几乎要将几人掀翻了,而那灯笼状的东西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它整个身躯从树林间盘踞而起。 众人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头脸。 那是一条蛇的样子,那两个灯笼就是蛇的眼睛。 “我的天!”苏向晴惊呼。 哪里见过这样巨大的蛇! 完全是一个庞然大物,整个身躯长十丈都不止,身上还长着两对巨大的“翅膀”,像随时能飞腾而起。它眼中妖艳的青色仿若鬼火,鬼火的尽头就是地狱的大门。 李经纶默默地将手上的电筒递给苏向晴,他与那大蛇四目相对,惹得那大蛇再发出一声嘶鸣,那嘶鸣声极尖细,顺着风声传来,震得几人耳膜刺痛。 然而包括这条大蛇自己在内,没有谁做出多余的动作。 有的人在等待机会,有的人在祷告上天,有的人,甚至已经认命,觉得自己要葬身蛇腹。 然后,就在众人意想不到的瞬间,那大蛇化身一道青色闪电,朝几人中间扑来。 苏向晴和李经纶分两边避开,灯光一闪,苏向晴幡然发现那蛇的目标竟是驼子与蔡玉梅两人…… 千钧一发之时,驼子奋力将蔡玉梅推开,须臾间,自己已被那蛇衔在口中,血肉搅和在一起,痛到失去知觉。 “驼子!”蔡玉梅痛哭喊叫。 没有人见过这种景象。 一个活生生的人,血肉模糊地被蛇衔在口中。而那蛇如同幽灵使者,在林间上下窜行,卷起层层风浪。 它浑身还散发出泥土腐败的味道。 所有人心中是崩溃的,没有人能承受这巨大的压迫感和恐惧。 而那蛇调头过来的时候,它口中已不见了驼子的影子。 别说蔡玉梅,其余人心里也在滴血。 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那蛇全然不知,只顾自己发疯。它张开血盆大口,吐纳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气,是新鲜的血腥气。 看它的眼神,它这回盯上的,正是蔡玉梅。 而蔡玉梅已经放弃挣扎,只求一死。 李经纶如离弦之箭猛地一跃而上,借着树干的力量,一瞬间已登上数米,纵身一跳,一把铁锹正是对准了那大蛇的尾巴。 铁锹插入那大蛇的皮肉之中,可那蛇身上的鳞片竟似铁甲,饶是李经纶使出全力,也只能伤其皮毛。 但这突然的一击打断了大蛇的攻势,它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尾部的李经纶身上,即刻转身远离了蔡玉梅所在的位置。 大蛇再一个摆尾,几乎要将李经纶甩下身去。 可李经纶哪里会被它轻易地甩出去?他死死抱着这大蛇的尾巴,身体随着这蛇上天入地的晃动甚至失去视觉,但他也知道,一定不能松手。 苏向晴心中一颤,双手握紧,她手上那把十字镐,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场?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首先走上前去将蔡玉梅拉到一旁。 蔡玉梅浑身血腥气,让苏向晴不由觉得,或许这便是他们吸引这巨蛇的原因。 苏向晴倒是由此想到了山海经里所载的那头凶兽,肥遗。 只见那蛇继续摆动自己庞大的身躯,周边仿佛地动山摇一般,苏向晴转头再向四周看去,居然不见了钱运的身影。 “老钱呢?!”她问。 李黛西伸出手来指着前方一棵杉树,苏向晴再随她的手势看过去,见那大蛇的头正要往那杉树撞去。 而就是那个瞬间,一个身影从杉树上一跃而下。 钱运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那棵杉树,他一直在那里等待机会。 他等待那条大蛇向这棵杉树靠近,等待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铁锹,直对大蛇的命门。 他狂吼着,向大蛇跃去。 李经纶听到了钱运的呐喊,他也听见那大蛇嘶鸣了一声,身躯剧烈的颤动。 “老钱!”他摸着蛇身上的鳞甲,忍受着翻江倒海的眩晕,一步一步艰难地摸索着往蛇头而去。 “老李!我来帮你了,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孤身作战!”钱运高喊着回应。 有什么东西溅到他身上,是血吗?他想着,是这大蛇的血! 他成功让这蛇流血了! 苏向晴在下面看着,心急得不行。这样下去,那两个人一定撑不下去的,有什么办法才能帮助他们两个呢? 他们明明是同伴,怎么能只有她在旁边干看着? 那灯笼般的绿眼睛闭合又张开。 光! 这东西怕光,刚才李经纶用手电照它的时候它就极其不适。 没错,那地底洞穴里出来的生物,怎么可能不怕光。 “黛西!我们打开所有能发光的东西,往那蛇的眼睛照!”苏向晴转身就去翻几人的随身包裹。 他们不止一个手电筒的。 她们俩从包里掏出全部的手电,朝着那大蛇的眼睛射了过去。 五千米射程的登山手电的强光足够令这大蛇畏惧。 第40章 绝处 这蛇确实被这手电的光晃得难受,眼睛几乎都不敢张开,加上钱运伏在它的头顶继续用那铁锹对付它,它的大部分精力似乎正全力对抗着这两边的压力。 这情况给李经纶创造出了加速进攻的机会。 他尽可能快的往前爬行着。 所谓“打蛇打七寸”。这么巨大的蛇,虽然不能以“七寸”衡量它的要害所在,但通常来讲,凡是生物的内脏,也都有一个相对固定的位置。 对于人而言,不论是患了侏儒症的矮小的人,还是那些高大的巨人,他们心脏的位置几乎都是位于第五肋间和左锁骨中线内。所以,那蛇的要害按比例看来,正是处于它的身体中上段部分,而那里,正是它两对翅膀生长的位置。 那两对翅膀,说不定还是它的护身之物。 再下一刻,钱运被这蛇从头上甩了下来,他惨叫一声,跌落在树林间。 而李经纶已经几乎可以触碰到它的两对翅膀。 第44章 那两对翅膀从这蛇的背脊上长出,连接着这蛇的血肉之躯,却坚硬如铁。 事不宜迟,李经纶抬起手上的铁锹,对着这蛇背就是一个拼尽全力的下狠手。 让他意外的是,这蛇此处的鳞甲反倒没有尾部那么坚硬,一铁锹下去,有让蛇皮肉破开的感觉,顺带着一些冰凉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难道成功了? 可惜他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那蛇就伸长身体一声嘶鸣,背上的两对翅膀立刻往内闭合,李经纶躲避不及,背上被那翅膀划出一道口子,传来火辣辣的疼。 他终于无法继续在这蛇身上支撑,被甩了出去。 “李经纶!”苏向晴大喊一声,朝着他跌落的方向跑去。 大蛇发了疯,远处的杉树被它撞断了好几棵,按一个普通人的认知度来讲,这完全是灭顶之灾了。 但它此刻无暇攻击几人,只是自己的身躯翻江倒海似的扭动着。这股惊天动地的气势,足够威慑所有人。 甚至没有人敢逃离,因为你在这种情境下的每一次挣扎,都可以被这蛇一瞬间的出击全部击破。 一切都是捶死挣扎而已。 “李经纶!”苏向晴还在寻找着他。 手上手电筒的光来回穿梭在密密麻麻的杉树林中,李经纶并没有回应她的呼喊。 反而有一种“唔唔……”的声音在山谷间传开。 那声音悠远却逐渐清晰。 苏向晴听了都觉得内心逐渐平静下来,这声音好像是一种救赎,这救赎将濒临绝处不见希望的苏向晴拉了回来。 整颗心都暖了起来。 连不远处的肥遗,都好像脱离了那种发疯的状态,整个身躯逐渐平静。 这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苏向晴晃动手电筒的光,找到了倒在地上的李经纶,她连忙跑了过去。 林间那“唔唔”的声音更加清晰,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 苏向晴抬头看去,见到两只动物正缓步从树林深处朝这边走来。 那两只动物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几乎身高两米,他们浑身长满黑色的长毛,鼻头上还有一只角,整个形象就如同犀牛。 不,是兕。 那只小的动物,分明是曾经出现在小东石招待所的兕。 苏向晴甚至看得出,这两只动物眼神悲悯的看着另一边那条大蛇,这不是她臆想出来的情绪,只因兕本身就通灵。 那只小的兕也看见了苏向晴,朝她发出一声“唔唔”的声音,或许是感谢,平静而舒缓。 这声音也绝不是招待所里这动物绝望的嘶吼。 那肥遗平缓的舒展着身体,发出嘶嘶的声音,就像与兕在对话。 它很痛,也很迷惘。 苏向晴被深深震撼了,眼前这是神话故事中也未曾记载过的情景,两种上古野兽正在交流,像一对老朋友。 他们真的跨越千年时间,然后同时在今晚出现在了这秦岭深处。 那数千年前,这方土地究竟是何模样,这里的先民又是如何与这些野兽相处? 天呐,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苏向晴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看见肥遗重归平静之后从树林间消失,看见这里的山神—兕,与她做了道别后也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山谷又平静下来, 可她始终难以平复。 但似乎,他们真的得救了。 “李经纶!”她朝着身边昏迷的李经纶大喊:“你快醒醒!” “你别吓我呀!”苏向晴看着面如死灰的李经纶的脸,突然感受到深深的恐惧,方才由于兕的神奇能力让她稍稍心安的情绪再次波动。 她急哭了。 “苏向晴……”李经纶睁开了眼睛,失去知觉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正常,他听到了苏向晴的呼喊,也看见那个在自己身旁的人:“怎么又哭了?” 苏向晴看见李经纶皱着的眉头又急又气又高兴,也没有回答,还在继续抽泣着。 李经纶不忍,索性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胸口,安慰道:“好了,抱一下,别哭了。” 听到李经纶心跳的那一刻,苏向晴突然清醒了。 她挣开李经纶的手,坐在一旁去。 李经纶被这突如其来的挣扎弄得浑身一疼,那背上伤口也登时让他清醒了。 “对我温柔一点……”他无奈道:“我背上还有道口子呢。” 苏向晴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样,我去拿包过来给你上个药处理一下。” 李经纶挣扎着坐了起来,认真地看着苏向晴还残留泪痕的脸,心中一软:“还能走得动,直接过去跟他们会和吧。” “嗯。” 苏向晴扶他起来,他们两个离得很近,近到彼此可以感知到对方的气息。 “刚才那个‘唔唔’声是怎么回事?”李经纶问。 他的声音从苏向晴头顶传来,胸腔在振动,那振动也传递到苏向晴的身上,沉着而雄厚。 “你也听见了?”苏向晴问。 “嗯,迷迷糊糊的,那声音让我舒服了不少,不然,恐怕一时还醒不来吧。” 李经纶说着就突然想到,要是他一直没醒来,苏向晴会不会一直在他身边哭?小姑娘分明是个哭包还不肯承认,幸亏没让她伤心太长时间,不然,他真的会很有负罪感。 苏向晴看不到李经纶看她的眼神。 她心情复杂,看见李经纶晕倒在树林间时的害怕和不知所措,他醒来时的喜极而泣,还有,被他揽在胸口时的小鹿乱撞。 还有此刻,与他连着呼吸的感同身受。 啊,爱情真是磨人的妖精啊,她想。 她顿了顿,才说道:“是兕的声音,它救了我们,嗯……有两只兕,是招待所里那只兕和它的爸爸或者妈妈吧。”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尽可能的扶好李经纶。 李经纶都感受到了她这份温柔。 “你放心吧,我没事了,这点伤不算什么。”李经纶补充着说,他闻到了苏向晴发丝间传来的香气,是有点令人迷恋的味道。 “好。”她点点头,马尾的发丝扫过李经纶的脸颊。 嗯……是不是刚才自己一时情急,做了什么太过激进的事?李经纶反思,他明明有一句话,已经压在心里好久了:“苏向晴……” 他叫了她的名字。 “他们在那里。”苏向晴恍若未闻:“黛西……我们在这里!” 她挥手朝前方喊去。 前方,李黛西正和钱运一起,他们见到李经纶和苏向晴,脸上热烈地笑开了花。 李经纶有点笑不出来。 …… 李经纶的伤口虽然长,好在不算深。苏向晴小心谨慎地往李经纶伤口上涂着碘伏,深褐色的碘伏溶液浸泡过皮肤和衣衫,显得外翻的皮肉有些触目惊心。 一定很疼吧,苏向晴心想。 她没有处理伤口的经验,再看见这些,手上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也有些于心不忍的情绪在里面,她生怕自己不合适的动作会弄疼李经纶。 “向晴,让老钱来吧。”就像是看出来她的迟疑,李经纶及时说道。 “哦……好。”苏向晴抬头去看钱运。 钱运闪了腰,正在一旁休息。 原本李黛西也十分贴心的想给他按个摩,可一手下去,钱运疼得哇哇叫,立刻叫停了这种特殊服务。 李黛西乐得高兴,索性立刻化身老中医,说钱运哪儿哪儿经络不通,不通则痛,平时一定要注意松其筋骨,健脾养胃云云…… 钱运心里不禁拿她和苏向晴对比,同为女性,人和人真是天壤之别。 他躺在一旁,侧眼去看着李经纶脸上的表情,心想,这小子面不改色,居然在故作正经。 心里正摇着头,结果给李经纶上药这活儿,还落自己身上了。 这个老李,真够怜香惜玉的。 他埋怨了句:“伤病员这就来了。” 说着,他已经往李经纶那块儿挪了过去。 李经纶也不藏着掖着,索性把衣服全脱了,等着钱运给自己来个痛快的。 吓得苏向晴和李黛西连忙别过头去。 碘伏倒完再缠上止血带,很快伤口就处理好了。 李经纶面色如常,对着钱运开玩笑说道:“幸亏那蛇的血不怎么臭,不然我们俩就惨了。” “何止你们两个惨,我们岂不是都惨?”李黛西回道。 钱运想了想,道:“也是。” 苏向晴心情稍微好了点,靠在旁边的杉树上,目光所及正是独自坐在一旁的蔡玉梅。 蔡玉梅讷讷地坐在那里,眼中似乎空无一物。 作者有话说: 李经纶:第三次企图告白失败了…… 苏向晴:加油,也许再有一次你就成功了! 第41章 断木 她走过去,坐在蔡玉梅身边:“蔡大姐,你节哀。” 这话只是她照例说给蔡玉梅听的,她自己也知道,说这话没什么用处。 第45章 蔡玉梅却朝她道了个谢,感谢几人救了她。 蔡玉梅说:“俺们原本还想着逃跑呢,不想进局子,不想被抓,没想到老万和驼子都死在这荒郊野外了,连个尸体都没有,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不就是说得这个么,唉……” 苏向晴便问:“我们原本也以为你们会赶紧回招待所收拾东西跑路的,怎么来了这山谷?” 蔡玉梅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苏向晴心中倒是有个猜测,一个她不太愿意去相信的猜测。 但她确实曾见过驼子眼里的不忿。以老万那人歹毒的心肠,想着在山谷这里埋伏着,等着他们几人放松之际再行偷袭,致他们于死地其实也无不可能。 嗯,所以这几人之所以会出现在山谷是为了对付自己一行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山间的老虎将老万叼走,驼子也葬身那肥遗的腹中。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害人终害己? 蔡玉梅又说道:“李兄弟,十年前是俺们错了。” 李经纶警觉,问:“什么意思?” “俺和老万……”蔡玉梅说着痛哭起来,五官变得拧巴,很不好看:“当年,俺和老万走得时候,你表叔还有一口气……” “你说什么!” “他样子极其痛苦,像是用最后一点理智在和自己的身体对抗,最后痛到昏了过去,老万和俺……才能跑得掉……” “呜呜呜……”蔡玉梅放声大哭。 苏向晴听了也只能沉默,心里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李经纶并没有发怒,也没有更多的情绪。半晌,他才继续对蔡玉梅说话,让她带自己去表叔最后出现的地方。 …… 今夜已所剩无几,但苏向晴自告奋勇和李黛西一块儿守夜,让李经纶和钱运两人好好休息一阵。 天亮之后,苏向晴好奇,在这枸杞梁深处,又有什么会等着他们? 苏向晴还想,若是真能找到帝王玉,蓬莱会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们,或是因此陷入更大的布局之中? 李黛西与苏向晴坐着靠在同一棵杉树上,夜间的风很凉,她们不敢点火,只能互相靠得很近,以此来取暖。 李黛西很兴奋,全无睡意,她说她今夜见识了这一生都没见识过的东西,在兕出现后,她还用手机给那兕和肥遗拍了张照片。 她把手机里的照片展示给苏向晴看,手机的像素有限,但还算清晰,肥遗绿灯笼似的眼睛悬挂在夜空之下,盘旋的身姿居然还颇具龙的气势,一旁的兕则高昂着头颅仰天,像是与肥遗对话。 虽然不可思议,但真的真实存在过。 “你准备发到网上?”苏向晴问。 李黛西摇摇头:“不了不了,这种超现实图片,又会被人喷电脑合成,况且,这些都是上古生物不是吗,以前是我不懂,现在……我怕发这些东西泄露天机,会被天惩罚的……” 她煞有介事地说着:“以前我就听说秦岭有巨蟒,没想到是这么可怕的东西,那东西从洞里就跟着我们了?” 苏向晴确实是这样推断的,恐怕肥遗的出现与挪动那青龙玉箱脱不了关系。 李黛西便道:“当时我和钱运鬼使神差的,像被夺舍了……不知怎么的,居然想去打开那箱子。” 神话里,除了有匪夷所思的生物,也有千奇百怪的植物。在秦岭这片未知的领域,出现了些可以令人致幻的草木并且被聪明绝顶的先民利用,也不无可能。 比如曼陀罗,就是这其中最有名的代表,古老的神性之花。 看来,几人今后的路就得格外小心才是。 “黛西,你……不害怕吗?” “害怕,我简直怕得要死!可是向晴姐,你们也太厉害了吧,怎么最后都能化险为夷呢?” 苏向晴面露尴尬:“可别立flag了,容易打脸的。” “向晴姐,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来了这里?”李黛西索性换了个话题:“遇上李哥是昨天的事,你之前一定也是因为别的什么才来这里的吧?” 嗯,为什么,为了探寻先民的足迹?还是被蓬莱威胁的? 苏向晴顿了顿:“我就是来找他的,他单独和钱运出来,没告诉我。” “哦……”李黛西这声“哦”意味深长。 她弯着眼睛笑,问:“你和李哥怎么认识的,说来我听听呗?” 女性打开话匣子的时候,往往一时停不下来,苏向晴和李黛西聊着过去的事,不知不觉的天上已出现了曙光。 “原来你们在四川还有一次共同经历,可惜我没和你们一起,少了见识。”李黛西说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不久,钱运和李经纶也醒来了。 他们定了闹钟,铃声在这山间显得格外清脆,驱散了所有人一身的疲惫。 苏向晴从包里翻了翻,还有一些干粮,几人可以将就着吃,她递给李经纶和钱运,蔡玉梅也被招呼着坐了过来。 李经纶微笑着接过烧饼,道:“你们去休息会儿?” 李黛西抢答道:“不了不了,我们可精神了,聊了很多关于你的话题。” 李经纶便将眼神落在苏向晴身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问:“聊我什么?” “没什么。”苏向晴冷冷回道。 “你说?”李经纶便又去问李黛西。 “向晴姐不说,我也不说!”李黛西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吊人胃口啊……”李经纶嘟囔着坐下来,咬了一口烧饼。 早晨的山谷弥漫着层层白雾,是夜间的寒气所致,这层雾如梦如幻,还如同轻纱温柔的披在大地之上,太阳出来后,这层水雾愈发飘渺,竟还惹得阳光照在这山间出现了一道彩虹,是天地自然融洽和谐的一副瑰宝。 真美啊。 世间之美景,大多是存在于人迹罕至的地方,苏向晴对此深信不疑。 一行人重整旗鼓,继续往这山谷深处走去。 毕竟已经到了秋天,秦岭的树不比南方那些常青的阔叶乔木,有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黄,有的树木甚至已经落光了叶子,但目之所及层林尽染的景色,还是让人心旷神怡。 昨夜的精疲力尽都被这景色治愈了。 他们脚步很快,终于在太阳西沉前到了目的地。 说是目的地,蔡玉梅也只是知道当年那地方大约在这附近。 这个位置四周不是茂密的树林,而是一片草已经有些枯黄的草地,草地的中央位置,横贯着一条清溪。 说是溪,因为它并不深,也可以用清澈见底来形容。 苏向晴走到小溪边,甚至能看见瘦小的鱼在里面游动。 东石峰离几人更近了,也是因为走得近了,这山峰耸立在几人身侧,像傲视万物般遗世独立,以不可反抗的威严俯视几人。 但这溪却不是自东石峰流出的,而是从那枸杞梁里头流向东石峰的。 “差不多是这个位置了。”蔡玉梅抬头看着东石峰的角度,她来来去去走了几步,终于站定在一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没有任何特殊,草一如其他地方一样枯黄。 苏向晴绕着那地方看了看,倒是在附近一棵银杏树旁的石头边,找到了一株造型奇特的植物。 这植物高度差不多到苏向晴的膝盖,叶子是小小的扇形模样,和它旁边那株银杏树的叶子有些相似,只不过颜色暗红,暗到让苏向晴觉得下一秒这些叶子就要随着时节落入土里。 叶子上头还长着几颗黄色的果子,果子却不是通常所见那种圆球的形状,而是扁扁的,像小孩的舌头,薄薄的一片。 她印象中似乎见过这种植物的描述,此刻却有些记不得了,数了数,正好有四粒果子,干脆都摘下来算了。 动手前,她用手机拍了个照,顺便也用了用扫图识物功能,可惜并没能查出这之物的来历。 李黛西把自己的单反扛了出来四处拍摄,今天这一路,她又收获不少素材,其中钱运卖了不少苦力,此刻正坐在溪边取水烧火。 李经纶四处走了走,他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株“断木”。 那“断木”现在其实已经不能算断木了,经历十年,被打断的树干早就长出了新的枝丫,只是从高度上来讲,这棵树与旁边其他的树相比有明显的不足。 李经纶想,这应该就是朱倩茜描述的那棵树。 表叔确实曾在这附近出现过。 从他的角度看去,枸杞梁在层层树木后面若隐若现,他自己则正好处于东石峰和枸杞梁中间。 只是,由那银杏林中走来的,似乎有几个不速之客。 他立刻警觉起来:“什么人?” 他声音高亢,不远处的其他人也都听见了,全部人朝他的方向看去,见到有三个工装打扮的男人从那树林间穿行而来。 嗯? 钱运将那几人认了出来,是招待所见过的“美术学院的师生”。 第46章 昨天下车时,停在面包车前的那辆轿车,就是这三人开过来的。 只是,就为了写生,真的要进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吗?而且,这三人现在的模样,可完全不像什么师生。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摸爬滚打求收藏ing…… 第42章 山洞 钱运心里摇了摇头。 在小东石招待所见到那“老师”的时候他就想,这人带着副金丝眼镜故作斯文,反倒有些电视剧里那斯文败类的味道。现在再看起来,这点儿装出来的斯文气儿也没有了,全身上下,充斥着一股生猛气。 “老李。”他朝李经纶喊了一声,示意他提高警惕。 这三人站定在李经纶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李经纶本也被解一丁提醒过,这回见着他们,早就满心的警觉,特别是,眼前这三个人身上背着包袱,他能隐约见到那包袱里露出来的,全不是什么笔杆子或者画板那些文具,而是些锋利的东西,比如……工兵铲。 那“老师”不仅打量李经纶,他身后的苏向晴等人,也皆在他们的打量范围之内。 过后,他似是打量完了,竟露出了一丝笑意,笑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苦大仇深的脸上,显得有种格外不可调和的错位。 “你是……李先生?”他问。 “你认识我?” “我们在招待所见过。”他不慌不忙地说道,眼里的笑意更似利刃:“只是那时苏小姐不在,我没想到我们要等的人就是你们。”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李经纶,朝苏向晴也打了个招呼。 “那你们也该报上名来。”李经纶虽然这么说,心里大概也猜出了几人的来历—蓬莱。 “我是奉我们蓬莱少主之命,在此等候相助几位的。”他平淡地说着,语气里似乎还有几分不屑:“我叫金大器,大器晚成的大器。” 呦呵,还真是个文化人。 苏向晴在一旁听见这两人的对话,心里把杨子扬骂了千万遍。 她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完全就是毫无隐私毫无人权,况且,还是被这种恶势力给盯上。 “你们来干什么?”她走上前来生气地问。 李黛西忙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还是客气点儿为好。 别看李黛西平时比苏向晴活泼一些,其实是个门儿清,所以她知道求着苏向晴,向晴姐就会同意她跟着自己一起,而且无论怎么开钱运的玩笑都不过分,因为人家不会真的和你计较,但是遇见这种凶神恶煞的人,就得装成小白兔,免得激化矛盾才好。 毕竟对方有三个男人。 虽然,那个李经纶大哥功夫厉害吧,但也是多一敌不如多一友啊。 李经纶反而习惯了,苏向晴这人,反正是真正的胆大不怕夜路黑,不来几句性情的话都配不上她这勇往直前一条道走到黑的个性。 “瞧您说的,大家不都是为了帝王玉吗?”金大器也没和她计较,干脆单刀直入,聪明人嘛,说话直接些好。 苏向晴虽然也料到杨子扬一定会派人跟踪她,但没想到这竟还是一个提前埋伏的“跟踪”。 她曾经怀疑过李黛西,也怀疑过那招待所的问题,实在是没想到跟踪她的人跟她玩起了守株待兔的把戏。 所以,对方怎么知道目的地是枸杞梁? 送她们去招待所的那个吴师傅,应当也只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小东石。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她问。 苏向晴的目光随即看向李经纶,那意思是:还有谁知道你们的行踪? 李经纶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知道他们行踪的,确实也还有几个人。 解一丁和老袁。 甚至还有……朱倩茜。 金大器也不藏着掖着,说道:“我们少主知道苏小姐你不喜欢被人跟着,特意交代我们晚点出现,至于您的行踪呐,我们之前搞错了,还去小东石等了您半天呢。”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们?” 金大器紧了紧自己的背包,晃动使得那包里的东西桄榔桄榔地响。 他面不改色,却给人一种“我耐心有限”的感觉:“苏小姐,我们就抓紧时间别废话了,事情干完了,我们也好回去交差。” 其实吧,几人也心知肚明,双方根本不可能真的合作。 虽然于金大器几人而言,是想赶紧拿了帝王玉回去交差,而于苏向晴呢,则巴不得找到帝王玉交给蓬莱好得个解脱,他们的目的都是这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玉。 双方确实可以互为帮手。 但是,玉是该由金大器交给杨子扬还是苏向晴交给杨子扬?光这一件事,就值得这俩波人对着干。 更别说双方其他的算计了。 人心难测,苏向晴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杨子扬:【干嘛弄几个搅屎棍给我们?】 老板的心思不是纯属添乱吗?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想当然的就胡乱安排。 那些单位的领导都是这个德行。 见几人不吭声,金大器继续道:“前面有个山洞,我们一起去看看?” 还能怎样,一块儿去呗。 —— 几人跟着金大器往林子里走,李经纶特意等了等苏向晴,皱着眉问道:“你和那个什么少主很熟?” “哈?” “你刚才是给他发信息?”李经纶瞥了瞥苏向晴的口袋,她刚才把手机放进了那里。 “我问他抽的什么疯给我们安排这几个人。”苏向晴靠近李经纶小声地说。 “你知道你惹的人是谁吗?”李经纶不由觉得好笑。 “就是蓬莱的少主,一天天打着爷爷的旗号做事的……乖孙子。” 苏向晴看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李经纶却正经起来:“那三个人可不是什么善茬,背上背的,可都是硬东西,看着功夫也不错,挺难缠的。” “我知道。”苏向晴也不由皱着眉:“这荒郊野岭的,有点什么事可不好办,要不至少让黛西和蔡姐在外面等?或者,你有没有把握,我们干脆设个圈套绑了他们?” “这外面也不安全,等会儿入了夜,不一定出来些什么怪物。不过,圈套得慢慢想,有些暗号口语什么的,我们确实可以先沟通一下。” 两人嘀咕了几句,李经纶往后一看,招呼钱运上来。 为了避免金大器起疑,苏向晴则往后与李黛西和蔡玉梅走到一起,蔡玉梅浑浑噩噩是指望不上了,苏向晴便将她和李经纶的计划小声说给李黛西听。 金大器一面大刀阔斧地在前头走着,一面介绍起他身边的两个兄弟,分别叫阿三阿四。 钱运听了不由冷笑,嘟囔着:“怎么不叫不三不四。” 也不知道金大器听见没有,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钱运说道:“小兄弟,那山洞的入口就在那里。” 顺着金大器的手势看过去,几人看见一个漆黑的山洞入口。 山的背后是已经只剩余晖的夕阳,火烧云布满半张天空,十分绚丽,却在这些绚丽光芒的照耀下,那山洞的入口显得越发的黑了。 这不禁让几人想起来昨天不太愉快的经历。 “请吧。”金大器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 苏向晴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闯便闯了吧。 走得近了,她才发现这山洞口有一汪泉眼,正是外边那条小溪的源头。 却不知这泉眼的水又从何而来,居然还有些热度。 但或许是因为这泉水的影响,洞内的空气更加湿润,显得不太新鲜,苏向晴不由打了个喷嚏。 这山洞看起来并无特殊,四周的岩石是则那种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模样,没有多少人工雕琢的痕迹。 说起来这里和昨日那山洞中的感觉,倒是有些相似。 渐渐地,山洞的入口消失在几人视野,洞里已经只剩了手电筒的光线。 洞内的路七拐八拐的,苏向晴已经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自己是在枸杞梁的山体之内。 金大器的声音适时响起:“就在前面了。” 他说的地方是一个不太大的方形石室,里面除了各种玉石之外,还堆放着些陶制品,看模样应当确实是新石器时代晚期的东西。 山洞的通道正好能通到这方形石室的墙面上。 这间石室外壁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明显是一个人造的空间,可通道的尽头也到此为止,前面没有路了。 苏向晴伸手碰了碰墙面,冰冷的触感让她立刻收回了指尖。 钱运跟着李经纶手电筒的光四处看了看,见这里的玉石大多是些玉玦玉璧,与半月沟看过的十分类似,他动手掂了掂,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至于那些陶器,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最长见的就是陶盆陶鬲之类的宽型器具,苏向晴推断,这可能是用来盛放牲畜祭品的东西。 仔细看来,这陶盆的面上还画着兽面纹,虽然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但有了昨夜惊魂的经历,苏向晴还是认出了这兽面纹所刻画的,就是他们的山神—兕。 第47章 西安附近有处已经发掘的半坡文化遗址,而半坡文化最有名的彩陶就是人面网纹盆,人面盆作为儿童瓮棺的棺盖来使用,是先民的葬具。一经发掘,即被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存于国家博物馆之中。 先民以部落的方式群居,此处离半坡不算远,当时的文化一定互相影响,此处的先民就也将陶器运用到了祭祀仪式之中。 但既然如此,祭祀仪式该如何开展,这房间一定不是最后的终点。 应该是有些什么暗道吧。 苏向晴望着这房间,四周光滑的石璧来回反射着他们手电筒的光芒,一不小心,那光还会反射到自己的眼睛里。 光。 这里的先民对光很有研究,光的指引是否就是通路所在? 可这光该照向何处? 苏向晴手中并没有线索,只能也打开手电筒四处照着看。 一旁的几人见她煞有介事地研究着,纷纷学着她的样子四处探照起来,本不宽裕的漆黑石室突然还变得晃眼睛了。 李黛西和蔡玉梅站在入口处看着,李黛西机灵得很,随时关注着金大器三人的举动。 而在手电筒交错的光线之中,她还真看出了点东西。 “快看,那墙上刻着什么。”她说。 几人使用的都是登山手电,射程长,光线集中,一时间都往李黛西指的方向照过去,结果这些光线被石壁完美地反射出去,他们什么都看不清。 第43章 过桥 “别照过来。”苏向晴说。 李经纶和钱运随即关掉了手电。 金大器几人见状,也关了手电。 他与李经纶分别站在苏向晴的两侧,想随时应对苏向晴可能的反应。 苏向晴举着手电往墙上照去,光线下,她确实看见石壁上刻着什么图画,像是,一根火炬,只是那火炬的顶部,如盆一样的巨大。 火炬之下,则是一个人的模样。 那个人头戴面具,手臂高举着这根火炬高于头顶之上,看起来像是部落中的祭司。 虽然已跨过数千年的时间,可这副刻在石壁上的画仍旧栩栩如生,从祭司的眼神中,苏向晴看到了他对火的尊崇。 心里咯噔一下,她突然想到自己瞎编的那个传说。 神女为毕方部落的人带来了火种,后来,就算要被天神惩罚,部落的人也不愿放弃火光。 所以这里的先民,同样是带有对太阳或者光辉的尊崇,才不断研究着光的特性,将这一切引入到祭祀仪式中来,希望来自上苍的光同样能把他们的愿望带回天庭? 等等,苏向晴又想到了半月沟的传说。 十五的月亮照在望月峰。 望月峰投下的影子就是祭坛所在。 那里的先民由此处迁徙而去,两者之间的祭祀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相似性。 所以,这个祭司应当也会被火光照出影子。 可是…… “不能用手电,用火棍吧。”她转头对李经纶说道。 李经纶立刻从包里掏出打火棒和木棍,将木棍点燃。 火光相对于手电那集中的强光束来讲要温和得多,木棍燃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亮了。 石壁的镜面反射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强,火光照在苏向晴身上,在她身后投下了影子。 她接过火把站在石室中间,照着石壁上那个祭司的姿势,高举起来。 她的影子正好落于侧边石壁与地面的交接处,两个面差不多各有一半。 她走过去,影子随着她与火把位置的改变而移动。 “这个地方或许就是入口?”她站在原先影子所在的地方自言自语。 一般接下来要怎么做来着?她用脚踢了踢侧边的石壁,又在地面上跺了跺脚。 哐啷一下,她就跌落了下去。 “向晴!” …… 地面的入口打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苏向晴压根没想到自己可以轻轻松松打开这个暗道口,就算想到了,她也躲不开。 到她叫出声的时候,身体已经往下掉了好一段距离,一整条腰背被通道里的岩石硌得生疼,浑身都麻了。 头也晕了。 她停不下来,只能紧紧举着手里的火把,火光照过这条通道,照出山岩不规则的样子。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经纶,看见苏向晴落下去的那一刻,他便立刻飞身上去,但是,没有人能抵抗重力,他没能抓住苏向晴。 然后他自己也落入了那条通道之中。 背上的伤口被再次撕裂了。 手电筒的光照射在通道里,李经纶发现这通道的下方其实是有阶梯的,他其实是顺着台阶往下滑。 俗称,滚下楼梯。 这阶梯必也是特意人为修造出来的。 可这阶梯上蒙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他下滑速度太快,一时找不着给力的地方,还没法控制自己停下来。 “苏向晴!”他朝着下面又大喊了一声。 苏向晴没时间回话,她的惨叫声还在通道内回荡。 好不容易到底了,她的脑海还在天旋地转。 然后,李经纶就已经到了她的身边。 她睁着眼努力对了对焦,看见李经纶充满担忧的眼睛,抱怨道:“李经纶,我快散架了。” 李经纶松了口气,朝她伸出手,笑了笑:“起来吧。” 她握住李经纶的手,被他拉着坐了起来。 “你怎么也掉下来了?”苏向晴问。 “本来想抓住你的,这不是没抓住吗,只好陪你一起滚了。” 想到自己从胳膊到腿浑身都疼,苏向晴不由有些担心:“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儿。”李经纶说得轻松。 他把手电筒的光往通道上面照了照,发现这台阶竟然还是玉砌的,细看起来质地细腻光洁,应当是不错的蓝田玉。 “老李,你们没事儿吧?”上面的通道里传来钱运的呼喊声。 “没事儿,你们小心点儿下来。” 外面传来潺潺水声,苏向晴也拿着火把去不远处的通道出口四处照了照,这条山体通道的出口处左右两边各有一座石像,是人跪坐的模样,大约一米来高,人像的姿势端正,头颅很圆,眼睛又大,与她在半月沟见过的石像有几分相似,只是这里的人像头上还顶着个烛台,烛台里竟还燃着烛火。 烛火的火光微弱,苏向晴仔细看去,觉得这烛台内的燃料或许是鲛人的鱼油,号称长明灯,能万年不灭的宝贝。 所以,这烛火数千年来真的是一直照亮着这里吗? 她往前走了走,却不由倒吸了口冷气,惊呼出声:“李经纶!” 李经纶很快赶到了这里,目之所及,是一具人的骸骨。 这其实是他们第二次见人的骸骨,在短短的两天之内。 只是这具骸骨的姿势相比起那迷洞之中的,更为扭曲一些。死前,他的右手似乎正极力伸向远处,而左手,却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肚子掏穿,造成现在手骨留在胸腔内的模样。 死得很痛苦。 李经纶将手电筒往远处照了照,见一条地下河在前方静静流淌,而那河边,似乎还有另外几具人的骸骨。 “这是什么修罗场吗?”苏向晴嘀咕,说话间,她看见近处这骸骨旁边还有一个登山包,便拍了拍李经纶道:“你看。” 李经纶目光一转,瞳孔骤然紧缩。 他连忙蹲下身把那登山包拿在手中,握紧了拳头,用力到青筋爆出,在半空中颤抖着,几乎要把这本就有些支离破碎的包布揉碎。 苏向晴见他情绪不对,也在他旁边蹲下,瞥见那登山包之上绣着几个字“玉达贸易”,字样之上,则是一个如同旭日东升的标识logo。 “经纶,这……是你表叔的公司?” 李经纶点点头,他冷静下来,站起身往河边走去。 苏向晴跟着他。 地下河横在他们前面,在左边上游的位置似乎有出泉眼,不断涌出水来,涌出来的水就又流入到这条地下河里。 两人越靠近河岸,就感觉空中越湿热,苏向晴猜想,莫非那泉眼里流出的是什么温泉吗? 她将火把举高了点,竟然还发现河上有一座石桥,乍看上去,石桥像浮在水面上一样,有些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石桥通体白色,是个标准的长方体模样,直接架到河对岸,而河对岸…… “那边好像是个祭坛。”李经纶突然说道:“和那迷洞里面的那个祭坛有些相似。” 他把手电筒的光往那边照了照,可以看见那边的场地四周,也放着几个箱子。 “经纶,你还好吧?”苏向晴担忧着问。 李经纶拍拍苏向晴的肩膀:“我没事。不过,看样子表叔也来过这里,他那些同伴,多半丧命于此。” 通向这里的通道虽然经过人工改造,但那通道本身还有这山体中空的洞穴定然是天然形成的,先民们正是借助着这股自然的力量建设祭坛。 第48章 这洞穴里,自然的力量和先民的套路,未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而这,甚至是致命的。 有这么多人已经在此化为白骨,他们还能安然出去吗? 苏向晴顿时有些泄气:“我们能出去吗?” 李经纶微微错愕,反问道:“你不是祭司的后代吗,你的祖先有没有托梦给你?” “别闹。” “别怕。”这回李经纶说得认真。 ———— 钱运等人也终于走过通道来到这山体洞穴之中,金大器带着阿三阿四到处看了看,决定要过河去祭坛。 “苏小姐,真是神来之腿啊,一踢就找出这么一个地方。”金大器笑着对苏向晴说话,可在苏向晴看来,他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倒是显得有几分阴险。 她指了指地上的骸骨:“很明显,我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个地方的人。” “好玉难得,有人为此送命也正常。”金大器语气平静,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对这些骸骨不甚在意。 苏向晴不禁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这帝王玉的存在的?” “您这话问的,少主或许知道前因后果,我嘛,就只负责找玉。要是我有什么寻龙探穴的功夫,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我还不出来单干了?”金大器说着,随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苏向晴去那石桥之上。 可那白色的石桥悬浮在看着一片漆黑的河水之上,能不能走人都是个问题。 李经纶道:“刚才我和向晴已经当了排头兵,这回该轮到金师傅你的人了吧?” 这话虽是个问句,可语气中还是给了金大器不少压力。 金大器微微一笑,眼珠一转,看向一旁的阿三。 这种时候,还没必要跟这几个人撕破脸,他想。 “阿三,你先去。” 阿三点了点头,按他说的走到了石桥边,他很谨慎,先抬起一只脚往石桥上踩了踩,见石桥纹丝不动,这才将两只脚都放了上去。 手电筒的光照射在漆黑的水面上,映出水面上一片波光,甚至有几处起了浪花,可见水流速度湍急,苏向晴有些吃惊,这地下河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平静。 金大器丝毫不在意,见阿四也跟着走上了桥,他朝苏向晴挑了个眉,示意他们该走了。 钱运带着李黛西和蔡玉梅和他们汇合,几人一个个的上了桥。 金大器走在最后面。 突然,阿三停在了前头。 阿四走上去,问:“怎么不走了?” 阿三转了个头过来,却没有说话。 “走啊?”阿四又接着说。 阿三默默地把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却就是他转头的那一瞬间,苏向晴注意到,阿三的眼睛里,透着绿光! 她定在原地,不想再往前走了。 第44章 虚无 “怎么不走了?”李经纶在她身边问。 苏向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转头看着李经纶的眼睛。 “走啊?”李经纶笑着说。 苏向晴回过头,看着阿三和阿四继续在前面走着,心里充满了顾虑,但鬼使神差地,她又觉得还是继续往前走比较好。 她继续往前走。 “怎么不走了?”这回轮到钱运问。 停在他前面的是李黛西和蔡玉梅。 李黛西拉着蔡玉梅的手,浑身有些发抖,她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走啊?”钱运又道。 这场面太过熟悉,李黛西吓得不敢出声,只能跟着慢慢地往前走。 她握紧了蔡玉梅的手,蔡玉梅的手冷得就像那通道里的玉,毫无人气,可是,明明自己从那间石室里下来的时候,就一直抓着蔡玉梅,这人总不能有假吧? 而至于身边的钱运,到底又是不是个真的人? 金大器走在最后面,他顿了顿。 “怎么不走了?”他听见耳后有人跟他说话。 是谁?他心里咯噔一眼,转头过去,却没看见半个人影。 哦,手电筒的光还能照出河岸边的骸骨以及那通道口长明灯的烛光。 他迟疑着回过头来,耳边又是一声:“走啊?” 他连忙将手电筒的光往声音出现的方向照过去,仍是什么都没有。 他心想,老子走江湖一辈子,还会怕你们这些孤魂野鬼?休想! 他继续往前走。 …… 石桥很结实,阿三最先抵达终点。 终点确实是一处祭坛的模样,外围间隔均等地摆放着八个玉箱子,而与那个迷洞里面的不同是,这祭坛不是一个规则的圆形,更像是一个,八卦形。 地上甚至还刻着卦象,卦象的尽头,则是那看着厚重无比玉箱。 “你们不要碰那玉箱子。”有了上次的经历,苏向晴立马提醒几人。 这些人的眼睛全都齐刷刷看向了她,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连钱运和李经纶也不知道吗? 她重新看着李经纶的眼睛,充满不解。 她小声问:“李经纶,你难道不知道那箱子有问题吗?” 李经纶拉过她的手走到一旁,轻声说:“你不觉得他们很奇怪吗?” 这话说中了苏向晴的心事,她狠狠地点点头。 “你能确定那个钱运一定是钱运吗?”李经纶指了指正猫在玉箱子跟前的钱运问。 “什么意思?” “只有我们两个是最先从通道里‘滚’下来的,剩下的人慢慢腾腾走了很久才到,他们一定是本人吗?”李经纶煞有介事地说着:“刚才我看见那个阿三阿四,眼睛里放了绿光。” “你也看见了?”苏向晴又吃了一惊。 李经纶点点头:“你一定要小心。” 这时李黛西拉着蔡玉梅从另一边走过来,害怕道:“向晴姐,他们把箱子打开了。” 火光照过去,阿三和阿四猫着腰,几乎快把头都伸进箱子里! “等等,你们干嘛?”苏向晴大喊。 阿三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块闪着金光的东西,那东西很沉,看得出他十分费力。 他怪笑道:“金叔,这里有好大一块金子,咱们可发达了!” 金大器正在观察那地上的卦象,听见阿三这么一喊,不免别过头去看。 但他与其余人的反应一样。 他脸色突变,张大了嘴,瞳孔剧烈收缩。 “快跑!”他脱口而出。 阿三看着手里的金子傻乐,一时没明白过来金大器的意思,他正想再多问一句。 却被身后一股怪力甩了出去。 那力气极大,他毫无招架的功夫,霎时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抱住金子。 身体被那怪力重重地甩在地上,整个人快要散架了,他这才看清那个袭击他的东西。 那东西是从玉箱里出来的,嗯……金甲战士,身高足有两米,头戴头盔,身披护甲,手持长矛,正毫不犹豫的朝他刺来。 他竭尽全力的一个翻滚。 与此同时,阿四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被从另一个箱子里伸长出来的树的藤蔓缠住了身体,整个人被这强力完全束缚,根本动弹不得。 眨眼间,那藤蔓几乎要覆盖住他的全身。 离他们最近的钱运反应过来,拿出手中的铁锹就去敲打那树藤,可那树藤哪里是个树藤的模样,简直是刀枪不入的怪物,不仅没被铁锹斩断,甚至还在继续生长! 阿三躲过那金甲战士第一招,躲不过第二招。 李经纶也来不及去想这超现实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只得和金大器一样冲上去救人。 只见金大器飞身一跃,将那金甲战士扑得一个踉跄,李经纶则赶忙把阿三拉到一边。 “你真是财迷心窍,就不能把那破金子扔了?!”他怒道。 阿三不言语,仍然抱着那金子。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金大器几乎快被那金甲战士扔下河去,他双手抓着祭坛边缘,而脚下就是湍急的地下河河水。 金甲战士缓步走向他,要给他最后一击! 这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苏向晴大急。 李经纶和阿三冲上去挡住了那金甲战士的攻势,可两人都不是对手,没两下功夫,全被打趴在地,但很明显,金甲战士对阿三手中的金子更感兴趣! 山洞中突然传来轰隆一声。 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苏向晴拿出手电往上面照去,发现那巨大的穹顶之上,正在凝结一股可怕的力量,嗯,就好像那洞顶要塌了。 怎么了,是他们触犯了什么忌讳吗? 她脑子里思绪很乱,拉着李黛西走到一旁,心里却突然有了个主意。 “李经纶!”苏向晴喊道:“把那家伙引到祭坛中间来!” 李经纶抬头看了看,瞬间明白了苏向晴的意图,二话不说,只想着怎么能将这怪物在引过去。 第49章 很明显,那块金子是最好的诱饵。 他看准时机,将阿三怀中的那金子抢了过来。 那金甲战士的头颅立刻转向李经纶,正好对着苏向晴的位置。 一旁的苏向晴感觉自己心脏骤停了一下,那战士哪有什么头颅,它头盔之下,根本是漆黑一片,完全没有脸! 这是玩大了。 就算是肥遗,那好歹也是活生生的东西,而这……是个什么? 是个杀人如麻,所向披靡的鬼? 只见李经纶把金子往祭坛中间一扔,那战士立刻跟上前去。 头顶再是一声巨响。 “哐啷!”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洞顶应声掉落。 然而,阿三竟在这种时候,径直扑到了那战士身边,还想去夺那块金子! 岩石砸在他们身上发出一声巨响,祭坛狠狠地晃动着,那金甲战士的盔甲被砸得四分五裂,而旁边的阿三,直接血肉模糊。 “阿三!”金大器好不容易爬上祭坛就看见这一幕,一瞬间眼泪都飙了出来。 但李经纶没法停下来,钱运已经快被那藤蔓给缠得动弹不得。 他接过钱运的铁锹继续去铲着那还在不断生长的树藤,但一如之前,毫无作用。 “老李,救我……”钱运艰难地说,他的胸腔被树藤裹住,已经有些呼吸困难。 再看一旁的阿四,树藤已经覆盖他的全身,看不出半点人的样子,而他也早就停止了挣扎,没了动静。 又是一条人命,李经纶皱着眉,却毫无办法。 苏向晴冲到祭坛上,捡起那杆金甲战士掉落在一旁的长矛跑过去递给李经纶,急道:“金克木,你用这个试试。” 八卦之中,蕴含天地风雷,自然之理,也都是相生相克。 李经纶接过长矛,毫不留情地刺入树藤之内。 或许真是应了这相生相克之理,那树藤在这金矛的攻击下褪去了那层坚硬的外壳,竟被这金矛截断了! 一鼓作气,李经纶连忙用金矛斩断其余的树藤,总算停止了这场危机。 钱运连忙将缠在自己身上的树藤拨到一边,舒了口气,对着李经纶感激道:“好险,还以为快被勒死了!” “你们!”一旁的金大器咬着牙:“你们竟然害死了我的兄弟!” 他的声音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几乎到了振聋发聩的地步。 见他那副要爆发的样子,李经纶连忙将苏向晴拉到身后,道:“你别睁眼说瞎话,他们两个可不是我们害死的。” 苏向晴注意到,这洞顶仍在持续发出声音,看起来,像是真的要坍塌了。 金大器可听不进去这话,阿三阿四与他多年同甘共苦,如今一起葬身在这不知名的山洞里,死状可怖,连个尸身都留不下来,他不管,他一定要人陪葬! 他五官拧在一起,面目可憎,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十字镐,眼看就要扑上来发作。 ———— “山神饶命!”蔡玉梅尖细的叫声又传来。 苏向晴连忙转过头去,见她正好被李黛西用铁棒击中后背,摔倒在地。 李黛西则喘着粗气,一副受了惊的样子:“向晴姐,她刚才想掐死我!” 嗯?李黛西身上什么时候带着铁棒的? 是从钱运身上拿走的? 蔡玉梅从地上爬起来跪地叩首,口里持续念叨着饶命饶命,却不知她所拜究竟是何人。 ———————— 苏向晴急道:“这洞快塌了,我们先回去!” 说话间,李经纶已一把将她推开,下一秒,无情的十字镐就划破了李经纶的手臂,鲜血溅到苏向晴的脸上。 苏向晴跌落在祭坛上,浑身又使劲疼了起来。 强烈的痛觉传过她的神经,有什么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了,这种感觉和她之前从那通道里滚下来到时候一样。 她抬头看了一眼,洞顶又有些细碎的岩石要掉下来,负伤的李经纶在和金大器缠斗,钱运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蔡玉梅还在跪拜碎碎念,而李黛西,咋呼地跑过祭坛,往那座石桥跑去。 那座石桥恍如鬼魅一样漂浮在地下河上。 就在李黛西抬脚上桥的那一刻,整个石桥沉了下去,李黛西也跟着沉了下去! 第45章 鲜血 石桥沉下去本是苏向晴最担心的事情。 而李黛西的求救声淹没在地下河水中。 苏向晴连忙跑过去,她看见李黛西还在那河水中扑腾着,她还没有放弃。 她从没问过李黛西,但看李黛西的样子不像是会游泳。 “黛西!” 她喊着就想下水去救人,却一把被钱运拉住:“苏老板,水这么急,别下去了。” “什么?那可是一条人命啊!”苏向晴想挣脱钱运。 “苏老板。”钱运却异常坚定:“你在水下自身难保,怎么救人?” 不错,回想起在半月沟盘山河里的经历,苏向晴的确是自身难保。 但钱运呢?他明明水性很好,他和李黛西一路过来,不是很聊得来吗,此刻他就能这样冷静……不,冷漠地看着她去死? “向晴姐,救我!”李黛西还在扑腾着。 不行,她得去救人。 她挣开钱运,跳下了河中。 或许是上游泉眼温热的原因,这地下河的水并不冷,反而有着合适的温度,就像恒温泳池的水一样。 她游到李黛西身边,一手揽住了她。 就像曾经在盘山河,李经纶救她的时候一样。 李黛西仍在死命挣扎,苏向晴被她那胡乱的扑腾搞得重心全无,呛了不少水。 她并没有把握能带人游回岸边。 “黛西,不要慌,放轻松!”她道。 李黛西继续扑腾了两下,逐渐冷静下来。 这条地下河的水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急,她努力游着,还不至于被水冲走,待到李黛西逐渐安静下来,她还真有余力带着她游回岸边了。 事情也许还不算太坏。 …… 好不容易,两人回了岸边。 不远处的祭坛传来钱运的声音:“老李,你怎么把他打死了?” 苏向晴心里一惊,连忙抬头去看。 那边的祭坛一片狼藉,手电筒和火把四处掉落,光线交织,看得人不尽真实。 在李经纶和钱运旁边,正是倒下一动不动的金大器。 他死了吗?苏向晴的心扑扑跳着,李经纶把人打死了? “老钱,人可不是我打死的,你没看到吗?” “我看到了,真真切切的,就用那把十字镐。” 那两个人几乎吵了起来。 可是李经纶和钱运…… “向晴姐。”旁边李黛西的声音幽幽响起:“你怎么带我回这边啊?我们干脆直接游过河,回去吧。” “黛西!”苏向晴握住李黛西冰冷的手:“带他们一起走。” 她的手好冰,就像那通道中的岩石和玉,冰得没有一丝人气儿…… 明明刚才还在那么温暖的河水之中。 “别带他们了,我真的好怕,我怕得要死。”李黛西哀求着。 这话有些耳熟,在遇见肥遗之后,黛西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不行,我们四个不是同伴吗?” 李黛西却突然生气道:“我不是你们的同伴,我只是一时好奇,想跟你们来枸杞梁看看,谁知道会这么危险啊!” 但苏向晴现在无暇顾及黛西是不是生气,她站起身往祭坛而去。 金大器倒在那里,地上流了一滩血,他整个人泡在血泊之中。 “怎么回事?”苏向晴问。 她十分担忧,心里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在之前的经历里,她还从没有这么绝望的时候。 在建木木室里面对秦华的手枪,在山体迷洞里走不出去,甚至遇见肥遗九死一生,她都没有现在这样心慌。 是的,她很慌,不仅是因为这个陌生漆黑摇摇欲坠的山体洞穴,因为那箱子里的金甲战士或者无端飞长的树藤,更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身边的同伴十分陌生。 让人心寒的陌生。 李经纶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他挡在她身前,苏向晴看见他的汗还在顺着皮肤不断往下流。 刚才的搏击一定很激烈。 “向晴,这两个人根本不是老钱和李黛西。”李经纶道。 语气无比坚定。 “你……真的确定?”苏向晴问,不知是不是受了李经纶的影响,从钱运拦着她救李黛西的那一刻,她就也有此怀疑。 但是,她无法确定,毕竟站在她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 “真的钱运,怎么会不帮我?”李经纶看着钱运的眼睛:“他把我当真兄弟。” “老李,我现在也真当你是兄弟!”钱运委屈道:“总不能指出你的错误,你就翻脸不认人吧?” 钱运指着倒在地上的金大器。 第50章 意思是人就是李经纶打死的。 隐隐约约的,苏向晴觉得一切都是这个祭坛在作怪,踏上这个祭坛后,所有的场面都失控了。 她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经纶,我们先回去,这里快塌了。”苏向晴牵过李经纶的手温柔地说,他手上流的血还未凝固,是为了救她被金大器十字镐划破的伤口流的血。 血迹,苏向晴突然想到,她的血能在这祭坛产生什么作用吗? 她的血既然可以催动帝王玉,是否也能使这祭坛操控的一切诡异的事情结束? 李经纶用力反握住苏向晴的手,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有种奇怪的念头从苏向晴心里浮现。 他的手为什么这么凉,明明刚才经过一场恶斗,汗都还在流,为什么手会这么凉,连流出来的血都是凉的? 钱运忙道:“苏老板,老李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平常他哪会这么蛮不讲理?” 不对,刚才钱运拉着她不让下水的时候,钱运的手也是凉的。 所有人的手都是凉的。 李黛西说:“向晴姐,你快带我回去,我怕得要死!” 李经纶说:“向晴,我会保护你的,别怕。” 谁说的是真的?还是谁都不是真的? 就在此时,一旁的蔡玉梅突然站起身来,飞快地冲向那块巨大的岩石,她下定了决心,毫不犹豫。 她的头撞在岩石上,血水四溅,她毫无声息的跌落在地。 又是血,血溅在她的脸上。 苏向晴甚至有点麻木了,或者说,她已经快疯了。 她甚至不敢走到李经纶的身前去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根本不能承受那种结果。 连李经纶也不是真的的那种结果。 不如一起毁灭吧,一时间她也冒出了这种消极的念头。 但是,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是埋在她心底最深处最后的挣扎,最不会被磨灭的心性。 她出其不意地将李经纶手中那把十字镐夺了过来。 李经纶没有防备,根本来不及反应。 “向晴,你要干什么?”他的语气很急,但听起来没有翻脸。 苏向晴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不是祭司的后代吗,我准备和祖先进行一次灵魂交流。” 这回李经纶变得焦急,分明的眉眼显露出不安的情绪:“你到底想干什么?” “嘶”的一下,苏向晴用十字镐划过自己的手臂,鲜血流了出来。 痛感鲜明,而在这鲜明的痛感下,她似乎闻到一种什么奇异的香味,一种有些刺鼻的甜香味。 是哪里飘来的香味? 这里明明没有花。 血从她的手臂上流下来,流到早已沾满鲜血的祭坛的地面。 很可惜,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神光,也没有出现什么祭司的灵魂。 “你疯了?”李经纶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把苏向晴拉到一旁,去地上的包里翻找出止血带。 然后迅速地给苏向晴缠上。 他的动作很熟练,他向来是一个很有野外生存经验的人。 但这场景很熟悉,之前在半月沟伤了手臂的时候,阿巧就是这么给她包扎伤口的。 虽然现在给他包扎伤口的人换成了李经纶,但那种感觉,真的很像,只是把阿巧换成了李经纶而已。 嗯,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有些话语,有些情境在曾经的一些场景里出现过? 还是这一切是她想什么来什么? 包? 苏向晴突然想到自己的包,她的包也被她扔在一旁。 她走过去翻了翻,翻到了自己之前放在里面的……黄色果子。 黄色果子扁扁的,像小孩的舌头。 万物均是相生相克,如兕与肥遗,如天地五行,植物也是如此。 那有些刺鼻的甜香味的东西,不就是曼陀罗吗? 苏向晴突然想通了什么,曼陀罗这种臭名昭著的东西,常能使人致幻,他们现在恐怕是在幻境当中。 所以时不时一切都不是真的,她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的李黛西和钱运吵了起来,是为了刚才钱运没有下水救人的事情。 就算那两人声嘶力竭地吵,她也不慌了。 她看着手里的果子。人家常说,中了花草的毒,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这并不是瞎说的,而是万物相生相克的调和之理。 山海经里记载过这样一种植物,名曰条草,它开出的花是红色的,结出的果实则是黄色的,如婴儿的舌头,可避邪气。 岂不是曼陀罗的克星吗? 她竟然手握这样的宝贝,一定是先人护佑。 “这是什么?”一旁的李经纶问。 李经纶自己的伤口还没有包扎,但他毫不在意。 苏向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棱角分明的五官,和真的李经纶一模一样。 他伸手过来,想拿条草果实。 苏向晴连忙收回了手,把那果实紧紧握在手里。 他不太高兴,脸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给我看看。”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严肃,甚至想过来抢。 苏向晴没给他那样的机会,她一瞬间将果实塞进了自己嘴里,一口嚼碎。 好苦,简直是令人发呕的苦。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看到这里的宝宝能给作者一句鼓励呢,嘻嘻…… 第46章 合作 下一瞬,苏向晴身边的景象就都变了。 没有鲜血淋淋的祭坛,没有争吵的声音,也没有李经纶发怒的眼神。 四周是漆黑一片,而原来自己手持的火把掉落在一边,手电筒的光四处照射,有些光照射到地下河的河面上,还会映照出河面上偶尔翻出的波浪。 苏向晴是趴在地上醒来的,她连忙握着身侧那根还未熄灭的火把,将身边四处也照了照,她明明还在那座白色的石桥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那刺鼻的甜香味,但她似乎已经习惯。 李经纶呢,她左右看了看,李经纶也趴在桥面上,其余所有人都趴在桥上。 苏向晴连忙推了推身边的李经纶,他没有回应,紧闭着眼,皱着眉,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难受。 他应该也是陷入了自己的幻境之中。 事不宜迟,苏向晴赶紧从包里把条草的果实掏了出来。 不多不少,还有四个。 还有四个? 明明在山洞外面,她也只摘了四个果实。 那她自己刚才吃的……只是幻境里的果实吗? 不管了,每人一口,一个果子还得分成两半来吃……她将那果实一分为二,再掰开李经纶的嘴喂了一个下去。 然后是李黛西,钱运…… 所有人她都喂了果子。 最后还剩半个在自己手里。 她自己还没有吃,但隐隐约约的,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她撸起袖子一看,就在幻境中她用十字镐划伤自己的地方,一条红色的伤痕若隐若现…… 她刚才经历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没有流血,却能有流血的感觉…… 不会这里还是幻境吧? 她心里一颤,将剩下的半个果子塞进自己嘴里。 苦,是那种令人发呕的苦。 …… 最先醒过来的是李经纶。 他出了一身的汗。 “放心,刚才发生的只是幻觉。”苏向晴在他身边温柔说道:“我们是中了曼陀罗的毒。” “幻觉?”他疑惑道,却又突然放下心来,他连忙握住苏向晴的手,这种温度让他感到真实,他松了一口气。 “是的,现在才是真的。”苏向晴同样也感觉到李经纶手掌的温热,再也不是幻境里那种虚无缥缈的冰冷感。 真好。 两只手掌就这样紧紧交叠。 接着,其余人也陆陆续续醒来,可听苏向晴说明原委后,脸色还是极其难看。 苏向晴想,每个人在幻境中的经历恐怕都不怎么好,要么是自己杀了别人,要么就是别人把自己杀了。 这情况搁谁谁都得疯。 或许李经纶的表叔还有他的那些同伴,就是最终被幻境困死的。 困到最后,被幻境中的自己控制,自己人自相残杀,留下遍地尸骨。 李经纶的脸色也还是很难看。 没办法,这是幻境后遗症。 在刚才等着众人苏醒的过程中,苏向晴已经仔细观察了一下脚下这座石桥。其实这并不止是一座石桥,而是用曼陀罗的枝叶融合泥土,沙石形成的桥,有点像现代混凝土的意思,还把曼陀罗制成了标本,存续了这几千年。 只有走过曼陀罗桥而不被迷惑心志的人,才能去到对面的祭坛。 钱运缓了口气,严肃道:“苏老板,这次又是多亏你救命,真的神了。” 李黛西也连声附和。 苏向晴笑着,顺势把手从李经纶的掌中抽出,摆手一挥,让他们不必在意。 第51章 他们本就是自己人,她现在担心的是金大器三人的想法。 在她的幻境里,这三人很快就死了,死得还都挺惨的。 “金师傅。”苏向晴道:“你们,我们还有蓬莱之间的恩怨暂且放下,我们先踏踏实实走完剩下的路怎么样?” 金大器面不改色,动手扶了扶自己的金属眼镜框,道:“苏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之间哪有恩怨嘛?大家齐心合力,劲儿往一处使便行了。” 钱运立刻接话:“金师傅可得说话算话啊?” 他语气并不算友善,很可能在幻境中与这三人处得并不怎么愉快。 金大器道:“当然,我们兄弟三人脱困,都靠苏小姐鼎力相助,大恩不言谢,我们还能有什么歪心思嘛?” “好,没问题的话,咱这就过桥?”苏向晴道。 几人随即站起身来,把手电筒的灯光集中在前方,继续前行,仍旧是阿三走在最前头。 很快几人就走过了石桥到了祭坛。 祭坛的模样就如苏向晴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是一个八卦的形状,每一个方位,都摆放了一只玉箱,玉箱前面的地上,则刻着卦象。 苏向晴有些诧异,她的幻境似真似假,她自己都分不清楚。她就好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居然能提前知道这祭坛的样子。 “你们千万别打开玉箱。”苏向晴没有诧异太久,诡异的玉箱让她恐惧,她连忙说:“那样会有危险。” “知道知道。”钱运尴尬道:“可不敢再开了。” 钱运的眼神飘忽,并不只是因为他之前在迷洞祭坛那里企图打开过箱子。 在他的幻境中,他也来过这个地方。 箱子里出来了金甲战士和水鬼,祭坛上还出现了半月沟里那种刺猱,他被抓得浑身是血,几乎肠子都快被掏了出来。 金大器落入了地下河有去无回,阿三被金甲战士杀死,阿四则被水鬼勒了脖子。 还有蔡玉梅,蔡玉梅是被洞顶上掉下来的大石头压死的。 老李,老李站在他的前面抵挡野兽的攻击,李黛西和苏老板两个人,帮忙按住他的伤口。 但鲜血还是一直流,他痛得快死了,甚至求李黛西赶紧杀了他!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李黛西一眼。 李黛西也正看着他,不,观察着他。 好在最后他醒来了,被口里的苦味苦醒来的,他觉得不可思议,浑身血都快流干了都没醒过来,痛得快断气了也没醒,可是因为苦味醒过来了。 他醒来后感谢苏向晴的话完全是发自肺腑。 他都差给人行个大礼了。 好在那个幻境已经过去了。 现在没有人想去打开玉箱。 …… 八卦中,东方为震,西方为兑,南方为离,北方为坎,苏向晴走到震卦面前仔细观察着,见此处的玉箱之上,雕刻的正是东方青龙。 青龙样子看着凶恶,上下牙齿紧紧咬合在一起,与之前在迷洞祭坛里钱运见到的那个基本一致。 这时金大器的声音在洞中回响:“这里没路了,怎么办?” 看起来这里确实是山洞尽头,前面已经是山体岩石,无路可走。 当然,沿着那条地下河,或许还有出路,但苏向晴觉得不应该是那样的。 其实这里与半月沟有许多相似之处,或者应该说半月沟与这里有很多相似之处。 盘山河就相当于这条地下河,河岸两边或近或远,分布着两个相似的祭坛。但其实,或许半月沟的祭坛与最后的建木木室互相之间都是相通的,所以那些小甲虫才能四处爬行,甚至从建木木室的中央石台里爬出来。 苏向晴之前也怀疑过半月沟的祭坛之间存在他们所未曾探知的地下通道,甲虫只是一个佐证。 毕竟,在祭坛里已经进行过一些祭祀仪式的祭品,按正常逻辑是应该有一条专属通道去升天的,而绝不应该和普通的民众走一条路去到建木木室或者通天台之上。 所以,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个祭坛之上,一定存在这样一条通道。 看苏向晴一脸严肃,钱运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金大器不要出声。 祭坛的周边同样刻画着这里先民祭祀的程序,与迷洞里面祭坛上所描述的一致。 从刻着的图画里看,从祭坛到通天台,应当是由大祭司在最前面带路,身后则还会跟随着一众端着各类祭品的普通祭司。 要说自己与先民祭司的相通之处,莫不就是这个血缘?苏向晴撸起袖子,那道红色的痕迹还在若隐若现…… 曾经在建木木室里,她的血和帝王玉起了不可思议的反应,可以打开通天的神奇通道。 在幻境里,她的血成为引导她走出幻境的直接刺激。 那现在,她的血又能干些什么? 其实她知道,八卦分为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先民生活的那个时期,应当还在摸索先天八卦的关系,其实就是阴阳调和,星象地理,互相对应,讲求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所以这里的八个玉箱,应当也都有此对应关系。 “我有一个想法……”苏向晴有些不自信地说。 她抬头,却见到不仅是金大器几人,而是连钱运和李黛西都充满期待的表情。 “什么想法?”只有李经纶的反应还算平和。 “我的血落在这个玉箱上,会不会发生什么?”她说:“按先天八卦的对应顺序。” “十字镐给我。”她走到李经纶面前。 李经纶却皱着眉反问:“你疯了?” “没关系的,一点血而已。”苏向晴笑着,反正她本来就是个胆子挺大的疯女人。 不然,谁会放着医院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卖命? 第47章 辟地 李经纶还有迟疑,苏向晴懒得和他废话,准备转身去找钱运。 “给你。”李经纶一把拉过苏向晴的手,把十字镐交到她手上。 苏向晴接过十字镐走到乾卦的玉箱面前,乾为天,居于上为南,坤为地,居于下为北。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从这两卦开始。 嘶……十字镐划破她的手臂,又是这种刺痛的感觉,真可恨呐,她又得再痛一次。 鲜血滴落到乾位那只刻着朱雀的玉箱上,一瞬间就渗透了进去。 接着是坤卦,艮、兑,巽、震,坎、离。 苏向晴在这八卦盘中来回走动,总算把血都滴了下去。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向晴几乎是屏息以待。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大器四处看了一圈,道:“苏小姐,这法子似乎不管用啊?” 法子管不管用苏向晴确实心里没底,但她的血明明被那玉箱完美吸收,总该发生点什么不是吗? 是还差了点什么? 正在想着,李经纶突然将她的手臂抬了起来,她正要问,却听见对方幽幽来了句:“别动。” 他正在用止血带包扎苏向晴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熟练,但并不迅速,而是轻柔地,小心翼翼地,与幻境里的那个人不同。 嗯,原来这个才是真的李经纶。 心里顿时涌上来一股暖意,脑子里也突然灵光一现,苏向晴道:“八卦最讲求方位,一定是我们得站到对应的位子上!” “什么意思?”这回是李黛西问的话。 苏向晴早已喜笑颜开:“真是天助我也,我们这儿正好八个人!” 李黛西左右看了看,下意识就用手指头去数,果然是八个人。 苏向晴则跑到刻着画的祭坛边,继续道:“我们应该各自站到卦象上去,难怪画上这个大祭司后面有那么多人跟随呢,其实都是他的小弟。” 她两眼放光,像收获了件什么至宝,得意地数了数壁画上的人,大祭司身后,跟着七个普通祭司。 正好也是八个人。 这一定有所寓意。 “那我们该站在哪里呢?”钱运问。 苏向晴心潮澎湃,她觉得一个沉睡了几千年的真相马上就要被她揭开,或许,她真的有做祭司的天赋。 她的语气也变得自信起来。 “卦象分阴阳,男为阳,女为阴。男人自然应当站到属阳的卦象去,女人则要去到属阴的卦象。” “可我们这里有五个男人,三个女人。”李经纶说。 苏向晴点点头。 这是一个瑕疵,但其实也可以有属阴的男人。 《道德经》里说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便是如此。 上至天文,六十甲子,十二时辰,皆有阴阳。下至人文,所处环境,人物性格,亦有阴阳。 “你们先把出生年月时辰说一下,我看看能不能有四柱纯阴的人。”苏向晴道。 她穿着普通的冲锋衣,头发还绑着高高的马尾,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一般人看过去,把她当个大学生都有可能。 第52章 但她说出的话,分明像个算命老先生。 她仔细地听着这几人自报家门,然后在钱运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大力地拍了一下掌。 她的伤口又疼起来,但她现在只觉得心情畅快。 “老钱,原来你就是那个四柱纯阴的男人呐!”苏向晴笑起来。 “啊?”钱运歪着脸,有些难堪:“我分明是纯阳之体,24k纯爷们!” 李黛西在一旁捂着肚子笑:“钱大哥,真人不露相啊,你就加入我们吧,欢迎你!” “苏老板……”钱运无奈道:“能不能高抬贵手……我想当纯阳的男人……” “又不是说你不是个男人。”苏向晴说着自己也笑了:“只是你四柱纯阴,适合去阴卦而已。” 李经纶也强忍着笑,严肃道:“老钱,听苏老板安排。” 钱运只得小声嘟囔着:“敢情被说纯阴的不是你们!” 他转头过去,看见阿三阿四都在一边笑! 气氛一下子还轻松下来。 李经纶凑近苏向晴小声调侃:“你还有什么神通啊,大师?” 苏向晴指挥着众人站位,阳卦为乾、震、坎、艮四卦,阴卦为坤、巽、离、兑四卦。 她抬头笑着对李经纶说:“我准备回去就开个工作室,风水,八卦还有解梦那一套,我都要干。” 她的笑容纯净明丽,几乎是给了李经纶温柔一击,深深印在了他心上。 没有什么比眼里有光更吸引人的了。 李经纶接着她的话问:“真要当半仙了?” “我要认真地把这个当事业来做。”苏向晴说得煞有介事,一边还把李经纶赶到他对应的位置上去。 八个人站好了位置,接着祭坛就像是通了电,玉箱中开始透出幽幽清光。 那清光透着些绿,显得有些阴森。 然后,祭坛里出现“咔塔”一声响。 中央位置的石块移动,一条地下通道的入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仿佛连接着远古先民古老的记忆与那些被黄土和沙石所掩埋的传说,那条漆黑而庄严肃穆的通道入口出现在祭坛中央。 地下河的河水翻拍出浪声,似乎是在恭迎这沉睡千年的祭坛重新开启。 苏向晴的心脏疯狂跳动,他们真的开启了这扇大门! “走吗?”李经纶最先问。 焉有不走之理呢。 这条通道的台阶也是由玉石砌成,但这里没被地下河的气息浸染,并不像外面那条通道那么滑,小心点往下走,和下普通楼梯没什么区别。 继续往里走是一条经过抛光打磨的玉石甬道,玉石触感冷如寒冰,连带着通道里的空气都有些冰冷刺骨。 苏向晴不由打了个哆嗦。 手电筒的光在通道里来回反射有些刺眼,众人索性只留下苏向晴手中的火把用来照亮。 这甬道打磨得极为光滑,顶的弧度是一个标准的半圆,看得出先民建造此处的高超技艺和虔诚用心。 此时几人走在这通道,心里也莫名升起一股肃然起敬的情绪。 一时只顾着观察四周,连话都没说。 半晌,李黛西想起来自己的本职工作,打开摄像机开始记录,钱运则调侃道:“我们走的这叫什么?祭品升天的通道?” 李经纶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我们这些人会不会都成为祭品?” 李黛西狠狠地捶了他一拳:“纯阴男人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钱运揉着肩,不满道:“苏老板,你可对不住我,现在李黛西都会拿这个嘲笑我了。” 苏向晴笑而不语。 金大器原本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见这几人来回打闹,不由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光景,低头说了句:“年轻真好啊!” 李经纶便问:“金师傅年轻的时候有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金大器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年轻时,我不过就是个挖玉工人,跟着老板四处讨生活。” “那阿三阿四是什么时候跟着你的?”李经纶接着问。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李经纶想从金大器的经历入手,尽可能了解这个人。 毕竟,蓬莱手下那么多人,这些人难免不会有自己的心思。 金大器自然也知道李经纶问这些话的意思,但他并不在乎,他的情况被人知道并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相反,已经很久没有人与他这样聊过天了。 况且,金大器心里感慨,在幻境里,自己曾为了杀这个人,两人一起跌入水中。 最后他捅了李经纶一刀,看着他被水冲走。 论心狠手辣,这些娃娃都比不过他。 “他们是亲兄弟,父亲过世后他们就一直跟着我。”金大器说:“他们的父亲也算是我挖玉的师父,有一次矿难,被石头压死了。” 李经纶不由抬眼去打量阿三阿四,他们与自己年纪差不多,个性沉默寡言,几乎就没有说过话。 “跟着我也只能干这行,耽误这两个孩子了。”金大器又说。 听他这意思似乎对挖玉这行也并没什么传承的执着,李经纶疑惑道:“那为什么不离开蓬莱呢?” “离开蓬莱,我靠什么营生?我也没读过什么书,现在手机网络那一套我也不懂,只能靠挖玉这门手艺挣点辛苦钱。”金大器转头看向李经纶:“再说了,得罪了蓬莱,我也别想在玉石行业混了。要知道,行业里其他协会可都得给蓬莱几分面子。” “蓬莱到底为什么这么厉害?”苏向晴听着,也不由来了兴趣。 金大器笑了笑:“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在我国干这行的,可都得是些祖上就有家底的人。蓬莱嘛,也是多少代逐渐发展起来的,主要还是战乱的时候找准机会出了头吧。” 他又问:“苏小姐你就没了解过你的祖先?” 苏向晴摇摇头,心想这回回去一定要叫爸妈把家里族谱全都翻出来。 这甬道很长,并且由于之前在山体迷洞中的经历,苏向晴特别注意着脚下的感受。 没有争议,他们在一直往上走。 虽然坡度很缓,但一直在向上。 这条路最终的终点是去到哪里? 前方的甬道中吹来丝丝冷风,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风。 这冷风把本就摇曳不定的火把吹灭了。 四周突然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苏向晴现在是神婆实锤。 第48章 甬道 嗯,其实苏向晴早有预感,祭品升天的过程中一定还会发生什么。 钱运最先出声:“还是用手电筒吧。” 说完,他手上的手电筒很快就亮了。 强烈的光束照亮了甬道,更是显得周边玉石的质地通透细致。 阿三突然道:“这些上好的玉我们干嘛不挖?” “对啊金叔,这些玉带回去,能值不少钱。”阿四也附和。 他们两个靠着甬道的墙壁,眼里都能放出光来。 见金大器心有犹豫,阿三又接着道:“您年纪大了,也该攒一笔钱准备养老了。” 说着,他已经把包袱里的工兵铲和黄铜尺拿了出来。 金大器则突然喝道:“胡闹!让苏小姐他们看笑话吗?” 阿三转过头和李经纶打了个照面,道:“你们也可以带一些回去嘛,大家见者有份。” 想挖玉是人之常情,苏向晴确实不会在意。 况且,钱运也已经跃跃欲试了。 他拿着铁榔头,去到了两人身边,想学着敲山。 此处已经是玉矿的内部,他们不再需要在根据地形探深浅,又按照山形画方位。 直接拿着家伙开干就可以。 可惜没有带电器,便只能人工的凿。 这需要一些时间。 李经纶也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出前方似乎有一片还比较空的地方,他便说:“我过去看看。” 苏向晴和他一起。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但几人一直被困在洞穴中,浑然不知日夜交替。 那个看着比较空的地方是一个正方形的空间,而方形空间的前三个面也分别各连接了一条甬道。 “有岔路了。”苏向晴说。 情理之中。 “苏半仙应该知道该走哪条路吧?”李经纶问。 苏向晴抬头,摆出一个镇定自若的微笑:“我不知道。” 这个地方没有规律啊。 首先,四周的玉璧并没有壁画,这就没有了先人的行为记录。而且,三条出口通道,除了分左中右,其他的一模一样,但阴阳五行的记载中,很少有“三”这种数字,所以也找不出什么逻辑。最后,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传说,所以没有任何隐晦的指示。 没有什么东西能给苏向晴提供线索,她确实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靠近其中一条通道,仔细的听了听通道里的声音,是那种幽幽的风声。 第53章 其余两条其实也一样。 “你有没有听过一些佛教中的故事?”她问。 “洗耳恭听。” “佛教说世间万物有情,归于六道。天道、人道、阿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牲道。六道有众生,众生皆入轮回。” “所以,你是想说早在上古时期中原就有佛文化了吗?可是这里前面只有三条通道?” “倒不至于有什么佛文化,佛教毕竟是后面才从印度传来的。但人类文明,总是有些共同之处。” 苏向晴又开始口若悬河,其实这里面一大半儿都是她的猜测。 就算是刚才不小心真的打开了祭坛,她的程序或许也是错的。也许根本不需要用到她的血液,不需要用阴阳对应的方式去献祭血液,或者不需要八个人站在卦象上,不需要非得算出钱运是一个四柱纯阴的男人。 但她很自信,自从打开了通道,就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自信。 所以她继续说道:“世界上有名的这些宗教,其实都讲求一个众生皆苦,慈悲为怀。不论是承受众人罪孽的耶稣,大慈大悲的佛祖,还是仙道贵生的天尊,都是如此。” “所以,这三条通道,或许就是代表三种修行。里面或许还有各种挑战或者苦难,你看,祭司手中有祭品,还有牲畜,极有可能还有什么神花神草之类的,要想升天,先得修行。” “但不同性质的东西,修行的道是不同的。” 苏向晴的意思是,这三条通道最后的出口是一致的,但过程可能各不相同。 他们只需要闭着眼睛选一条,实在不行,退回来重选也可以。 当年的人是真的在祭祀,所以需要走一些程序,但现在的他们,只要能到最后的出口就可以。 “有道理。”李经纶言简意赅的总结。 两人准备回去看看其余人玉挖得怎么样。 很奇怪,自从进了这正方形的房间,他们就没有听到凿玉的声音了。 就好像这间玉室的墙有什么神奇的隔音功能。 走出几步后,手电筒也没有照出来原本应该聚集在一起的钱运等人的身影。 然后苏向晴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们还在向上走。 按道理,他们往回走应该是下坡才对。 “走错路了。”她说。 李经纶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间玉室本应当离钱运他们不远。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调转了方向,互相没有说出心中的担忧。 而其实他们心中的担忧也是一样的,并且这担忧最终变成了现实。 他们走进了死胡同,前方没有路了,他们没有办法回到刚刚的玉室。 李经纶调侃道:“看来一旦进入修行道,就没法回头了。” 心中却想,和苏向晴一起修行倒也不错。 但苏向晴很认真的在想问题,没有回应他的话。 苏向晴在想,为什么他们会走错路。 他们刚才站在一个正方形的空间内,其实四面墙上都有通道,他们以为走得是来时的通道,其实选错了方向。 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玉室变换了方位。 还有一种可能,是这四条通道变换了方位。 相对来讲,第一种可能性更大。 可是为什么不能往回走呢,真的是修行的规矩吗? 苏向晴用脚踢了踢前方拦路的玉璧,有些无奈。 李经纶掏出手机看了看,手机居然还有信号! 他连忙拨通钱运的手机。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这破信号果然还是没有让人失望。 苏向晴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她现在的样子平静多了,有点像一个受挫的普通年轻人。 “如果方位会变,我们继续在这等等应该大门就会重新打开了吧?”李经纶问。 “或许是吧。”苏向晴答。 两人靠着玉石洞壁面对面坐了下来,身体上的放松让他们感到疲惫。 但情况确实不容许他们疲惫,现在他们和同伴走散了。 苏向晴想,有一种最坏的可能,剩下的人凿完玉,也进入刚才那个玉室,然后,进入了另一条通道。 他们就彻底分散了。 有一种定律叫墨菲定律,你越担心发生的事,越可能发生。 刚才苏向晴担心回不去,果然就发生了。 “别担心了。”李经纶说:“大不了大家经过修行,在终点相遇了。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巅峰相见。” 话虽这么说,李经纶其实很担心钱运他们。 金大器不是个善茬,况且蓬莱的三个男人都是练家子,实在是有绝对的武力优势。 但他想,现阶段双方不至于撕破脸,蓬莱还需要苏向晴寻找帝王玉,钱运本身带着两个女人就也没什么威胁,至于宝玉,山里这么多,总不至于分配不均吧? “你也别担心了。”就像是看穿了李经纶的心事,苏向晴道:“为了找我们两个,他们也得团结。” 被说中心事,李经纶却欣然一笑。 其实难得有这样和苏向晴独处的机会。 “你笑什么?”苏向晴不解了。 李经纶却换了个话题,问:“手还疼吗?” “疼。” “疼怎么不说?”李经纶开始去翻自己的包。 “本来还好,被你一说就疼了。”苏向晴嘟囔着,实际上是因为她刚才太兴奋,忽略了手臂上的疼。 李经纶从包里拿出水和一盒药,道:“布洛芬,来点吗?” 他居然还带着这个药。 苏向晴摇摇头:“你自己怎么不吃?” 她是指李经纶背上的伤。 那个痛也不是不能忍受,一个大男人吃布洛芬止痛,显得怪怪的。 “我还好。” “我早就好奇了,你的包怎么跟个百宝箱似的,要什么有什么?” “那说明我神机妙算,装的都是有用的东西,就是说这世上也不止你一个半仙。” 两人都笑了。 可玉门还是没有打开。 “可能真得一起修行了。”李经纶说。 “好。” 他们从包里拿了点东西出来吃,肚子是真饿了。 原本他们带的干粮已经不多了,要不是遇到金大器,他们是准备在溪边抓鱼吃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进了山洞,然后一直就到了这里。 “向晴,你的幻境是什么样的?”李经纶问。 苏向晴咽下一口烧饼,道:“不太好,打打杀杀的。” “我呢?幻境里我有没有伤害你?” 苏向晴停下嘴巴,看着对面的李经纶。 手电筒的光线照在一旁,李经纶的面孔有些朦胧。 “没有。” 幻境里李经纶对她很好,一直都保护她,就算是最后想要来抢条草果实,她也没给他那个机会。 “你对我还挺好的,莫非你的幻境里我伤害你了?” 李经纶摇摇头。 幻境里苏向晴对他很好,在金大器与他缠斗的时候,她甚至不顾危险的去帮他攻击金大器。 她小小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去捡起地上那把金甲战士落下的长矛,重重地拍在金大器身上。 像个远古时期的战神。 甚至是主宰他心神的女神。 “你对我也很好。”李经纶说:“但是金大器他们三个死了。” 苏向晴想,幻境大同小异,也多是人内心的一种映射。在他们的幻境中,金大器一定是对立的一面,而自己人之间会多几分信任,最熟悉的人最信任。 “向晴。”李经纶认真地叫了她的名字。“其实我……” “嗯?” 李经纶注视着她,她在地上抱膝坐着,眼睛很亮,反射出一点微光,一只手上还拿着半个烧饼。 第49章 火光 小学的时候,苏向晴没什么零食吃。 不是她家庭条件不好没有零花钱,是因为她妈妈就是学校的老师,管她管得很严。 但同学们其实很愿意和她分享零食,那些爆红的跳跳糖和辣条,她都靠着“接济”吃过。 有一次李经纶就突然开她的玩笑:“我要去告诉郭老师你在偷吃零食。” “不行,不行!”她很着急:“我家里还有画片,你们男生最喜欢了是不是,我明天带给你,你不要告诉我妈妈。” 李经纶当场就答应了。 后来想想,那些画片或许是郭老师没收了别的同学的东西。 但当时的李经纶不知道,他得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然后还给了苏向晴一包旺旺雪饼作为感谢。 当时苏向晴吃雪饼的样子,和现在吃烧饼的样子,实在是神似。 李经纶嘴角又起了笑意。 “怎么了?”苏向晴继续问。 李经纶感慨,谁能想到十九年后,当初的同学又这样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第54章 只是这些小事,对方或许早就不记得了。 “嗯……虽然现在说有些不合时宜,但我其实早就想说了。”李经纶看着苏向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口齿清晰:“做我女朋友好吗?” 苏向晴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但光线帮她躲过了这点尴尬。 李经纶发现不了她涨红的脸。 她早就感知到他们两个互相喜欢,却实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告白。 她低下头,心里头小鹿乱撞,不知所措。 可……虽然但是,被告白的感觉还是很好啊。 李经纶干脆起身坐到了她身边。 “我当你答应了。”他十分自信,右手伸过来强力地挽住了苏向晴的胳膊,再迅速地与她慌乱而不知所措的左手十指相扣。 动作中很小心地没有碰到她的伤口。 好暖。 他的手掌很暖。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十指紧扣。 “手这么冷?”李经纶问。 “嗯。” 这条甬道四处都是冰冷的气息,刚才好歹还一直在运动,现在坐下来,手就更冷了。 苏向晴索性把头埋在李经纶肩上,问:“你为什么要我做你女朋友啊?” “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 苏向晴在他肩上抿嘴偷笑:“我还以为出去你才会和我告白?”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笑意,甜甜的。 “不会。”李经纶道:“哪里还等得了那么久。” 他是一刻都不想多等了:“已经让你久等了,女朋友。” 苏向晴脸上的笑意更甜,从今天开始,她也有男朋友了。 真好啊。 真踏实。 她很快把手里的半个烧饼吃完了,玉门还是没有打开。 两人就手牵着手一起“修行”。 苏向晴突然无比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和钱运在巅峰相见。 爱情让人幸福,幸福让人乐观。 …… 钱运他们并不乐观。 凿开几块玉放进包里,老李和苏老板就不见了。 这实在不是一件可以让他乐观的事,如果要他从凿玉和老李中间二选一,他毫不犹豫地就会选老李。 零点一秒都不会迟疑。 况且,自己身边还有三个虎视眈眈的男人。 然而金大器面不改色,淡定得有些反常。 钱运想,或许这人是觉得自己在这种场面下有足够的把控力。 就像个定时炸弹。 他下意识看了李黛西一眼,想去看看她的反应。 她同样很淡定,这让钱运觉得不适应。 仿佛全世界只有他在慌。 李黛西朝钱运眨眨眼,示意他不要自乱阵脚。她是一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如果发生什么危险,她会很快的做出反应,并且和金大器周旋。 她自认有这个能力。 然后他们也发现了那间方形玉室,并且,其中一条通道的出路被玉石封锁堵死,无法继续往前。 “老李走了哪一条?”钱运不禁问。 金大器淡定道:“只能是这两条其中之一了。” 很明显,他们反正走不了第三条路。 钱运立刻在两条通道前喊了几声李经纶的名字,声音回荡在空空荡荡的玉石通道里,没有任何回应。 说实在的,钱运心里的感觉是,李经纶和苏向晴走了那条被锁死的路。 他们在玉室里纠结了很久。 李经纶和苏向晴迟迟没出现。 最终还是金大器说:“总得往前走。” 他说得很平缓,眼睛透过金丝眼镜看过来,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钱运和李黛西带头走在了前面。 …… 苏向晴和李经纶继续走了一会,这甬道四周的玉石璧就全都变成了血红色,苏向晴打开手机的光靠在近处照了照,这红色是如同半月沟的那块血玉那样的颜色,但放眼乍看上去,它们全都披上了一层手电筒光线天然自带的清冷外衣。 而在手电筒光线的照射下,这些玉的内部显得十分通透,几乎能看见玉璧之内的鲜活纹理。 苏向晴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就是鲜活这个词。 “早知道让老钱他们在这开凿好了,这里的红玉价值肯定更高。”李经纶道。 苏向晴也嘀咕:“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遇上这样的地方。” 接着,他们又来到一个方形空间,这回是红玉构成的方形空间。 只是,这个空间没有出口。 “死胡同?”苏向晴嘟囔着。 但她只是才冒出了一个这样的念头,就立刻恢复了镇定,她心想,一定是修行的考验。 或许是有什么机关吧? 两人认真找了起来,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四周玉璧的触感更为神奇,虽然也是冰冷光滑,却多了层细细的纹理感,像是……纤维的那种感觉。 可他们并没有找到出口。 “阿嚏!”苏向晴打了个喷嚏。 她瘪了瘪嘴,心想在这样阴冷的地方待的久了,是个人都得感冒。 “冷吗?”李经纶问。 “没事,就是打了个喷嚏。”苏向晴下意识地否认了。 “我也觉得冷了,用打火棒点火吧。”李经纶说着就行动起来。 打火棒在空中燃起一道焰火似的光,焰火点燃了火把。 整个玉室即刻亮起温暖的光。 苏向晴脸上浮现出一点微微的笑意,隔着火光,李经纶的神情温柔。 也许现在已经不需要她自己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了。 她再转头四处看了看,周边的红玉显得更鲜活。 苏向晴不由埋怨道:“你说它一个祭品到这儿,还能历什么劫呢?” “先民对上天有格外的崇敬,既然要显示出崇敬,程序就得多几道吧。” 苏向晴盘腿坐了下来,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既然如此,再用我的血试试?” 李经纶正想阻止她,却见她手上的动作突然停止。 苏向晴抬头茫然地看着李经纶:“好像屁股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下?” “啊,又动了!” 李经纶一把将苏向晴搂了起来。 他也感觉到脚下有东西在动。 不止如此,整个玉室的墙好像都在动。 “什么情况?”苏向晴问。 原先方正的玉室,此刻已经变得歪歪斜斜,就好像整个房子要塌了。 地震了? 苏向晴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地震只有把房子震裂的,还没有能把墙壁震成这样别扭的形状的。 而且,他们脚下的地面,还变得柔软了。 不知怎么形容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苏向晴觉得,自己真的是在什么东西的肚子里。 四周红色的玉璧,其实就是那东西肚子的外壁。 李经纶已经拿出了十字镐,也将一把铁锹递给了苏向晴防身。 “你看,那里似乎有个出口。”李经纶说。 不错,在这翻动的红色外壁后面,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出口。 但那个出口只能看到一条缝,剩下的部分就应该还是被这血红的外壁覆盖着。 苏向晴盯着那条缝,目光突然变得凛冽:“看来得把这家伙的肚子划开了!” 李经纶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冲上去,十字镐对着看似柔软的外壁凿了下去。 可实际上那外壁却如玉石一样坚硬,他这铺天盖地的一劈居然毫无作用! 什么东西的肚子居然还能刀枪不入? 不仅如此,这东西似乎更加愤怒了,它激烈地翻滚着,收缩着,几乎是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两个人给绞碎在肚子里。 苏向晴被扑翻在地,她拿着铁锹,同样无法刺破困住他们的外壁。 李经纶还在坚持,十字镐继续攻击着已经扭曲的外壁。 苏向晴看清楚四周的情况,发现原先的四面墙壁已经彻底脱离了之前的样子,变成有点像……花朵的花瓣一样的东西。 空间比刚才缩小了很多,来时的入口和刚才他们发现的出口都已经看不见了。 他们彻底被这花瓣包围,并且,这花瓣分明是想将他们吞噬。 她曾听过关于食人花的传说,世界各地的食人花或许不尽相同,但很明显,这也可以算是一朵已经成精的—食人花。 它已经活了几千年,刚才因为他们的闯入或者是火光的出现,改变了玉室的温度或者其他生态,它从休眠中醒来。 然后变得异常暴躁…… 空间继续在缩小,已经不到一个平方米了。 怎么办? 苏向晴的脑子持续在运转,她抡起火把直接想把这花烤熟。 没有用,这花翻动得更加剧烈,空间继续被压缩。 苏向晴有些生理性的晕船感觉,精神变得难以集中,心中有个声音幽幽在问: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吗? 第55章 而就这这种时候,李经纶的十字镐终于划破了食人花的花瓣。 花瓣裂开了! “向晴,坚持住!”李经纶大喊。 是啊,得坚持住。 明明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的人生凭什么停滞在这里? 意志力一点点重新恢复,她知道,这东西就是怕烫。 她靠着花瓣站了起来,干脆把铁锹放在火把上烤。 然后往前一步站在李经纶身边,用滚烫的铁锹继续划开这暴躁的花瓣。 滚烫的铁锹触碰花瓣的时候,她能明显感受到这花瓣的痉挛,她使尽了全身力气,与李经纶一起,两人将花瓣划开了一个口子。 花瓣的缺口分泌出不少红色的粘稠液体,这粘稠的感觉让腹中本就翻江倒海的苏向晴更加难受,但是…… 出口就在前方! 可是由于花瓣的收缩,他们离那出口几乎有两米的距离,而这段距离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难题摆在面前,怎么过去? 空间还在缩小,李经纶和苏向晴两个人站在这里已经有些拥挤。 “向晴,跳过去。”李经纶说:“我在后面推你一把。” “可是……” 苏向晴真的不觉得自己能跳过这段距离,她体育从来都只是及格水平。 但她也知道,这种时候只有背水一战才有出路。 李经纶将包中的飞虎爪拿了出来,可惜对面是玉石通道,飞虎爪起不了多少作用。 但他迅速的将飞虎爪的两头缠在苏向晴和自己身上,道:“你尽管跳,不要怕。” “嗯。”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苏向晴配合李经纶的口令做好准备。 在苏向晴发力的时候,李经纶适时地推了她一把。 这是苏向晴所有立定跳远的尝试中最费力的一次,也是最成功的一次,整个人如开弓的箭,一去不回头。 她的半截身体扑到了通道之上,而后,她迅速地爬了上去。 成功了。 她转身一看,李经纶却陷入了花瓣更强烈的纠缠之中。 作者有话说: 终于正式在一起啦! 可是立刻又陷入困境…… 郭老师:晴晴,你就是这么坑妈的?期末考之后我又花了多少钱买画片还给学生你知道吗? 第50章 承诺 “快跳过来!”苏向晴大喊。 食人花真的成精了,在感受到苏向晴离开的那一瞬,它突然一下剧烈收缩包裹住还在里面李经纶,让他几乎没有用力的空间。 李经纶浑身的肌肉都在抵抗花瓣的收缩,手上的火把一直炙烤在他们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周围,防止其他花瓣将缺口补上。 可是,他真的没有余力跳出这一步,他还需要费力摆脱花瓣的包裹。 苏向晴自然也发现了李经纶面临的这个困境。 怎么办? 再不跳就更来不及了。 她握紧还在腰间的飞虎爪的绳索,喊道:“快跳!” 她一定会牢牢抓住他。 可是,她居然见到李经纶把右手拿的十字镐咬在口中,然后,腾出手去解开腰间的绳索。 他要干什么! “住手!”苏向晴吼道:“你敢解开,我就跳下去!” 她的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空间。 他的手一顿。 苏向晴皱着眉,不就是被花瓣缠住了,跳不过来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飞虎爪,飞虎爪就应该派上它的用场才对。 苏向晴的脑子一个激灵,她将身上的飞虎爪抓在手里,然后去凿地上的玉。 她相信,很快,不到一分钟,她就可以凿出一个孔,飞虎爪就 可以插入地面,加上这份力,李经纶就算跳不过来,她也可以拉他上来。 她凿出了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使出过这么大的力气。 手上的动作几乎成了本能,她别过头去观察李经纶那边的情况,他的空间真的不多了,可他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她把飞虎爪插进了地面里。 “傻瓜,快出来!”她喊。 “快点!”她的眼泪飞了出来。 李经纶跳出来了,或者说,挣脱出来了。 他把火把留在了食人花体内,用力摆脱花瓣最后的束缚,然后身体瞬间下降,飞虎爪的绳索剧烈拉扯,他甚至能感受到绳子那头承受的压力。 他终于可以敞开胸腔呼吸,然后他靠着悬崖璧停了下来,绳索绷紧,没有继续下沉。 苏向晴,真的成功了。 如幻境里一样,她还是这样不顾性命的保护自己。 小小的身躯,却爆发出出人意料的坚韧。 他又怎能辜负这番坚韧。 那食人花愤怒着,花瓣还在颤抖,李经纶将十字镐插回背包,借着绳索和悬崖的力量,飞速地向上爬。 在花瓣重新舒展开然后变得更加疯狂之前,他爬上了通道口。 他毫不迟疑地搂起还坐在地上没回过神来的苏向晴,收回地面上的飞虎爪,一起走出了数丈远。 食人花在上下疯狂地甩,整个通道也在剧烈振动,甚至有玉石在崩塌。 逃生是一种最原始的本能,李经纶搂着她的腰带着她一起跑,是苏向晴从没跑出过的速度。 而她手中的电筒,照亮着他们两个的前路。 “轰隆”一声,他们因为通道剧烈的振动跌倒在地,身后的通道坍塌了。 山崩地裂的感觉。 苏向晴爬起来,手电筒的光照过来时的路,那里变成了一条死路。 坍塌的玉石将食人花永远掩埋在这片未知的山体深处。 “呼。”她仍然心有余悸。 只要再慢一点,再慢一点点,他们就会丧命在这里。 “经纶……” 她话没说完,身体已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 那个怀抱用力收紧,很紧,又让人很安心。 她感觉到李经纶疯狂的心跳。 李经纶的下巴抵在苏向晴的头顶摩挲:“向晴,谢谢你,你又救了我。” 她还能感觉到李经纶说话时胸腔的共振。 “你这个傻瓜,不能放弃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道理,他当然懂。只是在那种情况下,他不想将这点不确定性加在苏向晴身上,长久以来,他也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 但是苏向晴将这一切都改变了。 他的手些许放开了苏向晴的身体,然后迅速将唇覆盖上她的唇。 他的舌尖快速地进入她的口中,与她激烈而炽热的交缠在一起,仿佛是深入灵魂的探索,有一点茫然,却在一股强烈的情绪笼罩下变得无比亲密。 他太想要这份温存。 他脑子里是苏向晴呼唤他的模样,他心中还难忘那时的心悸。 他发誓要守护这个姑娘。 这是一个绵长而热烈的吻,绵长到苏向晴已经忘了他们还身处山体内未知的通道之中。 直到一声嚎叫划破了这种专属于他们两人的宁静。 “什么声音?”苏向晴问。 李经纶摇摇头,就在他摇头的这个时候,远处又传来几声嚎叫,是那种“欧欧”的声音。 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叫声。 苏向晴想,可能是刚才山崩地裂的动静惊扰了这些动物。 但是,听声音应该不是什么凶残的动物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真是怕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李经纶,李经纶牵起她的手点点头:“往前看看。” 他们站起来重新整理好行装,继续走上前路。 前方的通道吹来一阵阵凉风,没有之前那么冷,但风力更大,苏向晴乐观的想,或许他们是快到出口了。 那“欧欧”的声音则越来越频繁。 突然间有个什么东西在他们面前一闪而过,带着条长长的尾巴。 那家伙身手奇快,十分灵活的在通道中穿梭。 两人都心有余悸,互相握紧了彼此的手。 苏向晴小声道:“以前我就听人说过,山海经里记载的东西其实都是真的,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李经纶顺着她的话问:“还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故事?” “比如什么羽民国,一目国之类的,羽民国的人人身鸟头还长着翅膀,一目国的人就只有一只眼睛……” 李经纶摇摇头:“匪夷所思。” 确实挺匪夷所思的,但在那个还没有文字的时代,人们对事件或者传闻的记录只能靠口口相传。可别说口口相传了,就算是文字记录,也难免被记录者的主观情绪所干扰。 人们会在传闻中加入自己喜恶和想象,加入对天神与自然的敬畏,加入自己部落首领的主张…… 这才形成了现在这看似荒诞的山海经。 …… 终于,他们走出了甬道,来到一个比较宽阔的椭球形空间,空间里有好几只活蹦乱跳的动物。 第56章 它们正发出“欧欧”的声音。 他们也终于看清那动物的样子,是猴子的模样。 长长的尾巴,圆圆的脑袋,耳朵则是白色。 “呼。”苏向晴下意识地舒了口气,她曾在山海经中也见过一种类似生物的记载,名曰牲牲,被认为是远古时期的猩猩。 那猩猩也看见了这两个人,互相交头接耳的小声叫唤着,并不来攻击两人,也不害怕人的存在。 另外还有两条通道可通向这个椭球形空间,苏向晴想,她的推论或许真的是对的,那个玉室里的三条通道终将通向一处。 那钱运和黛西他们,出来了吗? 苏向晴双手在胸前合十,真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到达。 李经纶走到椭圆形空间的出口处向外看了看,外面是一片广阔的空间。 看起来仍然是山体的内部,却给人一种别有洞天的感觉,脚下有一条由墨绿色蓝田玉铺成的玉石路可以通往远处的一扇石门。 那扇石门的样子有些眼熟。 与半月沟建木木室的石门十分相似。 或许前面就是通天台了。 “欧”的一声,一只猩猩跳到了李经纶跟前。 猩猩大约一米高,下颌突出,一双眼睛却是血红的颜色,就像血色的玉石那样通透。 它与李经纶对视一眼,然后长尾往上轻松勾住了山体岩石攀援而上,手中居然趁机扔了几个果核过来,还是没吃干净的那种。 很顽皮,真像只猴子。 李经纶感慨,总算遇到一个相对正常的动物了。 但他心里又觉得奇怪,要是从没见过人类的动物,断不会与他如此亲近。 正想着,远处一道手电筒的灯光照过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是谁?” 却不是钱运的声音。 李经纶将手电光打过去,两道光线在空中相交,他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是解一丁。 “李哥。”解一丁先开口,并且加快了脚步。 他仍然穿着分别时那件水洗蓝的牛仔外套,单肩背着那只有些破旧的背包,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但是脸庞分明的棱角还是给他添了不少愣头青的气质。 “李哥,你怎么也来了这里?”他跑过来问。 “解兄弟,我还正想问你呢。”李经纶朝他打了个招呼。 解一丁拍了拍包里的家伙什,有些尴尬地说:“我是来这里寻玉的。” 说话间他瞥见了仍在洞里的苏向晴,她也正好朝他们这边走来,微笑着问:“这位就是解师傅?” 虽然李经纶说过解一丁是一个年轻人,可苏向晴还是下意识地认为一个坚持古法寻玉的挖玉人应当有些老成的气质,或许不一定像金大器那样老谋深算,但至少也应当是成熟稳重。 解一丁并没有给她那样的感觉,他只是看起来不好接近,但其实,却更像是个纯朴和不知世事的小伙子。 第51章 困境 “你认识我?”解一丁有些吃惊。 “经纶说,你们曾一起打跑了山匪。”苏向晴点点头。 解一丁听她这么说,自然知道她与李经纶关系非凡。 几人简单聊了聊,解一丁便知道了他们两人从追踪黄玉达的踪迹到遇上蓬莱,最后冒险至此的经历。 “我就知道招待所那几个人不是什么美术学院的师生,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听命于蓬莱。” 解一丁只说自己是根据师父传授的寻玉技法找到此处,没有具体说明他到底是如何确定方位的。苏、李二人知道这可能是人家师门秘法,自然也不会多问。 但聊天中,两人也知道了这洞穴的大概位置是在东石峰脚下的西南侧山体之内,原来枸杞梁居然还有一条与东石峰连通的地下通道,这通道构造的玄妙让几人大大折服。 但看远处那石门的位置,又是直入山体之内,按照半月沟的经验,那里或许藏着有什么通天的秘道也说不定,毕竟,东石峰是此处最高的山峰,它的峰顶离天最近。 此时,与此处连接的通道里传来几个人尖锐而愤怒的声音,连带着猩猩发出的“欧欧”声一起,李经纶立刻警觉起来。 片刻后,最先从通道里出来的人是李黛西。 她的模样有些慌乱,一头本来柔顺黑亮的长发更是犹如鸟窝,黑框眼镜下的一双眼睛茫然失措,眉目间却有点似有若无的狠劲,而那股狠劲在她见到苏向晴的时候骤然消失。 “向晴姐,你们在这儿啊。”李黛西急道:“快,李哥能不能去帮老钱一把?” 李经纶听言知道钱运陷入麻烦了,立刻冲到通道口朝里面喊道:“老钱,你怎么样?” “老李,你在?” 李经纶听钱运的声音像是一边挣扎着喘气一边说出来的,他二话不说也进入了通道。 通道里,很多只猩猩在对付人类,对钱运和蔡玉梅倒还好,更像是恶作剧,它们灵巧的双手看起来正在为钱运几人“抓耳挠腮”而已,而对于金大器三人,猩猩们动作的幅度和力度都要大得多,金大器身上的猩猩最多,弄得他大为烦躁。 他出手也颇为狠辣,手上的匕首若隐若现,有猩猩受了伤血迹飙射出来,正好落到一旁的玉墙上,更多的,通道里猩猩的长毛乱飞,配上那胡乱的“欧欧”叫声,一副鸡飞狗跳的情景。 “金师傅,别大动干戈啊!”李经纶道。 李经纶想,这些猩猩既然与人类一样都是灵长类,思维模式也是差不多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不就是这样么? “外面就是出口了,先出去再说!”他又吼了一声。 许是没想到李经纶会在这里出现,金大器心中也改了主意。原本李经纶不在,他不过是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思往前冲,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但李经纶既然在,那与人的周旋可比遇鬼神要复杂得多。 “好,阿三阿四,往前出去再说。”他应了下来。 几个人一路躲着猩猩的攻击出了通道。 其实许多猩猩没有追着他们一起出来,有一只猩猩重伤,许多猩猩守在它身边。 猩猩们发出的声音也从刚才犀利的“欧欧”声变成了一种悲鸣。 这声音挺惨的,苏向晴听着这声音,不知怎么的,居然回想起前两天在招待所的暗室里看见那被囚禁的兕的情景,那时候,她也是分明的感受到了兕的悲伤。 “怎么了?”她问李经纶。 “有猩猩受伤了。”李经纶也有些难受。 原本他还想难得遇上活泼的动物,与他惯常的认知相符,不会攻击人类,颇为难得。现在却突然觉得,这种野外自由生长的动物之所以保持着攻击的本性,与随时随地会冷不丁出现的危险息息相关,而它们,与动物园里那些温顺的动物或者被社会法则禁锢的人类则是天壤之别。 “去帮帮忙吧。”苏向晴拉着李经纶又往通道里走去。 李经纶的包里,还有止血带,碘伏之类的常备药品。 猩猩们对苏向晴似乎有着天然的敬畏,尤其是它们的目光,停留在苏向晴左手的伤口之上。 在看出苏向晴要对那只重伤的猩猩做些什么都时候,其他猩猩也没有阻拦,它们仿佛变成了温顺的孩子。 苏向晴一边准备用止血带护理着猩猩,一边调侃:“我们回去是不是去验验,我的血是不是可以研发生化武器了?” 她之前的人生里没有护理过谁的伤口,上次为李经纶的伤擦拭也略显狼狈,此刻面对一只浑身长毛,血流不止的动物,其实心里更多的是慌乱。 情况比她以为的要严重。 好在李经纶有经验,他沉着地将那只重伤的猩猩的身躯包裹,甚至拆开了一盒头孢喂给了它。 “接下来只能靠它自己了。”李经纶说。 苏向晴点点头。 猩猩们则整齐地发出了一声“欧”,好像在感谢。 …… 两人重新走出通道的时候,看见了有些剑拔弩张的钱运和金大器。 钱运紧皱着,两道眉毛呈现一个倒挂的“八”字,面部肌肉紧绷,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金大器衣服上有几道血痕,面部也有一道大口子,应该是被猩猩抓挠而成,那里渗出鲜血,又被他的衣袖擦拭过,导致现在他半边脸都是血迹。 见到李经纶出来,钱运立刻高声道:“老李,这个金大器心术不正,屡次想置我于死地,我们先一起把他对付了。” 他早把解一丁也招到了自己身旁,这个解一丁的身手他是见过的,即使不像李经纶那样武功高强,也是天生一把打架的好手。 他们队伍的实力又增强了。 金大器虽然半边脸都是血,但眼里却露出些许的笑意,与他整个人的气质极不相符:“钱兄弟,天地良心,你说我怎么想害你了?” “在那梅花桩的时候,你还没害我?” 第57章 金大器的口微微张开,像是一个“哦”的形状,他道:“我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怎么能说是害呢?” 他转头去看李经纶:“李先生和苏小姐可不要误会了。” 李黛西看着面前的金大器,心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 之前他们在通道中路过了一个地面镂空,只有数根玉柱立起来的方形空间,看着就像是要走过一个梅花阵才能去到对面。 很明显,不是每根玉柱都安全,而玉柱之下的山体内部根本深不见底,甚至不知道埋了多少人和兽的尸骨。 没人敢去尝试走在前面。 金大器拍了拍钱运的肩膀,冷漠地说道:“钱兄弟,前面带路。” 他说得很轻巧,轻巧中还带着一丝阴狠。 “你怎么不走前面?”钱运不爽,下意识反驳。 “你说呢?”金大器只说了简简单单三个字。 没办法,总有人要做第一个。 钱运顿了顿,从包中拿出登山绳,道:“你们把登山绳牢牢绑好,万一我掉下去,还有个保险。” 他说着,一边把登山绳缠在自己腰间,一边把另一头递给三人。 阿三阿四对看一眼,无情地讥笑出声。 “什么意思?”钱运皱眉。 阿三昂起头朝李黛西看了看,吊儿郎当地说了句:“找她们咯。” “你丫是不是有病?找女人拉着有什么用?”钱运当场就把绳子甩在他们脸上。 钱运力道控制得不错,绳子甩在他们脸上,正好力气也全甩在他们脸上。 “靠。” 阿四被绳子一甩,当场吐了口唾沫,上来就和钱运扭打在一起。 几个人实际上是在悬崖边上,这种扭打斗殴存在致命性的危险。 李黛西见状,便立刻朝金大器喊道:“快让他们别打了!” 她似乎感觉到金大器似有若无的冷哼声,只见他走过去将阿四拉起来,然后拎起钱运的领口,把他踹到了墙上。 “咳咳咳……”钱运感受到喉咙中有一股血腥味。 而金大器站好后,还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 斯文败类。李黛西心想。 但她压制住了心中这股怒火,而是十分平静地说道:“金老板,你们三个感情这么好,互相之间这么信任,何必不自己拿这登山绳试试,没有人比你们更合适用这绳子的了,要是它能帮得了你们的忙,一定求之不得。” “我不想试。”他简单几个字,脸上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着,把地上的登山绳收回了自己手中。 李黛西对他心中一顿鄙视,他是铁了心要别人当垫背的。 金大器的手抬起来,在空中晃悠了一阵,然后停留在空中指向蔡玉梅。 “让她先去咯,她跟你们不是一伙的。” 蔡玉梅被他这么一指,快当场哭出来。 “够了!”钱运站起身,他掏出包里那根折叠铁锹,说:“我去就是了。” 手腕却被李黛西握住。 “钱运,你……” 李黛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不想看着钱运这样去送死。 就跟幻境里一样。 幻境里,自己因为逃跑落入水中,就是钱运来救得她。到最后,她上了岸,钱运却被水中的怪物卷走。 “没事,我用这把铁锹探路。” 钱运喘着粗气,也没看她,而是把弄着手里那把铁锹,眼睛执着的看着前方的“梅花桩”。 不知怎么的,李黛西觉得钱运真的很有男人的气概。 不是说他足够强,而是他足够勇。 第52章 斗殴 “你小心。”李黛西放开了手,心里暗暗决定,再不用纯阴这个梗来开他玩笑。 钱运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悬崖”边上。 他拿出手上的铁锹,往前面的玉桩上按了按,他没有按得很用力,但那玉桩也没什么反应,他略有迟疑地移到旁边一个去试探,玉桩也没有什么反应。 莫非这些玉桩都是能走的? 他心里冒出了这样的疑问,索性双手握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的踩上了其中一根玉桩,他的脚感觉到那玉桩有一瞬间的下沉,但也只是一瞬。 他成功的站在上面了。 李黛西简直比他还要紧张,反应过来后,大声喊了句“加油”。 钱运略带尴尬地回过头,道:“别高兴得太早。” 金大器三人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钱运就去试探第二步,奇了怪了,第二步他也没试出个所以然。 悬崖下有些上飘的热空气吹在他脸上,让人迷糊。 他犹豫着迈出第二步,却在片刻停顿后飞速地撤回脚来,他原本准备踩的那根玉桩往下掉了数米,成为了个头最矮的那个。 好险。他心里想,再慢一点就没命了,幸亏自己下盘功夫稳。 接着,他又去试了另一根桩子,成功踩了上去。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 李黛西心里也着急得很,钱运命悬一线不说,他要是出了事,自己和蔡玉梅也得被逼上玉桩。 她听过一些什么阴阳排列之类的东西,但具体内容一窍不通,心中不由想起苏向晴,要是向晴姐在,说不定可以直接看出这个梅花阵的规律来。 嗯?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这个玉桩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钱运深吸了两口气,迟疑着要不要迈出第三步。 阿四在一旁叫嚣:“小子,搞快点。” “等等。”李黛西却出声阻止。 她连忙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她记得那天晚上,向晴姐给她看过一张照片,说是山体洞穴外面的模样。 找到了! 照片里密麻而参差的洞穴出现在山坡上,一个接一个从上之下的排列,苏向晴说过,这种形状应该是有所指向的,是不是就是指这些玉桩正确的位置? “钱运,你信不信我?”李黛西问。 钱运喘着粗气两眼发黑,再不赶紧走过去,他自己就得…过去了。他道:“除了信你还能信谁?” “好,你往右前方那根桩子去。”李黛西说。 她说得肯定,让本已经坚持不住的钱运多了几分底气,他朝那根柱子迈去。 立住了。 “往前直走一步!” 李黛西说得越来越确信,钱运也走得越来越放心。 他真的走过去了,站在对面朝他们挥手。 金大器鼓起掌来,对着李黛西一脸欣喜的赞扬:“想不到李小姐这么厉害。” 李黛西昂头回道:“我们可都厉害着呢,可要对我们好一点。” 金大器便不再说话,几人前前后后走过了玉桩,继续在通道里前行。 钱运心里盘算着,怎么都得让这几个人吃点苦头,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他不动手,等找到老李,才是他真正烧柴的时候。 …… 不久,几人遭遇了猩猩。 那个金大器就像是与钱运杠上了,一把手抓着他当个挡箭牌似的就往猩猩身上推,好在钱运机灵,才不至于和猩猩直接杠上再摔个狗吃屎。 “你丫的!”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李黛西和蔡玉梅也在猩猩堆里挣扎,金大器则掏出匕首,对付四处跳窜的猩猩,钱运一把就把猩猩堆里的李黛西拉了过来,让她先跑。 新仇旧恨,他就要连同猩猩一起跟金大器清算。 幸运的是,李黛西这一跑,就遇到了李经纶。 —— 此时李黛西看着金大器欠揍的模样,也道:“钱运说得没错,这个金老板为人歹毒,可比那个招待所的老万有过之无不及,不解决他,我们接下来都危险了。” 金大器一笑:“李小姐,我可从没说过你半句坏话,你倒说说看想怎么解决我?” 说话间,阿三阿四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双方呈现出一种剑拔弩张的架势,一触即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拉我们做垫背的,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李黛西反击。 “好了。”金大器接道:“刚才在洞里,大家都是身不由己。有句古话怎么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可不得为自己打算一下?” “可你不该欺负我兄弟。”李经纶冷冷说道。 “李兄弟,冷静点,现在大家在这洞穴里前路未知,就算像李小姐说的,我们互相利用,也好过现在大动干戈两败俱伤吧?” 苏向晴气愤道:“那我们要是趁你不在打阿三一顿,你感觉怎么样?或者,我们现在就把这个阿三打一顿,你在一边不还手,这样大家还可以保留实力,也不至于两败俱伤吧?” “呵。苏小姐说笑了,刚才危急时刻和现在怎么能比?李兄弟,你们不要意气用事,大家不过都是为了帝王玉。” 第58章 “少废话!” 李经纶话音未落,整个已经冲了上去,钱运早在一旁按捺不住,此刻更是举手抡起铁锹,对着阿三的头就是一锤子。 几人激烈缠斗起来,一旁原本看热闹的猩猩纷纷跳跃嚎叫着,整个洞穴乱做一团。 金大器的功夫确实有两下子,举手投足之间,还有一种历尽千帆的果决,再加上他手上那把匕首锋利非常,李经纶一时脱不开身。 解一丁也被迫加入了战局,他从小就跟着师父在野外磨练,底子好,对付起阿四来自然不落下风。 一时间,洞穴里除了猩猩的叫声,男人的吼声,也有冷兵器碰击洞壁的铛铛声,更有短兵相接的尖锐声。 而李经纶手上的十字镐与金大器手上的匕首碰撞摩擦,居然还蹦出了火花。 火花在黑暗中显得尤为亮眼。 两人数个交锋后,李经纶将金大器一脚踢倒在地,手背却被那把匕首割伤了皮肉。 金大器只觉胸中气血翻涌,有些后悔没有早些解决掉眼前这个麻烦。 他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腥味,重新扑了上去。 李黛西把苏向晴和蔡玉梅拉到一旁,她说:“男人打架,别去打扰他们。” 说话间,苏向晴见到有几只猩猩扑向阿三抱住他的头,阿三就立刻像无头苍蝇似的来回挣扎,钱运趁此机会连踹了他好几脚。 李黛西则在她身边挥了挥拳,狠狠说了句:“干得好!” 随即又补充道:“李哥那边也快结束了。” 苏向晴看向李经纶,口舌之快归口舌之快,说此刻她心里不担心肯定是假的,只见李经纶已反手握住了金大器持匕首的手,右手的十字镐一挥,将匕首挥到了一旁去。 却不想,那匕首碰到洞壁上,似乎将什么东西打翻在地,发出来哐当一声。 苏向晴向着那声音走了过去想一探究竟。 李黛西连忙跟上,她现在整个人对苏向晴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成了她的迷妹。 手电筒的灯光照在地上,她发现打碎了的东西是一个有些深的玉盆,外壁是浅绿色的薄薄一层。 金大器的匕首就掉落在旁边,上面还淌着血迹。 她下意识将匕首踢走了。 顺着洞壁往上看去,苏向晴发现了一盏灯,就像是之前见过的鲛人长明灯。 她随即从包里拿出打火棒,只轻轻一按,火花就出现,轻巧的火花又轻而易举地点亮了那盏长明灯。 而一时间,山洞里的长明灯发生了连锁反应,沿着地面上那条墨绿色的玉石路,若干个长明灯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山洞里的光线顿时就豁然开朗了。 苏向晴这才注意到,原本那个落在地上碎了的玉盆,其实是长明灯的灯罩。 眼前数盏长明灯上都罩着这样的灯罩,灯光透过这略略带绿的玉罩照射出来,过滤掉了一些杂质,光线更偏暖白色,显得干净纯粹。 山洞中明亮的光线甚至带着一分圣洁。 李黛西看见这一幕,不禁再次向苏向晴投去崇拜的眼神。 洞里的猩猩则欢呼雀跃起来,它们飞速地离开原本那个打架斗殴的场地,在这宽阔的洞窟里肆意跳动。 而洞穴里正扭打在一起的男人之间激烈的战斗似乎被点亮的长明灯给无限放大了,他们互相之间的狰狞凶恶,在清晰的光线下一览无余。 男人们感知到四周光线的巨大变动,手上的动作也有一瞬间的停顿。 金大器除外。 他抓住这个节骨眼奋力对着李经纶胸口一踢,然后爬起来将阿三和阿四拉了出来,将他们与钱运和解一丁分开。 钱运反应过来,正要上去发作,却听得李经纶一声:“老钱。” 那意思就是“先停一停”。 一番打斗下来,几人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但看几人挂彩的程度,明显是金大器三人更为严重。 金大器脸色难看,咬着牙道:“李兄弟,打也打了,是想将我们斩尽杀绝吗?” 再打下去,确实不好收场。 他其实并不想将人打死打残,他最初,只是想给兄弟出口恶气。 气氛一时凝结,阿三走到一旁,给金大器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金丝眼镜。 “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帝王玉,外面,还有蓬莱那帮子家伙等着我们,你打得过我们三个,可打不过他们。”金大器幽幽道:“我们三个不过是他们的车前卒,用来送死的而已。” 李经纶动了动手指,简单道:“那你们给老钱道歉。” 金大器死沉着脸,他一个半老不小的中年人,被李经纶这个小年轻揍,已经是很丢脸的了,这厮,居然还要他道歉? “你别欺人太甚,大不了鱼死网破!”阿三吼道。 “我道歉。”金大器拉住阿三:“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呢?” “金叔,不能便宜了这几个人。”阿四也不服气。 到底是年轻人,凡是都讲求个热血冲动,金大器摇了摇头,苦口婆心地说:“谁的拳头硬,就得听谁的,我们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别忘了,帝王玉才是我们的目标。” “几位兄弟,是老金我技不如人。”他说着,朝钱运鞠了一躬。 金大器脸上原本就被猩猩划了一道口子,后来又被李经纶揍了几拳,脸可以说有点面目全非,就这样站在那里,都有些瘆人。 第53章 玉室 打斗猝不及防地停止了,看起来是因为苏向晴点燃了山洞里的长明灯引起了众人其他的关注点,实际上…… 李黛西在一旁撅嘴看着,心想这个金大器肯定还憋着什么坏招,不得不防。 她想找苏向晴讨论一下,却见到苏向晴正抬头观察着这个洞穴。 这不止是一个洞穴,更是一个□□。 洞穴上头参差不齐的玉石闪耀着不同颜色的光芒,静谧而与世无争地倒挂在几人头上。 那些凌乱无章而玉石让人觉得惊奇,惊奇自然之力无可比拟。 墨绿色的玉道被打磨得光滑平整,两侧相同间隔的树立着长明灯,整个山洞的状态仿佛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山洞,而是人类在自然之力基础上修建而成的神圣宫殿。 道路的尽头,那扇石门后面的空间显得越发神秘。 而路边长明灯的灯柱上精密地雕刻着神态各异的瑞兽,看样子,都是三足金乌。 三足金乌昂首朝天,显示它们太阳神鸟的身份,苏向晴知道,它们是西王母的坐骑。 这个长明灯的设计,可以说刻画的正是三足金乌带着西王母出游的形象,最上面那个浅绿色的玉罩,就可比是西王母所乘之辇,而那长明灯的灯光似乎在玉罩里还能照出西王母似有若无的形象。 就是你有多虔诚,就能看得多真切的那种即视感。 猩猩们灵活地在洞穴的岩石和玉石之间攀援,这里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熟悉的家园,一个贯穿古今的地方。 “我们去那里看看?”金大器说:“苏小姐你们在半月沟也去过类似的地方吧?” 他们几个男人已经从出口的那个洞穴处走了出来,金大器正抬手指着道路尽头的那扇石门。 他的脸还在流血,甚至由于刚才剧烈的打斗,流出的血更多了,可他只随意的用纱布捂着脸,似乎对自己的伤口浑不在意。 他知道,帝王玉很可能就在里面。 李经纶走在他旁边,就像是随时防备着他的一举一动。 其余几个人走在后面,可以看见阿三和阿四脸上那种属于年轻人的怒气。 苏向晴往前一步,低头道:“你们看这玉石里面刻着画。” 光线明亮,地上的画也仿佛透着光,十分清晰。 玉石里刻着的画应当是先民的生活,他们已经会豢养家禽家畜,会播种织布,会捕猎,会用火,会制作和打磨陶器和玉器。 一幕幕人与自然的和谐景象。 只是,在刻画这些生活景象的时候,先民们似乎是有意识地将天与地的关系也表现出来,日月同挂于天空之上,整个气势磅礴的天空足够完全将大地笼罩。 而大地上的人们,真的是沧海一粟的感觉,他们抬头仰望,身形里全是对天空的崇拜。 几人沿着这条先民生活画卷走过,走到了石门前。 仔细看来,这也并不是普通的石门,实际上是以玉制成的。 解一丁认真凝视着这道门,用手敲了敲,明显感觉到它的厚重,而虽然厚重,他的指节敲击在门上的时候,声音又十分干爽清脆,可见这玉的品质非同一般。 看玉的成色,这玉当属蓝田玉中的墨玉,墨玉与红玉一样,都是蓝田玉中的极品,现今在外几乎绝种。 在这里,却尚存有如此厚重的一块成品。 旁人尚不知这墨玉的价值,解一丁眼里已然露出了欣喜渴望的目光。 “快进去吧小兄弟。”他的欣赏被金大器打断。 第59章 金大器自然知道眼前的玉门实在是价值连城,但他满心还想着:帝王玉一定在这里面。 他盘算着,怎么样才能从虎视眈眈的诸人手中拿到帝王玉,或许,还得靠蓬莱的恶名? 就在几个男人全力以赴准备推开玉门的时候,金大器突然神色一凛,他从裤袋里拔出一把军刀,正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李经纶。 然而李经纶居然突然转头向身后一看,逼得他不得不停止手上的动作,而不得已加入到推门的队伍中,站在李经纶身旁,笑嘻嘻地说:“我来帮你们。” 李经纶则轻声道:“说好的互相利用,有什么问题出去再说,到时你们蓬莱人多势众,我不是对手。” 他又把头凑近金大器:“还是说,其实你并不想与蓬莱合作?” 金大器呵呵干笑了两声,没有回话。 玉门终是被推开了,数千年尘封的景象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这是一间玉室。 整个玉室就是一个神圣空间,就连呼吸声似乎都被这份神圣吸引,在周遭的玉璧之间游走,久久而不愿散去。 李黛西从刚才开始就一路拿着摄像机拍摄,到了如今,也是情不自禁的惊呼出声。 她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圆柱形的看不见顶的玉室内,居然让人分不清远近,仿佛是从九天上传下来的声音一般。 我们真的只是凡人。 苏向晴心里发出这样一句感慨。 这玉室内的布局与建木那里面相似,四周零零星星摆着些祭祀用的玉器,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方圆形玉台,玉台之上刻着天地相通的景象,玉台中间也同样有着一块向下凹进去的圆形空间,只是,这上面并没有摆放着什么玉石。 按建木那里的情况,这个地方应当就是摆放帝王玉的位置,而如今,这里空空如也。 苏向晴正要发问,金大器反而抢了先:“玉呢?” 看这里的情况,并不像被人提前探知然后将帝王玉“洗劫一空”的样子,否则,来人一定会在那玉门以及这玉室壁上凿上几凿,多带些玉回家。 谁会嫌好玉少呢? 那又是哪里出了岔子,或者是,这帝王玉藏在了什么暗格里头,得开启机关才能找到? “苏小姐?”金大器把目光投向苏向晴。 不止是金大器,几乎是所有人都看着她。 苏向晴的眉毛尴尬地皱了皱:“真当我无所不能啊?” 她看着李经纶无奈道:“先看看吧。” 其实比起那建木里面,这里倒也有些不同。 比如四周玉壁上的东西,建木那里是镶嵌着持续往上的烛台,这里则是一块块被磨成玉柱的青玉,这些青玉几乎是被锤进了玉壁之中,像是……登天的阶梯,或者是,某种符号? 苏向晴想,祭品自然是应当被放置在玉台上,由帝王玉开启神力送往天庭,剩余的祭司们,或许也会借着帝王玉的神力,沿着玉阶梯攀援而上,一饱眼福。 所以,这里真的能登天吗? 她脑子里一瞬间冒出来这个念头,随即又立刻被自己的理智按捺下去。 再看壁画的内容,也与建木那里并不相同。 “他们并不属于这里。”李经纶盯着壁画道。 随他的目光看去,玉台边的壁画,确实是刻画了先民生活的轨迹。 他们从一座大山中走出,准确的说,更像是与族人分道扬镳似的走出,他们手里捧着一块圆形的玉。 这块玉被重点刻画了出来,可以从先民的身形当中看出对它的崇拜。 他们似乎跋涉过遥远的距离,而找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生息。而这个地方,就在枸杞梁与东石峰之下,壁画中,画出了枸杞梁和东石峰的形象。 这副景象,苏向晴见过。 是一高一矮,一瘦一壮的峰和梁汇合在一起的景象。 这里是一处“穴”,地气凝聚之处,天气吐纳之处,是块宝地。 所以看起来,这些先民确实是从别处迁徙而来的,而且,他们身上确实是有一块宝玉。 一块? 苏向晴似乎想通了什么。 按她之前的推测,生活在此地的先民为了躲避中原各部落之间的纷争,又迁徙去了四川。 在四川,他们开辟了一块新的生活领地,并持续在那里进行着祭祀活动。如果是这样,他们那块宝玉一定也被带着去了四川才对,这个地方本不会有什么玉。 可是杨子扬说,四川那块血玉只是帝王玉的一部分,所以才确信先民手中一定还有另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究竟在哪里。 苏向晴的目光投向了这副壁画的起始点,先民们与族人分道扬镳的那座大山。 “苏小姐,有结果了吗?”金大器好奇地问。 苏向晴只是摇摇头。 金大器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阿三立刻接道:“金叔,接下来怎么办?” 金大器抿着嘴,没有帝王玉,他就不好与蓬莱交涉。 犹豫了片刻,他道:“李兄弟,好不容易来这一趟,我们上去看看?” 其实很多人都想上去看看,包括苏向晴。 这间玉室给人的感觉太过神圣,他们所有的心思都绕不开它,他们的眼睛被奇特的景象吸引,他们的耳朵,总是听着明明由自己发出却又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他们仿佛回到了上古时期,变成一个同样对天空有着无比崇敬的先民。 但很明显,他们不适合一起上去。 一起上去太过危险。 “金师傅,保险起见,你们先走,我们之间隔远点。”李经纶道。 “好。” 金大器爽快地答应下来,招呼着阿三阿四顺着阶梯往上。 李经纶让苏向晴跟着自己,往下依次是李黛西、钱运和解一丁,蔡玉梅留在原地,不跟随几人往上。 而解一丁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当中。 第54章 扶桑 他不像李经纶他们有半月沟的经历,更不像金大器那样由于蓬莱的因素走过不少价值不菲的□□,所以,他的内心是无比激动的。 原本,他是发现不了这个地方的。 师父曾教过他探找□□的方法,无外乎是根据方位、地形以及地质,并没有很特殊。他在东石峰附近已经待了两个晚上,凭师父传授的口诀与方法,他也确实找到了几处地方。 但是今晚的前半夜,他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这个地方。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映照在东石峰之下,散开出一种别开生面的光晕,就是这别样的光晕,让他想起师父说过的“龙穴”。 龙穴从各种意义上都是宝地,只是它与阴阳风水有关,而与阴阳风水有关,就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去探知的。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缘分。 找到龙穴,是需要缘分的。 今夜是那层朦胧的光晕吸引了他,也让他注意到月亮位置与山峰位置的奇特之处。他拿出自己的寻玉尺,较量着峰顶,梁顶,以及月光三者的距离,确定了“祖山”、“父母山”的位置,从而判断出穴星的位置,这才根据自己的判断走了进来。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此处的穴星。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穴星里面有如此多他见所未见的宝玉,更不知道,先民会在这里举行登天的祭祀。 他心想,李经纶几个人,果然不是什么一般的冒险爱好者。 …… 一行人徒步往上其实很危险,随着往上的高度越来越高,只要稍有差池摔下去,都是致命的。 好在用来踏脚的玉柱还足够稳当,没有一点摇晃,让几人心里、脚下都能踏实不少。 只有在有些时候,玉柱与洞壁之间会发出些细小的“咔咔”声,那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苏向晴怀疑,除了她或许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可越到后头,“咔咔”声也逐渐变大,声音开始在玉室间游荡,就仿佛四周有些什么东西在观察着他们,忍不住垂涎三尺一样。 “什么声音?”苏向晴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啊,或许是这玉柱与墙壁之间年久失修了。”钱运道。 “呸呸呸。”李黛西赶紧说道:“可不能咒这柱子不牢靠啊!” 钱运无奈摊手:“我……我说什么了?” 他们两个的声音太大,一下子就盖过了那阵咔咔声。 却听见头顶上突然传来哐当一声,竟然是阿四从玉柱上摔了下来,而金大器正费力地抓着他。 他的身子蜷缩着趴在本就狭窄的玉柱上,本就狰狞的面部更加扭曲,抓着阿四的手青筋尽显,口里挣扎着发出嘶喊。 阿三赶紧从一旁帮忙,用力握住了金大器的手臂。 阿四就这样悬在半空中,脚下离地已经数十米高,他整个人一直抽搐着,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就像灵魂已经脱离躯壳,而躯壳已被小鬼占领。 第60章 场面一霎那失控,而见到阿四反应的那一刻。 “羊癫疯?”苏向晴和李经纶脱口而出。 李经纶快步走了上去,却被阿三出口拦住:“站住!别想趁机打我们主意!” 李经纶也着急:“我来帮你们,现在他这样得赶紧弄上来躺着,咬到舌头就晚了。” 说完,他已经掏出了登山绳,绳子一头绑到了玉柱上,另一头,则绑到了自己腰间。 他也趴在玉柱上,微微侧了点身从玉柱边探出去,侧边握住了阿四冰冷的发抖的手,三人一同合力,才终于将他拉了上来。 可羊癫疯发作地极快,阿四整个人还在持续不断的抽搐,李经纶连忙解开身上的绳子,塞进了阿四口中。 狭窄而危险的玉柱承担着所有人的重量,而他们的另一侧,可以称为一处悬崖。 苏向晴道:“那边有个台子,先到那边去躺着。” 几乎是靠拖的,几人前后把阿四拖到了玉台上。 然后李经纶迅速将阿四的四肢展平,把绳子从他口中拿了出来,再让他身体侧了过来,好让他口中的污物不至于流入气管。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 突然之间,整个环境的氛围都变了,他们刚才的惊呼还回荡在玉室里。 几个人的心里就像坐了一次垂直过山车。 刚才几人还有闲情逸致东拉西扯,四处观察,如今,金大器心里就盼着阿四没事,而李经纶心里,也有些惊魂未定的感觉。 一切发展得太快了。 刚才的霎那间,他的眼前甚至闪回了前一天夜里驼子被肥遗吞入腹中的一幕。 生与死,真的只在一瞬之间。 而往往是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离死亡出乎意料的近。 他看向躺在玉台上的阿四,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玉台并不算宽,大约六七十公分,看起来也是为祭司们中途休息所造,没想到今日还救了阿四的性命。 “怎么会突然发作,不是有按时吃药吗?”金大器反问。 “我也不知道……”阿三答。 金大器便没有再说话,众人一时沉默。等到阿四的状态渐渐平复下来,金大器才抬头向李经纶道谢。 李经纶没说什么,只是心里觉得,有这种病不该出来这样奔波。 金大器却径自说了起来:“他小时候身体就不好,医生说,其实是血液的病,骨髓有问题,病很罕见,花了不少钱治疗,暂时要不了命。不过这个癫痫病算是跟着他了,但也一直有吃药,很久没发作了。” “唉。”他又叹了一口气:“我师父走后把他们托付给我,我也没能给他们一个好的前途。” 阿三听不得这话:“金叔,要不是因为我们兄弟俩,你早就离开蓬莱了,又何必……” 金大器转头瞪了他一眼。 李经纶却说:“我早就说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出去再算,这阶梯上面还不一定有什么东西呢?金师傅,你不要认为在幻境里我们是敌人,在这里我们就一定是敌人。” 金大器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李经纶。 钱运也道:“先互相利用吧,用李黛西的话说,在互相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前,谁也别背叛谁。” 李黛西听言嘟囔着:“哪里是我的话?” 几人原地休息了好一阵子,站在高处不胜寒的阶梯之上,起先那些莽撞的勇气都几乎要被消失殆尽。 阿四已经恢复了神智,苏向晴看见他望着金大器的时候像是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动作很快,就像只是一阵风吹过,而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苏向晴摇摇头,觉得她之所以认为他是在抹眼泪,还是加入了自己的主观情绪。 兴许,他就是想让自己清醒点。 一行人重新出发,继续螺旋而上。 偶尔,玉室还是会回荡着那“咔咔”的声音。 钱运的声音也不时幽幽响起: “我们这到底是要走到哪儿?” “不会是要爬到峰顶吧?” “看时间,外面天都亮了。” 外面确实天亮了,苏向晴都能感知从上方玉室与岩石的缝隙中,透进来的太阳光,微弱却强劲地照亮了这个看不见尽头的玉室。 而这太阳光,还映照出一棵在他们头顶上的,他们原本没有发现的神树。 仔细一看,这神树像是有两棵,两棵交织在一起的树互相扶持,叶如桑叶,盘根错枝,繁茂而庞大,庞大又古老。 仿佛在这里静谧地生长了数千年的时间。 太阳光通过桑叶的孔洞洒落在玉壁上,映出一个个圆形的光圈,那圆形的光圈之中,赫然还立着一只鸟的模样,那是先民们提前在玉壁上雕刻出来的,金乌的形象。 还完美的利用了小孔成像的原理。 真的神了。 苏向晴不禁问了句:“这里的先民,真的不是外星人吗?” “那你呢?”李经纶低头看着她:“所以你是外星人的后代?” 光线明朗了些,照出了李经纶有些风尘仆仆的身形,苏向晴离他很近,看见了他脸上有些冒头的胡渣。 苏向晴想,在这荒郊野岭待几天,一个都市精英就可以变成山野汉子,好在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我才不是。”苏向晴答。 头顶上那棵树,依苏向晴的认知,应当就是传说中的神木之一—扶桑树。按记载,扶桑树应当位于大荒东边,却不想在秦岭深处也存在。 扶桑树是太阳神树,金乌也是太阳之灵。苏向晴想起外面墨绿色玉道上的刻画的先民生活的景象,日与月同挂于天空之上。 她想,古时候的那些人,一定对于日月有些特殊的崇拜情结。 其实日月同辉的景象在其他地方也出现过,比如长沙马王堆出土的那幅著名的t形帛画。 帛画分为天界、人界、地界三个部分。 天界的部分,太阳与月亮就分别位于帛画两侧。金乌与九个太阳位于扶桑树上,玉兔和蟾蜍则在月宫上嬉戏。 至于中间的部分,有很多种说法,苏向晴认同其中一种说法,那是创世之神—女娲。 如果帝王玉是女蜗的补天石遗落人间形成,那是否如日月、阴阳一样,帝王玉确实分为两块? 第55章 异动 几人继续向上,可以触摸到扶桑树的枝干,但仍然看不见扶桑树树根的位置,不知道它究竟是从何处生长出来的,或者,它早就与此处的山峰合为一体。 金大器赶紧爬上了这棵神树,他沿着这古树粗壮的枝干左看看右看看,不放过每一个角落的寻找着帝王玉。 最终,他发出一声疑问:“那玉也不在这儿?” 苏向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那玉确实不在。 钱运开始跟解一丁和李黛西描述在半月沟看见建木时的景象,他描述得要多夸张有多夸张。心里叹可惜那时他们的手机进了水,没留下什么录像,后面他们重新回去的时候建木又已经枯萎,那段经历就这样成了绝唱。 扶桑树之上还有通路,金大器带着阿三阿四,想继续往上。 那“咔咔”声却突然放大了n倍,连带着山体都在颤动。 几人连忙抓着周围牢靠的东西,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这颤动从玉柱上抖落下去。 可那玉壁光滑如新,根本没什么好给力的地方,最终,所有人都只好去抓住扶桑树的枝干。 “咔咔”声还在继续,上方还不断有玉石在掉落,好像这个沉寂千年的空间,就要这样毁于一旦。 苏向晴心里一沉,紧皱着眉。 李经纶不禁问了句:“怎么了?” 前头那么多路都走来了,没道理突然这个空间就要崩塌。 苏向晴忧虑着说:“恐怕触发什么机关了。就是那个‘咔咔’声,那个咔咔声就是一种警示。” “我们得赶紧下去。”她对上李经纶的眼睛。 所有人都知道要赶紧下去,问题是,没有人有把握能在这种晃动的情况下稳当地原路返回。 可继续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危急时刻,是一群飞鸟帮他们下了决心。 说是飞鸟,没人能叫出它们的名字。它们长得像野鸡一样,身上是色彩斑斓的样子,外形明明很好看,可脾气十分暴戾,一双眼睛的怒气就像要溢出来,一对爪子见着人就是一顿乱抓。 它们是从扶桑的叶子里钻出来的,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声,它们猛烈地往这几个人身上扑腾,就像是玉室的守卫攻击心怀不轨的歹徒。 几人都拿出了傍身的武器对付这些不明鸟类,但人类对付鸟类有天然的弱势,尤其是在这种“走钢丝”的环境里,自己只能四肢爬行,而对方可以凌空飞翔,攻击或躲避,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但求生的意愿也足够把人的潜力挖掘出来。 可最恶心的是,这个环境还是晃动的。 第61章 在这种环境下,站得最高的人遭受了最严重的攻击,阿三连连后退,也是他最先从树枝上跌落,好在他反应快,扔掉手上的工兵铲,两只手够在树枝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至于掉下去。 可飞鸟怎会放过这种继续火上浇油的机会? 眼看这飞鸟就要对他进行二次进攻,钱运却瞅准机会一个榔头捶到了飞鸟的身上,扑腾一下,那鸟就被锤飞到了玉壁上,口中发出一声无力的嘶鸣。 下一秒,则是金大器用短刀刺伤了要来偷袭钱运的鸟,溅出一滩血,洒在扶桑树和自己身上。 钱运老怀安慰:“金师傅,开窍了?” 金大器没有回答,阿三则趁着这些许的空当重新爬上了树。 苏向晴和李黛西两个女人此时也被逼得对这些飞鸟大打出手,女人的力量不可小觑,用老钱的话说,是发起疯来九头牛都拉不回的程度,只是这个晃动的树枝不能让她们两个大展拳脚。 李经纶自然还是护着苏向晴的,可飞鸟们前仆后继,他们又没有退路,激战下去也只是死路一条。 “苏老板,你可是祭司的后代,来点作用?”钱运喘着气说。 “可它们不认我啊!”苏向晴急得乱回,她的生化武器关键时刻失效了。 话音刚落,就有什么液体滴到自己身上,苏向晴抬头一看,上方站立的李经纶手中的十字镐划破了扶桑树的树枝,所以流下来的,是扶桑树的……血? 山体的晃动似乎因为扶桑树的伤痕变得更加剧烈,而在太阳光的映照之下,顺着那无法环抱的粗壮树干,苏向晴发现树干与玉壁的连接处的下方开了个口子,是一个他们之前并没有发现的口子。 “去那里看看。”她喊道。 众人随着她的手势看过去,发现了那道隐藏在玉壁之间的门。 李经纶反应最快,他将登山绳缠在扶桑树枝上,再目测计算了自己离那道门的距离,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他缠着登山绳跳跃出去,在玉壁上向下探了几步之后,到达了那道门。 那里是一个安全的可以站立的地方,而继续往里似乎也有通道。 他连忙朝众人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几个人兵分几路,金大器和解一丁在拼命拦住飞鸟的攻击,阿三和阿四沿着树干往下爬,钱运则把登山绳系在了苏向晴身上。 “苏老板,你先走一步哈,我绑紧了。”钱运动作十分迅速,苏向晴其实并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绑的,但求生的意志让她无比大胆。 她就是定定地看了李经纶一眼,然后闭眼纵身跳了下去。 好重! 这是她双脚悬空后第一个感受,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重,手臂的力量仅仅够支撑她自己抓住绳子,腰腹被重力扯得生疼,一点力量都用不起来。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沙袋,毫无灵魂地被重力和绳索牵引着往前移动。 “抬腿!”前方的李经纶大声呼喊。 苏向晴挣开眼睛,看见自己正飞速地撞向前面的玉壁。 她抬起双腿挡在身前,撞上玉壁的那一刻,只觉浑身上下都在振动,两条腿像麻了一样,只负责传导锥心的痛感到她头顶的百会穴。 “把手给我!” 李经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向晴艰难地伸出手往上攀了一步,终于握住了李经纶温暖有力的手掌。 “脚踩在玉壁上往上面爬,慢慢来,我抓着你。”李经纶又道。 其实情况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那种情况下,就算再无力,肌肉的本能反应都足够让苏向晴每个动作都比平常快上数倍。 李经纶将苏向晴抱了上来,他迅速解开绳子,示意钱运让李黛西也过来。 或许李黛西确实是一个经常“跑江湖”的人,相比起苏向晴的赶鸭子上架,她显得驾轻就熟得多,甚至没让李经纶出多少力,她就来到了门洞口。 接着阿三和阿四也来到了门洞上方,他们拿出自己的绳子绑在树干上,就像荡秋千一样,很快地就进入了门洞。 部分飞鸟注意到了这几人的躲避意图,开始往门洞里攻击,但入了门洞,双方的攻守之势就大为转变,会飞会扑腾的鸟被门洞的空间限制了自由,而双手双脚被彻底解放出来的人类则是时候大展拳脚。 一时间,门洞口再次发生了人鸟激战。 仍在扶桑树上的几人防守压力大大降低,钱运招呼着解一丁和金大器撤退。 几人配合得十分默契,金大器沿着树干往下,钱运和解一丁则继续利用吊绳跳往洞口,钱运飞到洞口的时候,抡起锤子一把呼开了不少飞鸟,却不想更要命的是,他进洞后,发现居然还有一只鸟被他压在身体下面。 那鸟猛烈地挣扎,临飞前,往钱运的额头狠狠啄了一口。 “我勒个去!”钱运破口大骂,几乎就要去跟这鸟拼命。 一行人总算都有惊无险的进洞了。 山体还在摇晃,苏向晴不由有些担心还在玉室底部的蔡玉梅,祈祷她福大命大,能自己找到逃生的出路。 而他们也没有时间耽搁,赶紧着拔腿就往通道里面跑去,手电筒被重新打开,终于在跑出一段距离之后,飞鸟停止了攻击。 但它们还在外面叫嚣,声音回荡在通道中,尖锐刺耳。 “呼……” 众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瘫坐下来,都有些有心无力,因为他们居然又到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中。 钱运心想,这么搞下去,没得幽闭恐惧症已经是他内心强大了。 除了钱运眉心一点红之外,其余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基本都是被飞鸟抓的或者啄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但只有钱运的伤口格外“好看”。 他本就长得憨厚,要是皮肤能更白一点,就活像个年画娃娃了。 李黛西看了看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见钱运一副“你没事吧”的表情,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然后将两根黄色的羽毛摆到了他面前。 “你头上顶着这两根羽毛还挺好看,以后可以考虑cosplay跟我出镜拍视频,可能会火哦!” “小姐姐,到现在你还想着流量,这么敬业,不火真的没天理啊!”钱运摇着头,内心颇为无语,刚想皱眉,结果又挤到自己的伤口,眉毛就硬生生没皱起来。 金大器心情本来极差,原想着都该到手的帝王玉现在根本不知道在哪,来时的路又被可恶的飞鸟和晃动的山体阻拦,前路未知,他可不想被困在这样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洞里。 何况,阿三和阿四还年轻,更加不能折在这里。 但李黛西这些不分场合的话还是舒缓了这条狭窄的通道中随时可能爆炸的气氛,也让几人第一次静下心来想一个问题:怎么离开这里,怎么出去? 第56章 冥界 半晌,还是李经纶先说话:“原路是回不去了,怎么着,往里走走看?” 钱运道:“往里面不会又有些什么要命的机关吧?哎呦,我可真的是服了这些老神仙了。” 金大器想了想,表示同意:“我们正好去里面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帝王玉?” 他下了决心,还是要找到那块玉。 李经纶转头看着金大器有些面目全非的模样,道:“金师傅,恕我直言,你看起来不像是在为蓬莱找玉。” 言下之意,他是在为自己找玉。 金大器的眼神从李经纶敏锐的目光中抽出,细细打量着其他人探究的意图,也没有否认,只简单说了句:“总之这玉是非找不可的。” 他站起身,踱步继续往里走去。 ……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一间玉室。 玉室里堆叠着各种玉器,玉璧玉琮,琳琅满目,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诡异之感。 如果说外面的空间让人有如沐浴霞光一样的舒畅,让人从心底对扶桑树与天界心驰神往,这里则更像是掩埋在神圣的阴影里的一处黑暗角落,丑陋不堪,不见天日。 黑暗在这种空间滋生成长,巨大到几乎可以扼住众人的咽喉。 苏向晴的喉咙上下翻动了一下,呼吸变得紧张起来。 更让苏向晴觉得不适的是,之前他们所途经的地方都是四四方方的空间,端正讲究,建造者像是对建筑有种偏执精准的追求,才最终精雕细琢而成。而这里却不是,这里是一个椭球形的高矮不一的空间。在空间的尽头,有一扇关闭的大门。 门只有大约有一米高,门缝之中,吹出来丝丝冷气。 金大器蹲下来靠了上去,断定里面有一个更神秘的空间,他迫不及待的想把玉门打开。 “等等。”苏向晴制止了他。 “怎么了?” 苏向晴下意识地说:“那扇门……不是给我们走的。” 金大器似乎没听懂她的意思,转头就说道:“这些路本来我们都不该走。” 他推开了门。 第62章 手电筒的光照射进门内的空间,就算是老金,也吓得惊呼出声。 那里面简直就是一个人间地狱。 成堆的人的骸骨杂乱的四处摆放着,随意且残忍,而目之所及,几乎没有完整的尸体,只能看见那些已经支离破碎的骨头,而从这些骨头扭曲的姿势,可以体会到这些人生前所遭受到的苦难和折磨,和已经被黑暗与死亡埋没的绝望。 远处是一个开放的空间,手电筒的光被吞噬在远处的黑暗中,而从那片黑暗传出来的,正是那阴森森的冷气,似乎,还夹杂着从地底涌上来的哀怨。 众人看见眼前这一幕陷入沉默,沉默中,钱运第一个哽咽起来。 “什么情况?他们都是因祭祀而死的人吗?” 没有人回答,或许,所有人在心中都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算是时隔数千年,同而为人,都能感受到一份心痛。 苏向晴呼吸困难,这样的景象让她不适。 “所以你才说这门不是给我们走的?”李经纶坐在苏向晴身边。 苏向晴点点头:“就是隐约感觉到了一些……” “扶桑树是有些特殊的。”她接着说道:“传说,它是联通神界,人间和冥界的大门。” 所以,这扇门里面,应当就是冥界的景象。 众生皆苦,死也脱离不了。 阿三一拳捶在地上,咬牙道:“这些原始人这么残忍,他们手上的玉就这么好吗?” 没有人知道。 李黛西则问:“向晴姐,你不是说白骨过几百年也会被风化吗,为什么这里面这些骨头还在?” “可能是因为这里面与外部隔绝吧,而且,这四周还有玉的保护。” “玉?” 苏向晴点点头:“先人对玉石文化有极端的信仰,认为玉石凝结天地灵气,能养人,也能养尸。你们应该都听过金缕玉衣吧,那便是人们企图凭宝玉飞升成仙所造出来的物件,不少故事里,玉也与人们长生不老的期盼相关。” 说到此处,苏向晴不禁瞥了一旁的金大器一眼。 他在闭目养神,好像并没有听到苏向晴的话。 阿四反而不屑道:“要是有玉就能长生,这么多年的科学研究岂不是个笑话?我虽然不懂,但总归那些研究都是些厉害的东西不是吗?这里这么多玉,怎么没见着什么长生不老的人?都是些迷信。” 苏向晴没说话,玉能长生这件事她确实不信,但要说那些科学研究都是厉害的东西,倒也不尽然。 小时候她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她想,长大后要做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科学家,可如今自己研究生毕业,在医院工作了两年,看见了那些科研项目从立项到结题的全部过程,感觉其实也不过如此。 或许还是她不懂,所以看山不是山。 阿三换了个话题:“这里是条死路,外面又是地动山摇的,我们到底怎么才能出去?” 他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因为,没有办法。 众人又把目光集中到苏向晴身上。 苏向晴尴尬地扯了扯嘴唇,百口莫辩。 她其实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从踏入这个空间这种感觉就萦绕着她。外面那个机关启动,大有不死不休之势,在彻底休止之前,他们是不能从原路返回的。 危机时刻,这条通道的大门打开,简直像是一股致命诱惑,诱惑他们心甘情愿的走入这个没有出路的……冥界。 他们是否终究像玉门里面的骸骨一样,永远留在这个地方,连魂魄也只能困在这里? 就在她越来越焦虑的时候,她看见一直在玉器旁摸摸索索的解一丁站在一块体型较大的玉琮旁边。 …… 解一丁内心虽然害怕,但他没有其他几人的花花心思,对他而言,这里是他一直探寻不获的宝藏□□,他对玉石的痴狂盖过其他一切情绪。 他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已经见过无数宝玉,是那些他从没见过,只存在于师父的口中和他的意识里的玉。 眼前这些玉璧和玉琮,哪件不是稀世珍品? 要是师父泉下有知,一定内心欣慰。 不过,古人是以玉壁礼天,以玉琮礼地。玉璧与玉琮自有上下阴阳之分,解一丁觉着,眼前这几块玉琮摆放的位置,有些奇怪。 想到做到,他使劲将眼前的玉琮挪开。 “等等……”苏向晴的话断在半空中。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或者说,起不来。 什么情况? 不仅是她,其他几个靠着玉壁坐下来的人似乎都有这种情况。 他们全都瞪大了眼朝解一丁看去,全都在出声阻止,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解一丁把玉琮挪开。 解一丁不以为意,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 但凡经历过八卦幻境的人都知道,不要随便动那些祭祀用的玉器。 那简直是灾难的潘多拉魔盒。 “你不要随便动这里的东西!”阿三吼道。 解一丁正想继续去挪下一块玉琮,听阿三此言,手只好悬在半空中,再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其他这几个人姿势中有种难以言说的诡异。 “我们大家怎么起不来啊?”钱运则发出来自心底的疑问,被定在这里了可还得了? “天呐,我好像看到了什么鬼影子!”李黛西尖叫起来。 苏向晴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可什么都没看到,但确实是感觉这或明或暗的空间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一直盯着自己。 “黛西妹妹,别胡说。”钱运喊道。 可他转头发现李经纶也只能留在原地,最强战力崩塌,钱运顿时心如死灰。 金大器幽幽道来:“你们听说过鬼压床吗?” 知道的不知道的人,听见“鬼压床”三个字,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为什么我能动?”解一丁问。 对,他能动,他不仅能动,还能挪动那看着就巨重的玉琮。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鬼压床。”李经纶道。 这么多年的书读下来,李经纶始终认为人应该绝对相信科学。 “不错,所谓的鬼压床不过是一种睡眠障碍,是由于精神压力过大,肌肉张力过低所导致的。”苏向晴补充道。 “那怎么解释我们通通障碍了?”阿三问。 苏向晴心想,所谓通通障碍,不过是因为他们有同样的经历,精神长时间紧绷,体力透支,然后又在这个玉室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而已。 而解一丁,经历与他们不同,进了玉室也一直在琢磨着那些祭祀玉器,丝毫没有坐下来放松的意思,所以他逃过一劫。 但她心中的压抑一直消散不去,或许这里的玉真的沾染了太多阴气,容易侵袭人本身的力量,让人心神溃散。 想着想着,旁边的李黛西突然一声尖叫:“你……离我远点儿!” 她很慌,苏向晴印象中她还没有这么慌过,浑身都在发抖,或许是怕极了,她干脆别过头去,把头埋在钱运的肩膀上。 阿四便道:“看样子是这玉门后面的冤魂飞出来缠上我们了!” “解兄弟,你把我拉起来。”李经纶说。 解一丁看见同伴们手脚像被定在地面一样,心里不禁有些发毛,听李经纶这么说,便赶紧过来准备拉他一把。 可他使了好大的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是拉不动。 “呼……”他道:“是不是真有什么东西压着你,李哥?” 不然,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是地面有什么强力胶,他自认也是可以撼动一二才对。 李经纶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心想,这回就信了这个邪又怎样? 他动手去背包里掏了掏,然后,嘴角扬起一股邪魅的笑,将一柄木剑拿到苏向晴眼前。 这木剑长十寸,做工一般,是那种网上一搜一大把的款式。 “呵,你还带着呢?”苏向晴尴尬地笑了笑,李经纶手中的木剑,正是上一次出发去半月沟的时候,她特意在某宝上买给几人防身的桃木剑。 那时候她就说过,桃木能驱鬼,但当时不过是图个新鲜,半开玩笑说的。 “试试看它到底能不能驱鬼。”李经纶说:“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第57章 脱身 他双目紧闭,双手将桃木剑合十在掌心,口里默念着几句……咒语? 然后,他还特意将桃木剑沾上自己的血,对着面前的空气就是一顿快刀斩乱麻般地乱舞。 阿三看着这一幕,顿觉喜感十足,但他硬是憋着没笑出声,毕竟,他也是最希望这个桃木剑起作用的人之一。 钱运口中振振有词:“各位先辈兄弟,我们一行人无意打扰你们安息,你们也不用强留我们在此处做客,你们放心,现在外面是一个法治社会,不会再有随意坑害人命的事情发生了。” “就算有,也一定逃不过法律的制裁,所以……所以你们行行好,放我们离开,哦,仔细算起来,我们都是同族,我们都是你们的后代啊先辈……” 第63章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李经纶还真的站起来了。 “老李,怎么着,有救了?”钱运兴奋得不行,两眼重新燃起了光。 是的,李经纶重新站起来了,他皱着眉紧盯手中的桃木剑,还真是这东西发挥了作用吗? 其实比起相信桃木剑发挥了作用,他更觉得是自己的意志得到了恢复。 他知道自己的思维一直在尽力的集中,集中到只想一件事,那就是站起来,然后他就真的站了起来。 但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玄学。 过程中桃木剑的作用或许就是这个玄学。 “向晴,你先集中注意力,我拉你起来。”李经纶来到苏向晴跟前。 苏向晴明白他的意思,她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被周遭这阴森的环境影响,想法只集中在“站起来”这一件事情上面,她凝心聚气,摒除杂念。 而在桃木剑在空中连挥几个来回后,她也站了起来。 …… 有些事,真的很难解释它的因果。 “真是把好剑。”苏向晴道。 她这话不知是真的夸赞剑,还是夸赞自己买东西的眼光。 但趁热打铁,李黛西和钱运也获得了解放。 接下来就该轮到了金大器三个人。看见李经纶朝他们走过来,阿四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多谢。”他低声说了这两个字。 他也知道,之前自己癫痫发作的时候,也是李经纶不计前嫌的救了他。 有怨该睚眦必报,有恩该铭记于心。 那个八卦幻境里出现的景象,应当是不会发生了。 很快,所有人都活动自如了。 已经关闭的玉门里面再次传出来哀怨的声音,那或许只是地底的气流上升,但透过层层山体传来,真的莫名的凄惨悲哀。 而且,众人能明显感觉到,玉门里面的山体也在晃动。 “什么情况?那些先辈们见我们不肯陪他们,生气了?”钱运活动着筋骨,随时准备着大干一场。 这玉门没有锁,里面那些尸骨要是冲出来,他也是下了决心要对付。 金大器摇摇头:“不是,应该是外面的坍塌影响了山体里面的洞穴,此处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心想,可是帝王玉还没找到。 苏向晴就像是看透了金大器的想法,顿时有点怒气:“先别管帝王玉了,赶紧看看怎么出去。” 可是说得轻松,该怎么出去? “各位,刚才我就想说……”解一丁开口道:“那块玉琮底下,好像有个通道。” 众人被他的话吸引,赶紧跟上去看了看那个被他挪出来的空地。 地面上确实露出了一条缝,但要想确定这个缝的大小,还得把周边的玉璧和玉琮给挪开才行。 “还不快挪开?”阿三和钱运异口同声,说完,已经一人抱住了一个玉器,着力往旁边移去。 解一丁表情尴尬,心里嘀咕着:不是你们不让我动这些玉器的么? 随着碍眼的玉器被挪开,一个比足球直径略大一点的圆形通道入口显露出来。 “真有出口啊!”钱运喜极惊呼:“黛西,我们可以出去了!” 他一把抓住站在他身边的李黛西的胳膊,欢呼雀跃。 李黛西也跟着他一块儿跳,那样子好像比流量爆棚还开心。 可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这个通道十分狭窄,洞口看起来也粗糙不已,完全不符合先人建造祭坛和通天台的高超技艺。 李经纶动手往通道里面摸了摸,皱起了眉。 虽然勉强够一个人通过,可这通道也不知道又将去往哪里。 阿四朝苏向晴问:“这通道是给我们走的吗?” 有了上次的经历,他也知道有些地方不应该是凡人所能企及的。 苏向晴蹲下来想了想,答道:“也不是,也是。”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一旁那玉门突然径自被推了开,连带着从门里头窜出一股强烈的滚烫气流,仿佛要把这洞穴里的东西全都卷走。 苏向晴被这气流卷得跌坐在地上。 她朝那玉门看了一眼,喊道:“快关上门!” 原本她以为玉门里面是虚空的山体,最多不过是连接着地底的岩浆,毕竟玉石的形成本身就免不了岩浆的作用,况且那条流经枸杞梁和东石峰的地下河又自带舒适的温度。 那很可能此处确实与地底力量密切相关。 可从刚才那股气流里,她真的听到了其他的声音,就像是住在地府的恶兽所发出来的声音,虽然声音还十分微弱,但却凶恶至极。 她无法排除,那玉门里面真的有一个他们见所未见的怪物。 凭凡人之力,是抵抗不过的。 阿三和金大器连忙按她说的把门关上,连带着挪了几件玉器过来堵住门口,这才罢休。 “只能从这里出去看看了。”苏向晴看着那粗糙的通道下定决心。 “你刚刚说这里不是给我们走的……” “嗯,那是我认为这里或许是那些不愿意死在这里的先辈们挖出来的,也许还有他们亲人的帮助,总之,这里应该是一条逃生通道。”苏向晴说:“所以对于我们来讲也挺合适不是么?” 没有人回答,很正常,所有人都有各自的顾虑。 “嘭!” 那玉门里射出强烈的气流,玉琮几乎快要抵挡不住。 “我先去,向晴跟着我。”李经纶拍拍苏向晴的肩膀:“放心,没事。” 事不宜迟,李经纶第一个进入了通道。 这条通道十分狭窄,他进去之后身体也只能缓慢的向下挪动,这里与最开始他与苏向晴滚下来的光滑通道截然不同,在那里,人是被重力作用带着滚,而这里,全靠自己身体的力量一点一点挪。 可是,这是他们唯一的通路。 “向晴,你在跟着我么?”李经纶有时会发出一些声音:“前面这个地方有点挤,要小心一点。” 苏向晴会回应,并去招呼着她后面的李黛西。 狭窄而不知底的通道,互相之间只能这样保持联系。 突然间,山体猝不及防地剧烈摇晃,头啊胳膊啊,因为这个剧烈的晃动撞到四周的岩石上,几人也都先后发出痛叫。 苏向晴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好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从那扇玉门出来了。 但经过这么多事,她也懂了如何进行自我安慰,这条通道这么狭窄,要真有什么凶兽,也是下不来的。 她深吸了几口气,继续跟着李经纶向下。 是的,这条通道应该是向下的,希望在整个通天台坍塌之前,他们能找到出口。 …… 不久后,在几人鼻青脸肿之前,李经纶发现脚下没有了出路。 不会吧,难道是这条逃生通道最终也没有挖通,根本没有人能从“冥界”逃出去? 很明显,现在不可能原路回去了。 山体又传来剧烈的晃动,这回是脚下的感觉更加明显。 配合着这次的晃动,李经纶发现脚下也不是丝毫没有出路的,与其说是山体没有挖通,更加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出路。 他费力地往下蹬了蹬,感觉到有东西轻微挪动的反应。 他用手与身体支撑着与这狭窄通道内的岩石互相推挤,尽量使自己腿部的力量更足一点,一番努力下来,那个通道口似乎真的露出了一条缝。 而原本那些已经隔得很远的有些虚无的崩塌声立刻从这打开的出口传了进来,振聋发馈,让苏向晴心里深深感觉到自己离被埋山洞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同样也是一种希望,这意味着前方是可以打开的另一个空间。 “我能打开它。”李经纶肯定地说。 人心重燃希望的时候力量是惊人的。 他们就像一艘在海上漂泊的孤船,周边的一切是无穷无尽的海水,就算知道始终朝一个方向努力航行终会靠岸,可风暴、海浪从来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可是,就算是持续不断的风暴过后,他们仍然看见了指路的灯塔,这时候,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一点曙光。 李经纶将那挡路的东西踢开了。 他整个身体如同泥鳅一样灵活地钻出了洞口,他抓住出去的那一瞬间飞速打量了这个出口所在的位置,惊异地发现原来这里就是最初通天台底部的那个玉室,而那个挡路的“东西”,就是原本靠着玉室摆放的那些祭祀玉器。 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回到了起点。 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 作者有话说: 咳咳……别高兴得太早了诸位…… 第58章 决斗 其他几人也都顺着通道出来,他们发现那扇蓝田墨玉制成的玉石大门还打开着,而蔡玉梅则呆坐在一旁,面容枯槁。 “蔡姐,你还没走?”苏向晴大喊。 蔡玉梅好像精神失常一样,她没有回答苏向晴的话,也没有要逃离这里的动作,只是呆呆地哭了起来。 第64章 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哪有功夫哭?这洞都快塌了! 钱运小跑着上去:“蔡姐,快跑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些什么气息吹到了自己脸上。 他转头一看,原来在那些玉梯之上,俨然立着一个怪物! 那怪物沉重地呼吸声几乎可以在这个玉室里面搅动风云,正儿八经的吞云吐雾! “嘶……”钱运倒吸了一口冷气:“老……老李……” 那怪物全身赤红,身形如同豹子,但却比豹子大了不少,头上还长了一个坚硬的角,那角一看就知道坚不可摧,还莫名其妙的给人一种雷神之锤的压迫感。这怪物居然有五条尾巴,五条尾巴全都扬在身后,仿佛就是它的仪仗,增加了它俾睨万物的威严。 “这又是什么?”钱运发出无奈的声音,心里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蔡玉梅会傻愣着哭了。 这是狰,苏向晴心想,这是传说生长在寸草不生之地的狰! 但现在,管它是什么,难道不是逃为上策吗?! 李经纶没有回答钱运,他拉起苏向晴的手就是一声:“快逃!” 可是这等凡人的脚速,怎可与上古凶兽相提并论。 按道理那狰久居地底,连新鲜草木都没怎么见过,可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主动捕过猎了。 但是,要是它真的数千年前就存活在此,那它一定就是嗜血成性、凶残至极的地府使者,那冥界里面的尸骨,可能还都是从它嘴里吐出的骨头,残忍嗜血的本性刻在dna里。 憋了几千年,好么,一下子又来了这么几个活物,它还不会想干脆吃得连骨头都不吐了! 它不仅速度快,还很聪明,纵身一跳就跳到了那玉门之前,地动山摇之间,直接断了所有人的出路。 上一次遭遇肥遗,是山神兕救了他们,这次遭遇狰,还有谁能来救吗? 谁也不能,只能自救。 苏向晴连忙招呼其他人打开全部的手电筒,按道理,这凶兽久居地底,一定害怕强光。 她的推断也并没有错,狰血红的双目因为手电的强光而产生了极强烈的不适,它昂头发出一声嘶吼,声波传递到本就支离破碎的玉壁上,整个山洞加速崩塌。 而几人因为晃动的地面站立不稳,只能仓皇狼狈地躲避头顶掉下来的石头,哪里还顾得上用手电对付这凶兽。 狰看准机会就对着李黛西扑上去。 李黛西当时就心想,这东西一定是成精了! 她赶紧往侧边一个翻滚,速度很快,快到甚至让人觉得她不是自己想滚,而是因为外部力量被迫滚开,然后因为祖上的阴德保佑躲过一劫。 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她牵动全身力量躲开攻击,她的血液已经加速流淌,呼吸加粗,肺部和身体肌肉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而趁着狰往李黛西扑上来的这个空档,玉门处于一个空门的状态。 李经纶高喊:“逃!” 他往金大器使了个眼神。 这种时候,他们之间应该更有默契。首先,要搞清楚自己的目的,他们的目的是逃,而不是打败凶兽。其次,所有人都要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适时干脆的逃走,切忌犹豫。 这两点,他和金大器都是认同接受的。 “阿三,阿四,你们先走!”金大器大喊一声,接着趁着狰扑上来的这个时候,纵身跃到它身上,毫不犹豫地拔出短刀,一刀就往凶兽的背上插。 狰的身躯顿时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势,霎那间金大器几乎毫无抵抗力的被狠狠甩在一旁,吐出一口鲜血。 苏向晴则趁着这个时机拉着李黛西和蔡玉梅率先出了那扇玉门。 逃出时,她转头看了一眼李经纶,李经纶正手持十字镐在狰的攻击下绝处求生。 而倒在一旁的金大器好像骨头断了,挣扎着起身的动作极不连贯。 苏向晴跑出玉门,回到了那个空灵而神圣的巨洞之中,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洞里各处缝隙透进来外面的阳光,整个洞穴与之前相比,显得有几分亮堂。 苏向晴下定决心,真的要逃,就要让所有人都逃出来。 那只狰,根本就不是能存活于光天化日之下的生物,出了里面的玉室,它只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病猫而已。 而此时,一群“欧欧”叫的猩猩纷纷从各处隐蔽的地方出来,在洞里上窜下跳。它们围在苏向晴身旁,似乎也被山洞突如其来的晃动惊呆了。 那些“欧欧”声就好像在问:发生什么了? 苏向晴也管不了这些猩猩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里面有只狰,要把我们都吃了!” 她朝猩猩做出了凶神恶煞的模样,又比划着狰的五条大尾巴,那群猩猩居然好像真的听懂了,互相之间还在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着。 灵长类之间的沟通逃不开“意会”两个字,苏向晴满怀欣慰,说道:“你们也快逃吧!” 可猩猩却没有听懂这句话,它们嚎叫着,往玉室门那边跳去。 苏向晴一时无措,赶紧跟了上去。 —— 阿三原本带着阿四逃跑,想着等阿四安全了他再回来给金叔搭把手,没想到金大器直接重伤倒地,这他哪还逃得成,只好赶紧过去护着金大器。 金大器自知现在已经是生死关头,也没什么好瞻前顾后的,颤颤巍巍地从包里掏出一支针管,握着阿三的手嘱咐道:“这里是麻醉剂,赶紧想办法给那凶兽注射进去!” 阿三点头,连忙从金大器手中接过针管,转身就恨不得立刻扎到狰的身上。 另一边,李经纶和解一丁还有钱运三个人分别站在狰的三个方位,李经纶将手上的飞虎爪甩出,却是朝着解一丁的方向,解一丁也即刻会意,抓着飞虎爪的头又将它甩给另一边的钱运。在此空档,李经纶翻身上狰,带着飞虎爪的链子在狰的身体上绕上一圈,联合钱运再一拉扯,几乎就能出其不意地锁住狰的后腿。 可这凶兽力大无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受了威胁,四条兽腿奋力张开,一时便将李经纶和钱运掀开,长尾震地一挥,又正好将在它身后准备偷袭的阿三震飞开去。 那针管也被抛在一旁。 阿三心中懊悔,捶胸顿足喊道:“给这凶兽打麻药,那针管里是麻药!” 李经纶距离那针管的位置最近,可他此刻已经被凶兽彻底盯上,整个人只够费力躲避着狰的攻击,根本无暇去拿回针管。 他这回将飞虎爪直朝着狰的身体扔去,结果那狰突然顿地一跳,不仅躲过了飞虎爪的利刃,还如泰山压顶一般想将李经纶就地压扁。 李经纶连忙抽身,翻滚在狰的四腿之间,就算没有直接接触,他都已经感受到了这凶兽浑身萦绕的炙热气息,是地府烈焰的感觉。 挣扎中,他手中的十字镐划过狰的左后腿,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炙热暖流喷到他身体之上。 而在其余几人与狰缠斗的时候,阿四和金大器躲过一劫,已经到了玉室门口。 苏向晴与他们打了个照面,她也听到了阿三刚才的那声呐喊。 先不管本应受严格管控的麻精类药品是如何落到了金大器手中,现在这管麻醉剂对于几人来说,真的算是救命良药。 成群的猩猩们从玉室门口涌入,接二连三的就扑到了狰的身上。它们本就比人更为灵活和无所畏惧,互相之间还默契配合着,不一会儿就将狰的身体团团围住,给了李经纶一丝逃脱的空隙。 李经纶终于抽出身来,转头就要去抢那根针管。 可狰发了狂,似乎他战无不克的神威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它的身体狂躁不已,先前扑到他身上的猩猩无情地被甩了出去,更有甚者,它的利牙已经刺穿好几只猩猩的身体,猩猩之间的嚎叫正与这凶兽的嘶吼迸发出不可调和的冲突。 钱运和解一丁带着好几只猩猩躲避着发狂的凶兽,它现在让人无法靠近,无法靠近,那就只能躲避。 揪心的是,那根麻醉针管竟然又被狰的长尾扫过,落到了另一侧的玉壁上。 因为猩猩的纠缠,李经纶几人本也可以有逃出生天的机会,但看见那些无忧无虑的生灵遭受涂炭,几人又怎会弃之不顾? 苏向晴大喊着:“你们快出来,把它引到外面的阳光下去!” 苏向晴说完,李经纶也终于把那麻醉针管拿到了手里,可那麻醉针管经过几次摔碰已经开裂,麻醉剂正不断的流出来,将他整只手浸湿,他看见身侧奄奄一息的猩猩,百感交集:“你赶紧招呼你的同伴出洞,我们有办法对付这凶兽。” 或许是他说得太坚定,那猩猩“唔”了一声,竟真的对着同伴们叫唤。 事不宜迟,李经纶带着麻醉针朝出口狂奔,而那狰周身的猩猩也开始陆续撤退。 杀红了眼的狰直接飞身过来,一头撞到了墨玉门上,阿三跑得比较慢,直接被狰进攻的身躯顶飞十数米,硬生生地摔在玉石道路上,下巴被磕得鲜血直流。 第65章 可这时人哪还顾得上疼,阿三爬起来,继续跑着往前。 解一丁在前方呼唤,他来时的洞口还能出去。 狰被这洞穴内的光亮刺伤了眼睛,身躯胡乱挣扎,洞内的长明灯被搅得天翻地覆,猩猩的嚎叫声,山洞的崩塌声,同伴的呼喊声乱做一团。 这景象整个一部人间惨剧。 李经纶趁着机会终于将飞虎爪扎进了刺猱的身体,他手臂用力拉扯飞虎爪的绳索,腿脚和腰腹一同发力,终于起身到了狰的上方,眼看着针管下一秒就可以扎入狰的皮肤,那狰却又突然来了个摇头摆尾,把李经纶甩到另一边。 四肢快要散架但又还没散,李经纶抹了抹嘴角的血,心想:开什么玩笑,这野畜真的无敌? 不对。 毛主席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才是无敌的! 他站起身,重新来过,他默想,这就是他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 无论如何,只许成功。 有志者事竟成。其实狰的反应速度也有所下降,李经纶终于翻身骑到它身上,全力把所有的麻醉剂都射入它的身体。 狰的身体翻江倒海,再次把李经纶甩了出去。 这次被甩在地面上,李经纶感觉到浑身的伤口都在撕裂,却并没有觉得有多痛。 他摇了摇头,突然觉得意识有些模糊。 糟糕,那麻醉剂看样子也是随着他的伤口进入了他的体内了。 真可恶,他居然要比狰先倒下,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闭上眼睛之前,他看见那只狰还在挣扎,猩猩和其他人还在与它缠斗,而另一侧,苏向晴正向他跑来…… 作者有话说: 其实毛主席应该说得是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第59章 自由 苏向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 她身上盖着洁白的薄棉被,目之所及,病房内窗明几净,是简单明亮的原木装修风格,空气中有些许消毒水的味道,温度和湿度都刚刚好。 她有些错愕,直到发现自己手上扎着点滴,才确定这里真的是一间病房,而且看规格,是vip病房。 她重新闭上了眼,回想着自己对枸杞梁最后的记忆。 那时钱运和她一起带着昏迷的李经纶逃出山洞,所有人都逃出了山洞…… 他们终于重见天日。 太阳挂在他们头顶上炙烤着大地,就算已经是深秋,但阳光仍然肆无忌惮的发光发热,照在他们每个人身上。 他们仍在逃跑,狰就在背后追逐,它的每声嘶吼都在山谷间回荡,草木颤动。 但比起愤怒,这凶兽的嘶吼中更多的是一种绝望的情绪。 它只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解一丁带路跑在最前方,金大器被阿四背在身上,他们浑身伤痕累累,李经纶的身上全是血。 她分不清那些血有多少是李经纶自己的血,多少是狰的血,但那片殷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是他们久在黑暗洞穴里从未感受过的触目惊心。 他们的脚程其实很慢,到后来简直就是在徒步爬行。 他们精疲力竭了。 狰已经在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他们却仍是凭信念在往前爬行着。 直到她听见远处汽车的鸣笛,看见有一群人朝他们跑来。 她再也撑不住了,她的手还紧紧与李经纶十指紧扣。 …… 苏向晴猛地惊醒,一把子坐了起来,瞳孔震惊。 如果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那就大有“垂死病中惊坐起”的神韵。 病房门的把手被人拨动,苏向晴警觉地转过头去,来人是一个护士小姐姐。 “您醒了?”她语气轻柔,给人恰到好处的舒适感。 与苏向晴工作的医院一样,特需vip的护士都经过专门系统的培训,长得也是特别和蔼可亲。 就简单的三个字,甚至已经让苏向晴的心情不那么惊慌失措了。 她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您放心,您的伙伴在其他病房,都没有生命危险。”护士很会抓重点:“是杨先生带你们来的这里。” 杨先生? 苏向晴立刻就想到了杨子扬,她左右摸了摸,又四处找了找,她的行李并不在这里,手机也不在身上。 “我去请医生。”护士姐姐朝她轻轻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苏向晴长舒一口气,好在大家都没有生命危险。 掀开被子,她准备出去看看。 “咔嚓”一声响,房门再次被打开了。 进门的是一个女医生和杨子扬,刚才的小护士跟在他们后面。 杨子扬一如既往地穿了件白色衬衫,平静的眸色中带着一些书卷气,微笑着朝苏向晴点了点头。 苏向晴看着,突然有很多话想找杨子扬问个清楚,可从小到大养成的对医生的服从感首先让她端端正正地躺回了床上。 杨子扬也识相的出了病房。 vip病房的医护态度真的是出奇得好,动作温柔干脆,一套量血压测心率抽血的身体检查程序完成后,护士贴心地对苏向晴说了句好好休息,然后离开。 接着杨子扬推门进来。 苏向晴条件反射似的坐直,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刚才医护给她检查身体的时候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杨子扬分明是个“□□”头子。 先是威胁自己前往陕西,接着还安插各种人手潜伏在自己身边,连个网约车司机都能是蓬莱的人,还有金大器,金大器手上还有不知怎么弄出来的麻醉剂。 这一切真的很“刑”。 那自己现在是不是被他们软禁了? 苏向晴抱着这样的疑问脱口而出:“其他人到底怎么样了?” 她的语气不知不觉中强硬了几分,她一向就是这样喜怒形于色的人。 杨子扬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让人能感觉到他的平和与波澜不惊,他说:“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一趟这么危险。” 苏向晴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放心,你的朋友现在除了李经纶还没醒之外,其他人都没问题了。” “他怎么了?”苏向晴急问。 “因为麻醉作用,他会晚一点醒。不过也挺险的,要是剂量再多一点,恐怕会伤到神经系统的。” 杨子扬的语气始终十分平静,也完全没有什么□□大佬的样子,他这句话说出口,苏向晴心中阵阵后怕,他却仍然面不改色。 他坐到苏向晴旁边:“上次还没有问你,李经纶是你男朋友吗?” 苏向晴点点头。 杨子扬目光垂下:“我们赶到东石峰的时候,就看见你们倒在那里,一个个浑身是血,把我们吓得不轻,只好赶紧送你们来医院了。这家天人和医院和我们协会有固定合作,一切都优先安排……” 苏向晴此时已经没什么心情听杨子扬继续说下去,她下了床,道:“我去看看他。” “他还没醒。”杨子扬没有起身,就像胸有成竹那样:“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聊聊帝王玉的故事。” 他话刚说完,苏向晴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 好饿,她是真的饿了。 “李先生那边有护士照看,麻醉药过了就能醒,你不用担心。”杨子扬微微笑着,略带调侃:“护士应该已经去准备营养餐了,现在确实也是午饭时间,赏脸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 其实苏向晴也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她重新坐下,和杨子扬一起梳理了她昏睡的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首先是金大器三人与蓬莱的关系。 他们是蓬莱的手下,之前为了寻找帝王玉已经走过不少地方了,这次有陕西的线索,按协会会长,也就是杨子扬爷爷的意思,他们理应继续出力,所以特意派他们走了这一遭。至于他们三人为什么能与苏向晴等人在枸杞梁遇见,是因为司机老袁。 老袁也是蓬莱的人。 原本他们确实是听了送苏向晴去招待所的那个吴司机的消息去了小东石等着,可半路老袁透露了枸杞梁的事情,他们三个才临时改道。 杨子扬说他们三人已经在蓬莱二十多年了,金大器历来对协会忠心耿耿,阿三阿四的父亲在协会因工伤去世,协会为他办理好了工伤理赔,后来阿四查出身体有怪病,协会也一直在出力帮忙联系国内外的名医。 在他的口中,蓬莱是个极重情义的组织,里面的各路人马也都是各有本领,重情重义的好汉,颇有水浒英雄的感觉。 苏向晴这回只是默默听着,且不说金大器对蓬莱到底算不算得上忠心耿耿,就她的认知来说,一个这样庞大的组织,不可能只靠情义运作,当权者一定是颇具手腕的狠人。 就凭他们安排吴师傅和老袁在陕西守株待兔,就能让人感觉到幕后之人可怖的组织力。 再者说,水浒英雄的结局也……挺令人唏嘘的。 第66章 杨子扬的话不可全信,当然也不用不信。 “你要是非得追踪我们,不如直说?”苏向晴皱着眉:“我知道被你们盯上,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所以省点力,别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杨子扬笑了笑:“上次在长洲,范潮说我怎么没有警告你不能报警,我就知道对你来说是多此一举。” 护士已经将营养餐端了上来,就算是些简单清淡的菜式,在苏向晴眼里也是色香味俱全的饕餮大餐。 她亳不客气地一顿暴风吸入,心想,怪不得古人说得什么食色性也。 言简意赅。 吃了几口东西,肚子终于舒服了,脑子也开始灵光了。 她说:“好像我没有什么实质证据可以报警?” 配餐是独立分开的,杨子扬的餐食与苏向晴并不相同,他坐在病床尾,没有吃几口,手托着腮撑在病床架起来的餐桌板上,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执着的诚恳:“你也不要觉得我们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组织,大家不过是在这个行业里生存。” “所以?” “盯上帝王玉的组织很多,我们不是唯一一个。这件事甚至已经进行了几千年,准确来说,是从秦朝始皇帝说要追求长生不老开始的。” 长生? 苏向晴其实想到过这个方面,但这真的太玄幻,接受科学教育的大好青年是不应该相信的。 “不是不相信你们。”杨子扬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其实爷爷安排金师傅追踪帝王玉,还有一个原因。阿四的病以目前现代医学的研究成果来说,是无法治疗的,甚至根本就没有对症的疗法。” “所以对于金师傅而言,他就算是出于私心,也会迫切地想得到帝王玉,他会用尽一切可以用的方法去救阿四,这是别人,包括你们,所不具备的强大内驱力。” 苏向晴和李经纶不止一次怀疑过金大器的私心,可在杨子扬这里,居然一切好像意料之中,没有什么秘密? 她皱了皱眉:“可是现在没找到帝王玉,依我看,半月沟的那块,就是枸杞梁那些先民迁徙过程中带过去的。” 杨子扬两眼突然绽放出有些异样的神采:“所以你是发现了什么才得出这个结论?” 苏向晴尴尬地定住了。 其实她说的这个话虽然是推论,但要说发现了什么那也没错,那就是通天台中央玉台壁上刻着的壁画,她的结论是从壁画内容推断而来的。 她还记得,那幅画里,枸杞梁的先民也是由一处大山迁徙而出。 她脑子转得很快,三十六计里面,有一计叫做反客为主。 她反问道:“你们又怎么确定帝王玉一定有两块,就不能只有一块吗?” 作者有话说: 茶里茶气杨子扬…… 第60章 长生 杨子扬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这玉一定有两块,并且属性一阴一阳,互补互斥。” 苏向晴听言细眉上挑,她确实被杨子扬简单的几句话说服了。 阴阳调和,这是中华自古以来所遵从的规则,也是蕴含于自然法则中可以说是不变的真理。 这太有道理了。 只听杨子扬接着说道:“你肯定听说过,当年秦始皇派徐福出海,就是为了寻找长生不老药,而这所谓的不老药,实际上就是上古留存下来的仙玉。但其实,始皇帝估计也是被这些术士误导了,山海经只是记载海上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仙山有仙人居住,可不一定有仙玉,毕竟,这仙玉早就跌落人间了。” “始皇之后,不少人继续在东海寻仙问药,可也都通通没有结果。直到西汉武帝执政时期,他反其道行之,派张骞出使西域,丝绸之路什么的都是后话了,张骞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去西方寻玉。” 苏向晴已经狼吞虎咽地把面前的餐食全都吃光了,她不禁自嘲,二十多年来,还没有哪一次吃饭这么迅速过,看来都是以前饿得不够彻底。 杨子扬说得很认真,她也听进去了。 古之帝王,就是喜欢长生这档子事,为了长生,也算是费尽心思,但可惜,没有哪个帝王长生了,甚至连长寿的也没几人。 杨子扬适时地给苏向晴递过去一张纸巾,继续说道:“这种官方的非官方的寻玉活动一直在继续,千年来,许多能人也找到了一些极其稀有的料子,基本都是各大协会的镇会之宝,是决不会拿到市面上卖的。只可惜,这里面没有帝王玉。”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这里面就有帝王玉,只是没有让人长生的能力而已。所谓长生,不过是皇帝不舍得放弃人间的权力而臆想出来的能力。” 杨子扬点点头:“你这个想法我也有过,但我就是有种直觉,觉得那些料子哪里不对,嗯……比如玉石的造型。” “后世审美和技艺不断优化,成品玉石往往被雕刻打磨成了不同模样,但上古时期,古人礼天礼地的玉石造型可谓古朴,那些经过精雕细琢的玉品肯定就不是上古先民时期使用的玉器,同理,未经开发的玉石毛料也不是。” “然后,你的出现也很关键。” 苏向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我第一次知道,有人的血可以和玉发生反应。而那块玉既生在建木之中,又是玉璧的模样,一切效果全都拉满,你不知道,这给了我多大的鼓舞!” 杨子扬的双目温柔中带点兴奋,目光几乎想把苏向晴整个包裹。 他长得挺好看的,桃花眼眼角微微向上,配上这种人畜无害恰到好处的微笑和克己复礼的隐忍,有些致命的魅惑感。 但苏向晴觉得有些不适,她努了努嘴,皱眉反问:“鼓舞?” 杨子扬叹了口气:“追求极致的玉石是这个行业的传统,用现在的话来讲叫做‘卷’。不过到了如今这种信息化新时代,我们蓬莱之所以仍然执着追求着帝王玉,其原因也是在于我们确实有求于玉。” “我爷爷病重,恐怕寿命也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年了。这时候,由于你的出现坐实了一些凌驾于物化原理之上的东西,这难道不是莫大的鼓舞吗?” 苏向晴尴尬地抿了抿嘴,从杨子扬的话语里,她觉得自己似乎是一个反人类的存在。 杨子扬不觉得,他站起身朝苏向晴鞠了一躬:“所以,我是真的,非常诚恳地请你帮忙。” 长这么大还没人拜过自己,苏向晴也连忙站起来:“嗯……可是几千年了,难道其他先辈没有什么线索吗,只靠我?” “工业革命以来,世界的变化是巨大的。比如中午我们在长洲吃着点心,晚上就能来西安撸着肉串,以前哪里能做到?还比如半月沟,古代四川文明自成体系,与中原之间天壑难填,本来就极难探索,但现在,高速公路直通山林,完全可以说是消灭了无人区。徐福去了东海再也没回来,张骞去了西域丢了半条命,向晴,你得对自己有信心,我们能发现太多古人发现不了的事情。” 苏向晴沉默了。 她原本也没想过要去做什么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都做不了的事,杨子扬大可不必给她戴这顶高帽。 她去做,只是因为自己不得不做。 杨子扬说得这么好听,不过还是在游说于她而已。实际上,杨子扬从成都开始各种组合拳下来,就是在软硬兼施。 自己无论如何拒绝不了。 “可我现在并没有什么想法。”她说:“我不知道剩下那块玉在哪。” “咔嚓”一声,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李经纶冲了进来,他抓起苏向晴的手,拦在她身前。 他的手很凉,脸色煞白,眼色冷峻,配合着两道剑眉起势,反而突显出一种不能反抗的威严。 杨子扬一时语塞,顿了顿才道:“李先生,又见面了。怎么说,这副场景倒是似曾相识。” 他指的是之前在成都春熙路几人的第一次见面。 那次见面不太愉快,苏向晴当他是个跟踪狂,李经纶只差一点就要揍他。 这次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杨子扬嘴角轻挑:“不打不相识,大家朋友一场,李先生也不必当我是个什么登徒浪子了吧?” 苏向晴也扯了扯他的胳膊:“是他救了我们。” 李经纶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救了我们,那是有什么企图,想让我们给你办什么事?” 成年人之间,利益关系太重要了。 苏向晴无语,李经纶这个暴脾气,比自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子扬也没有生气,他点点头:“许多事我刚才已经和向晴说清楚了,我一会还得回北京,就不陪你们了,这家医院服务很好,你们可以多疗养几天,费用都记在我们协会头上。嗯……要是改日你们去北京,我一定做东请客。” “这不好吧。”苏向晴说:“钱的事情还是得说清楚。” 杨子扬站得笔直,一副温和有礼的姿态:“也好,你们的朋友解一丁和钱运身上有几块好的玉料子,我们协会准备照市场价收了,要不就从那里头扣?” 第67章 还有这档子事?苏向晴一时错愕,不禁去想那些玉料到底值多少钱。 杨子扬接着说:“他们两个还有那个叫李黛西的姑娘,都在我们西安的分公司那里,至于还有一个人叫……蔡玉梅,她自己说要去公安局自首,我已经派人带她去了。” 他朝两人点头示意,向前走去拉开了房门,出门前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道:“你们的行李都在病房的衣柜里。” 说完,他就关上了房门,整个人显得从容而干练。 他走得很干脆,从李经纶进来到他离开,不超过两分钟。 随着关门的咔嚓声,阳光明媚的病房陡然间变得静谧。 李经纶刚想开口问苏向晴刚才两人说话的内容,手臂却骤然一紧,苏向晴抓着他,一脸关切地问:“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不疼?” 李经纶到了嘴边的话被憋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回答:“小伤而已。” 苏向晴抱住了李经纶,她把头埋在他宽厚的肩上,闻到他身上还有一股药水的气味:“从通天台出来,你浑身是血,幸亏能及时来医院,杨子扬说,麻醉剂份量再多一点,还会伤到神经系统的。” “他是故意吓唬你的,那些血也大多数是那只凶兽的血,你不用担心。不过……”李经纶低下头来搂紧苏向晴,身体的力量靠在她身上:“麻醉的劲确实还没全过去,我还晕晕的。” 苏向晴连忙扶着李经纶坐了下来:“那你刚才还一副要打架的气势?” 李经纶不屑道:“那种人根本不会自己动手的,架打不起来。” “你……你都不认识他,怎么说得好像很了解一样?” “正常推测而已,倒是你呢,真以为人家对你有救命之恩就得涌泉相报了,刚才其实不用拉着我。” “我那是担心你。”苏向晴的重音落在“你”这个字上,有些懊恼:“你个伤病员怎么跟人家打,脾气不会稍微收敛一点么?” 李经纶不禁苦笑,这话从苏向晴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感觉怪怪的。 他认真看着苏向晴的眼睛,温和阳光下,她的眼睛有一种天然璞玉坚韧纯粹的美感,螓首蛾眉,肤如凝脂,整个人的玲珑剔透像是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满满的光泽,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吻上去。 “嗯,是该多考虑考虑女朋友的感受。”他调侃。 “那男朋友肚子饿不饿?我的餐刚才吃完了,要不你吃这些,杨子扬刚才都没怎么吃的……” 李经纶的眉头又皱起,苏向晴识趣地找补道:“护士应该也会为你准备餐食的,我们回你的病房等着……那什么,医药费不能白交。” … 第61章 卖玉 在山里倒腾了几天,就算是病床,也真的十分舒服。 李经纶有几处伤口缝了好几针,加上撞青瘀血的各种伤,好歹还不至于断骨头破五脏的,比起金大器,算是好多了,不过麻醉的药力逐渐过去,他觉得浑身四处都在隐隐作痛。 加上苏向晴在身边,他突然就从刚才一股要打架的姿态变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叫嚷着要苏向晴喂他。 看在这个男人在山里拼死拼活的份上,苏向晴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她没什么喂饭的经验,印象中,只有妈妈喂小孩的模样,她学着那些样子和动作,细心轻柔地把饭菜喂到李经纶嘴里。 而李经纶比那些幼儿强多了,不仅不会躲避吃饭,还会主动去找饭勺的位置,一口就把饭菜吃下去,嚼得飞快。 眼神则一刻没离开过喂饭的人。 他眼里的爱意快要涌出来:“有女朋友真好啊!” 苏向晴觉得不太真实,红着脸笑了笑。 …… 吃过饭,李经纶和钱运也联系上了,钱运正往回赶,他们迫不及待地办好了出院手续。 钱运回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太好看。 李黛西先说话:“老钱对那协会收玉的价格不太满意呢。” 钱运肚子里的气正好找到了一个出气口,顺着李黛西的话就说道:“我是不懂玉,但这好歹是那深山里我们拼了命拿回来的东西,也不要太不当回事。” 苏向晴忙问:“到底卖了多少钱?” “八万。”钱运没好气地说。 嗯……其实八万已经不少了吧,苏向晴心想,不过赚八万要卖命的话确实划不来。 李经纶接道:“通天台那里的墨玉和青玉一看就是好东西,可惜没带一块回来,否则,轻松过百万没问题。” 过百万?! 苏向晴见李经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安慰道:“过去的就别想了,好歹我们还有命呢。” 李黛西便也说:“唉,向晴姐,我那些折在里面的设备都几万呢!我看这个协会做生意是不太地道,不过你说得也对,好歹人家救了我们一命,就当是报答他们了。” “你设备怎么了?” “那些镜头都碎了,机器也移位了,我这回可得大出血去换批机器,也不知我那抠搜的老爹同不同意……”李黛西趴到苏向晴身上,语气哀怨:“好歹那些sd卡还有用,不至于让我的辛苦付诸东流……” 苏向晴拍拍李黛西的肩,看李黛西的样子,她就知道李黛西那抠搜的老爹抠不到哪儿去,李黛西的担心算是小题大做。 “你家在哪儿?”她问。 “上海。”李黛西撅着嘴道:“我订了晚上的机票回去。” “这么快?” 李黛西瞥了钱运一眼:“装备都无了,我得赶紧回去剪辑视频呀,up主几天没更新,粉丝都要跑光啦!向晴姐你们常驻长洲是吗,我会来找你们的。” 解一丁道:“我也买了凌晨的火车票。” 李经纶便问:“小解又是去哪里?” 钱运抢答道:“他去找熟悉的买家卖玉料子。小解懂行啊,刚才知道那协会坑人,只出了两块次品,好料子他要找老伙计收呢!” “那你怎么就把东西贱卖了?” 钱运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成年人有成年人的特质,说到“钱”的问题的时候,情绪自然高涨,思想会不自觉集中,平时生活工作中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躲过去的东西,此时都会恨不得自己变成黑洞把他们都吸附过来。 因为成年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搞钱的机会。 “小解说那个买家认人,不会轻易跟陌生人交易。”钱运恼着:“你说这怎么整得跟武侠小说里□□接头一样?买东西还得看人?” 解一丁仍是那副人淡如菊的样子,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对他来讲,这样的事情也是司空见惯了。 “我这趟去的时候,会跟买家介绍钱哥的,如果他有兴趣,下次钱哥就可以和他交易了。”解一丁补充道。 李经纶敏锐地捕捉到盲点,问道:“你不是可以把玉让小解带过去卖?” 钱运一副“我早就想到了”的表情,无奈地看了解一丁一眼。 解一丁解释道:“这行的规矩,不能帮人出货。” “是吧?武林人士规矩很多。” “不是我不信任诸位,但玉这东西,出货的事一定得自己谈,中间人倒腾一趟,货源没法保障,价格也不透明了,容易出纠纷。” “咔嚓”一声响,病房门被打开了。 护工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识相地说了声:“对不起。” 苏向晴连忙说了句:“我们马上就走了。” 他们几个人待在李经纶的病房里,现在出院手续都办完了,人家要来搞卫生,他们留在这里就还……挺碍眼的。 况且,这个地方和蓬莱关系紧密,实在是不适合几人“密谋”寻找买家这件事。 几个人大包小包的离开医院,李经纶就近找了家酒店入住。 城市的车水马龙就在眼前,大街上各具特色的路边小店与烟火气,竟然让苏向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这才是她二十多年来一直生活的世界。 但她重新看到这一幕,有种由心底而生的感动。 她不禁想,晚上应当要去大唐芙蓉园拍照打卡,再吃点胡辣汤、葫芦鸡啊之类的美食,这才不枉旷工几天出来一趟。 几人重新在酒店房间里坐下的时候,苏向晴的思绪才收回来。 这回的货只卖了八万已经是铁打的事实,但钱运却是真的发现了一门好生意:“之前在去东石峰的路上我就有个念头了,小解,我们几人搭伙开个公司,就做玉石贸易怎么样?” 他用手点了点,他所说的“我们”包括他自己,解一丁,李经纶和苏向晴。 他的手指晃过李黛西的时候顿了顿,最终放了下来。 李黛西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反问道:“我知道向晴姐他们三个各有本事,但你呢,凭什么你都能开公司,我不能?” 钱运尴尬地挠挠头:“你要是想加入……也可以。” 第68章 李黛西就把头别过去:“本小姐不干了。” 钱运把李黛西排除在外,原本心里也还有那么点愧疚,见她这副趾高气扬的姿态,那点子愧疚也都飞走了,喊道:“那你就别说话!” 李黛西真就没搭理他。 李经纶笑道:“老钱,行啊,还会开公司了?” “我不会,可是你会啊。”钱运也不客气。 倒是解一丁认认真真地摆了摆手:“这行没那么轻松,你看这一趟,差点就没命了,加上这世道,有蓬莱这座高山珠玉在前,是很难混下去的。” 他这话说得也不错,李经纶的表叔当年干这行,走得算是腥风血雨,到头来,还落得个尸骨无存的结局。 几人都是门外汉,说起来,能找到玉卖出去,都算是运气。 但李经纶心里不禁又有了疑问:“那收你玉的那位买家,又是什么来头,听起来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解一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也是背靠某个协会吧,他只收珍品,一般的货都不碰的。” 钱运还不死心,又和解一丁聊起来这一行的所谓规矩。 苏向晴不禁想,要是论他们五个人里谁最有去找帝王玉的原动力,那恐怕就是钱运了。 帝王玉所在之处,一定还有美玉万千。 这是人之常情,苏向晴自己也动心了,真的搞一次过百万的买卖,她还要苦逼的找工作吗,她不必了。 呼……想到这里,她内心一声叹息,果然贪欲就是罪恶的源头。 趁着解一丁在,她问道:“小解,你听过玉有阴阳之分吗?” “有这个说法。”解一丁解释道:“山之南为阳,山之北为阴。玉本为山石,自然也分阴阳,但也并不是说南边的玉就是阳玉,北边就是阴玉。” “论阴阳,除了山体位置外,还是要考虑玉形成的特性和质地,要是讲究的话,阳玉多用于活人及家宅的配饰摆件,阴玉则用于陪葬祭祀等仪式。” “那一块玉的阴阳两面怎么体现呢?他们是要生在一起,还是有什么东西可以配对辨认?” “按理,阴阳之间确实应当有对应关系,这是天地之道。但实际上,一般人发现不了阴玉和阳玉的对应关系,这太需要运数了。”解一丁顿了顿:“要真是能发现阴阳相配对的玉,估计玉石界都要翻天了。” 钱运眼睛一亮:“苏老板,莫非你有配对阴阳玉的线索?” 苏向晴不满地皱了皱眉。 就是这一皱眉,让钱运立刻清醒过来,明白苏向晴指的应当是帝王玉。 接着,他便开始说分钱的事情。 钱运是个挺坦荡的人,喜欢钱,又乐意把钱数算清楚,和苏向晴风格相似。 这或许是两人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养成的习惯。 解一丁身上的玉是他独自一人在东石峰的时候自己挖的,与他们四人无关,自然不用分配。 但钱运身上的玉,他自知要不是亏了其他三位,他是发现不了并且无法活着带出来的。 李黛西这回摆正了脸色,问:“我也有功劳?” 钱运点点头:“梅花桩那里,多亏你在。” 李黛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实在的,她觉得自己也没帮上什么忙:“我就不必了,下次吧,下次我给力一点再说。” 她这话好像就是在暗示几人还有下一次一同冒险的可能。众人心知肚明,也没人挑破她的话。 第三卷 万古昆仑 第62章 分别 太阳西下,该是吃东西的时候了。 也不搞什么告别大餐了,几人在酒店楼下的大排档随便吃了点,约定长洲再聚。 解一丁独自去往火车站,钱运则送李黛西去机场。 李经纶看着钱运帮李黛西提箱子的样子,不禁疑惑:“他们俩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苏向晴耸耸肩:“不知道。” 李经纶随即换了个话头:“你是不是想看看西安的夜景,去个旅游景点什么的?” “想是想过,不过还是算了,这才刚把命找回来。” “那有什么的,想去哪儿,我们叫个车,很快就到了。” “他们可是特意担心你的身体才叫我留下来照顾你,哪能这样劳累病人?” 李经纶的手已经拿起手机搜索了起来:“芙蓉园吧行不行?” …… 两人手拉手来到芙蓉园的时候,苏向晴终于感觉到了一点真实的恋爱气息。 爱人就在身边,一起逛园子,吃零食,拍照打卡,正常的恋爱不就应该是这样么? 前几天闯的都是什么荒野求生的关卡? 而且李经纶的拍照技术还不错,虽然自己有点“形容枯槁”吧,但照片里总归是好看的。 挺好。 “我们什么时候回长洲?”苏向晴问:“我已经翘班一周了,下周肯定得乖乖上班。” “你不是都辞职了吗?” “啊,是啊,不过还没过交接期,老林肯定心里骂了我一百遍。” “你还管他骂不骂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好歹大家好聚好散嘛,而且,最后一个月也按出勤算奖金的,都即将失业了,这点钱总得挣回来。”苏向晴嘟囔着:“你不上班都没人管吗?” “嗯,前几天公司那边有些好兄弟顶着,不过因为项目推进的事,我明天得赶回北京一趟。” “啊?明天是周末吧,而且你还负伤着呢,你们公司就这么不近人情?” “打工人,打工魂。像我们这种做乙方的,现在甲方爸爸有活要干,不得屁颠着往上赶?”李经纶搂住苏向晴的肩膀,两人靠在一起:“你也跟我去北京呗,周日再回长洲。” 苏向晴摇摇头:“那我岂不是成了空中飞人,怪累人的,而且去了北京你也没时间陪我,那也没什么意思。话说,你都当老板了,还打工人啊?” “对啊,大家都是社会主义打工人。老板打两份工,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功劳翻倍。” 苏向晴被逗笑:“你别贫嘴啊,那我的工作还是为了人民健康的重要事业呢。” “嗯,谁说不是呢。” “啊!”苏向晴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不禁尖叫一声。 旁边的几个行人通通转过头来看她。 “额……不好意思。”苏向晴赶紧低头道歉,好在旁边的人全都不认识她,不至于社死。 “怎么了?”李经纶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样会让别人觉得我对你做了什么……” 他说着,头还往苏向晴脸上靠了靠。 “不不不……”苏向晴道:“那什么,长洲我和文静租的那房子我是住不下去了,得赶紧找个新房子。” 说着,她就拿出手机打开租房软件浏览。她得迅速一点,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李经纶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她的样子很专注,一向如此。 “不是,这些中介能不能真诚一点,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话?”苏向晴不满道:“明天回长洲的话几点到呢,约看房好像也快不起来啊……” 李经纶轻笑:“你先住我那儿呗。” “嗯?”苏向晴尴尬地抬起头,心情复杂。 就是说,这样就同居,会不会太快了? 虽然说自己也很喜欢李经纶吧,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谈恋爱,并且,准确来说才刚刚开始谈恋爱。 妈妈一直教导她,一定要守规矩,否则吃亏的是女方。她虽然骨子里有点叛逆,但这些年的耳旁风还是吹进了一些去她脑子里。 “太快了吧?”可是本来明明是要直接拒绝的,最后嘴巴说出来就变成了这四个字。 李经纶抿着嘴,似笑非笑:“我暂时不回长洲。你要是觉得太快,趁这几天再找个房子?” 哦…… “我那个房子是酒店式公寓,你也知道在哪里,我把房间号和密码告诉你就可以,房间清洁都有服务员做的。” 听起来挺不错的,那公寓空着也是空着,而且离医院也不远。 “那……好吧。” “好了。”李经纶握住她的手,把手机屏幕关掉:“再陪我走走。” “嗯……”其实说到这里她也有点失落,她往李经纶身上靠了靠:“我会想你的。” 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还未分别就已经想念的感觉。 就算那个人就在身边,她也忍不住想他。 李经纶的吻轻轻落在她额间:“我也会想你。” …… 第二天,几人在机场分别,李经纶去北京,钱运和苏向晴回长洲。 飞机上,苏向晴很快就倒头睡觉。不久,她被钱运弄醒,钱运精神头不错,兴奋地向苏向晴示意空姐要来送飞机餐了。 现今这种时候,飞机餐实在令人毫无期待,可钱运总觉得飞机餐的味道好极了,每次还会要两份。 但苏向晴觉得,他今天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69章 比起要两份飞机餐,他特意问自己:“黛西有没有跟你说她什么时候来长洲?” 他的眼神很诚恳。 其实苏向晴能体会这种感觉——想念。 “你自己问她嘛。” 他瘪了瘪嘴:“上海女孩是不是都有点小姐脾气?” “嗯……我也不是上海人,我不知道。”苏向晴皱着眉:“而且我奉劝你不要有地域偏见。” 钱运轻轻叹了口气:“苏老板,你要真有那什么玉的消息,可得带上我一块儿去,哥们儿指着这个挣钱呢!” 苏向晴点点头:“放心啦,慢慢来,黛西心里可喜欢你呢。” 钱运一囧,忙问:“她这么说的吗?” “我看出来的。” “那她就没跟你说什么?你们女生之间,不都喜欢聊这些吗?” 苏向晴把吃食咽进肚子里,皱着眉道:“就是说让你不要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啊。” 钱运只得转头吃东西,然后招呼空姐又来了一份,他心想,苏老板肯定跟李黛西站在一边,到地方他还是得跟老李探讨探讨恋爱之中的奥妙。 为什么李黛西到地方后,还没回他的信息? …… 到了长洲,温度湿度都高了几个level,苏向晴摸着干巴巴的脸颊,还真有点不适应。 两人在机场分别,各回各家。 苏向晴打开自己屋子的门,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而客厅的样子与前几天苏向晴离开的时候还一模一样。这房子好歹住了快两年,也算有点感情了。 外面和煦的阳光洒落在阳台上,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去,有些金灿灿的感觉,挺好看的。 呼……苏向晴往里走去。 文静的房门关着,里面没什么动静。 或许她不在家吧,苏向晴心里有点窃喜。 她飞快地打开自己的房门进了屋,然后收拾了一些常用物品,电脑、衣物什么的,她想赶紧在文静回来前离开这里。 收拾完,苏向晴又把自己的床和桌子规整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拖着箱子打开房门。 结果,我滴个乖乖! 什么叫出其不意?! 如果你预期有鬼,你反而会做足准备去迎接,但如果是康庄大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鬼,那就真的是可以把人带走的程度。 文静像一个人形雕塑一样就这样立在房门口,一动不动。 苏向晴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文静面有菜色,发如枯草,毫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苏向晴喘了几口气,不满道:“干啥呢蹲门口?” “你回来啦?”她的声音极其虚无,虚无到不像是真的。 “嗯。”苏向晴恢复了镇定:“这里我住不下去了,房子我会重新转租,转租不了我就退租。” 文静点点头:“也对,那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算了吧,跟你吃饭说不定你又把我卖了。”苏向晴揶揄:“你去找你那个男朋友吃啊。” “我们分手了。”她说着,眼睛突然就红了:“他就不是真的喜欢我。” 苏向晴最怕这种场面,也最不会安慰人。 她看着文静那样子,只得宽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就看开点,纯当买个教训。” 她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去,想了想,又转过头对文静说了一句话:“做人得有原则,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向晴!”文静抹了一把眼泪道:“以后还联系,你要是气消了,我再请你吃饭。” 苏向晴不置可否,把房门关上。 她其实根本不了解文静,两人没说过什么交心的话,就是那种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她二十几年的成长生涯中,并没有遭受过这种赤/裸/裸的欺骗,她当然生气,不过看文静那样子,不就是一个无知少女被坑蒙拐骗的典型案例嘛,也得了教训,就算了吧。 她一直拖着箱子走到小区门口,看一旁的亭子里有许多老人坐着闲话家常,还有一两岁的小幼儿在草地上打闹。 她一个拖着行李箱,脸上又笑不出来的人与旁边那种天人合一的和谐格格不入。 唉,她摇了摇头。 不都是出来打工的年轻人嘛,谁心中没点美好的期待啊,希望文静能赶快振作,这世道能少一个伤心人是一个。 … 作者有话说: 长洲出事倒计时…… 第63章 展览 苏向晴按李经纶给她的房号和密码进了屋。 公寓精装修,一房一厅,风格简约整洁,窗户对面就是长阳大道,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她拍了张照给李经纶发了过去。 服务员确实把卫生搞得不错,没什么死角,苏向晴躺在沙发上,挺满足的。 到了晚上李经纶才回消息,他下了飞机就赶去公司准备材料,明天一早去甲方公司。 两人又一块儿聊了聊其他事,比如文静的情况,比如钱运的心情,听说李黛西上了飞机之后就失联了,苏向晴不免觉得不可思议。 她也给李黛西发去一条消息问候。 可是直到她与李经纶互道晚安,李黛西也没有回复。 什么情况?莫非是那种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回到家之后被亲爹关禁闭了? 苏向晴脑子里冒出这个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拿出手机刷了刷视频,李黛西的账号还没有更新。 第二天,李黛西给苏向晴回了一条消息【我没事,回家被老爹要求闭门思过中。】 还真有这种作风! 【我倒还好,某些人都快急疯了(坏笑)】 【(害羞)】 接下来几天,苏向晴认认真真找房,老老实实上班,让她吃惊的是,林正南对她的态度出奇的好,也不会再找她“谈心聊天”了,省去她不少应对的功夫。 周五,林正南还组织了部门聚餐给她送行。 “祝大家步步高升,家庭幸福。”这是她聚餐时对同事们说的肺腑之言。 吃完饭,已经过了八点了。 一行人离开包厢,饭店大堂里还正是热闹的时候,几乎没有空桌,吃饭的客人正谈笑风生。 一个有些面熟的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起身,苏向晴有些吃惊。 他好像早就注意到苏向晴,缓步朝她走了过来。 “向晴。”他跟苏向晴打了声招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给人温润有礼的感觉。 李思雯立刻惊呼:“可以啊向晴,男朋友?” 还没等苏向晴回答,吕姐也在旁边起哄:“小伙子挺帅的。” “不不不,他不是我男朋友。”苏向晴连忙解释。 她自己心里还纳闷呢,杨子扬怎么就知道她在这里。 “哦……懂了懂了……”李思雯朝苏向晴眨了眨眼,麻溜儿地带着其他人往前走。 连林正南都板着脸朝她点点头。 什么意思? …… 看到其他人远去,苏向晴皱着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大老远专门来找你呢,坐下喝点茶,或者去个清吧?” 苏向晴眉头皱得更紧,心里那团火又窜窜的关不住了。 “你别生气。”杨子扬仍旧语气平和:“我专门在医院门口等你下班的,然后看见你和你同事来了这里,就跟过来坐着了。” 苏向晴看了看窗外,这饭店离医院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杨子扬说的事并非没有可能。 他这回语气还算诚恳,没那么浮于表面,苏向晴姑且信了,再看他那样子,平静中还透着一点……委屈。 或许真的是自己先入为主了,可是谁叫蓬莱给了她一个随时跟踪监视的印象呢。 顺着杨子扬的目光,苏向晴走到他原本那桌坐了下来。 “你可以发个消息给我的。”苏向晴说。 “没事,正好吃饭,也不必打扰你。” “为什么来找我呢?” 杨子扬给苏向晴倒上茶,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来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 卡片是那种老红的底色,镶着金边,封面上还印着一块玉璧的照片。这块玉璧呈些许的青绿色,玉身刻有谷纹,上方还雕刻出两条龙形神兽口衔环钮,其中一条应当是龙,另一条没有角的,应当就是螭。 但就凭这种雕刻技艺,苏向晴想,这玉璧应当不是出自枸杞梁先民那个年代。 “这是青玉龙螭衔环谷纹璧,用新疆和田青玉雕刻而成,是我国目前发现的最完整最大的一块高古玉璧,东汉时期的东西。” “见识了,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我们协会主办,从明天开始在m酒店开展为期三天的玉石博览会,我特意来给你送这张请帖。” m酒店?苏向晴知道那是长洲最豪华的酒店之一。 要不是这张请帖,她可能永远不会踏足那里。 第70章 “赏脸吗?”杨子扬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有种举重若轻的自信。 “好啊,我涨个见识,说不定对找帝王玉也有用。” “到时确实会有不少玉石行家到场,其他协会也会有人出席。”杨子扬顿了顿:“十点钟开场,一开头会是些会长讲话什么的内容,我走不开,可以让其他人来接你。”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 会长?苏向晴想,他爷爷现在是病重,那讲话的人就是他爸爸? “我爸爸十年之前过世了。”杨子扬仿佛看穿了苏向晴的想法,他喝了口茶,喉结上下翻动:“其实比起我这个长孙,范潮跟爷爷的关系反而更好。” 苏向晴认真听着这个大家族的八卦。 “我爸爸是车祸去世的,我妈妈本性淡雅,我成年后,她这些年干脆住到道观里去了,也不再过问蓬莱的事。我还有个姑姑,范潮就是我姑姑的儿子。” 苏向晴回忆起范潮的样子,吊儿郎当的非主流?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文静就被他骗了。 她想,杨子扬这个人虽然有些做作,好歹比范潮更像一个协会领导。 “我姑姑肯定是想把协会抓在自己手里的,比起我这个侄儿,她也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掌舵。爷爷这些年病越发重了,姑姑和协会其他几个元老关系越来越好,别看其他人还认我做少主,其实我真正能使唤的也没多少人。” 嗯,苏向晴想,正常剧本都是这么写的。 “所以明天是你开场讲话?”她问。 杨子扬点点头:“我是其中一个。” “那不打扰你了,赶紧回去准备休息吧。”苏向晴说完就站起身:“加油啊,祝你成功。” 杨子扬微笑道:“谢谢。” 两人走出饭店,杨子扬伸手去拦车:“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住的很近。”苏向晴特意往旁边走了一步,躲开了杨子扬准备拉她的手:“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你吧。”杨子扬还在坚持。 “我有男朋友的。” 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身前,一阵风吹过,杨子扬走上去拉开车门:“这只是男士的风度。” …… 早上八点钟,闹钟响了。 本来周六是不用定闹钟的,但考虑到十点钟要去参加展览,苏向晴还是特意定了个闹钟,准备好好倒腾一下。 她打开手机,发现她跟李经纶的聊天仍然终止在她发出的晚安表情处,李经纶没再回信息。 什么意思?居然聊着聊着不回她信息? 他定了今天机票回来,苏向晴想,到时得好好晾晾这个人。 她起身把房间的窗帘拉开了一点,外面阳光灿烂,但城市的街道还远没有工作日繁忙。 好天气。 接着,她打开房门准备去洗漱。 嗯?!沙发上居然有个人! 苏向晴脑子里下意识认为进了贼,正想着要抄家伙,但再多看一眼,发现那人还挺熟悉。 是李经纶在沙发上躺着,身上盖了张薄被子,似乎是听见开门声,他皱了皱眉,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你醒了啊?”他笑着问。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今天的飞机吗?”苏向晴惊讶着。 李经纶坐起身,虽然还没完全睡醒,却有种居家恰到好处的懒散感,他招着手,叫苏向晴过去。 苏向晴站着没动,她有点懵。 “你昨天说的那个什么展览会,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他道:“昨晚匆匆忙忙临时改的机票,飞了四个小时到长洲,收拾过来,刚睡下不久。” 他的眼睛逐渐恢复了精神,开始细细打量着苏向晴。 苏向晴揉了揉眼,有些许难堪,自己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实在是有点难看。 “你看什么?”她撅着嘴。 “看你啊。”李经纶毫不避讳:“睡着的时候还很凶呢。” “你,你干了什么?” 李经纶笑得更深,一双眼睛快挤出蜜来,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扶着额,整个人带有一种非常柔和的侵略性,是那种年轻男性的侵略性。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前进屋拿被子的时候,看见了睡着的苏向晴。她睡着的样子很可爱,朦胧的灯光下,她睡得十分安宁。 他忍不住想去亲一口。 可是刚凑到她的脸颊,苏向晴就给了他一巴掌。 呵,这人睡着的时候有第三只眼吗? 他只得无奈起身,然后听见苏向晴幽幽说了句梦话:“怎么有蚊子?” 得,他居然成了只蚊子。 “我的脸被你打了一掌,现在还疼呢。”李经纶调侃着说:“居然有人以为我是蚊子。” 苏向晴的脸涨红到耳朵根,她大概想起来睡着时被“蚊子”咬的事情了。 李经纶却只觉得有意思,他坐在沙发上,面朝着窗户,清晰的轮廓沐浴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俊朗明媚。 “过来坐嘛。”他说。 “不了,我去洗漱。”苏向晴快速走过客厅,走进卫生间。 心在砰砰直跳,苏向晴看着自己一脸窘迫的样子,觉得十分丢脸。 她飞速地刷完牙,接着用冷水给自己红得发烫的脸降温。 刚才要是再和李经纶多对视几眼,说不定会出事。 第64章 赏玉 到她觉得足够冷静的时候,她才重新打开卫生间的门。 李经纶站起身,拦在客厅中间,眉眼舒展着,发出人畜无害的爽朗声音:“还不过来?”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立在那里。 苏向晴只得走到李经纶面前,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我去换衣服。” 李经纶一把将她抱入怀里,把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脖颈间,感受她女性的柔软和体温。 目之所及,是卫生间里洗手柜上面并排摆放的两只牙杯。 一只黑色的是他自己的,另一只粉色的兔子杯是苏向晴的。原来只有一只牙杯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两只牙杯摆在一起,他突然就觉得这才叫完整。 “我很想你。”他的气息火热,声音萦绕在苏向晴耳边。 “嗯,我也是。”苏向晴放松着抬头,两瓣唇与他贴在一起。 他们的吻从站立一直绵延到沙发上,直到李经纶的手机铃声持续不断的响起。 李经纶有些懊恼,他拿起手机,发现是甲方项目的对接人。 ! 甲方真的是有些过分了,周六的早上都要来电话催命。 “快接吧。”苏向晴重新站起身,进了屋。 …… 李经纶叫了外卖,两人简单在公寓解决了早餐。 “看样子项目进展得应该不错?”苏向晴调侃着问。 “差不多定下来了,合同拟订中,下周会有工程师先入场去了解需求。”李经纶没好气地说。 “挺好了,又挣一笔。” 李经纶仰起头把豆浆一饮而尽,然后看见苏向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杨子扬发消息来了。”苏向晴拿起手机就准备回。 “理他做什么?” “展会请帖可是实名制,我恐怕无法带你进去,得找他帮忙呢。” 李经纶便努努嘴没说话,苏向晴看他那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也是。” 苏向晴今天特意穿了件红色的长裙,与她平时那些文艺范的连衣裙不同,这条长裙更有礼服的样子,天气转凉,她就在外面披了件小西装,还稍微化了个淡妆,整个人突然有点儿御姐范。 美目流转,眉毛弯弯,到李经纶这儿,反正只剩两个字:好看。 李经纶也穿得很正式,挺拔的身材被合身的西装修饰得正好,一种都市新贵的精致感,在苏向晴这儿觉得四个字:人模狗样。 不错。 去m酒店那种地方,确实不适合太随意,两人这样登对,还真是活脱脱一对都市璧人。 …… m酒店位于市中心的繁华位置上,酒店所在地是一栋独立的33层建筑,大堂足有9米挑空,整个是商务黑金的装修风格,顶上垂下来一盏让人眼花缭乱的朴实无华镶钻大吊灯,中央处摆着一个巨型水滴状的黑色艺术品,抽象得让人不明觉厉。 入口处设有欢迎屏,上面显示着“欢迎参加致远玉石文化博览会”的字样,背景如那红色请帖上一样,是那块青玉龙螭衔环谷纹璧。 一旁身穿汉服的迎宾小姐端庄典雅,亲切地朝苏向晴打了个招呼。 “小姐您好,是展会客人?”她走过来几步,声音柔软。 她身材高挑,妆容也极具中国古典美,头上梳螺髻,远山眉,豆沙色咬唇妆,清新明丽而不刻意,光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是的。”苏向晴下意识地也柔声细语起来,动作变得有些“缓慢”。 第71章 淑女就是应该不急不躁。 她将自己的请帖拿出:“你们少爷杨子扬说过可以让我带这个朋友进去。” “好的,苏小姐。”汉服小姐仍旧是那副标准笑容:“杨先生跟我交代过的,请您到这边,我们需要做一个人脸录入。” 人脸录入? 苏向晴和李经纶只能跟着过去,很快就进行了认证。 汉服小姐道:“现在系统已经有了二位的信息,如果二位需要出入酒店可自便。我们的展厅设在30-32层,今日先开放的是第30层,专梯在那个位置。” 她微微低下头伸出右手指引方向,在那个方向,也有一个汉服小姐恭候在侧。 “真讲究啊。”苏向晴感慨。 “虽然但是……,在这种酒店搞国风有些不伦不类的。”李经纶却满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对这种高速电梯而言,30搂眨眼间即可抵达。 电梯门一打开,宴会厅的景象让苏向晴眼前一亮。 整个宴会厅如一幅铺开的山水画卷,连同四周的墙面与脚下的地面,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般的空间,而不是都市里的一家超星级酒店。 是一种极具古典质感的电子屏被铺设在了整个宴会厅空间里。 就在这幅上水画卷之间,零星的摆着一些奇石,奇石与这些山水似乎都融为一体,半点都不觉得突兀。 苏向晴首先看到的,是靠左边摆着的一块人形玉石,乍看上去,像是一个美人卧在河边小憩,她用手撑着额头,目光正望向远处一对戏水的“鸳鸯”。 那对“鸳鸯”也是玉石,周身透着剔透的翠绿,栩栩如生。 “哇!”苏向晴十分惊讶。 她赶紧拿出手机,准备拍照留念。 “小姐,此处禁止拍摄。”一个汉服小哥立刻走上前来:“请您关机。” “还得关机啊?” “是的。” 苏向晴看他汉服的腰带里,有什么绿色灯光一闪一灭,不禁好奇道:“你能检测出谁的手机开着?” 小哥没有回答,只是说:“职责所在。” “明白明白。”苏向晴老实地将手机关机,心想,这展厅里面的东西她好好饱个眼福也就罢了,免得泄露什么天机。 李经纶也按要求将手机关掉:“我们随意参观吗?” “是的,您请便。”那汉服小哥鞠了一躬,又退回到电梯旁,他整个人不显山不露水的,站如松一般,与四周的山水画融为一体。 苏向晴想,难怪刚出电梯的时候没注意到他。 两人往前走了走,深入到这幅山水画卷之中。 这个展厅里玉石的数量算不上多,但造型奇特,色泽通透,一块块都似乎具有灵性,被天地孕育出来,如今又回到一方“天地”之中。 “我从没见过这样奇特的玉。”苏向晴说:“我突然觉得这才能叫玉,那些店里卖的,都……不忍直视。” “哈哈哈,小姑娘,你还真是实诚啊!”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微微笑着,整个人颇具艺术范儿,齐肩的长发,特意用皮绳在后脑勺绑着其中一缕,却又留着满嘴的络腮胡,咪咪着眼睛,也分不出是本身眼睛小,还是常年的一种笑态让他的眼神呈现这样的状态。 他穿着件传统的红色中国短褂,褂子上绣着些吉祥纹样。左手拇指上戴着个青玉扳指,就是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 苏向晴知道这是个行家,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确实没见过这些,就只能说出这种话了。” 这位大叔人称八爷,之前便打量过苏向晴与李经纶一眼,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两人不是什么业内人士,心里有点吃惊之余,也有几分兴趣。 正巧苏向晴说了一句肺腑之言,他便凑上来接了个话。 “那接下来两天,还有你好看的。”八爷继续道:“30层展出的,还只是前菜。” 李经纶琢磨着他这话,问了句:“是每天多开放一个楼层?” “正确。”八爷道:“你们觉得这些玉石已经算上好佳品了?” “难道还算不上?” “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和上面那两层的东西比,就差那么点意思。” 八爷说着,带着两人往里走到了一块奇石后头,奇石后头,长着一株血红色的“草”,通体琉璃的质感,苏向晴知道,这也是玉。 “玉这东西,论形成年代,那都是久远得数不过来的。”八爷示意两人可以用手摸一摸眼前这株“红草”感受一下,接着说道:“但价值和珍稀程度,却不是这么算的。” “是啊,得看光泽,颜色,质地那些是吧?” 八爷轻轻一笑:“通常外行人是这么理解的,但我们却不这么看。” 苏向晴不免有些尴尬。 “其实这里摆的东西,确实是玉质不错,但做工都太现代了。你们想必也听过台北故宫几件镇馆之宝,什么翠玉白菜,东坡肉石这种。”八爷接着说:“那些本质也是好玉,是清代的能工巧匠遵循了玉石本身的特色再加以雕琢刻画,最终变成了那栩栩如生的模样。可那些玉石样子虽然好看,却其实远远比不上定州博物馆那个青玉龙螭衔环谷纹璧有价值,哦,就是请帖上印的那个。” “而这个30层展厅展出的,则也不过是这几十年的时间,由匠人雕刻而成的,这么一说,你们明白了吗?” 他们两个自然明白了。 八爷指的是“文化底蕴”这几个字。 玉石本身寿命奇长,好玉当然也稀缺,但随着玉矿的不断开采,真正难以复刻的,是千年传下来的附在玉石之身的文化底蕴。 李经纶点点头:“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叫我八爷。” “呵……”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王八爷您怎么尽找着这小年轻卖弄?” 苏向晴寻声而去,见来人是一个穿着紫色旗袍,盘着波浪卷发的女人,她身姿婀娜,妆容浓重,气场都快两米了。 嗯,自己还真是一个小年轻。 第65章 玉璜 “哟,这不是婵姐嘛。”八爷与婵姐商业式握手寒暄:“别来无恙啊婵姐,怎么还这么喜欢开玩笑?您刚刚又是在哪儿,我都没瞧见您。” “少跟我这儿装客套。”婵姐放开他的手,转头问道:“这二位看着不是行内人,不知是谁的朋友?” “是蓬莱的杨子扬先生请我们来的。” 婵姐有些吃惊的睁了睁眼:“我们其实一般不叫他们‘蓬莱’,看来,两位与他们确实是有些关系匪浅呐。” 她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八爷,婵姐。到了怎么也没告诉我?”是杨子扬正从画卷的另一端踏步而来。 其实这展厅各处都有一些装扮各异的人,虽然不多,但这些人又都似乎与这空间里的山水画卷融为一体,成了一幅风景,如果不特意去看,不会注意到什么。 杨子扬从远处走来到时候,就有一种山林信步的感觉。 “向晴,你们已经认识了?”他走到跟前,向李经纶随意地点了点头之后,便站定在苏向晴身边。 苏向晴摇摇头:“不认识。” “那我介绍一下,这位八爷,经营古董玉石,老行家了,你看他这样,那是眼光独到,菩萨心肠的人。”杨子扬微笑着:“还有婵姐,玉雕设计行业,全国不少豪宅用料及设计,也有她的手笔。” 苏向晴点点头,再一一与这两人打了招呼:“我叫苏向晴,名字就是向太阳的意思。” 李经纶说:“两位好,我是李经纶,经营一间计算机公司,b2b、b2c模式都有,网页、软件都可以运营,这是我的名片。” 苏向晴看着李经纶递过去的名片,突然有点羡慕。 婵姐便问:“科技人才啊,玉石行业了解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推广衍生产品的渠道?” “惭愧,这方面我了解得不多。只是近来和我女朋友有一些奇特的冒险经历,再加上刚才八爷的点拨,突然就想到了‘文化’这个点,觉得挺有意思啊……”李经纶像是正常商务交谈一样应对自如。 “您看看,就是现在强调弘扬民族自信是吧,玉这东西就正好和民族文化的东西扯上关系,把故事说好,把寓意说好,阴阳风水,神话传说,我们通过这种渠道设计就行,各种类型的互联网设计我们都能做的,也有很多渠道推广出去。” “你会做的还挺多?”婵姐笑着反问。 李经纶点点头,杨子扬看准时机打断了他的话:“不如我们进去里面慢慢再谈,里面可有块好东西,我姑姑也在。” 几人便点头往里走去,八爷笑着问:“小伙子名字中这个‘经纶’,可是出自易经啊?” “对。”李经纶道:“出自‘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家里希望我兼济天下嘛。” “哦,看来你们家还就是对阴阳八卦有点研究?” 第72章 “那倒没有。”李经纶道:“说起这个,我女朋友才厉害。” 八爷有点吃惊:“哦?那看来苏小姐是真人不露相?” “没有没有。”苏向晴笑嘻嘻地否认,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掐了李经纶一把:“一知半解而已。” 说话间,几人已经离开了展会大厅,通过一个扫脸认证的安全门之后,到了会议室门口。 这会议室不大,更像是一个研讨间。大门对面的墙整个镶嵌着led屏,屏幕关着,只呈现出严肃的黑色。会议室中间摆放着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是优质胡桃木,质感不错。桌子中间摆着个四方展台,展台上立着一块玉璜,玉璜通体透白,微微泛着点黄色光泽。 圆桌旁坐着三个人,苏向晴认出其中一个是范潮。 他穿着西装,却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半躺在椅子上,就是通常所说“坐没坐相”的那种样子。 旁边的女人一头干练的女式短发,嘴角微微扬起,脖子上的翡翠十分抢眼,衬得她本就细滑的皮肤更加白皙,一双精明的眼睛友好地扫过八爷和婵姐,然后看了看李经纶和苏向晴,问道:“子扬,这两位就是你说的朋友?” 苏向晴感觉到一丝不友善的气息。 这个女人看起来应该就是杨子扬的姑姑,听她说的这话,杨子扬是特意提起过他们两人的,但这个女人的语气里似乎有一点……轻蔑。 杨子扬轻松回应,并请八爷和婵姐坐下,然后才去招呼苏向晴和李经纶。 很明显,这个会议室不是一般人可以进来的。 早上的时候,苏向晴问过杨子扬参会人员的身份,按他的说法,参会人里面自然会有一些行业大佬没错,但也有不少是吊着协会身份的业余爱好者或者是相关行业的普通职员。 如今看来,有身份的人自然还另有待遇。 这时,坐在杨子扬姑姑旁边的男人开口了:“你们两个才来,阿龙都走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戴一副黑框眼镜,脸上皱纹不少了,头发却还是乌黑乌黑的,在头顶工整的三七分开。 “这老小子怎么这么忙?又不是媳妇要生了。”八爷调侃。 那男人便接话道:“别说他了,你我也是经常见不着一面呐。” 杨丽琼便说:“可不是,虽说现在科技发达了,我们倒是聚得越来越少了。你看,阿龙说要去泰国,那一张机票就飞走了,怎么就不能留些时间给我们老朋友呢。” “要不是子扬办这个会,我们这摊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聚上呢,我啊,还挺怀念老爷子身体硬朗那些时候,那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去探玉寻玉,可都是过命的交情。” 婵姐便问:“丽琼,杨老爷子身体怎么样了?” 杨丽琼摇摇头。 婵姐感慨:“我们应该去北京聚的。” “那得问子扬,怎么要来长洲办这个会?”杨丽琼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往苏向晴这边瞟过来。 苏向晴眼神躲避中不小心瞥到了她身旁的范潮,他的头往下垂着,肩膀有些抖动,依她的经验,这货八成是在打游戏。 ……真是孺子不可教。 八爷已经盯上了展台上方那块玉璜,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块玉:“这玉璜哪儿来的?” 八爷这话可算为苏向晴解了围,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会议桌中间的展台之上。 刚才只是粗粗一瞥,现在坐得近了,苏向晴也能将这玉璜看得更真切。这块玉璜的边角打磨得十分精细,两端各有一个小孔,正好可以穿上绳子用作配饰。祭祀时,玉璜可不就都是戴在祭司身上吗? 玉身上刻着兽纹,纹路线条光滑,刻出来的模样也栩栩如生。苏向晴看出来了,刻的这是三足金乌的模样。 只是论线条走笔,都比通天台山洞那些长明灯上的要精细得多。 换句话说,这东西和那洞里的不属于一个时期。 杨子扬接话道:“八爷可看出来这东西的年代?” “你小子。”八爷脸上笑意更深:“还考起我来了?” “对八爷来讲可不是小意思?” 八爷收回打量的目光:“周朝,西周。” 杨子扬鼓掌:“果然逃不出您的法眼。” 他看了看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这可是李叔特意带过来的。” “老李,从哪儿淘来的,想出手?”八爷问。 老李表情严肃地说:“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从一个日本收藏家手里买来的。” “哟,这东西能割爱给你,不少费钱吧?” “还好。大家都是同行,惺惺相惜而已,他也是愿意让这玉璜重回故土所以才卖给我。” 婵姐便道:“看来这里面还有点故事?” 老李的目光扫过苏向晴:“这块玉璜据那个日本收藏家说是西周穆王时期的东西,是周代国祭时使用的祭祀仪器。” “周穆王?”苏向晴脱口而出。 周穆王这个人,也算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旅行家。他曾从镐京往西游历数千里,甚至一度去到中亚地区,而且一路上的各族各国人民,都还十分欢迎他,包括当时西周的仇敌犬戎国。 最令人感慨的是,他在自己的列传里记载了他曾在西方遇见王母一事,相传西王母与他情投意合,在他将要回到中原国都之时两人还依依惜别,穆王曾许下三年之后重赴瑶池与她再会的诺言。 当然,这便仅仅只是一个诺言。 照《山海经》的记载,三足金乌确实是西王母的坐骑,可那里面刻画的西王母可是一个豹尾虎齿的怪物,远不是《穆天子传》里的记载中的美丽女子。 这或许是传说与文字记载的偏差。 “周穆王的东西怎么会流转到日本收藏家手里?”苏向晴问。 对于其他人来讲,她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世上的宝物,要么是还被埋在泥土之下千年尘封,要么就是已经被挖出来了重见天日。重见天日的又分了几种,比如有的成了各国收藏家手中的私家藏品,有的成了博物馆中的展品,还有的被不识货的人捡在手里,流落民间。 正常情况下,流落民间的难见珍品,博物馆里的展品则有一定层次和背景,收藏家们私下收藏的那些嘛,往往会各有古韵和内涵,还都属独一无二的上品那种。 所以,这一行司空见惯了收藏家的各种不可思议,又何必再去探究好东西是怎么到收藏家手中的呢? 杨丽琼轻哼一声:“苏小姐自己觉得呢?” “我不知道。”苏向晴说。 杨丽琼没再继续说话,倒是老李接着道:“苏小姐还真是抓住了一个有意思的关键。” 李经纶立刻接着问:“李先生是什么意思?” 老李便道:“按那个收藏家的说法,这东西是徐福带去日本的。” 徐福?就是秦始皇派出去找不老仙药的那个? 第66章 对峙 从秦代开始,中国古代史的风格好像突然变了。 不仅仅是封建王朝的建立,更是文字、礼法、精神上的各种统一,时代里就再也孕育不出先秦时期那样的神奇故事和浪漫思想。 很明显,秦始皇也不知道不老药到底在何处,所以只能以周天子仍在使用的各种礼器为寄托,派出徐福为他寻药。 这回是婵姐接话:“没想到秦始皇英明一世,还是逃不过长生不老这种俗世愿望。” “婵姐,你这话可就超脱了,你不想吗?”八爷问。 婵姐摇摇头:“我不想,活成个老妖怪有什么意思?” “相传,周穆王活到了105岁。”老李接着说:“在那个年代已属罕见。” “哦?”李经纶问:“所以秦始皇对他的东西格外信任?那徐福怎么不往西重走穆王的路线,反而出了海?” “春秋时代以来,东方的蓬莱仙山名声大躁,远盖过了西方昆仑。再加上西方土地一向诸多国度,纷争不断,或许徐福自己怀揣私心,不想去西方折腾,就选了出海这条路。” 杨子扬道:“我觉得徐福说不定根本不信长生之说,他只是想找个由头把好东西席卷出海,就欺骗了皇帝。嬴政当了皇帝后,人心不足蛇吞象,自然容易被这种小人蒙蔽。要是真有不老药,徐福还不得自己吃了,哪有人愿意把东西再献给皇帝的?” “子扬不信有长生吗?” “难道李叔你有办法长生?” “有没有办法再说,你先把那帝王玉弄出来给我们瞧瞧,开开眼?” 此言一出,会议室空气像突然凝结了一样。 八爷和婵姐都盯着杨子扬,而杨丽琼的脸色及其难看,原本白皙光泽的皮肤,此刻似乎老态尽显,凌厉可怖。 只有范潮仍在打着游戏。 杨丽琼一把将他手上的游戏机夺过来摔在地上,会议室里发出“嘭”的一声响。 仔细听,似乎还有回音。 第73章 范潮一脸发懵的坐直了身体。 杨子扬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他双手十指交扣在一起,淡定道:“李叔怎么知道我有这帝王玉?” “我怎么知道你不用管。怎么,你是连拿出来给我们看看都不行吗?” 杨丽琼语气凌厉:“李泰然,我还想着你怎么这么大方把这名贵的玉璜拿来给我们显摆,原来是看中了我们手里那块帝王玉?” 她话是向着李泰然说的,但眼睛却往苏向晴和李经纶这儿看。 李经纶看不惯她这副飞扬跋扈的姿态,也没憋着,眼神直接怼了回去。 “那帝王玉本就不是你们的东西,你说说,凭什么攒在手里就成你们的了?” 对啊,看这架势,帝王玉还真在杨子扬手上。苏向晴纳闷儿着,那块玉不是应当已经被送去文物局了吗? 虽然……难道这些人把玉从文物局那里偷出来了? 苏向晴眉头紧皱,有的事她真的不想知道! “两位先别动气,李叔只是想看看而已。”杨子扬安慰杨丽琼:“我想要是爷爷在,一定也不会反对的。” 八爷便问:“你们怎么知道那就是帝王玉?” 杨子扬看了苏向晴一眼,随后将她隆重地介绍了出去。 …… 除了李泰然之外,八爷和婵姐全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杨丽琼盯着苏向晴上下打量:“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奇事。” “我也不想摊上这样的事。”苏向晴有些生气:“是你们找上门的。” 杨子扬忙打了个圆场:“既然天意如此,今天李叔提出来也算是个好事,我们可以商量着怎么去寻另一块帝王玉,像我们的祖辈年轻时那样,寻遍中华名山大川之中还怕找不着?” “子扬。”李泰然语气平缓,却不怒自威:“现在倒是学了你爷爷那空手套白狼的功夫了,你手上那块玉怎么说?” 杨子扬赔了个笑脸,随后去看坐在他身旁的杨丽琼。 杨丽琼一脸满不在乎:“那玉不在长洲,你们想看的,跟我回北京看去。” 八爷这回有了点怒气:“这才是不选北京办会的理由吧?” “你们杨家人主意倒是打得挺好,恐怕你们原先的计划就是唬弄我们几个帮你们找玉,找到了,你们就请这位苏小姐启动什么所谓的‘长生’仪式,至于我们,你从来没想过要把你们有过一块玉的事实告诉我们。要不是老李捅出来,我们就全被你们蒙在鼓里,你们说是或不是?” “不是不是。”杨子扬连忙否认:“八爷,你看着我从小长大的,我跟谁也不会跟您耍这些心眼呐,况且,向晴她根本也不知道什么长生仪式,这不都是传说嘛。” 苏向晴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窝里斗。自从李泰然爆料之后杨子扬和杨丽琼就似乎与其他几人对立起来了,但她总觉得杨子扬不会只因为李泰然的一句话就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 这个人虽然年轻,虽然作,但苏向晴感觉,他的内心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柔和。 毕竟,一个小辈,至少要能和自己的姑姑抗衡,才能坐在少会长这个位置上不是。 还有李泰然,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帝王玉的事情,蓬莱这个组织应当是有一些知情者的,剩下也就是他们几个在枸杞梁冒过险的人知道,按秉性,这些人都不是乱说的人,那莫非是蓬莱自己里面出了内鬼? 而且,就算李泰然想生事,没必要特意把他珍藏的周代玉璜拿过来展示,然后再顺着自己突然间冒出来的话引出“长生”这个疑点,这样也太随机了。 凭李泰然对周穆王的了解,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周穆王和“长生”的谜底之间有某种联系。 他更像是与在坐的人,比如自己,探讨那种谜底的可能性。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血有些异用。”苏向晴说:“我不介意你们干脆抽我一管子血,然后干脆大家一别两宽。” “我也没兴趣。”婵姐道:“你们要去找玉就找玉,我不参加。比起这个长生之术,我对那位李先生的互联网技术更加关心。” 她说着就站起身,朝李经纶点点头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姑姑。”杨子扬道:“不如我们请示一下爷爷,不行就回趟北京直接去看看,免得八爷和李叔疑心。大家这么多年合作,有心结可不好。” 杨丽琼皱了皱眉头,她此刻无比怀疑杨子扬与李泰然两个人根本是在合伙唱双簧。 帝王玉本由老爷子亲自保管,但老爷子身体不好,她几番折腾后,终于也拿到了这个保管的权力,但老爷子还留了一手,交代说杨子扬拥有监察权。 别人不通过她自然无法得到玉石,但她自己要动那块玉也得交材料给杨子扬备案,否则系统上会留下保险门开关的日志记录。 她真想动的话,也可以找个黑客删了系统资料,但现在还远不是那个时候,可没想到,竟反被杨子扬和李泰然这两个人盯上了。 反观自己这个儿子,杨丽琼嫌弃的目光往范潮一瞥,冷淡地说了句:“你们几个先出去。” 她指的是范潮还有苏向晴、李经纶。 苏向晴和范潮一样求之不得,几个人麻利地起身走了出去。 范潮一走出会议室,立刻伸了个懒腰,嘴里还发出来一声浑身筋骨舒展的嗯哼声,生怕里面的人听不到。 苏向晴想赶紧远离这个人,拉着李经纶就想快走几步。 可惜,他们俩无法打开那扇需要认证的门,只能尴尬地停在那里。 …… “我来吧我来吧。”看着那两人堵在门口,范潮没好气儿的说了句,然后走上前来斜着眼睛看着苏向晴:“什么人呐,居然还敢泄露帝王玉的信息给别的协会?” 苏向晴憋不住反驳:“你是说里头那个老李的信息是从我这儿得来的?你少自以为是吧,我压根都不稀罕说这些事出去,免得别人认为我是疯子。” “我可告诉你们,那东西就是我们的,谁也别想拿走。”范潮说着话,扫脸通过,安全门打开了。 他的语气像是一个赌气的不可一世的三世祖,李经纶觉得好笑,不禁强调:“这话你留着跟那位老李先生和八爷说去。还有,你也要分清楚,杨子扬和你妈是两个人,不是你们。” 范潮若有所思地瞄了李经纶一眼,随后便看着面前展厅的景象叹了口气:“这花鸟鱼虫有什么可看的,都是无趣的东西。你们对长洲熟,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推荐一下?” 苏向晴没好气儿地说:“我们可去不了你这公子哥儿去的地方。” “有什么关系,平民玩乐的地方才最精彩。” 好一个平民! “没有。”苏向晴简单否认,随后又义正言辞地说:“我特别看不起你们利用文静接近我的行为,要恐吓我不如光明正大的恐吓,利用文静算怎么回事,关键还过河拆桥,用完就把人家甩了?” 范潮嗤笑一声:“你说的什么话,是文静和我攀的关系好吗,大家酒肉朋友一场,我还得多走心?” 苏向晴无奈咬牙:“你真行,交往一场,前女友的名分都没有,直接成酒肉朋友了?” 说完,苏向晴便拉着李经纶的手快走了几步,赶紧离开了这个恶心的三代。 范潮愣在原地,他心想,他也没把文静怎么样啊,勾肩搭背一下这人就得成他女朋友? 第67章 劫持 不久后,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干练女性走到了两人身边,自称小王,是婵姐的手下。 李经纶与她交谈了几句,趁着这个空档,苏向晴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还算正常,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算是回归了苏向晴正常的认知范围。 离开洗手间的时候,正好有一个穿着天蓝色礼服的姑娘从苏向晴面前跑开。 那人留着一头大波浪的长发,化着些有点俏皮的妆容,匆匆一瞥之下,很好看。 而且,苏向晴觉得这人眼熟,要是带上黑框眼镜卸了妆,那这个人与李黛西至少有八分相似。 黛西也来了么?为什么没发消息告诉他们? 苏向晴连忙追上去喊了句:“黛西?” 可是一回到山水画卷,那个人就不见踪影了。 在展厅这幅巨大的山水画卷中,人们自然而然成了点缀,没有谁有喧宾夺主的能力,而且所有人的注意力只会集中在那些珍奇玉石上。 “向晴?”李经纶找到苏向晴,朝她走来。 “你看见黛西了吗?”苏向晴问:“我刚刚好像见到她了。” 李经纶摇摇头:“她怎么会来这里,发个信息问问?” 苏向晴正想这么做,可又突然想起,这里不能开手机,要发信息只能出去再说。 差不多参观完,也到了午饭时间,两人一同离开了会场。 外面阳光明媚,竟还有几分夏天的燥热感。 第74章 苏向晴长舒一口气,总算回到了现实世界,酒店里那个光怪陆离的环境美则美矣,实在太虚幻了。 “不知道明后两天还有什么稀奇的展品?”她问。 正好,李经纶也向小王打听了一些这方面的内容。 三层展厅,分别是三个主题。 第30层是花鸟厅,展品的造型多是自然界中的动植物。第31层是古典厅,展品都是些老古董玉,年代不一,算是历史的沧海遗珠。32层就比较神秘,里面摆放的应该算是参展协会的看家珍藏。 “那33层呢?”苏向晴脱口问道。 “你猜?”李经纶挑眉反问。 “嗯……不知道。是归他们用吗?” “是那些有钱人住的地方呀小晴晴。”李经纶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想逗她。 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了个这么诡异的称呼,苏向晴突然间汗毛竖起,尴尬道:“回去吃饭吧,得换套衣服,下午还约了中介签租约。” 她说得很认真,李经纶虽然心里有点不舍吧,总是不能强求的。 苏向晴轻快地走在前面,阳光下,整个人都在发光,仿佛是美好的代名词,让人心神沉醉。 原来想都不敢想或者是求之不得的东西,如今就这样轻松的留在自己身边了。 李经纶心里不禁有几分感慨。 他一生还没有过这样幸福的时刻,所以他心里生出一种恐惧,他害怕这种幸福稍纵即逝。 他心里有一些担忧。今天杨子扬把苏向晴的身份向在坐的所有人介绍出去,会不会有人……着急对她出手? 他能感觉到在坐的所有人对长生以及帝王玉的浓厚兴趣,甚至包括那个看似淡泊的婵姐。 这些人的门道他全然不清,而己方的人,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43路公交车进站,苏向晴转身大喊道:“快来,车到了!” 这声叫喊打断了李经纶的思路,他跑了几步追上去:“打车回去就好了。” 苏向晴赶忙着上了车,嘀完公交卡后,又赶忙往后排走去,那里还留着几个空位置,她坐下后,兴奋地招手让李经纶过来:“这个点公交车不会比出租车慢多少的,而且也有位置坐,很舒服的。” 这是她在长洲数年的生活经验。 “我估计协会那些人在琢磨着要去哪里找玉了。”苏向晴小声说:“有个学校招财务我投了简历,如果初筛能过,应该是下周会安排笔试。” 言下之意,起码要笔试过了她才有时间离开长洲,而且说不定笔试过了还有面试。 苏向晴心里挺无语的,生活鞭打她,搞得居然好像要在夹缝中找工作一样,赶上秋招,她本来也没什么优势,还屋漏偏逢连夜雨。 “加油吧,别着急。话说你之前说的什么半仙工作室,我可给你弄好设计了,你看看要不要上线试运行?” 很好,还有这茬。 运行是肯定要运行的,苏向晴想,这得弄成自己的事业。 …… 下午的一切进展挺顺利的。苏向晴租的房子是一个老的楼梯小区,好在位置交通还不错,离李经纶的公寓也不算远。 李经纶本来是有些意见的,他建议苏向晴换一个更新的环境更好的小区,如果是经济上的问题,他完全可以承担解决。 不过苏向晴拒绝了,至少是在她还没找到新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李经纶不能提供什么经济援助,否则她会有种没自尊的感觉。 于是,李经纶的愿望马上也变成了“让苏向晴赶紧找到工作”。 苏向晴自己的东西其实挺多的,但这回有了男朋友的帮助,运输起来至少不费力,比研究生毕业被迫从学校搬出的时候那种狼狈的样子好多了。 “那时候我想啊,真的变成长洲这个地方的打工仔了,就算这些地方读书期间都来过看过不少遍了,但真的有种从校园里出走社会的茫然。”苏向晴说。 晚餐时间,餐厅里人来人往,李经纶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眸子里反射出来的绚丽灯光,感慨道:“我早来找你就好了,我们算是蹉跎了好多年。” “可惜没如果。况且早来你也不一定喜欢我吧,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李经纶轻笑一声:“就是重逢后啊,这样一个知根知底的漂亮姑娘,我还能不心动?” “这么简单?” “对啊向晴,这么简单就够了,有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 吃过饭苏向晴让李经纶先回公寓补觉,自己回去新房子里收拾。她不是有什么强迫症的人,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到位就齐活了。 接着,她把清出来的废物垃圾两大袋子提上,准备扔出去。 小区的24小时垃圾投放点在靠侧门的一棵老槐树底下,现在是晚上八点多钟,街角有隐约的广场舞音乐声,但这个地方只有零星几个人靠近,除了苏向晴这种独居女性,就是些溜娃的奶奶或者妈妈。 仔细听起来,垃圾回收点前面拐角的巷子里似乎还有人争吵的声音,像是一男一女,或者是多男多女。 苏向晴扔完垃圾,准备去街边买点小零食带回去煲书用,她要猛补各种阴阳八卦知识,还有周穆王和西王母的故事,刚刚她已经搜到一点有意思的事了。 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个时候,巷子里的争吵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那个女声疯魔一样的尖叫,好像还夹杂着……动手打人的声音。 旁边正好有个丢完垃圾的带小孩的妈妈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而她身边那个天真无邪的小男孩还在问:“妈妈,为什么那个人喊得那么大声啊?” 那个妈妈呆呆地愣住,朝苏向晴打了个招呼:“要不要叫保安?” “麻烦你了。”苏向晴说:“我先去看看。” 公开场合就这样动手,真的有点太肆意妄为了。 苏向晴心里一股无名火又蹭蹭上来,但这小区暗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灯光夹杂着鬼祟,她心里也有点没底。 总之去看看吧,她心想。 结果她到了地方,还真看到有个女人倒在地上,对面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在闯入这几人视野里的时候,她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只能有些底气不足地说:“别打了,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她其实十分担心并且觉得那两个男人一定会朝她吼一句:“关你他妈的什么屁事!” 所以她只能在心里面祈祷着,保安赶紧来啊! 而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接下来的动作时,地上那个女人飞速地爬了起来,躲到了她身后。 好家伙,这是把她当救命稻草了。 也对,遇到这种事真的挺惨的,两个大男人,也下得去手。 苏向晴转头朝来时的路看了看,隐约中似乎有几个人影在往这边走来,她刚想出声,一把冰冷的刀子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什么情况? “想活命就别出声!”她身后的女人说。 下意识地她就闭紧了嘴巴,脑子却没停下来,她急切地想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女人挟持着她走到那两个男人身边,正好利用男人的身躯把她挡住。 然后在保安慵懒的问询下,那女人道了个歉,说刚才有点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保安“哦”了一声:“下次注意点儿!” 他说完就轻松地扬长而去,而苏向晴终于明白,这三个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 是谁有这样的目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些什么协会的人,但如果是这样,她反而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了,因为对方绑她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这样她就暂时不会有生命威胁。 要是真碰上个无差别杀人的变态,岂不就悲摧了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一晚上的故事拉开序幕了~ 第68章 急诊 李经纶走到一半,又折回了苏向晴那个小区。 白天的担心在他内心蔓延,他担心有人会来找苏向晴的麻烦。 小区的正门对着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八点钟正是城市道路最繁华的时间段,李经纶站在小区的大门旁,听着有些不耐烦的司机狂按汽车喇叭,看着街边行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不少外卖小哥穿梭在这个门口,他们行色匆匆,总是在打电话跟顾客联系。李经纶想,钱运工作时也是这样。 这样市井气息浓厚的生活让他恍惚,一切实在是太祥和了,不像会发生什么事情。 然后,有一个带着小孩的年轻妈妈来到了保安亭,她对着里头正玩手机的保安说:“垃圾站那边好像有人在打架,你快去看看,那个女的叫得挺惨的。” 李经纶心里一紧,在保安之前,他就飞进了小区。 他有些懊恼,他应该早一点回来,然后直接在苏向晴家门口等着的。 这个小区的布局他并不熟悉,所以也没有比保安快多少到达现场,然后他看见,苏向晴居然正被人用刀挟持着! 第75章 心扑通地跳。 他强行保留的一分理智告诉他要冷静。 刀剑无眼,冒冒然冲上去会有问题。 那个保安很快就走了,是意料之内的正常操作。那向晴呢,他们要带她去哪里? ———— 苏向晴有些困扰,她身后的女人力气不小,刀子就抵在她脖子上,冰冰凉凉的让人心惊胆颤。 “这东西能不能换个地方?”苏向晴指着那刀子问:“万一你失手,我很容易就没命的。” 旁边的男人拿着条麻绳走上来,然后很熟练的就把苏向晴的手给绑了,苏向晴老老实实的,半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想活命可别自作聪明,老实照我们说得做。”她身后的女人适时又用话语补了一刀。 苏向晴心如死灰,她只能承认,她被绑架了。 “走。”那个女人摁住她的手臂,她自然就迈开腿顺着女人的力道往前走。 不远处有一辆车的车灯闪烁了两下,看起来是因为这边的人打开了车锁。如无意外,她应该会被挟持进那辆车里,然后被这几个歹徒运出小区。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涌进她脑子,她无比想让时间退回到十分钟之前,不,五分钟。 她内心挣扎着,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好好把握珍惜,再也不会一个人走夜路。 “老张。” 苏向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似乎前面有个男人在打电话。 身后的女人提高了警惕,刀子紧贴着苏向晴的皮肤。 苏向晴的头一动不动,眼睛却顺着这个熟悉的声音看过去,前头那个打电话的男人居然是李经纶。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苏向晴顿时来了精神,跟随着身边的三个人走过李经纶所站的位置,她身旁的三个人其实把她挡得还挺严实,李经纶似乎也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只是自顾自的继续打电话:“那方案李总看过还有什么问题吗?” 只有苏向晴瞥见了李经纶拿电话的手,那只手摆出了一个“ok”的手势。 她立刻就明白了。这原本是在枸杞梁的时候,两人商量着对付金大器的暗号,ok的意思是原地不动。 她停了下来:“我想上厕所,憋不住了。” 女人持刀的手在她眼前晃悠:“别整这些花招,信不信我直接来一刀?” “是真的,我一紧张就容易肚子痛。” “你还……” 那个女人话还没说完,就不得已侧身往一旁躲去,一道漆黑凌厉的风扫过她原本站立的位置。 苏向晴被松开,撒腿拼了命地往一旁跑去。 她身边的男人想动手把她抓回来,可手上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然后就只剩惨叫。 苏向晴回头一看,李经纶正站在那几个人的前面,拦住了他们追击她的路。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一松,得救了,苏向晴想。 “向晴,还好吗?”李经纶没有看她,只是背对着她说着。 “嗯。” “在我身边,别走远了。”他又说。 苏向晴听他的,没有动。 那个拿刀的女人有些嚣张,那把刀被她把玩在手里,发出铿铿的声响。 然后,两个男人一拥而上,女人也持刀伺机而动。 李经纶的身手是毋庸置疑的,他的灵敏与力量,足够他做出最恰当的反应,而此刻他更加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他的愤怒与狂躁,肆意的发泄在面前的几个人身上。 面前的三个人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骨折的骨折,惨叫的惨叫。 两个男人倒地喘息着,那个女人靠在树干上,一时也动弹不得。 “是谁派你们来的?!”李经纶怒问。 那些人仍在喘着粗气,没有人回答。 李经纶心里怒气难消,活动活动了拳头就想上去接着抡人。 苏向晴害怕的后劲上来了,心里扑通扑通的,腿开始发软。她想,比起那些山林深处的神秘莫测,果然还是恶人更加恶毒。 昏暗灯光下,眼前的一切显得有些刺眼的惨白,唉,有多少罪恶和秘密,都被黑夜掩埋。 还有李经纶,他要搞清楚,这是在都市,不是在山洞里。 “喂,你们有完没完?”保安的声音适时打破了这个僵局。 苏向晴反应过来,连忙跑到李经纶身边笑呵呵说了句:“没事啊大哥,年轻人闹着玩儿。” 光线很昏暗,那保安看见地上坐着几个男的女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的女的,瞬间皱起了眉。 “注意点儿,要玩回家玩儿去!”这回保安动了点怒,多说了几句:“男男女女的,注意点儿形象成不成?” 他话一说完,地上那几个人就起了身。 勾肩搭背的,往一旁小跑去了。 唉,保安心里感叹一句,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然后,他白了李经纶和苏向晴一眼,也不管别人能不能看见,自顾自地转身往回走了。 不远处那辆车的车灯亮起,空气中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李经纶实在是不想放过那三个人,但苏向晴拉着他劝,他也只能作罢。 冷静下来,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向晴,你伤哪儿了没有?”他解开苏向晴手上的绳子,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我没事,就是心还扑扑地跳。” 李经纶不放心,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再一起走到了旁边那盏昏暗路灯下。 昏白的灯光照在苏向晴身上,有种洋洋洒洒的朦胧感,李经纶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看见她的脖颈间渗出来了些红色液体。 “你脖子流血了。”李经纶苦恼地说。 被他这么一说,那里确实有点痒,苏向晴伸手摸了摸脖子,还真有点湿。 李经纶的表情难过极了,苏向晴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苏向晴拉起他的手,轻松道:“我没事,擦破点儿皮,回去贴个创口贴就好了。” 他的汗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流,胸口剧烈起伏着,低着头,留海盖住了眼睛。 手握得苏向晴很紧很紧。 苏向晴又安慰他:“唉,这算什么。之前我还割自己一刀呢,那伤口比这深多了。” 李经纶没说话,只是拉着苏向晴往她家里走。 苏向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乖乖地跟着他,慢慢地走在这片漆黑之中。 快到楼道的时候,她猛地跺了跺脚,把声控灯弄亮。 漆黑的路突然变得光亮,有些刺眼。 而苏向晴却站在原地,不再走了:“你背上流血了……” 他背上的血渍是两道血红的长印子,血印子印在格子衬衫上,有点审判的味道,苏向晴知道,这是之前在陕西的时候,肥遗留下的伤口。 是伤口被撕裂了。 “我没事。” 苏向晴突然有点难过,刚刚所有的委屈与害怕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你这样还怎么叫没事儿啊!去医院吧,快点!” 她突然大哭起来,拉着李经纶就往外走:“都十来天了,本来早就该好了。” 李经纶握住她的手定在原地,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疼痛,他抬起另一只手帮她擦拭掉脸上的眼泪,然后抱紧她,像抱紧一只受伤的小鸟。 “对不起。”他说:“让你担心了。” 顿了顿,又道:“对不起,要是我再警觉一点,就不会让你受伤了。” 他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把苏向晴紧贴在自己胸口。他的心很痛,不是那种被人重捶一拳的痛,而是那种由内而外慢慢滋生的,隐隐的,无法抑制和琢磨的痛。 他无法承受他再晚来一步的后果。 “傻瓜。”苏向晴喃喃着:“你已经来得很及时了,就像神兵天降那种了。” 苏向晴微笑着把头靠在他胸口蹭了蹭:“真的很谢谢你及时出现,像盖世英雄那样。” 然后她点起脚尖,轻轻一吻落在李经纶的唇上。 ———— 夜晚的急诊灯火通明,十分忙碌。 前来就诊的大多数是老人家和小孩,但也不乏突然疾病的年轻人,医护们忙忙碌碌,半点摸鱼的时间都没有。 在李经纶之前,这里正好收治了一位车祸骨折的患者,急诊外科一时都围着这个患者忙,他就只能坐在椅子上等着。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轮到了李经纶,苏向晴和他一起进到了诊室里。 女医生对这种程度的伤司空见惯,在电脑上打下病历后便起身道:“来治疗室。” 她语速很快,说完,风风火火走出了诊室,李经纶和苏向晴一时也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家属在外面等着吧。”治疗室里,女医生一边带上了橡胶手套,一边说着。 “不,她就在这儿等。”李经纶连忙否定。 女医生的眼睛骨碌一转,随口说了句:“这么密不可分?” 第76章 苏向晴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第69章 父女 李经纶很快就趴到了病床上,还对着苏向晴笑,可苏向晴看见他背上的伤口,实在是笑不出来,而是突如其来的有点心疼。 那里留着两道伤疤,像两条奇长而扭曲的毛毛虫,那伤口的样子,分明比第一次自己见到的时候更加夸张。 虽然李经纶从来没提过,但他肯定很痛。尤其是在枸杞梁的时候,他负着伤还得拼了命的战斗,所以伤口才变成了这个样子,而自己居然浑然不知,然后到了今天,本该好好愈合的伤口又因为自己再次裂开了…… 医生的动作很熟练,麻药打好,左边缝了三针,右边缝了四针,很快就处理完了。 李经纶轻松下床,穿好衣服,忙拉着苏向晴重新跟上了那个走在前头的风风火火的医生。 “消炎药家里还有吗?”医生坐回自己的诊台,开始对着电脑录入。 “有,上次开的还没用完。” “行,那就这样吧,拿着这张单子交费。” 针式打印机运转的声音传来,有种让人解压的放松感,接着一张处方笺被打印出来,医生拿起来看了看,随后将它递了过来,忠告道:“伤口还没愈合,你们两个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 苏向晴耳朵一红,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李经纶拉出了诊室。 …… 交完费,李经纶要送苏向晴回去:“我就在你家坐着,不然我实在不放心,知道吗,我心脏受不了。” 他看见苏向晴脖子上贴的创口贴,伸出手去摸了摸。 苏向晴点点头,握住他的手认真道:“经纶,我下次再也不莽了,真的,我记得你说的,要保护好自己。” 李经纶欣然一笑:“长记性了?也好。” 他们两个刚才候诊的时候讨论过今天出现在小区的那两男一女的背后金主。这个人呢,是了解苏向晴脾气的,所以今天才刚刚第一次见面的李泰然,八爷和婵姐可能性都比较低,尤其是八爷和婵姐,才刚刚知道帝王玉和苏向晴的关系。 剩下的就是杨子扬和杨丽琼。 杨子扬按说没道理突然来这出,所以最大的嫌疑落在了杨丽琼身上,她很可能从杨子扬或者范潮身上了解过苏向晴的基本情况,然后在被杨子扬连同其他人一起咄咄相逼的时候来个不做不休。 没有苏向晴,那帝王玉就没什么用处。 可惜他们没什么证据,报警也无济于事。 李经纶道:“刚才就应该拦下那三个人。” “没用的,他们伤得那么重,反咬你一口说你蓄意伤害,你怎么办?” 这时,苏向晴的手机振动,是李黛西打来了电话。 自从中午苏向晴给她发了信息,直到这个电话之前,她都没有回应。 “黛西?”苏向晴接起电话。 “向晴姐,你今天也去了m酒店?”李黛西声音有几分急促: “嗯……关于这个展览会,我有点话想跟你说,你方便来枫叶酒店吗?” “枫叶酒店?” “嗯,我住在这里,1513号。” 苏向晴瞥了李经纶一眼,知道这个人肯定不放心只自己一个人去,便问道:“发生了一点事,我方便带经纶也过来吗?” “李哥?”李黛西说:“可以,不过……先别告诉老钱。” 苏向晴挂了电话,有些懵,什么事还不能告诉钱运? —— 枫叶酒店离m酒店的位置并不远,是个普通的商务酒店,现在这个快要入冬的周六晚上,客房几乎都被订出去了,大堂里人也不少,有的在前台问询入住,有的在一旁的沙发上打着电话。 向服务员说明情况后,两人乘上了电梯,电梯上来的位置正好在连廊的尽头,旁边有一扇窗户,15层的高度,透过窗户看出去就是长洲的夜景,远处的霓虹灯光璀璨夺目,m酒店就立在那片灯光之中。 门铃按响,李黛西很快就来开门了。 她没带眼镜,穿着个长袖t恤,素面朝天,模样显得比之前见过的样子更清秀些。 “黛西。”苏向晴笑着打了个招呼:“你今天是去了展会吗?” 李黛西点点头。 “你怎么也去了?” “嗯……那什么,我得跟你们坦白一件事儿,你们可千万别生气。”她双手合十在胸前,语气明明很诚恳,却又有点调皮。 苏向晴和李经纶互看一眼,等着她“坦白”。 她请两人坐下,拧开酒店赠送的两瓶矿泉水递过去,讪讪道:“喝水。” 两人又十分配合地喝上了一口。 李黛西嘻嘻一笑,安心道:“其实我还没跟你们提起过我家里是做什么的吧……我家里呢,也是开玉行的,名字叫,泰然玉行。” 嗯…这回两人好像了解了。 苏向晴问:“所以,那个李泰然,是你爸爸?” 李黛西点点头。 好像突如其来,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否则,哪个普通博主有八个胆子够去枸杞梁混? 苏向晴为自己错过真相而失落,她其实明明也觉得李黛西家境不错,家教也奇怪,但实在没想到她也是局中人。 “那,你爸爸知道的帝王玉的信息,也是你告诉他的?” “向晴姐,李哥。”李黛西满脸诚恳:“真不是我主动说的,唉,都怪那个神兽兕的视频,我爸知道我去了秦岭,就逼问了我。” 她眉毛难过成八字:“发了那个视频,引来一堆黑粉不说,还被我爸知道了……苍天可见,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我的视频账号!” “所以你一开始没有专门盯上我们?”苏向晴又问,她重新将水瓶盖拧紧,颇有几分正经和严肃。 “没有啊,我就是想跟着你们去玩儿的。”李黛西说:“唉,我手机相机里的素材都被我爸收走了,我简直是空忙活一场。” 苏向晴笑了笑:“那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可怪你的,怎么来长洲还不告诉我们呢?” 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是宵夜来了。”李黛西起身去门口接东西。 她买了啤酒和炸鸡,整个屋子里顿时充满了食物的味道。 “凑合着吃点儿吧。”李黛西说。 她重新坐下:“我也是昨天才到长洲的,之所以没联系你们,是因为我发现我爸好像在谋划一件事。” 她的语气顿时变得谨慎。 “致远协会,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蓬莱’,已经在行业独断很多年了。但其实现在这个年代不同了,大家找玉采玉、打磨上市的门槛变得低了,我爸一直觉得行业里的各家公司乃至协会,应当把真正发掘并做好产品放在第一位,而不应该就想着打击异己。” “眼光是有的。”李经纶道:“总不能把好端端一个行业,变成少数人的狂欢,混得像个黑/道似的,总归上不了台面。” 不知李经纶是出于何种心态说的这话,苏向晴对李泰然还是持保留意见,好端端的,不就是他向所有人提起了“长生”的由头吗? “你爸准备怎么办?”她问。 “具体的我不知道。”李黛西摇摇头:“但昨天开始,我知道我爸已经找了龙叔和八爷,还有玉婵姑姑。你们不知道,这几个人也都算是行业里的精英,但受制于致远协会,玉婵姑姑都已经不太过问玉石生意了。” 李黛西煞有介事地说着,从昨天到刚才,她一直在忙着跟踪自己老爹。可惜,她也就看到个她爹的影子,其他的一概不知。 呵,原来这几个人早碰过头了,今天在m酒店,那可真是唱得一场大双簧。苏向晴想了想,莫不是这几个人准备联合起来把帝王玉弄到手,然后把蓬莱踢出局? 怎么有一种黑吃黑的感觉? “其实,我听我妈说。这些人祖辈是好兄弟来着,就是那个杨大少的曾祖,是几家的领头羊。” 苏向晴默默算了下年份,杨子扬曾祖活跃的时间应该是建国之前了。 “后来,也因为日子越来越舒坦,每家人想法不同,就渐渐走散了,你想,亲兄弟长大了也得分家不是?” “那蓬莱是凭什么保住霸主地位呢?” “我妈说,干玉石这行的,以玉为尊,不能忘本,最讲求尊卑礼义这些规矩,这么多年了,倒也没谁动过要超过蓬莱的心思。而且,他们杨家人做事心狠,遇见不顺意的人或事,都可劲儿的想办法解决。这些年,不少公司都被他们收购或者搞没了。” “那你们家呢,这些年又不受影响?” “我们已经尽量远离他们了好么?而且我们好歹祖上也还有些积累,他们想动我们,还得先想办法把我们手里的藏品弄出来。” 啧啧……苏向晴心里疑惑,就这今天李泰然居然还敢亲自带着那穆王玉璜去到展览厅? 不是引火上身么? 李经纶问:“你把这些告诉我们,是有什么想法?” 第77章 李黛西喝了口啤酒:“向晴姐,你现在处境不太好,无论你愿不愿意,现在是必须把另一块帝王玉找出来,所有人都想用帝王玉大做文章。” “什么意思?” “我对不起你。”李黛西苦着脸:“我把你的血脉说出来,可能是个巨大的错误。” 其实还有一句话李黛西没说,就在不久前,她听见李泰然电话里说出了苏向晴的名字。 她当时立刻上去质问那个板着脸的男人,却只换来三个字:“你别管。” 她觉得自己是了解爸爸的,她爸爸这个人,虽然为人古板,大男子主义,“爹味”很重,可架不住人家真的是自己爹,而作为女儿从小到大对爹的印象,那就是他绝对不会做犯法的事,他是有底线的人。 玉石行当里面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赌啊抢啊坑蒙拐骗什么的,她爹全都不碰,至少她连怀疑都从没怀疑过。 第70章 失火 与此同时,她妈妈生活过得十分轻松,无忧无虑中年少女,而她自己,书呢就凑合着读,也不会被逼什么的,说要去拍视频做自媒体,爸爸倒是不乐意,说女儿不能由那些陌生人评头论足,结果,女儿就直接离家出走了。 要不是这次,她也不知道爸爸居然关注了自己的账号。 “我觉得我爸已经把血脉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了。”李黛西还是一脸苦相:“所以我特意叫你过来,你放心,跟我一起,算是上了个保险。” 苏向晴尴尬地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脖子:“事实上,已经发生了一些事。” 李黛西秒懂她的意思,惊讶道:“我爸不会做这种事!” 之前她看见苏向晴脖子上的创口贴,还当她是被毒蚊子咬了,想想也是,都快入冬了哪里还有蚊子。 “我知道。”苏向晴说:“谁都有可能出手。” 只是她原本还觉得杨丽琼的嫌疑大,现在看来,其实谁都有可能。 李黛西突然间情绪低落下来,连喝了好几口酒。 “反正你不说,今天白天杨子扬也全说了。”苏向晴安慰她道。 李黛西的眼睛忽闪忽闪,望着她有些朦胧。 苏向晴心中不是没有对李黛西的疑虑,她甚至怀疑过,李泰然已经安排了人在这酒店的某处监视着她,她其实已经落入了泰然玉行的陷阱。 但如同在枸杞梁的时候一样,李黛西的眼睛再一次打动了她。 她选择相信。 “唉……”苏向晴叹了一口气:“感觉铺天盖地的暴风雨就要来了,何时还我安宁?” 说完,她无力地倒下躺在了单人床上,眼睛看着天花上那盏暗昏昏的灯。 李经纶的声音从床尾传来,是对着李黛西说的:“你总得把这些告诉老钱吧?” “嗯,我会说的,我要明天当面跟他说。”一旁的李黛西斩根截铁地回答。 “好。”李经纶起身:“那我先和向晴回去,明天我们再见机行事,事已至此,水来土掩就是了。” 然后窗外就不消停地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现在已经是半夜12点多了,这个警笛声格外刺耳。 李黛西站起身往窗子外一瞥,看见不远处的m酒店,居然冒着火光! ———— 三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m酒店,那底下已经围了一群人。 三十多层的高度,光靠消防车已经没什么用了,消防员已经进到了酒店内部,外面只剩消防车的灯光不断闪烁。 酒店的安保人员维持着现场秩序,完全不让这些半夜还闲得没事不睡觉的吃瓜群众有任何一拥而上的机会。 苏向晴抬头往上看了看,着火的位置应当就是展厅层。 不一会儿,救护车也到了现场,接着,酒店里有人走了出来。李黛西忙拉着苏向晴躲进了人堆里。 酒店里出来的那群人里面,有不少熟人。首先是神色凝重的李泰然,后面跟着八爷和婵姐,再然后就是杨丽琼、范潮和……被消防员抬着似乎是昏迷着的杨子扬。 走得近了,苏向晴甚至看见杨子扬头上流着血。 然后旁边的人群一个簇拥,就将苏向晴挤到了后头,好在后头还有李经纶站得定,算是不会被挤得太离谱。 杨子扬被抬上救护车,消防员又继续回到楼上。 苏向晴心想,看来这边黑吃黑的战况也比较惨烈。 “你不去问问你爸发生什么了?”苏向晴问。 李黛西正拿着手机拍视频,这似乎已经变成了她的习惯,或者说,她向来具备良好的职业素养。 “正要去呢,先补充点素材。”李黛西看着好像没心没肺,转头又皱了眉祈祷:“希望没出人命。” 她想,等火势扑灭了,作为受害方,有没有可能进到火灾现场拍一拍?不,无论如何都得进去,不能错过这种绝佳机会。 而在李黛西去到李泰然身边时,苏向晴瞧见李泰然的头往自己这边一转,眼神还就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的性和准确性都很强,苏向晴下意识地就往人堆里躲。 然后,警车也到了现场。 苏向晴感慨,小时候倒背如流的那三个号码,现在车和人可都来齐了。 可是酒店着火会引来警车么? 警察很快就到了人群之中,他们身上的制服颇具威严,有人一种浩然正气的感觉,这还是苏向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在案发现场与警察站在一起。 “谁报的警?”一个中年民警高声问着。 另外还有两个年轻的警察,连忙指挥着酒店保安一起,把人群再往外扩了扩。 “是我。”对面人群中,模样有些窘迫潦倒的范潮站了出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很难看:“我报的警,我要举报有人蓄意伤害他人,并且已经伤害他人至重伤昏迷的程度,已经犯法了!” 苏向晴觉得,他口中这个被伤害的人应当是指杨子扬了。 那是谁下得手? “是谁?”那个民警也问了这个问题。 “就是她!”范潮侧身一站,抬起手来直接把杨丽琼指了出去。 这回,离范潮最近,在一旁吃瓜的李黛西都不淡定了。 杨丽琼穿着身干练的西装,虽说因为火场逃生妆容有些淡了,但整个人气场在那儿,也是个妥妥的女强人精英形象,这样一个女精英,居然被自己吊儿郎当的亲儿子大义灭亲了? “混帐,胡说什么?杨子扬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敢对付自己亲妈?”杨丽琼顿时铁青了脸,当即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我有证据!”范潮嚎叫着。 现场当即要出现豪门母子反目的狗血名场面。 民警一看情况不妙,连忙将范潮拉开,再给了一旁的女民警一个脸色。 那女民警也机灵,连忙到将杨丽琼拉开到了一边。 “好了好了。”民警道:“有什么话回所里说,先走先走。” 杨丽琼还想反抗,那女民警便低声跟她说了几句话,杨丽琼脸色仍然好看不到哪儿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只是指挥着自己的助手干这个干那个,一切落定了,终于才磨磨蹭蹭地坐上了警车。 范潮上了另一辆车,上车的时候,脸都是鼓的,气鼓的。 呼……看来这一夜的故事还挺多。 苏向晴看着对面欣喜若狂的李黛西,知道她知道了一些内幕。 —— 不到七点,李经纶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老李。”电话里钱运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忘乎所以:“我……我刚刚被亲了!” 折腾完回到苏向晴租的这个房子,也才睡下不久,李经纶甩了甩脑袋,尽量去理解钱运的话。 “恭喜你。”他说。 “哎呀,这姑娘真是挠人心肝啊,我这些天日思夜想的,都觉得自己入魔了。”钱运道:“我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呢,我都怀疑我有受虐倾向。” 李经纶皱了皱眉:“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我家楼下,我去买菜啊,一会儿给黛西做个早餐,你要不要过来一起,黛西还说一会儿要去找你们呢?” “好。” “老李……”钱运又道:“她家真的那么有钱吗?” “有钱不是挺好的?” “可是那也太有钱了……我,我奋斗不过来啊……”钱运说着说着就有些心虚。 “那你就靠自己挣的钱养活好她。” 钱运的脚步一停,心里好像突然坚定了一些。 …… 李黛西狼吞虎咽地吃完粉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折腾了一夜,她几乎就没睡,身体自然的疲惫了,可精神仍然振奋。 “昨晚那个m酒店可就精彩了。”她双眼放光地说:“现在那个总经理还在现场谈着呢……这回够他赔个大的。” 在李经纶和苏向晴还没到的这段时间里,钱运已经从李黛西那儿补回了落下的课程,现在可以跟得上几人进度。 第78章 “快说吧,别尽卖关子了。”他道。 李黛西白瞟他一眼,随即打开了手机视频,那里有她辛苦一夜记录下来的东西。 她昨晚不仅跟着消防人员去了火灾现场,还跟着她爹去了派出所报案,这能不折腾吗? 事实上,酒店除了火灾之外,还出了一件失窃事件。她家的那块周穆王玉璜不见了,她爹这才火急火燎的去报警,更神奇的是,他们锁定的犯罪嫌疑人也是杨丽琼。 她把酒店监控拍了下来。 镜头里面是夜晚的32层展厅,展厅里没有人,只留下两个led灯照明,光线昏暗,但镜头正对着的展览台还是被拍得很清楚。 32层的展厅并不大,展览台位于展厅中央,总共有三个。里面的展品之一就是那块周穆王玉璜,中间的展品是一根翠绿色的玉笛,苏向晴看不出这玉笛的年代,但一想也知道几千年的历史是跑不了的。 最靠近镜头的展品是一个白色的玉兽模样的东西,这东西最大,大约有张椅子那么高,形如狮子,大眼睛,山羊胡,头上还长着两只“鹿角”。 “这又是哪里的神兽?”钱运指着这东西问道。 “白泽。”苏向晴回答:“西方昆仑的神兽。” 她默默想着,不论是周穆王还是白泽,都指向西方,那帝王玉真的会在西方吗? 这个视频到此为止,李黛西划到下一个。 作者有话说: 对啦,感谢各位阅读收藏评论灌溉的小可爱…… 第71章 现场 下一个视频里有一个人进到了这个展厅,是一个蒙着面的男人,他穿了一身黑衣,动作敏捷,几乎是毫无障碍的就打开了展台四周的防盗玻璃。 然后,他把那块玉璜带走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目标清晰,要说没有人在背后指点确实不可能。 钱运便道:“真是奇了,要说那个什么神兽白泽不好拿走,旁边那根笛子这人怎么不随手顺了?” 李黛西解释:“那笛子就是致远协会的东西,自己的东西当然不用偷了。” “那你们怎么判定这个贼和杨丽琼有关系?” “因为杨子扬受伤昏迷了啊。”李黛西道:“听说,范潮是亲耳听见他妈和去动杨子扬的人对话的。” “那其他人呢?”李经纶也问:“八爷他们没嫌疑吗,他们可都知道你爸拿了宝贝出来。” “他们确实知道,不过……他们不是我爸找的盟友吗?” 盟友到底有多可靠,苏向晴说不清楚,但杨子扬在这种时候受伤昏迷了,她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想起杨子扬那个春风得意的样子,皱了皱眉:“说不定这是两件事,杨子扬安排人去偷玉璜,杨丽琼又安排人去动他,两件事互并不相关。” “嗯……可是就在不久前,这个小偷落网了。”李黛西说:“他已经指认了杨丽琼和他的关系。” “那东西找回来了?” “是的。杨丽琼买凶伤人和雇人偷盗的事情基本被坐实了,这事得归刑警去管了。” 李经纶问:“火灾是怎么回事?” “很奇怪。”李黛西说着,手机又划到下一个视频。 视频里的景象是31层的展厅,这里布置得古色古香,有名士煮茶品茶的恬静,也有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悠远。透过屏幕,苏向晴能感觉到这些雕塑人手里拿着的,身边摆着的,可都是上好的古玉。 然后,一个玉制的托盘突然亮起了火光。 蓝色的火苗蹿起来得很猛,只一下就已经半米高。 这种诡异的火焰让苏向晴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经历里,都发生过古玉着火的事情。 只有李黛西不知道,她兴奋地说:“这玉居然自燃了你敢信?摄像里清楚的拍到是没人纵火的,可真是反科学的诡异事件。” 接着,视频里显示酒店的消防设备起了作用,喷淋当场就洒起来,不至于让火势蹿得太猛,为后面的消防人员争取了时间。 苏向晴道:“黛西,或许你不知道,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只是这一次,他们通过监控清楚的看到了起火的那一刻,火苗是蹭的一下从玉盘上蹿出来的。 “消防那边怎么说?”她接着问。 “还在调查呗,他们估计是被人涂了什么易燃物在玉上引起了自燃,比如白磷粉之类的,但是监控没拍到这一幕。” 李经纶也疑惑:“昨夜可不是什么月圆之夜,玉也会自燃吗,那块白玉托盘是从哪里来的?” 李黛西摇摇头,她不知道。 “现场有留下什么c形痕迹吗?” 李黛西完全被问晕了:“要不现在我们去现场看看?” 几人一拍即合。 …… 出租车在m酒店楼下停下的时候,靠在苏向晴肩上睡着了的李黛西也正好醒过来。 展览会暂停,m酒店也还在“戒备森严”着,但李黛西跟这些工作人员已然混了个脸熟,几人跟着李黛西,还是轻轻松松地进到了酒店里面。 大堂里不少人,许多人是那种商旅人士,拖着精致的行李箱,穿着时尚干练。看样子,是由于酒店发生火灾的原因正办理退房。 前台几位小姐姐正认真地为客人逐一确认,她们的动作标准一致,一看就知道经过了严格的训练,而大堂一旁也还有经理在和客人做解释工作,他面带微笑,侃侃而谈。 李黛西带着三人准备往里面的专梯去的时候,这位本在一旁的经理眼疾手快地招呼了一声:“您好,那台梯暂停使用了,可以使用这边的客梯。” 他脸上仍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商务微笑,还伸出手来给李黛西他们指出了客梯的方向。 而当李黛西走过他身边时,他就适时地问了句:“几位是要去展厅吗?” “是的。” “不好意思,昨夜出了点意外,展会中止了。” “我知道,我就是参展协会自己家的人,我上去找我爸。” 经理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当即朝其余几位也点头问好。 苏向晴想,好一个不失礼貌的拒绝。 —— 消防人员正在31层火灾现场调查,也有媒体在现场拍摄,几人出了电梯,立刻有人前来拦截,他们根本就进不到展厅里面。 但展厅里那些宝贝玉石早已不见踪迹,应当是已经被运去了其他地方。 “大哥,出结果了吗?”李黛西对着迎面而来的工作人员问。 “等通知,官方会发布的。” 苏向晴则抢问道:“有没有发现什么c形图案?” “等通知,别进来,等通知就行了啊。”那个人还是这几句话。 几人只好缩在原地,李黛西撅了撅嘴:“还是正经媒体好啊,可以大大方方进来采访,我等屁民是连个回复都问不到。” 苏向晴看她那样子觉得有点可爱,心想,你要真是屁民根本都上不来这一层。 钱运则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要不要去杨子扬被砸的那地方?” “在哪儿?” “就在楼上,33层。” 然而,33层同样戒备森严,几人根本也无法进到案发现场,只能在远处看着。 杨子扬是在房间里被砸晕的,行凶者很正常地按响了他房间的门铃,然后趁其不备直接动手,凶器是一把铁锤,直接留在了犯罪现场。 楼道里的监控没拍到这个行凶者的正脸,但根据酒店各层的监控拼接起来,基本拼出了他的画像,而根据范潮提供的线索,这个人叫做“老胡”,现在正在被全城通缉中,被捕只是时间问题。 “是怎么发现杨子扬晕倒的?”苏向晴问。 “楼下着火了,范潮来找他的。” 李黛西话音刚落,33层电梯门打开,一脸憔悴的范潮从里面出来。 …… 这一整天,范潮感觉自己是经历了一辈子都没经历的事。 事情变得棘手后,他也有点后悔自己冲动报了警。 脸现在还火辣辣的疼,是被杨丽琼打的。 可是,明明是她做错了事。 他亲耳听到杨丽琼在电话里安排人去把杨子扬弄残,自己的亲侄子,她要人去把杨子扬弄残? 一直以来,他和母亲的关系都不算好。母亲忙于打理协会的各种事,忙着在公司行使职权,却唯独没有忙于管教他。 后来父母离婚,他从小跟着保姆长大。 表哥杨子扬是他的好朋友,比自己大几岁,是个贴心的哥哥,知道外人不知道的家族丑事,对他格外照顾。再后来,表哥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舅舅意外去世,两个人就变得更加同病相怜。 少年时期,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表哥一起打篮球,表哥是他一直视为榜样和目标的人。至于母亲,范潮是叛逆的,基本上就是怎样可以让她不爽,他就怎样干。 第79章 再后来,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和表哥开始针锋相对的时候,他是逃避的,他完全不理协会和玉石的事,把自己彻底弄成一个门外汉,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夹在母亲和表哥之间为难。 可以一直当一只鸵鸟。 然后到这次,他居然听到母亲安排人去对付表哥。 他昨天离开展会后原本是找了间酒吧喝酒的,可脑子里李经纶那句“杨子扬和你妈是两个人,不是你们。”一直挥之不去。 他想,连李经纶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那些什么世伯姑姑的,也肯定都知道,别家人都在看他们的笑话。 借着酒劲,他想与母亲敞开心扉的谈一次,所以他找秘书拿了房卡,到了母亲的房间,但是这个房间空无一人。 他在地板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而绚丽的霓虹灯被遮光玻璃格过一层刺眼的光和热后,进到屋子的模样就很有一种柔和的美感。 房间在这个时候亮起了灯,与此同时,母亲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那小子今天联合外人对付我,我一定得叫他吃点苦头。” “别弄死就行,其他的你看着办。” 范潮瞬间清醒,然后开始和母亲对峙。他一开始是震惊的,他请求母亲不要这么做。 母子俩发生了剧烈的争吵,争吵的内容从杨子扬变成了他爸爸,然后又从爸爸变成了自己。 “要是杨子扬是我儿子,我少操多少心?范潮,你真的没用!” 母亲的话深深刺痛了他。 而后,32层的火势蹿了上来,33层发生了骚动。 楼道火警警报呜呜的响,这层楼的所有人都准备撤离,可是范潮却没见到杨子扬的身影,然后,他就发现了在房间里倒地不起,头破血流的杨子扬。 他报了警。 到了派出所,母亲当着所有民警的面给了他一耳光,是当娘的训儿子,别人管不着。 第72章 西王母 在今天早晨,他知道母亲还牵扯进了一件盗窃事件当中。 见完律师后,母亲也见了他。 “傻子,你被当枪使了。”杨丽琼平淡而斩钉截铁地说:“从现在开始,自己动脑子想问题。” “我就告诉你,那个李泰然的鬼东西,我根本不稀罕偷。还有,偷东西的人马上就被抓了,一口咬定和我有关系,打了杨子扬的人又到现在还没落网,为什么?” 范潮沉默着无话可说。 “因为打他的人根本不是我派的,偷东西的人是故意栽赃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傻子。”杨丽琼冷哼一声:“你怎么完全随了你爸?不止窝囊,而且蠢。” “如果他们趁我抽不开身这段时间去找帝王玉,你得盯着,虽然我也不期望你能盯着。” 范潮仍然一句话没说,他红着眼离开了拘留所,也没多看杨丽琼一眼。 杨丽琼说得有道理,按她电话通知老胡的时间,袭击事件应该不会这么快发生。 可当时他没有想这么多,报了警,还把杨丽琼与他争执中提到的所有事都给警察交待了。 接着,杨丽琼面临刑事指控。 而那些不知道是羊是狼的人,还邀他回去与酒店和警方商量善后事宜,就在30层的小会议室。 也好,他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他现在的想法和疑问都说了出来,当着李泰然和警察的面。 而李泰然他们几个就像几只盯准了猎物的狼,范潮只觉得他们的眼神在玩味,甚至在看着自己如今的模样发笑。 他觉得他的世界正在被别人吞噬。 在警察表示他们会认真调查之后,范潮狼狈地逃离了那个会议室。 没有母亲和表哥挡在前头,他真的什么都不是。 电梯门打开,他遇上了苏向晴和她的同伴们。 李黛西皱着眉不明所以:“怎么就你一个,我爸他们呢?” “还在聊着。”范潮有气无力地说着,他此刻只想回到房间倒头大睡,把头埋进被子里。 李经纶当即说道:“我们也去,昨夜他们找人袭击向晴的事,总得有个交代。” 范潮思路停滞,他听着李经纶的意思,昨晚苏向晴也被人袭击了? 而李经纶说了这句话后,其他几人连声赞成,当即进到了电梯里。 鬼使神差的,他转身重新进了电梯:“你们打不开小会议室的门。”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 小会议室里除了李泰然和他的“盟友”们,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留着平头的中年男人以及两位警察。 几人重新到达会议室的时候,正是那个中年男人在说话,大意是酒店会配合一切调查并且根据合同约定与法律要求按程序进行善后和赔偿,但是希望警方在对外公布细节的时候考虑一下对酒店声誉和持续经营方面的影响。 基本上是酒店总经理的总结陈词了。 一个年长点的刑警看见进来的这若干人,不由皱了皱眉:“这几位是?” 李泰然的目光也适时地扫过所有人。 李黛西当即道:“秦叔叔,不认识我啦,这些都是我的朋友,都和这个展览会有密切关系的。” “那你倒说说,有什么线索?”那名姓秦的刑警也不生气:“也不是正式录口供,知情人就多聊聊,没关系。” 李经纶便说:“昨晚我女朋友也遭受不法分子袭击,我怀疑和这次的展会有关。” 秦朗表情突然严肃,朝身边的年轻警察交待了一句,便继续向李经纶了解昨晚的情况。 苏向晴见到那名年轻刑警的手指在手提电脑键盘上疯狂输入,倒是其他协会那几个人,面不改色。 几番交流后,秦朗问:“为什么你觉得是协会的人攻击苏小姐?” “我也不知道。”李经纶转头面向李泰然几人:“这得问问他们。” 八爷笑着说:“小李,昨天白天我们几个和你才第一次见面,你不去怀疑别人倒怀疑我们,有些说不过去嘞,瓷可不是这么碰的。” 钱运立刻大声回道:“不是你们最好,苏老板多好的一个人,可不能出事!”他之前还不知道苏向晴差点被人绑架的事,刚才听李经纶一说,带入那个场景,顿时是火冒三丈。 苏向晴有些感激,可场合不对,忙拉着他让他少说几句。 秦朗也示意几人情绪不要太激动,告诉李经纶他们会正式立案,有需要再请几人回局里补充记录,他一边说着,旁边那个年轻警察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看来警察与酒店经理是差不多说完要撤了。 钱运冷静下来,心中突然冒出几分担忧,与李黛西耳语道:“哪个是你爸爸?” “喏,中间那个穿中山装的就是。”李黛西随口便回答了。 钱运看过去,见那人正端坐着凝视自己,铺面而来一股气场压制。他一时傻了眼,只得朝那人点点头,讪讪笑了一下。 …… 警察和经理走后,其他人没有要动的意思。 李泰然盯着李经纶:“小伙子,我从不干犯法的事,苏小姐的事与我无关,你可不要找错了人。” 八爷和婵姐也纷纷表态,八爷还道:“其实我觉得你刚才说的也不无道理,至于谁袭击的苏小姐,那人心知肚明。” 说完,八爷意味深长地看了范潮一眼。 范潮脸色难看到极致,反驳道:“别以为就你们几个是好人,你们不就是想把我们协会弄垮,然后趁着这个时候去找什么帝王玉吗,别说得自己多么两袖清风。” 在听到帝王玉三个字的时候,李泰然眼神一变。 苏向晴心里知道,这玉是非找不可的,况且现在歹徒的风格可不比杨子扬之前那种装x范儿,是直接上手来硬的,这回针对的是她,下回还不一定是她身边的哪个人。 “李先生是黛西的爸爸,既然听说了我们诸多轶事,这次特意把穆王玉璜给带过来,是别有用意吧?”她问。 李泰然点了点头,对于话题终于“言归正传”十分满意:“说起‘长生’,关于西王母的传说可就多了,上古时期的事不好评判,但周穆王时期已经有了文字,他记载的那些故事固然真假掺半,但也绝非空穴来风。” “确实。”苏向晴说:“上古时期那些事,说不定还真不能用现代思维来判断。《竹书纪年》里提到,帝舜时期,西王母曾来朝中原,特意献上了白环玉玦。结果到西周时期,穆王西游居然还能见到西王母,这是不是说明,西王母本身就是一个长生之人?” 钱运与李黛西两人听言傻了眼,真的有人能活这么多年?还是说这个西王母根本不是人? 李泰然则道:“众所周知,西王母居于西方昆仑丘。数千年来,昆仑盛产玉石,被奉为中华第一神山,每年进山寻宝的人络绎不绝,但我实在没想到,第一块帝王玉居然会被你们几个在四川都广之野寻获。” 第80章 苏向晴镇定回道:“初时我们是误打误撞,但去过秦岭之后,我确实发现了这里面的关联。” 听此一言,不止是李泰然,八爷和婵姐两人也双眼放光,连范潮都来了兴致。 看来苏向晴已经理清了这些荒诞神话之间的关系。 苏向晴道:“根据秦岭枸杞梁那边祭祀的风格和玉室中的壁画,我推测半月沟的先民是由秦岭迁徙过去的,原因大概率是躲避纷争战乱。至于秦岭那里的先民,则是由某座大山迁徙而出。那座大山,大约应当就是在昆仑丘。他们迁徙而出时,带走了其中一块帝王玉,所以最终,帝王玉随着这批先民的足迹留在了都广之野。” 很合理的解释。 “《山海经》中记载的多处神山,尤其是西方的几座,如今具体的位置已不可考,这也是您刚提过的,无数人前去昆仑朝圣,但不过也就是多一门玉石的营生,没什么特殊的发现,更没有谁真的发现神迹。” “数千年来,也就只有周穆王得以在西方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长生王母,而这或许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范潮问。 苏向晴顿了顿:“周穆王号称自己有八匹可以日行万里的骏马,这是他得以在那个年代周游西方列国的原因之一,而替他驾车的这个人同样功不可没,这个人名叫造父。” “造父又是什么人,向晴姐你别卖关子了。”李黛西听得兴起,只想快点知道答案。 “造父的祖先叫做伯益,而他的后代,便是秦国的先祖。” “秦国,就是始皇的那个秦国?”范潮问。 “不错。”苏向晴接着道:“虽然大家都是炎黄子孙,但后续旁系兴起,血统上还是有分别的,比如造父,应当是赢姓的直系祖先,而这,可以追溯到他的先祖伯益。” “伯益是黄帝的四世孙,曾随大禹治水,而正是由于他随大禹游历四地的经历,他可以说是《山海经》最初的撰稿人。” “葬于都广之野的后稷在尧舜时期为相,且同为黄帝的四世孙,伯益与后稷可说是同一时期的人物、兄弟、同僚,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何后稷会从中原去往四川都广之野,他或许正是从伯益口中得知都广之野的情况,这才前去当地教导人民耕种。” 李经纶道:“这么说来,这个造父既然是伯益的直系后代,可能知道山海经里各处记载的准确含义,从而可以带着穆王直抵昆仑丘?” 苏向晴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这里我理一下上古神话及我的设定里的顺序(就目前出现的情况而言): 1西王母部族的部分人员从昆仑山迁出至秦岭。(原因不明) 2中原战乱时期,极大可能是黄帝与蚩尤大战时期,该批先民从秦岭迁至半月沟躲避战乱。 3尧舜时期,西王母仍居住在昆仑的部族来访中原,伯益对此有所记录。伯益随大禹治水,游历中华大地,成为《山海经》最初的编纂者。发现都广之野(成都平原)的优质地理条件,推荐负责农耕的大臣后稷前往四川教导人民耕种。 4伯益的后代造父,带领周穆王往西游历,在昆仑与西王母相遇。 第73章 钟山 八爷满脸欣慰地说:“真是后生可畏,你居然真的把这些神话串在了一起。” “等等,我有个疑问。”钱运道:“照苏老板的说法,周穆王是因为有造父指引才能去西方寻到西王母,那我们现在没有造父,还是不知道这个昆仑丘的具体位置啊,谁能带我们去吗?” “而且,这个西王母到底是人是神?周穆王的故事似乎坐实了西王母的存在,可是传说中这个西王母不应该直接就是神仙吗?” 范潮听言忙点头,钱运可算是问出了他不方便问的话。 婵姐道:“西王母的传说太多,自然也有多种形象。《山海经》的西山经最初记载她是一个状如人却是豹尾虎齿的怪物,但后来在海内西经中却又变成了以三足金乌为坐骑的神化了的人,这两段记载成书年代相距百千年。据研究推测,西王母被神化的时间,差不多是在商代中期。至于神仙一说,其实是源自道教典籍,道教初创,那又是春秋时期的故事了。” 苏向晴默默点了点头。 西王母越来越被人们神化,实际是源自人们对西方世界茫茫昆仑的陌生与好奇,源自对长生不老的渴求。 有句古话,天下龙脉,尽出昆仑。在那些大山深处,真的多得是现代人类未知的事情,到现在,在那茫茫的昆仑山脉之中,有太多不为人所踏足的领域和山峰,攀登难度绝不低于珠穆朗玛。 当年那批先民,正是跨越了这些茫茫山脉,一路往东,离开昆仑,离开家乡,来到秦岭。 为什么呢?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背井离乡,且还能带走应当是族中至宝的帝王玉? “那块周穆王玉璜是和田玉,据记载,周穆王回朝之际,西王母曾送了他一块美玉,我推测,这块玉璜就是由那块美玉制成。” 李泰然接着道:“我已经让新疆那边的合作方去调查和田玉山区域与这块玉璜质地一样的矿区,希望能是一个突破口。” 李经纶提出疑问:“可按我们之前的推测,秦岭的先民前往四川的时间很可能是在中原动乱时期,或许是黄帝与蚩尤大战前后,或许是尧舜伐三苗时期,那他们来到秦岭的时间,应当还要往前,否则,他们建造不了那么神奇的祭坛。” “如果是这样,他们早在周穆王之前已经把一半的帝王玉带出,那留在昆仑的西王母,又怎么才能长生?” 婵姐道:“我从来不信长生。西王母可能只是昆仑某个部落女首领的称号,千年来,那个部落岁月更迭子孙繁衍,换了不少首领,所以伯益见到的那个丑恶的西王母与周穆王见到的那个美丽的西王母,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李泰然道:“但无论如何,这位苏小姐的血确实可以与玉发生神奇的反应,西王母拥有不死药的传闻,应当也不是空穴来风,我们总得去寻一寻。” “那爸爸,现在只能等你的消息了?”李黛西问。 苏向晴看向范潮,道:“还有两个方法。” 范潮坐在一旁细细听着,睡意全无,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弄明白了其他几人对话的意思。那些话掐头去尾也就是说,昆仑山脉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以西王母为首的部落,帝王玉就在那里。 此时被苏向晴一看,范潮立刻端坐,反问:“你看我做什么?” “按杨子扬的说法,帝王玉的本质很可能是女蜗补天遗留下来的石头,具备女蜗灵力。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去女娲补天的地方找找因缘。很可惜,女蜗补天的地点如今也没有确切的说法,坊间有几种传闻,一是不周山,二是中皇山。” 八爷便道:“中皇山我是不信的,至于不周山,那本也是传说中的神山,与昆仑丘一样,具体位置不可考。” 苏向晴点点头:“按记载大约是在新疆、青海、甘肃三省交界之处。” 从中国地图上看,这三省的交界处其实是一个挺神奇的地方。 那里人迹罕至,矿产丰富,山脉连绵起伏。那里南接昆仑山脉,北抵阿尔金山脉,祁连山脉,东延至秦岭山脉……群山从那里往各处延伸,那里是曾经河西走廊最重要的通道,古人有诗云:春风不度玉门关,那里也是中原文明与西域文明的分水岭。 不周山,传说中人界与天界的连接之路。昆仑丘是“帝下之都”,天神在人界的居所,不周山则是天神下界的必经之路。苏向晴有理由相信,是这三省交界处的起伏山脉承载了先民们的想象与期盼,期盼翻越不周山,就能与神仙共居一处。 只可惜无人能确定不周山的位置。 范潮皱了皱眉:“这方法不可行,还有一种方法是什么?” 李经纶便问:“那块着火的玉,是从哪里来的?” “玉?”范潮纳闷。 李黛西反应过来,忙解释道:“爸爸,向晴姐说31层那块玉是自燃的,不是什么白磷粉的作用!” 这可就奇了,李泰然等人并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苏向晴也放飞自我了,如果关于长生,关于她的血的一切都这么超现实,为何玉的自燃不是一种超现实力量呢? 而这种力量既然屡见于半月沟,那便与西王母的部落关系甚大。 知道昨晚自燃的那块玉的出处,说不定就能发现昆仑丘的线索。 所有人都看向范潮,那块玉是致远协会的展品。 “我不知道。”范潮瘫坐在椅子上,内心在嘲讽自己的无能。 苏向晴问:“现场有留下什么c形图案吗?” “有。”八爷斩钉截铁地说:“是一条盘成c形的龙。” 钱运想起了自己的姑姑,回忆起自己记忆里的那个c形图案,c的上头似乎还长着犄角,被八爷这么一提起,还真像条龙:“这龙是在挑衅吧,每个火灾发生的地方,势必要留下它的印记。可是神话故事里,龙王不是生活在海里吗,怎么会与火扯上关系,难道上古时期,也有会喷火的龙?” 第81章 八爷解释道:“《山海经》里确实记载着这么一条龙,名烛龙,是钟山山神。” 苏向晴想,钟山,与不周山、玉山、昆仑丘同属西山经所描述的神山,这些联系绝不是巧合:“按西山经的描述,钟山的位置应当与不周山相距不远,也是在三省交界处。” “小范,子扬醒来没有?”李泰然开口:“跟你妈或者子扬确认一下,那块玉是从何而来的?” 语气听着像一句命令,范潮看着李泰然,没有立刻回答。 范潮与苏向晴他们坐在这张胡桃木会议桌的一侧,对面是三个看起来游刃有余的长辈,婵姐高冷端庄,八爷潇洒随意,李泰然则不苟言笑。 范潮从这神色各异的三个人身上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现在杨丽琼被警察拘留,杨子扬身受重伤在医院昏迷,他凭什么要把可能找到西王母的线索交给面前这几个人? “你自己问他们去。”范潮强撑着道。 “我为什么要问他们,大不了我等新疆那边的消息就是了。”李泰然双手托着下巴:“倒是你,你要明白,现在是我在给你一个加入我们的机会。” 李泰然的语气不怒自威,这让苏向晴想到自己的前领导林正南,他惯常说着义正言辞的话,然后让你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完成他期望你完成的任务。 苏向晴想,范潮一定会照李泰然期望的那样去做。 李泰然说完就站起身整了整衣角,平静的神色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忙了一个晚上,都去歇会儿吧。” 就这么一句话,大有大领导官宣会议结束的感觉。 他走出会议室,把李黛西也叫了出去。 八爷嬉笑着脸:“话说,千年无人解开的长生之谜现在离我们这么近,你们都不激动吗?我都恨不得赶紧飞到新疆去。” “你赶紧着去,你那产业我帮你看着,要是你有幸被西王母留在那儿了,你的东西落在我手里总好过便宜了某些人。”婵姐揶揄着说,说完还不忘去看范潮一眼。 “玉婵,大家相识一场,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被西王母留下难道还不好?你长生的夙愿都达成了,这还不算盼你的好?” 八爷便调侃:“玉婵,你是说会帮我守着家业的意思是吧?其实我心里我们早成了一家人,哪里又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神经,谁和你一家人。” 婵姐起身直往外面走去,八爷笑呵呵跟着。 李经纶几人也忙跟在后面。 …… 中午的时候,苏向晴收到了杨子扬的电话。 “向晴。”杨子扬的声音仍然温和。 “你醒了?”苏向晴问:“感觉怎么样?” “谢谢。”杨子扬低声道了个谢:“听说你被人袭击了,没事吧?” “我没事,你注意着自己就行。” “嗯哼!”苏向晴身边的李经纶费劲全力地清了清嗓子,撅着嘴拿起刀叉将苏向晴面前刚端上来的牛排切成小块。 苏向晴看他那样子不免觉得好笑:“找我什么事吗?” 杨子扬也严肃起来:“事情范潮都跟我说了,姑姑被警察拘着,我一时也出不了院,李叔他们几个,新疆那边是去定了。” “嗯。” “范潮说要跟着李叔去,我觉得也可以,我会把发现那块玉的位置告诉他。到时,李叔也一定会让你们一起去,就想麻烦你们跑这趟,等我的伤势好点了,再去找你们。” 苏向晴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她心想,去不去的也由不得自己,不都是被别人支配着吗? 作者有话说: 这里我做个补充说明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女蜗补天与共工怒撞不周山的关系。但其实原本这两个故事是没有任何联系的,是东汉学者把这两个故事联系在了一起。 我的设定里这两者也没有必然联系,女蜗补天是发生在很早很早以前,共工撞山按山海经记载已经是炎黄时期的事情了,两者的时间间隔很长。后面我也会再有神话脉络的梳理。 第74章 十年 很快,李黛西的电话打来,李泰然果然招呼着几人集合,开始安排去钟山的事情。 出发日定在两日后。 刚开始苏向晴还想挣扎,想把出发时间往后拖两天好完成笔试,后来她索性躺平了,也看开了。 人生总而言之就是充满意外与惊喜,不对,惊吓。 这件事根本就是早去早超生,只要有一点没结束,她的生活就没办法恢复正常。 想着想着,她甩了甩脑袋,觉得要用个吉利一点儿的句子来形容这次旅途,但脑子里又尽是些什么壮士一去不复还、西出阳关无故人之类的话,心里突然也伤感起来。 然后她内心认真祈祷,希望能一切顺利。 —— 两日后,飞机降落在了敦煌机场。 11月底的敦煌气温还不算太低,极目望去,四周是一片茫茫戈壁,千年的黄土给人的感觉寂寥而神秘,远处的落日挂在苍茫原野之上,给予湛蓝的天空一场与霞光的温柔邂逅。 苏向晴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这样苍茫而纯净的景象。这种辽阔不同于山林里那些源自自然的生机与美,而真的是一种大漠孤烟的寂寥。 干燥的空气与凛冽的风刮在他们每个人脸上,他们抵达了敦煌,一处位于甘肃、青海、新疆交界处的丝绸之路重要门户,一座闻名天下的古城。 按李泰然的计划,他们到达敦煌后,会有他安排好的车队接应,再按照范潮的指引前往传说中的钟山所在地。 照范潮的说法,钟山位于敦煌的西南位置,基本上应该是在青海省境内,具体位置很难说得清楚,所以杨子扬特意派了一个曾经在那附近寻玉的老员工带路。 令苏向晴吃惊的是,她在前来接机的队伍里发现了一个熟人——解一丁。 解一丁站在人群里有些憨憨的,好像也是没想到能见到他们。 ———— 从长洲过来的除了苏向晴,李经纶,李黛西,钱运和范潮几个年轻人,外带还加上了八爷和李泰然。 而前一天夜里,李经纶接到了婵姐的电话。 大致的内容是分析这些人背后各自的势力。李泰然和八爷在敦煌已经募集了车队,李黛西是李泰然的女儿,自然会跟爹一条心,至于范潮,背后是致远协会,杨子扬安排的人还不一定在哪里盯梢放哨。而李经纶和苏向晴,妥妥地是个便宜的利用对象,随时可能被牺牲的弃子。 李经纶完全明了她的意图。 很痛快的,两人达成一致,婵姐这边会派人听李经纶的命令行事,条件是李经纶需要告诉她帝王玉的秘密。 所以来到敦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是巧合。 钱运最兴奋,他挥着手朝解一丁那边跑过去:“小解,你怎么也来了?” 他问得干脆。 解一丁挠挠头:“我的金主让我来,我就只能来了。” “金主?买你玉的那位?你上次那玉卖了多少钱?你小子不会已经财富自由了吧?推荐了兄弟我没?” 钱运口若机关炮,问得解一丁都不知从何答起,但他只稍有迟疑,也立刻明白了钱运最关心的问题:“推荐你了,你有玉龙叔一定收。” 钱运两眼放光,心想总算找到了一条财路。 李经纶听言便问:“龙叔?” 解一丁笑笑:“是的,他说这次可以报他的名头,他别号是太湖游龙。” 李黛西恍然大悟:“你说那个藏着掖着收玉的人就是龙叔啊,他有什么了不得的,早知道还不如我来收你的玉了。” 说完,李黛西一拳捶在钱运肩上:“你还找他收什么玉,我直接给你收了就行。” 钱运扶额苦脸,对李经纶和解一丁道:“你们懂就行。” 解一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不明所以,只得转头去看李经纶,哪知李经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直接来了两个字:“不懂。” 把钱运气得捶胸顿足。 李泰然忙着安排接机人手上路,也没时间去管那几个看着不务正业的年轻人,八爷在一旁瞅着,只觉得那几个年轻人与他们身后的广袤天地融为一体,不由感慨:“还是年轻人好啊!” 李泰然听言瞟了那边一眼,没有说话。 八爷又自顾自的说道:“想当年,你我也是这种意气风发的样子,现在都老啦老啦!” 说老其实也不算太老,但有些事确实是没法恢复到从前了,八爷看着远处的落日叹了口气:“要是阿达还在,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从前那样?” “先是阿达再是杨珏,这么多年,只有你还是当年那个样子。”李泰然神色微冷,想起了一些他本不愿想起的事。 他们几家协会其实是故交了。 从祖辈就开始,他们几代人合作了几乎百年。虽说建国后他们各自去过各自的安心日子了,祖辈的情谊毕竟还在,探寻宝玉的本领也一直没丢。 第82章 中华的名山大川,他们也一同走过闯过。 那批一同闯荡的人有年轻时候的自己,杨子扬的父亲杨珏,还有陈子龙,肖玉婵和王元朗。 那时候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比现在的年轻人更单纯,更热血,也还完全不用去理会各个家族之间的利益纠葛,只觉得一同探险寻玉是一件值得做一辈子的事情。 路上,他们结识了一个名叫黄玉达的玉石商,这个人很热情也很活络,充满干劲。 李泰然觉得他是一个可交的朋友,便和他也有了生意往来。 现在想想,这可能反而害了这个人。 随着年岁的增长,大家娶妻生子,接管家业,相约一同探玉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知道的让人烦恼的事情则越来越多。 再后来,大约十年前,杨珏约了大伙一次,他号召大家去秦岭探险。彼时几人也不再年轻了,心里没有了当年的干劲,李泰然一时抽不开身便没去得成,其他人不知道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总而言之也没去,除了黄玉达。 可是,黄玉达却在秦岭失了踪。 他们一行人死得死伤得伤,杨珏对此闭口不谈。 再过了不久,杨珏在北京遭遇车祸,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传言有很多,甚至有说杨珏因为与黄玉达起了争执直接杀人的,说杨珏出的车祸是天理报应,但全都被杨老爷子按了下去,外人对此事绝口不提。 没有其他人知道黄玉达是和杨珏一同去的秦岭。 这十年是翻天覆地的十年,随着这些年“蓬莱”名号在江湖上的兴起,少时原本无拘无束的几人都开始有意无意的回避杨家人,杨丽琼作风偏激,杨子扬则是心思古怪。 蓬莱对长生有着执着的追求,李泰然或多或少知道,这是因为杨老爷子得了不治之症。但就算如此,他对于杨家强势压制其他小公司、企图垄断一切玉石资源的做法完全无法苟同。 这回的帝王玉,他势必不能让杨家有任何可以兴风作浪的机会。 思绪收了回来,他看见在前方打闹的一群年轻人和孤独地站在航站楼前的范潮。 “快过来,别耽误时间!”李泰然严肃地大喊一声。 按计划,今天夜里他们会在敦煌做好休整,把要准备的物资通通检查备齐,明早五点直接出发。 ———— 他们住在离机场不远的一个叫做敦煌丝绸酒店的地方,这个酒店正好处在沙漠边缘,装修得古朴又不失奢华,颇有沙漠绿洲的韵味。 入夜后气温更低,但满天繁星点缀在辽阔夜空,有种远离尘嚣的舒适感。 苏向晴躺在长椅上,一边冷得哈气,一边不由自主的赞叹:“这阵子我浑身上下只有眼睛是没吃亏的,这景色太美了,真有种想来这里开民宿的冲动。” 几个年轻人在酒店大堂的楼顶上起了一团篝火,围着火炉吃着烧烤,西北的羊肉串啊,南方根本比不了。 这也算是酒店的特色。他们要是能早点到,在房顶上喝着小酒吃烧烤,再看一眼远处长河落日圆的景象,算是一番视觉享受,终身难忘的那种。 “向晴姐,你可别听有的博主瞎说,这都被证明是坑人的想法,开民宿十有九亏。”李黛西好心提醒。 “你放心,坑不到我头上,我本钱都没有。”苏向晴笑着挥手。 李黛西便摇摇头,哀叹道:“生活只有眼前的苟且,哪有什么诗和远方。” 钱运听不下去,道:“大小姐,你说这话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从我爸那里薅点钱容易吗,还不如我自己挣。”李黛西嘟嘴。 “吃肉,吃肉。”解一丁把烤好的肉串递过来,香喷喷的,还冒着热乎气。 李经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李叔他们还没回来?” “管他呢,爱准备多少东西准备去呗。不如一会儿我们开车去沙漠里瞧瞧,说不定能听到鸣沙?”李黛西说着,把今天她爸租的那辆越野车的车钥匙摊在手掌。 一行人到达酒店后,李泰然和八爷叫上几个得力的人一同去了敦煌市区,说是要跟车队确定行程,也确认下之前交待的那些野外登山装备的准备情况。 这一去又是几个小时了。 “你还要去折腾,晚上不睡了?”苏向晴有些吃惊。 “当然啦,博主就是要搜集不寻常的东西,不折腾怎么行?” 李经纶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看了看已经漆黑一片的荒漠,那片漆黑仿佛在视线尽头无尽延伸,把天地全部吞噬。 他收回视线,看见寂静的酒店门口正是那些造型古朴的廊灯在亮着,仿佛带着穿越千年的思绪独守沙漠。 而有一个背着行囊的黑影正匆匆朝酒店门口小跑而去,在廊灯下,那个人的面部轮廓被照得清晰,是范潮。 李经纶看见范潮在停车场转悠着,脑子里嗡的一声:“范潮要跑!” 第75章 高山 由不得几人多想,他们飞速下了电梯,幸亏这栋楼只有三层高,没有耽误太多时间,而几人赶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看见一辆suv正朝西驶离。 “上车!”李黛西爽快地打开了车锁。 五个人空前的团结与默契,几乎是没浪费一点时间,李经纶发动了车子。 车灯在漆黑原野上格外显眼。 苏向晴默默反思着,她没想到范潮会独自一人离去,但这或许也在情理之中。范潮一定是想最先发现昆仑丘的线索,他本就不愿把这个线索分享给其他人。 李黛西问:“你们觉得是谁接应的他?” 钱运怒道:“还有谁,一定是那个姓杨的安排的。” 李黛西已经拨通了她老爹的电话:“爸,范潮跑了,我们正追着。” 说了没两句,她就挂了电话:“只能我们先追了,我爸一时还追踪不到我。” 李经纶全速跟着,他能明显感觉到前车在加速,应当是感觉到了他们的跟踪。 但这种原野路,路上车子寥寥无几,也没什么弯道或者障碍物,最是适合追踪。 解一丁打开手机导航:“按这个方向我们会进入青海省。” “他要去钟山,我们得跟紧了,最好能在他进山前拦住他。” 这次出发或许是他们历次之中最仓促的一次,仓促得没有一点准备,没有粮食,没有工具,而前方是茫茫未知的山川。 很明显,无论是李经纶还是前车司机,都不是专业车手,他们只能平稳地把控着车的速度和方向,在这些笔直的大路上,互相之间也没有发生什么激烈的交锋。 凌晨四点的时候,前车停了下来,范潮下了车,斜靠在车身上。 李经纶的车停在了他后面,车灯的光正好照在他身上,他是那种肆意放纵的长相,给人的感觉不可一世,但如今整个身体掩埋在黑夜里,只有车灯照射的地方露出了清晰的轮廓,显出一些与他气质不相符的沧桑感。 坐在副驾驶的钱运第一个下了车,他打开车门的那一瞬,冷空气蹿入,瞬间弥漫在整个车身空间,苏向晴不禁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吧?”钱运大声揶揄着说。 其余人也下了车,苏向晴看见范潮脸上有些自嘲的冷笑:“你们真是阴魂不散,这都没摆脱你们。” 李黛西想发个定位给李泰然,可是这种荒郊野岭,定的位有时候差七八十里,她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李经纶问:“你居然打算一个人去钟山?” 这时,前车司机也下了车。苏向晴定睛一看,发现那人竟是阿三,他一手搭在suv的车顶,一手插着腰,板着脸道:“是两个人。” 比起半个月之前,阿三的样子没什么改变,面对李经纶这些老朋友,他轻车熟路:“而如果你们非要跟着,不如我们效仿在秦岭那时候,先合作,剩下的晚点再说。” 钱运便反驳:“今时不同往日了兄弟,我们为什么不等李叔叔他们派人来接应呢?” 阿三咬牙道:“我要找到帝王玉给我弟弟治病,你们是知道的,我不可能把玉交给别人。” 他态度坚决,苏向晴不由发问:“那范潮呢?他你给不给?” 阿三没有回答。 李经纶这算是看明白了,从一开始杨子扬根本也没多信任范潮,而阿三被杨子扬拿捏得死死的,他弟弟和金大器,一定在杨子扬手里。 范潮好像还不明白,皱着眉看着阿三。 要不是李经纶他们追了过来,阿三本也不必要把事情说得太明白,但既然话题都聊到这儿了,他索性把来龙去脉一起说了个清楚。 整个蓬莱,知道帝王玉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金大器他们又算是这里面最特殊的几个。而他们之所以知道,当然是因为杨子扬自信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控制他们。 蓬莱二十年来为阿四的治疗出钱出力,阿四能生龙活虎的站着,少不了蓬莱的资金和资源的支持,并且正因为阿四的病,透露帝王玉的信息反而可以提升金大器这几个人争夺帝王玉的动力。 第83章 而范潮,只是一枚棋子,一个可以傻傻出力的无知蠢蛋。 “你妈与少主两个人是死对头,你不会不知道吧,把帝王玉给你,你转头给你妈了怎么办,难道少主不会防着这一点?”阿三无情地嘲笑着,他眼里不乏鄙夷:“你只不过是出生好而已,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否则还有什么本事?就因为你这样的人存在,我常常觉得命运不公。” “凭什么我弟弟要得绝症,我父亲要早死,我们要为了生活这么努力,而你,什么都用不着管就可以锦衣玉食?” 范潮看着阿三的模样痛苦得说不出话。 多年来,他确实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家里给他的一切,他可以像个鸵鸟一样躲避不想面对的事,可以游手好闲整天打机,但他没想到其他人看他是这样的眼光。 他也不知道,连自己视为榜样的哥哥,也从来没有信任过他。 这一次,他本是认认真真地从心底里想为这个家努力一次,他下定决心要守住属于蓬莱的东西,在妈妈和哥哥全部倒下的时候,他也要作为家里的依靠去撑起这个家。 所以当杨子扬让他想办法摆脱李泰然独自前往的钟山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了,前路的凶险他可以不怕,只是担心家族因此被人欺压而已。 可在杨子杨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在母亲眼里,他也什么都不是。 好的时候那些人对他和蔼可亲,坏的时候人人当他是个蠢货。 他冷笑一声,无力地靠在车身上。 关于这些驭下的门道,李经纶和李黛西也知道一些。就说这次婵姐和李泰然安排好的那些人,大多也都只知道听命行事,而不知道此行真正的意图。 就是拿钱办事,其余的用不着也不需要打听。 真相往往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尤其是这么逆天的真相。知道秘密的人,除非是有别人拿捏在手的软肋,否则,那就只能是和你有过命的交情。 对于这一点,李经纶也有所警惕,那些婵姐派过来帮他的人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反咬他一口?谁都说不准。 “蓬莱还有其他人吧?”李经纶问。 “有,但今晚的行动他们不知道。我要先找到帝王玉的线索,这样我手里才有筹码。”阿三道:“你们呢,就不想提前知道些什么?那山里面可有不少宝玉,小心等你们的援兵来了,场面你们反而控制不住。” 李黛西一口应下:“去就去,谁怕谁?” 她在原地跳跃着,可能是想以此来活络身体,这外面太冷了,越站越冷。而她,其实应该是最没有理由去提前知道线索的人。 钱运看她那样子,抓住她的手放进自己胸口:“冷就先去车里待着。” 苏向晴也心血来了潮,她想,跟着李泰然那些人,浑身都不自在,心情也会变差,心情一旦变差,四肢就会变得迟钝,一迟钝,回头说不定就被什么凶兽吃进肚子里了,那可是大大的划不来。 “别说去钟山了,要真能找到昆仑丘,我们就直接闯了又如何?”她道。 阿□□笑:“你们一行人竟然反而是两个女人最干脆。” 李经纶看着身边跃跃欲试的苏向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头去问阿三:“你这车里有些什么工具?” “你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有。”阿三道。 很好,李经纶扬起嘴唇,心想有句俗话说的不无道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范大少爷,你要是怕危险,带我们去那个入口就行,接着你就回来这里等援兵。”阿三打开后备箱,准备收拾东西。 苏向晴眼睛骨碌一转,她听明白了,敢情那地方杨子扬只比划给了范潮知道,他可真是懂一手牵制的好棋。 范潮本来摊在车身上,心如死灰,但不知怎么的,或许是被李黛西和苏向晴的活力感染,已如死灰的心头像冒出了要发芽的种子,又生出了些生气。 有什么了不起的,李白有诗云:天生我材必有用。 说好的是家事,那他焉有退缩之理? 他直起身:“我去,我必须去,并且你们没有我,根本去不成。” 钱运便问:“那入口究竟是个啥样啊?” 范潮故意卖了个关子:“要等到日出的时候才知道。” ———— 距离日出还有几个小时,为了保存体力,几人都回了车里休息。 李泰然继续在和李黛西联系,但看那架势,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他们的确切位置。 等着等着,苏向晴竟靠着车门睡着了。 “向晴,向晴……”迷糊之中,李经纶忙着将苏向晴叫醒:“快看!” 苏向晴睁开眼,看见远处连绵山脉尽头的霞光。那颗像蛋黄一样的太阳似乎也是刚睡醒的模样,挂在云层上慵懒地散发着温柔的光芒,光芒在广袤的天空之上扩展,照在近处高耸的山峰之巅,峰顶上洁白的积雪将那温和的光芒反射,呈现出一片金光。 真是好一出日照金山的美景。 现在光线明朗了,苏向晴这才发现,视线里不远处的原野尽头是这样一段巍峨连绵的山脉,像一张巨大的天然屏障,给人不可直视的威严与压迫,山顶终年不化的白雪被阳光照耀成金色,仿佛是它象征权力的王冠。 这就是……阿尔金山脉。 第76章 烛龙 前车在这个时候发动了,李经纶也立刻跟上。 车越来越逼近这条山脉,这山脉简直是个庞然大物。 钱运不由感慨:“这山有人爬上去过吗?” 苏向晴摇了摇头:“不好说。” 阿尔金山脉西连昆仑山脉,是柴达木盆地与塔里木盆地的分界山脉,山脉两边是我国著名的无人区所在地,其山峰险阻,地势险要,探险家们并没有大量踏足这里,攀登难度无法预计。 …… 汽车在苍茫原野上行驶,他们早已驶出了正常的公路范围,如今的方向,是范潮根据日照的情况判断的。 杨子扬告诉他,山谷的入口会被朝阳照出青鸟的模样。 这个条件其实挺虚幻的,三青鸟是传说中西王母的使者,另有一个名字三足金乌,山石化作鸟形,本就见仁见智,这入口能不能找到,还得靠缘分。 范潮一刻也不敢松懈,两只眼睛紧盯这面前的山。 突然,他就感受到一种“泰山压顶”的感受,这西部山脉的雄伟浩瀚比东边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简直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阿三看他那样,不禁提醒道:“别盯着看,小心得巨物恐惧症。” 范潮连忙甩了甩脑袋,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开始放空,他眼睛仍看着前面的大山,却不去聚焦。他的视线就这样游离在这空无人烟的茫茫荒野。 空中稀薄的云逐渐飘散,山体的轮廓越发清晰,这片沉睡了万年的山脉向世间显露出它每一寸土壤的坚韧不拔。 金色的光芒逐渐洒向这些坚韧的山体,而在远处的山石之间,那些金光仿佛集中起来,变得格外刺眼, 范潮心思雀跃着,期待着前路。 渐渐的,那里的景象变得真实,在两座山峰之间,范潮看到一条狭长的峡谷。 而入口处,山峰两侧的山石披盖着朝阳的光辉,仿佛两只振翅高飞的神鸟,其中一只鸟的头望着东方太阳的位置,另一只则是看向更加辽阔的西方。 就是这里了。 …… 一行人收拾好行囊下了车,快步往那山谷入口走去。 他们行走在苍茫原野上,仿佛沧海一粟。 走近了,这些山体他们也看得更加清楚,苏向晴看着那泛着金光的青鸟,不禁感慨自然的鬼斧神工。 她想,那些山体石头全都是宝矿啊,阳光正是照射在这些金属界面上发生反射,才显得这样金光灿灿。阿尔金山脉矿产资源丰富,已发掘出的资源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开采,而这正与《山海经》的记载互相印证着。 但这里条件也是肉眼可见的艰苦,也不知曾经那些先民是怎么涉足到这里的。 几人穿过那两只神鸟天然形成的“门”,山谷间的风肆意在这空间里蹿动,好在太阳出来,周遭气温所有回升,才不至于冷得那么刺骨。 “协会之前已经派人在这边寻过一次宝了。”范潮道:“好的玉石都被运走了,你们要是想寻玉的,就随便捡捡得了。” 解一丁遥看两边的山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简单地说出来两个字:“未必。” 这条路没有什么特殊的,前方能看到连绵不绝的山脉,身后的原野则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四处的景象有些出奇的相似。 几个人一直走到正午,这才终于坐下来休息。 “什么都没有啊?”李黛西感叹道。 这个位置差不多就是蓬莱之前的玉石队开采发掘的地方,范潮在四周来来回回的找,除了些零星的碎玉,没发现其他的东西。 第84章 苏向晴也纳了闷,几人一时间成了无头苍蝇,不过想想也正常,如果传说中的钟山这么容易被找到,那上一波前来采玉的人,岂不早就发现了昆仑丘的线索? 她想,西山经中位于青海新疆一带的山,不周山山形有缺,故名为不周,那钟山之所以叫钟山,是否是因为其形似礼钟? 苏向晴突然就想从钟山这个名字入手,她起身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可令人失望的是,每座山看起来都像“钟”,因为它们都有宽阔的山体,每座山又都不像“钟”,因为山顶的棱角太过犀利。 解一丁站在她的另一边,他聚精会神看着这处地方,深觉此处是个龙潭。 远山近山层层交叠,分明是个聚气之势。而阿尔金山脉本身西出昆仑,南北皆是盆地地势,山脉则高耸向东,大有龙行天下之意,龙行天下而在此盘踞,此处应当有宝穴,有玉矿。 他拿出自己随身的黄铜尺,把尺子放在离自己的双目一尺远的地方,根据那尺上的刻度,去测量那些山峰、山体之间的距离。 这是师父层曾教过他的寻玉法则。 很神奇的是,远处的那些山峰之间的距离、山顶至山脚的距离以及两山之间山腰相距的距离,竟呈现出一种别致的规则,互相之间一一对应,除了一处。 那座山在他们的右前方,由于近处其他山体的遮挡,尚不能看见全貌。 “那个地方有些奇怪。”他说。 非得说出奇怪的地方的话,那地方可以说是龙潭的泉眼。 苏向晴正愁找不着方向,听他这么一说,瞬间恢复了精神,她转头见那座山被前方山体遮挡,便提议:“赶紧去那里吧。” 她朝身后众人兴奋地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也赶紧过来。 李经纶带头,其余人也收拾好东西往她这里赶来,李黛西更是兴奋,心想跟着苏向晴就不愁没有惊喜。 只有范潮傻愣愣地还站在原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不通其余人为什么会有所发现。 而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跟上去。 …… 那座山离这里不算近,按他们目前的速度,起码还得走上三四个小时,但好在可以在日落之前到达。 可没走多久,天空就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也就是传说中的晴天霹雳。 “要下雨啊?”钱运不禁担忧。 天空仍然是一片澄净的湛蓝色,李黛西挥挥手:“没听说过俗话,雷公先唱歌,有雨也不多吗?” 她话音刚落,天空居然整个变了色,全然暗了下来。 李黛西尴尬地停在原地,她抬头望了望这不给面子的老天,心想自己也没说错什么,怎么就搞得它花容失色了呢? 而刹那间,暗沉下来的天空竟变得一团漆黑,就像有一张可以覆雨翻云的手掌,将整个天攥在了手里,而把太阳的光辉完全隔绝在外。 一时间这不可窥见的手掌遮天蔽日,四周就像回到了黑夜里,山体被掩埋进这团漆黑之中,几人甚至分不清东西南北。 山谷之中狂风大作,夹杂着豆大的冰雹,全面向几人发动攻击。 “这也太夸张了吧!”苏向晴皱着眉,脑仁疼。 我的天,就感觉四周有无数看不见的敌人朝你射击。 “赶紧先搭帐篷!”李经纶说着便与解一丁与阿三配合,几人将准备好的帐篷拿了出来摊开,找准方位后要把它撑起来。 苏向晴忙打开了手机照明。 可那摊开的帐篷就好像一张帆,狂风将帆扬起,几乎都要将三个拉扯的人掀翻。 关键时刻钱运正好将撑杆塞进了帐篷里,他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往下拉扯,算是固定好了帐篷的基本盘。 李经纶他们三个人动作很快,连忙配合着扯住了帐篷剩下的三个角把撑杆插了进去,然后用钢钉固定到地下。 一个被风吹得来回晃动,看起来并不牢靠的帐篷算是搭好了。 几人很快就躲了进去,外头的风声呼啸,冰雹无情地打击在帐篷上顶上,给人一种毁天灭地的感觉,这帐篷简直分分钟都可能塌下来。 钱运无奈自嘲:“好么,根本不是下雨,而是下冰雹,这天气也太诡异了,刚才还艳阳高照的。” 李黛西道:“下冰雹就下冰雹,怎么天还全黑了,不会是这边的什么山神发现我们要去它的宝地了,故意来这一出要吓退我们吧?” 苏向晴正在一旁整理随身携带的干粮,准备分着让大家吃点补充精力,听李黛西这么一说,便解释道:“你这个说法还真不无道理。” “钟山的山神烛龙,就是会喷火的那位,传说中还有大神通。它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或许,这场冰雹就是它打了个喷嚏准备睡觉所导致的。” 李经纶摇摇头:“真有这样的神,那人类千年的文明就是个笑话。” “那是自然,传说归传说,总不能都是真的。”苏向晴道:“所以,这可能只是印证这里天气极端多变的一种说法。当年大禹来此地治水恐怕也遭了这么一出,所以就特意让伯益记了下来,上古时期人民信鬼神,描述中自然多加了点神话色彩,说是烛龙睁眼闭眼才导致的天空剧变。” “大禹治水还真是哪里都去啊?”李黛西咬了口饼干,好奇问道。 “可不是,从他父亲那一代就开始治水了,上古时期中华大地一定遭遇了大洪灾。我一直想,青海湖、罗布泊,等等这些说不定都与当年那些人疏通河道治水有关。” 范潮听着几人的对话,在一旁默默吃着饼,他有些惊魂未定。 刚刚天地剧变之际,他实在是自顾不暇,旁人可能没有注意到,其实他被狂风和冰雹攻击着站不起身,在地上连滚了两圈不止,手背还被地面擦伤造成了猩红的伤口,他通通不敢言语。 他从心里觉得帐篷里的其他几个人,似乎真的与他很不一样。 李经纶抬头看着那盏随帐篷顶摇晃的磁吸灯,狂风又强劲了些,灯左右晃得离谱,帐篷内的光线时刻变动,映照众人的身形或明或暗。 就像是烛龙听到了几人的挑衅,外面传来狂风一阵猛烈的呼啸,帐篷突然倒塌,那磁吸灯也被甩了出来。 铿锵一声,磁吸灯被砸到坚硬的地面上,昏黄的灯光挣扎似的闪了两下,终于完全熄灭。 第77章 神鸟 李经纶忙将苏向晴护在身下,所有人也都倒地护着头,本不宽裕帐篷空间变得更加拥挤,四周完全黑暗下来,众人只能凭借听觉感知周遭的情况。 帐篷顶被风压迫着,几乎在众人的身体上反复摩擦鞭打着,苏向晴第一个打开手机的光,光线所及,她看见两条帐篷的撑杆应该是被反折了。 李经纶道:“我去把那杆子立起来。” 他爬过去抓住撑杆,可顶着风把杆子立起来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困难太多,而手中的撑杆已经把韧性发挥到极致,几乎被风吹得弯成了一个拱形,似乎再一折腾就要毫不客气地折断在这里。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透过透明的帐篷窗布,李经纶看见了那一道几乎划破半边天空的闪电,那是外面整个世界唯一的光亮。 而在这唯一光亮的映照下,远处山峰的一处地方正反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是解一丁说的那座有点奇怪的山峰。 这光芒有些诡异。通常水面的反光给人的感觉叫做“波光粼粼”,固体表面的反光则是“金光灿灿”,而它这里的反光,更像是一种由内而生的柔和的光芒,不突兀,但在黑暗世界里又特别显眼。 闪电稍纵即逝,那山峰也回归于黑暗。 “撑不起来就算了。”钱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李经纶身旁:“就这样熬着吧。” 熬,只能熬。李经纶心里掂量着,他发现外面的地钉也已经被连根拔起,那钉子肯定被吹得没影了,所以就算杆子撑回去也无济于事。 他又挪回苏向晴身边,心里却想着那山体光芒的事情。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苏向晴问。 她刚才趴在这里,整个身体都能隔着账蓬垫感受到地面沙石的颤动,有时候不信邪不行,刚才他们或许是话说得太过了才遭此一劫。 李经纶把那光的事情说了出来。 苏向晴听了却心情大好,她靠紧在李经纶身边,小声说道:“那不就是‘漫反射’吗,这都是秦岭那里惯用的套路了,这地方和那批先民,一定有关系。” 李经纶听言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简直是打心底里对这个妹子的“胆量”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次出发之前,苏向晴曾和李经纶掏心掏肺地谈了一次。 苏向晴说她担心蓬莱对付自己家里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去把帝王玉找出来,不然这就会变成一件没完没了的事。 她说自己很怕,很怕死,很怕危险,但她同样好奇,好奇的程度并不比怕死的程度低。 第85章 她说原来二十几年的生活她都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是什么,最多就是小心人贩子和诈骗犯,真正经历了,才知道在生死面前真的没什么大事。人最重要就是活着,然后就是得好好挣钱享受生命。 如今看来,李经纶想,她享受生命的方式或许就是不断满足她内心的好奇心,而害怕与好奇本就是两件相辅相成的事。 …… 狂风大约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沙石不再漫天飞走,天空倏然就放晴了。一切恢复平静,天空澄净如洗,周遭的山体平静伫立着直升云霄,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钱运摇头感慨:“这是要感谢山神开恩了。” 几人连忙收拾好行装,继续朝那座神奇的山峰前进。 在日落前,他们赶到了那座山脚下。众人抬头看去,并没有发现它山腰上有什么地方与众不同,也看不出哪里会发出什么奇特的反光。 估计又是先民玩的什么障眼法的把戏。 苏向晴沿着山脚周围走了走,差不多在山麓南边的位置上,她看出了这座山整体的模样,真的有些形似“钟”。 山体宽厚,山顶圆润。 她想,钟鼓也是祭祀的常用礼器,这山既然叫钟山,那必也会与祭祀有关。 此时山谷间吹来阵阵清风,这清风像与钟山发生了共鸣,竟还产生出一丝奇特的音律,颇为悦耳,而这悦耳的音律之中,却又有种难以言说的悲壮之感,这种悲壮让苏向晴有些心痛。 苏向晴转过身去,看着远处茫茫群山,心想,这里不会曾经是个埋骨的万人坑吧? 以上古时代那些统治者的作风,这事情还真不是不可能发生。 “向晴!”李经纶在原地叫她,他们准备登山一探究竟。 这里环境干燥寒冷,山体上没有植被,而只有枯燥坚硬的石头,他们要沿着这些石头攀岩而上。 自从听到了那音律,苏向晴就有点心气郁结,加上高原地区氧气稀薄,他们又在费力的持续往上,她没再多说一句话。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漫天又要被黑暗笼罩,而众人还是没有找到李经纶不久前一眼瞥见的那个神奇之处。 连李经纶都不禁有点自我怀疑,就闪电那一瞬,他真的没有看错吗? 再一看,好几个人都已经是有心无力的状态。 “向晴,你感觉怎么样?”李经纶温声问。 苏向晴脸颊有点不自然的红色,呼吸也有些急促。说实在的,她一直沉浸在刚才那空谷音律之中无法自拔,跟脑子缺氧有莫大的关系,这导致她没有足够的精力去摆脱环境带给她的困扰。 她八成是不太好。 “先休息一下。”李经纶说。 他看了看脚下,他们已经爬过了不少的路,按道理,已经比自己之前看到光的位置要高了。然而一路上却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这说明要么是他们爬山的方向不对,要么就真的是自己看花了眼。 “哎呀我不行了……”李黛西叫嚷着整个人瘫在山体上,她头晕眼花,恶心发呕,呼吸困难。 她可能是这一行人里攀登最费力的人,不断说着话,四处观察着,指挥着钱运镜头取景的位置,一刻没闲着,现在,可算是为事业献身了。 钱运忙从包里掏出了一罐氧气给她吸上,出发前吃的红景天已经无济于事,氧气才算得上是救命良药。 一口吸进去,整个人立马都舒畅了不少。 但这同时也会使机体对氧气产生更深的依赖,李黛西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吸得还算克制。 钱运皱着眉,心想这地方不上不下,也不方便休息,入了夜可就更加难办。 他与李经纶一合计,决定几个男人兵分两路沿着山体往左右两边走着,目的是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位置方便众人扎营。 当然,这里所指的几个男人不包括范潮,他留下来和苏向晴以及李黛西一起原地休息。 …… 西落的太阳隐匿进了稀薄的云层,霞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在远处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一开始,钱运认为那形状是光线照射在不规则云朵上产生的视觉效果,可多看几眼后,他实在是觉得那东西根本不是云,而是一座……山峰。 “老李,那地方有些神奇啊。”钱运道。 李经纶同样注意到了。那座山位于视野的尽头,与西天连为一体,但与其说是神奇,不如说是另类。在茫茫群山之间,那座山显得鹤立鸡群,它可以与天空相接,周身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不和谐形状,就像是无端端的被一把巨斧直劈了下来。 李经纶无奈自嘲:“现在我也说不清什么才能叫神奇了。” 就这种景观,或许干脆用壮观来形容好了。 突然间,“啾”的一声嘶鸣划破天际,回荡在这山谷之中。 听着像是鸟叫。 接着两声、三声,其中还夹杂着人的呼喊! 不好,李经纶与钱运连忙往回赶。 ———— 范潮算是开了眼,苍天可证,他从没见过这么凶狠的鸟。 四周本是一片寂静且空荡的,了无生机,除了他们几个不知死活的人,再没有了其他生命的迹象。他有些精疲力竭,所以当李经纶安排他留在原地等的时候,他也不想再去计较什么面子,而是欣然接受了。 他索性准备和苏、李二人拉个家常。 苏向晴对他仍是心有微词,他知道是因为文静的事,所以干脆就把他和文静怎么认识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两人从网上聊天到吃喝玩乐,不过就是玩得来而已,其中还有不少原因是范潮想探听苏向晴的消息,所以他严正表明两人没有什么男女关系。 “就是普通朋友。”他说。 除了他自己别有目的,他其实一眼就知道文静心里那些什么小九九,他找女人,还不至于找个目的性这么明显的。 苏向晴不禁纳了闷,看文静的反应,她还觉得那个把她甩了的男人一定是范潮才对,没想到居然是自己会错意? 李黛西把氧气瓶取下来,道:“男女关系的事,旁人根本说不清楚,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话说回来范兄弟,凭你的身手,要不是跟着我们这些正人君子,很容易被宰的知道不?” 范潮皱了皱眉。 “比如把你绑了,逼你家里出个赎金什么的,这事情不是时有发生么?” “那多谢几位不绑之恩。”范潮的表情尴尬地凝固在脸上,心里却在想,他妈和表哥愿意出多少钱来赎人。 李黛西轻笑:“不绑之恩不好说,但至于帝王玉,你确实可以不用再忙活了。” 她话音刚落,天空中就传来“啾”的一声鸟叫。 是那种尖锐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凶悍,与都市林子里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天壤之别。 接着一只飞鸟如猎鹰捕食般掠过半山腰上的几个人,它锋利的爪子刮破李黛西身上的羽绒衣,白花花的鹅绒瞬间冲破衣布的阻碍飞扬在空中。 苏向晴的视线穿过这些飞扬的绒毛锁定在那凶悍的鸟身上,她见那飞鸟体型确实与鹰有些相似,只是身上的羽毛漆黑无比,头部的羽毛却又通红透亮,毛发色彩对比过于鲜明,显得十分奇特。 而且,这鸟分明有三条腿。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三足金乌,西王母的使者三青鸟吗?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大家按个爪呗~ovo 第78章 风暴 传说中的神鸟居然这么凶猛?那看来西王母也不是什么善类。 再细想来,其实这鸟除了体型大小与羽毛的颜色,论其飞行的姿态以及进攻时那种狠劲,与自己在东石峰通天台里遭遇的那飞鸟还颇为神似,两者之间,极大可能有些什么基因关系。 苏向晴连忙拿出手里的登山杖,做好随时防御攻击的准备。 这次他们手中的登山杖可不是一般的登山杖,这个登山杖底部插有利刃,利刃一是帮助登山杖插进土壤之中方便登山者攀登,二来,就是用于应对这些极端情况的。 李黛西破口大骂,心情颇为烦躁,可惜她的高反没有彻底恢复,能调动的情绪有限。 苏向晴赶紧靠近了她几步好帮忙做个照应,至于范潮,在一旁“激动”得语无伦次。 然后,第二次攻击如期而至,只是出人意料的是,这鸟还来了个帮手,体型要更大一些。 几人挥起登山杖抵挡着这迅猛的第二次攻击,那鸟力气奇大,爪子几乎要将登山杖扯出去,好在杖子动的迅速,刀尖又锋利,才没能让它们得手。 而在这次近距离接触之中,苏向晴瞥见它们这“第三足”实则是它的尾巴,只是这尾巴形状怪异又十分坚硬,才感觉上像一只脚。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两只三青鸟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又飞了回来,这是彻底与他们杠上了。 看来它们不止是西王母的使者,更是钟山的守卫。 第86章 范潮连忙护着头,身上的衣服瞬间被抓破,苏向晴的手臂也被划开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一不留神,她还跌下去了十来米,好在登山杖给力,她才不至于狼狈到直接滚下去。 那两只鸟没有立刻发动第四次进攻,它们在空中盘旋着,得意地嘶叫,叫声传遍所有的山峰之巅。 好像是在提前庆祝它们的胜利。 “向晴,你还好吧?!” 李经纶和钱运已经赶了回来,李经纶忙着下去接应苏向晴,苏向晴也趁着那鸟得意忘形的空档努力地往上爬着。 又是“啾”的一声传来,却不是那种清脆嘹亮的鸟叫,而是冷箭离弦的穿破声。 箭是从另一侧赶回来的阿三手中射出的,但三青鸟早有防备,那只箭将它逼退数十米,却没有真正伤到它。 它们仿佛被激怒,整个身体俯冲而下,正是对向刚刚攻击他们的阿三。 一旁的解一丁手中拿着电击棒,当场朝那冲昏了头的鸟挥了上去,鲜活的抨击感通过电击棒传到他的手上,领头的一只三青鸟凄惨的叫了一声,落到了山坡上,再滚了下去。 另一只鸟见状不好,立刻掉头转向去接住了因为电击而一时失觉的同伴。 山腰上有了片刻的安静,但也仅仅是片刻。 因为远处又传来了尖锐响亮的鸟叫。 钱运哭喊着:“我们是捅了它们的老巢吗?” 范潮听了,比他还想哭。 山坡上那只鸟已经重新站立了起来,苏向晴心提在嗓子眼儿,生怕它联合后方那群大军一起来一次不计后果的复仇。 鸟兽的感情毕竟简单,要报仇就是要报仇。 可下一秒,这两只鸟居然扑腾翅膀飞走了,开什么玩笑? 它们也没有飞远,而是一头栽进群山之中。 再下一秒,狂风大作,云像被风抽在身上一样被赶着往前跑,太阳的光辉被瞬间掩埋,整个天地重新处于漆黑之中。 好么,原来是烛龙又闭眼了。 与此同时,苏向晴感觉到钟山的山体也在似有若无的颤动着。 可来不及细细感受,漫天飞沙走石吹着打着,众人根本无路可去,只能原地护住自己的头,保持不动。 最先滑下去的是李黛西,接着是追她下去的钱运。 再然后,阿三闷声喊了一声,整个人滚了下去,看起来,他像是被一个大块的石头砸中了脑袋。 解一丁急着下去抓他,苏向晴和李经纶也摸索着去帮忙。 范潮把肩上背着的探照灯打开,照出了几人身影,在吞噬一切的漆黑里面,这些人的模样就像是在做困兽之斗。 但就算是自己,他想,困兽之斗也得斗一斗。 解一丁抓住了阿三,他头破血流,意识有些模糊,好在没有完全昏迷,还知道自己使力。 范潮还在最上面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下着山,生怕自己滚下去,肩上那盏探照灯的光随着他的身体而晃动,在漆黑一片里格外刺眼。 苏向晴见到那束强光,突然心生一计。 她连忙打开自己肩上的灯拿在手里,然后沿着山体四周来回探照,她想,靠着黑夜里光的反射,他们或许可以找到那个会发出光芒的诡异之处。 冷风呼啸着,气温骤降了好几度,甚至有种要滴水成冰的趋势。 阿三稍微缓过来点儿劲,解一丁搀扶着他靠在山坡上休息,但这个山坡现在变得十分危险,滑坡,走石,分分钟可以给他们来一次难以招架的攻击。 山体振动得更加频密,苏向晴与李经纶沿着山坡去找那神奇而诡异的光芒,一时还没有收获。 风声呼啸之中,山体内部似乎又发出了共鸣声,这声音比上山前苏向晴听到的要浑厚许多,音调却低沉,更像是人的哀怨积聚不散而形成。 在周遭漆黑的情况下,听着真的怪瘆人的。 苏向晴不禁想来,这山之所以叫钟山,不至于是因为它会发出钟声吧? 天边一道闪电,接着“轰隆”一声雷响,有种天庭震怒的感觉,就像是对于苏向晴企图妄测上意的警示,真的很难让人不服气。人类在自然面前,永远只是婴幼儿。 旋即,上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落下一块大石头。 那石头好像长了眼睛,偏偏是对着两人砸下来的。 李经纶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带着苏向晴翻滚到一旁,整个重心全部失去,连带着又在山坡上滚了好几圈,速度太快坡度太陡,他一时也没法停下来。 情急之下,他连忙掏出了早上从阿三那里拿来的瑞士军刀,一把子插进了山体之中,两个人算是停止了翻滚,但刀尖扎入山体的力道有限,他们还在不断往下滑落。 钟山本就多矿石,土壤山石之中金属成分颇高,这些金属在与军刀的剧烈摩擦下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仿佛是漆黑夜空中的闪闪仙女棒。 一不小心会致命的那种。 接着,刀刃悬空,从山体里划了出来,两人随即跌落到了一处平地。 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地方,像是一个洞口。 眼前天旋地转,苏向晴躺在地上平复了一下眩晕的脑袋和发麻的身体:“经纶,你还好吗?” 李经纶挣扎着坐了起来,看见苏向晴四仰八叉仿佛动弹不得的样子顿时心急如焚,但又立刻见到了她那双灵活的眼睛正带着一丝探究的欲望来回转动,心里总算是石头落了地。 黑暗里,她的眼睛仿佛有特殊的吸引力,可以将周遭散落着的探照灯的光网罗进自己的眸子里,形成一个明亮的光晕,映在如黑珍珠般的瞳孔里。 李经纶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抱了抱她。 探照灯的光照在这个人工开凿的洞口,反射出浅且柔和的光芒,而洞口的两边,分立有两座人那么高的三青鸟石雕,石雕有些残破了,但还是能感受到三青鸟的凶悍,苏向晴想,果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理上已经惧怕的东西,眼睛看起来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就是这里了,李经纶感慨:“是福不是祸。” 他交待苏向晴进洞不要乱走,在这里等他带其他人过来。 苏向晴点点头,老实巴交。 她乖乖地在洞口等着,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屏障之地,呼啸的风连带着飞沙走石被隔绝在这处屏障之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洞内甚至还有一些似有若无的温暖气息,像是冬天里南方的空调效果,你靠近它时感觉暖暖的,你只要离远一点,制暖效果就为零。 那空调是用电制暖,这山洞里又是用什么制暖呢?这山洞里面有多深呢,和秦岭一样,里面有一条通往祭坛的秘密通道吗? 苏向晴想了很多问题,然后打了个喷嚏。 她往洞里面挪了挪,里面有热风吹出,让她浑身更暖了些。 李经纶不在,漆黑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寂寞的感觉,古代真的有人生活在这里吗,那得多寂寞啊? 她抬头又看见了那两只三青鸟的雕像,不禁有些害怕:不会真的闯了它们的老巢吧? 山海经里记载,三青鸟是居住在三危山上的。白天它们要做西王母的使者与坐骑,带着西王母游览山河,晚上,它们就回到三危山上休息。 苏向晴不禁感慨:是个很辛苦的打工鸟。 钟山既然会出现可燃玉,那应该是与西王母和她那族的先民关系不小,三青鸟在此出没算是正常,况且,现在的敦煌三危山已经变成了景区,这种凶悍的飞鸟是不适合生存的。 所以玉又到底为什么会自燃? 苏向晴靠在洞壁上吹着暖风,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是陈晨的声音把她叫醒的,陈晨哭着说不想死的声音…… 苏向晴惊慌中睁开眼睛,发现梦中的声音不是陈晨的哭喊,而是洞里传来的悲鸣。 那个吹着暖风的洞穴里面,传来似乎跨越千年的悲鸣。 像是有一个远古录音机,把这声音隔空传送了过来。 第79章 壁画 外面风小了不少,但仍是一片漆黑,苏向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是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李经纶走了快一个钟,怎么还没回来? 她心中一紧,担心李经纶出了意外,随即拨通了李经纶的电话,手机里传来平静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未能接通。 她走出洞口,发现世界仍然只有黑暗。 她想过,这地方手机没信号很正常,也许是阿三伤势太重,刚才环境情况又太遭所以无法前来,或者是李黛西高原反应加重所以无法前来,更或者…… 但她不觉得李经纶会因此不来找她,除非他真的来不了,因为他说好了很快回来,叫自己不要乱跑的。 出事了,一定出事了…… “啾”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苏向晴看不见三青鸟的位置,只能感知到这些鸟在前方的黑夜里盘旋,叫声犀利。 第87章 它们折回来了,是为了报仇吗?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苏向晴看不见这些鸟,这些鸟却凭借她手上的探照灯找到了她。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领头的鸟已经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这只鸟的体型比傍晚时他们见过的那只更大一些,火红的眼睛反着探照灯的光,像两颗红宝石。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鸟都落在了苏向晴面前。 第四只鸟的模样有些狼狈,一侧的羽毛有烧焦的痕迹,或许是解一丁的电击导致的。 “呼……”苏向晴大口喘着气,耳边浮响出不久前李经纶的那句话,是福不是祸。 “你们要回家了?”苏向晴试探着说:“那正好,我给你们腾位置。” 她慢慢地往一旁挪去,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领头鸟一个扑腾飞到她身旁。 苏向晴突然有些生气,她真的没时间,她的爱人和同伴还生死未卜。 苏向晴心里的狠劲迸发,她就当做没看见这只挡路的鸟,径自往山上爬去,可这群三青鸟偏偏不让她如意,又一只鸟飞到了她身前。 与傍晚这些鸟迅猛的攻击不同,这次的几只鸟态度温和,只是适时地截断了她的去路。 现在这只挡路的鸟朝她发出了一阵“啾啾”的声音,不是刚才那种凌厉的音色,而是有些无助的声音。 不知怎么的,或许是人类对于弱小的事物天然带着怜悯之心,苏向晴的心情恢复了一些,她朝三青鸟走近几步,俯下身来轻声说道:“我和同伴们失散了,现在要去找他们,你的同伴也受伤了,你们还是快回家休息,别折腾了。” 隔近了看,这只鸟的眼睛红得像血,不似红宝石那么透亮,而是带着一种血色杀戮的气息,是挺吓人的。 但苏向晴却被它的眼神吸引,无法挪开,她突然感受到这只鸟心里的悲哀,这种悲哀似乎与洞穴里那悲鸣的声音一样,从上古时期延续而来。 这样的神鸟,也会悲伤吗? 三青鸟向她靠近了几步,然后用自己圆圆的脑袋在苏向晴手上的伤口上蹭了蹭,尚未愈合的伤口传来丝丝痛感,苏向晴瞬间明白了这些鸟转变态度的原因! 是她的血。 关键时刻,她的血又起作用了。 其它几只鸟也飞到她身边,抬头啾啾叫喊着,这哪里还是傍晚那些杀人如麻的鸟,分明与都市里那些鸟毫无差别。 苏向晴理了理自己的“异能”。 她的血有一些特异功能,发挥作用的对象分别是半月沟的甲虫,秦岭的猩猩和这里的三青鸟,而对于山沟里的刺猱,肥遗还有狰,却半点作用没有。 起初她并没有留意她的血起作用的规律,现在因为三青鸟的赫赫有名,联想起来,苏向晴发觉这里面其实是有些规律的。 甲虫是半月沟祭坛的守卫,猩猩也可看做是东石峰祭坛的守卫,至于三青鸟,很明显是钟山的守卫。这些生物在上古时期应当就和西王母一族关系密切,或者是一种互利互惠的关系,或者是一种主仆关系,总而言之,这些生物持续千年的尽着他们的职责,留在祭坛之处从未远离,并且在有外人入侵时发动攻击。 至于刺猱、肥遗与狰这些生物,更像是西王母一族的敌人,在山海经里也往往被描绘成会给天下带来灾难的凶兽,苏向晴的血对它们不起作用。 至于帝王玉、秦岭的八卦祭坛,都是被西王母一族使用的物品,所以苏向晴的血也能与之发生反应。 这样一想,情况似乎就清晰多了。 四只鸟围在苏向晴身边,像四个在撒娇的宠物。 苏向晴苦恼着站起来:“我真的要去找人了。” 为首的那只大鸟抵住苏向晴的腿,往她身上使力,看那别扭又有些笨拙的姿势,是想让她进到洞里去。 接着,其余的鸟也推搡着,嘴里还啾啾叫着,想让苏向晴进洞。 苏向晴看着那漆黑的洞口,心中幽幽起了一个声音:李经纶就在洞里,他就在洞里…… 苏向晴被自己吓得抖一激灵,自己吓自己可还行? 但她迈开步子,真的往那洞里找去。 血缘是基因的延续,从古至今中国都极其讲究血缘关系。古代的祭司往往是因为有些常人没有的技能才被推举为祭司,但其实,祭司还通常是部落首领的亲戚。 比如比干,不仅是商代大祭司,也是纣王的叔父。从后世的演变来看,这其实是一种政权和神权统一的行为。到了封建社会,皇帝总是标榜自己是真龙天子,而在上古时期,人们也已经知道要如何获取更高的统治力量,那时候政权与神权的统一,是靠最密不可分的血缘。 所以,苏向晴想,她与西王母也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可真虚幻呐。 这个洞很深,并且穿过通道后里面的空间很大。中间的位置空空荡荡的,地面呈现出一个环形的模样。苏向晴站在通道口看着,那中间的空洞不知底有多深,但由地下传来阵阵暖风,比洞口的更暖和了些。 她把灯环着四周照了一圈,发现洞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壁画,洞壁之上也还有不少个其他的洞口,颇有八卦迷宫的味道。 转眼又想,这洞穴的形状用蜘蛛来形容似乎更贴切,她刚刚从一条蜘蛛腿上爬到了蜘蛛的腹部,而洞壁上的其它洞口其实就连通着蜘蛛其它的腿。 她的思绪突然间回到枸杞梁那个迷洞,这些歪歪斜斜的从洞壁上延伸到不知道哪里的洞口,让人恶心。 难道李经纶在这里面吗? 再看中间那个空洞,根本就是个无底深渊,里面吹出来的丝丝暖风,仿佛是寒夜里孤单旅人的致命诱惑,而这诱惑不知何时会张开一张连通地狱的黑洞大口,把这个可怜的旅人完全吞没。 阿尔金山脉在远古时期曾因火山喷发而形成熔岩台地,也正是火山喷发所带来的一系列因果造就了美玉的形成,如今看来,这里的地底深处,或许也还连通着火山岩浆。 苏向晴试探着往前面走去,突然间,那从地下蹿上来的气流变得急剧,热浪袭来,将苏向晴抵回洞壁之上,而飞速疾驰的气流穿过这洞壁上大大小小的洞,发出阵阵声响,正是那哀怨的悲鸣声。 但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苏向晴听到的音调更高了些。苏向晴想,原来整座山体在这里化成一个巨型乐器,风在洞穴管道里通行,这才发出了不同音调的声音。 看这些洞穴的模样,应当也是人工开凿而成,先民可能在此地进行过某些专门的祭祀活动,路面上还零零星星散落着玉石碎片。 洞壁上的画直接印证了她的猜测。 不仅如此,这副画还描绘出一场上古战争。 看起来,这场战争是部落的内乱。 起兵“造反”的人是一个头戴盔甲的男人,他要造反的对象,是一个带着面具,柱着权杖的女人,或许就是西王母吧。 战争的场面十分残酷,就算是通过壁画,苏向晴都能感受到血肉之躯遭受荼毒的惨烈,人们前仆后继地死在战场上,而那些人的尸骨……被丢弃在了这个山洞之内…… 就是她身后那个不知有多深的无底洞。 这是一种献祭的方式。 苏向晴看见,西王母的追随者之中,不只有人类,还有神兽。其中就包括貔貅,貔貅骁勇善战,在这场部落战争之中出了不少力,而战争的最后,造反派败局已定,那个拄着权杖的西王母理所应当地接受着民众跪拜,而她身边一个祭司装扮的女人则跪在身后那无底洞旁用自己的鲜血通灵,向苍天祈祷。 三青鸟温顺地围绕在这几个人的旁边,就像现在它们待在苏向晴身边一样。 不知怎么的,苏向晴看见壁画上那个不可一世的西王母,心里有些不舒服。 接着,带头造反的男人被绑了上来,他被削去五官,折断手腿,然后被丢弃进那个无底的山洞。 画面来到的山体之外,苏向晴看见画面中的那座山的样子,正是早些时候她从钟山南麓看见的山的模样。 壁画里的那座山就是钟山,钟山似乎在振动,或许发出了神圣的声音,三青鸟绕着它飞翔,然后一座隐在云海之中的仙山就出现在画面当中。 苏向晴想,这或许是传说中的天柱,不周山。 第80章 血缚 这个时候的不周山没有缺损,分明是一副周全的样子。共工与祝融的战争,应该是在此之后发生的,这个时间线与苏向晴的推断一致。 西王母乘着三青鸟,迎着夕阳从钟山一直飞到不周山的深处,她要登天。 而留在钟山的祭司,独自一人对着祭台完成最后的仪式。 祭司抬着头仰望上苍,一股孤独的气息笼罩在她周身。 分明是一副刻工并不高明的壁画,苏向晴却像感同身受一样感受到那种孤独。 她突然意识到,在那个一片蛮荒的上古时期,西王母部落的祭司与西王母本人,并不是一条心。 第88章 有些悲哀。 她转头在洞穴里寻找着,探照灯的光扫过一片地方,照出那些先人遗落的玉的同时,也照出了这洞穴数千年以来的孤寂。 最终,在斜对面的一处位置上,苏向晴找到了壁画中的祭台。 当年的祭司就是在那里通天。 她身旁的三青鸟激动起来,开始胡乱地扑腾着翅膀,口中的啾啾声愈发清脆。 可是,在这阵清脆之中,苏向晴分明听到了些什么别的声音。 是有些急促的……各种声音的混杂体,从其他的那些蜘蛛腿里传来,越来越近…… 苏向晴警惕起来,灯光从那些蜘蛛腿上扫过。 “向晴,是你吗?”是李经纶的声音。 “经纶?” 接着,一条蜘蛛腿里跌跌撞撞地出来几个人,苏向晴的灯照过去,为首那个正是李经纶。 “经纶!”苏向晴喜出望外,顿时拔腿朝李经纶冲过去。 李经纶忙往前去接应着,与满脸欣喜的苏向晴不同,他面露担忧,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他看见,那四只凶恶的鸟正围在苏向晴身边。 在接住苏向晴的那一刻,他手中的登山杖也同时向那群鸟攻击而去,锐利的刀刃划过鸟身,躲避及时的鸟羽毛被削了下来,躲避不及时的鸟直接被划破了身体。 他将苏向晴护在身后,准备继续向鸟发动攻击。 “等等!”苏向晴惊呼:“别伤害他们!” 李经纶的动作顿在半空中,然后他带着苏向晴往后退了几步,李黛西便一把将苏向晴拉了过来:“向晴姐,你没事吧?” 李黛西的样子有些狼狈,灰头土脸的,衣服也破着,但她瞪大了眼睛在检查苏向晴的身体:“还好没受什么伤,那鸟没为难你吧?” 看样子,他们一行人是遭遇了三青鸟的攻击。 苏向晴忙道:“都是误会,误会。” 范潮当即吐了口唾沫:“谁特么和它有误会,就是血海深仇。” 苏向晴的目光扫过这些人,一个个都似乎有点精神恍惚,是受惊过度的后遗症。 阿三的额头上已经缠上了绷带,解一丁掺着他靠在洞壁上,范潮怒发冲冠,好像还破了相,脸上淌着血,恨不得冲上去宰了这些鸟,但他并没有行动,只是在一旁破口骂着。 和李经纶一样冲上去的是钱运。 苏向晴白了范潮一眼,道:“它们现在不会伤害我们了,它们认出了我是西王母部落的后代。” …… 那四只鸟在原地休整,受伤的鸟躺在那里,其余几只则用自己的口水舔舐着它的伤口。 十分温顺。 李经纶已经收起了登山杖,几人在离三青鸟数米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之前他离开苏向晴回去寻找同伴,在与众人返回的路上遇到了三青鸟的攻击,在黑夜里,三青鸟拥有人类所没有的视力,他们的敏锐与力量,比刚刚经历风暴的人类要高出几个档次,况且这几个人要么精神不济,要么体力不济,完全就是它们的手下败将,被实力碾压。 解一丁遭遇的压力最大,毕竟他是亲手把鸟击伤的人。 或许是命不该绝,李经纶发现了一处洞穴,他只得带着这些人往里去躲,而这几只鸟仍然不肯罢休,竟然还追到山洞里进行攻击,范潮的脸也是那时候被抓伤的。 “后来往洞里走着走着,我们就迷路了。”李经纶说。 “那你害怕吗?”苏向晴问。 “怕。”李经纶微微扬起嘴角:“我当时就想,没了苏半仙的指引,这洞怕是不好出去。” “没想到啊,最后还是靠苏老板的探照灯,帮我们找到出路了。”钱运调侃。 苏向晴知道,钱运说的正是自己在寻找祭台的时候胡乱挥着的探照灯,灯的光线给几人指明了出路。 苏向晴笑了笑。 李经纶心里舒了一口气。 找不到出路的时候,他实在是担心苏向晴的安危的,这个姑娘轻而易举地揪着他的心,让他忐忑不安,心绪不宁。他担心苏向晴会遭遇什么野兽,或者也会遇到三青鸟的攻击,置身什么他无能为力的危险之中,所以刚刚看到有鸟围在苏向晴身边,心里那根弦瞬间就崩紧了。 在迷洞的时候,他怕的不是迷路,他真正怕的是苏向晴还在一个人等他。 但是,他欣慰地想,她毕竟是苏向晴啊。 他索性站起身,从包里拿出来绷带药品,准备去给三青鸟包扎伤口:“一起去?” 他邀请苏向晴。 苏向晴点头起身,两人便又一块儿回到了鸟的身边。 鸟的伤势不算重,但确实流了不少血,李经纶无可奈何地说:“这鸟柔弱的时候挺柔弱,凶悍的时候简直堪比母夜叉。” 那鸟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一骨碌躲开他的准备缠绷带的手掌,转头就蹭到苏向晴的身上去了。 “还有脾气了。”李经纶摊手。 苏向晴顺着鸟的羽毛摸了摸它的头,道:“你可是弄伤它的直接元凶,还企图让人家喜欢你?” 然后又低着头贴近那鸟的耳边,像哄小孩儿一样:“好啦,他现在是好人,让他帮帮你吧。” 这场景十分可笑,李经纶想,要不是这阵子遇了太多奇事,他恐怕会觉得苏向晴是中邪了。 而三青鸟没那么好哄,它仍旧不想去理会李经纶,只是把头靠在苏向晴的伤口处蹭。 “它们好像挺喜欢我的血?”苏向晴有些尴尬。 不仅如此,为首的体型最大的那只三青鸟直接飞过洞穴中间那个无底洞,飞到了祭台之上,对着他们发出啾啾的叫声。 这回李经纶也意会到了:那鸟是想让他们过去。 还在身边的三只鸟也扑腾起来,有种盛情难却的感觉。两人便起身,和其他鸟一起走到了祭台之上。 这祭台不大,是一处凸出地面的圆形高台,上面放置着一张淡黄色的玉制矮桌,矮桌的两旁则按天地上下之序摆着玉璧和玉琮。 玉桌中间,有一左一右两个圆形凹槽,凹槽之间互相连接,苏向晴瞬间意会,这应当是帝王玉摆放的位置。 而圆形高台上,同样刻着画。 画面上有一处大山,大山的底部相连,山峰却有两个,两座山峰之间是万丈沟壑,呈现出一个“m”形,险峰绝壁,凭图画都能感觉到那高山的巍峨与险要。 苏向晴的记忆瞬间清晰,这就是秦岭通天台里刻着的先民出走的大山! 彼时她未曾注意,只当是一座普通的山,如今看来,这里十分可能就是西王母部落的所在地,昆仑丘。 她赶紧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这玉都是好玉,是阿尔金山的和田黄玉,板栗黄山料子。”解一丁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祭台之上。 他身后还站着眼睛放光的钱运和李黛西。 苏向晴的关注点并不在玉石身上,于是她继续观察着这副地画,西王母的住所确实就在两山之中,而画中的西王母不仅拥有绝世的宝石帝王玉,还曾以血为引,与不少野兽“歃血为盟”。 其中苏向晴认识的几个就有传说中的白泽、三青鸟、貔貅…… 西王母通过血,与这些野兽缔结了契约。 画像显示的几乎是西王母权力鼎峰的模样。 李经纶不经感慨:“拥有这样权力的人,很难不想长生。” 话说得不错,这样的人,不仅是想要长生,甚至是容忍不了一点背叛,所以造反的将军被无情处死,反叛的臣民被坠入深渊,那与其不同心的祭司呢? 祭司最后怎么样了? 而且,这样一个力量强大的统治者,其他人是为什么想要反抗呢? 可能的原因是,她是一个暴君。 一旁的钱运和解一丁,正忙着把祭台上的宝玉收起来。 苏向晴突然觉得有些不和谐的感受,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身边的三青鸟一个劲儿的叫唤,血色的眼珠充满着渴望。 苏向晴突然觉得,它们是想解除这种血的束缚。 苏向晴把她的猜想说了出来,李黛西顿时拍手叫好:“又是一个好故事!” 她满脑子想的是,把这次西行拍成一个正儿八经的文化旅行vlog,配上高原和戈壁上颇有神韵的美景,一定是一个不错的视频。上古神话,一听就很吸引人。 其实做博主这么久,她的有些想法也变了。以前总是跟风去一些热门景点,故意弄些什么cosplay或者狗血剧情吸人眼球,现在她反而是更想将自己想要的感觉体现出来。 有句话怎么说的,人要找准自己的定位。 李经纶则问道:“看图画上的,是西王母把自己的血融入鸟兽的身体里,造成了这种血缚?” 他也听过一些民间故事,什么用血养蛊之类的,所以他想,可能是西王母的血液里有什么蛊术,才使得这些与她结盟的鸟兽必须听命于她? 第81章 火光 第89章 这蛊说得好听点叫做缔结契约,说得难听的就是下毒。可是现在又要如何解毒呢? “老钱,你包里那是什么东西?”李黛西往旁边瞟了钱运一眼问。 钱运和解一丁蹲在一旁,他刚才放了几块玉璧进了背包,剩下的玉琮有点重,他正在认真思考要如何搬运出去。 至于解一丁,正拿着一个“放大镜”对着探照灯昏白的灯光观察着面前的玉琮。 他的放大镜可不是那种市面上一买一大把的玉石鉴别器,而是他师门祖传的宝器,全人工打磨而成,历经三代传到了他手上。放大镜的末端挂着三个菩提子,寓意无穷变化尽受佛祖保佑。 他看得仔细,这些玉石纹理里面,有什么东西正闪闪发光。 而李黛西正巧透过钱运敞开的背包口,看见有什么东西一晃爬了过去。 “进虫子了?”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 “虫子?”钱运觉得百般不可思议。 他伸手将一块玉壁拿出来,玉石冰凉的触感似乎凸显着它的价值,那些值钱的东西,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冷冰冰的模样。 “哪有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竟直接将玉璧抛了出去。 “哐”的一声,玉璧跌落在地面上,声音在整个洞穴里回荡,而那地底之下则突然迸发出一阵热气,蹭地一下倾泻而出,席卷整个洞穴内的空气,再灌注到各条蜘蛛腿里,发出尖锐的嘶鸣。 尖锐的声音与玉璧摔地的钝声交相呼应,带来一种压制的气息,甚至像是一种战歌。 钱运惊呼:“那什么,那条龙又出现了!” 他指着掉在地面的那块玉璧,苏向晴连忙将灯光照射过去,发现那块玉璧之上,一团黄色云彩般的花纹正逐渐散开,直到铺满整个玉面。 “就是那个,我看见它本来是一条龙的形状!”钱运说着就三下五除二地把包里的其他几块玉璧全抛了出来,他坚信:“这就是那会着火的玉,拿不得!” 苏向晴回过神来,是的,他们来这里,本就是那自燃玉的指引。 这座钟山里,少不了这些会着火的玉。 解一丁不慌不忙起身道:“这不是简单的山料,玉石里面还含了其他金属物质。” 或许是地底岩浆,是当年火山喷发时蕴含在层层山体里的东西,历经万年化成了这可燃的玉石,在特定条件下,金属闪着光芒,依照不同光线形成了或龙或云或分散的不同图案。 苏向晴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们可算是进到这可燃玉的老巢里来了。 三青鸟突然间变得焦躁不安,它们扑腾着翅膀,急切地想表达着什么。 下一刻,那满地的玉壁就突然冒出了蓝色的火苗。 “我靠!”钱运赶紧往一旁躲了几步,他动作要是在慢一点,岂不是就引火上身了? 本在一旁休息的范潮看到此情此景,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心里又是波涛汹涌,他心里骂了一句,这一晚上还没完了? 他高声大喊:“快过来!” 此地不宜久留,所有人都知道要赶紧离开。 可就像要与众人对着干一样,随着范潮那声高呼,蓝色的火苗蹿得更高,刺激的气味扑鼻而来。 蓝色火焰,刺激性气味,带着黄色的玉… 是……“硫磺!” 李经纶与苏向晴同时脱口而出,而他们身后的玉琮也在此刻被蹿燃,一圈蓝色的火焰将几人包围。 炽热的气息瞬间将几人包裹,高温与刺激性的气味让几人呼吸困难。 钱运心里憋屈,自己刚刚抛出去的那几块玉璧此刻正阻挡着他们的出路。 三青鸟扑腾着往火里冲,它们嘶声叫嚷着,似乎是想让这几个人跟上。 可是,它们是太阳神鸟不惧火光,这几个人可是活生生的人呐! 可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与其被烧死被呛死,不如来个痛快! 几人用外套罩住头,李经纶拉上苏向晴就跑,三青鸟飞在众人之前,翅膀一挥便将那火苗压下来一段,几人抓紧机会跨越那蓝色火苗,苏向晴连忙屏住呼吸,好在只是一瞬,却仿佛是跨越生死的一瞬。 他们跟着三青鸟冲了出来,可是,前方居然还有个什么东西会喷火?! 就在苏向晴跨过那蓝色火苗的瞬间,她的面前出现了另一簇火,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时李经纶已将她一把推开,下一秒,她才看见那迎面而来的居然是一条黑蛇。 不,不止一条,这洞里一下子窜出来好几黑蛇。关键是,这黑蛇的口里,居然还能喷火。 一时之间,他们都没反应过来,手足无措。 幸亏还有那四只彪悍的三青鸟,这四只鸟不仅帮助他们逃离火海,更是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阻挡了黑蛇的进攻。 三青鸟爪子与长喙对上黑蛇灵巧迅速的身躯,或许是鸟兽之间千年来共存的默契,两者之间居然你攻我退,你守我攻,来回了好几个回合。 就是这几个回合给了众人喘息之击,几个人都把武器攥在手里,准备和这些黑蛇搏上一搏。 但李经纶也定了基调,他们的目标是退回通道离开这里,切忌与蛇纠缠。 因为不仅是黑蛇,包括这里整个空间,一定不止那几块玉会燃烧,这里极不安全。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几人越是想摆脱,越是摆脱不了。 源源不断的黑蛇冒出来,从祭台的后面位置。 估计是被火烫出来的?不对,硫磺燃烧产生的刺激性气味本身就可以驱蛇。 那蛇也是被迫出来的,也不知今天那玉是因为什么就突然烧着了。 管他怎么出来的,既然大家是天敌,就只能你死我活。 范潮胡乱飞舞着手上的登山杖,李经纶和阿三都已经拔出了手中的军刀。 苏向晴也抡起手中的棒子对着那些蛇就是一通乱揍。 钱运叫骂了一声,心想,合着这群蛇是从没见过人,这么上赶着? 几人沿着苏向晴来时的路边打边退,对面的蓝色火焰仍在燃烧,让人感觉极不真实,配上那地底涌上来的气流,仿佛真的是来自地狱的鬼火。 然后,有一条蛇就冷不丁朝范潮袭击而来,苏向晴正好看着那个方向,棒子便径直向那个方向挥去,一把将那条蛇撸走。 人类确实是高智商动物,就在刚才短短的一两分钟之内,一向互有长短和隔阂的七个人却已经摸索出了最好的防御方式,大家互相照应着,严防着那群受惊过度或者凶残嗜血的蛇的攻击。 但这个洞穴,是蛇的主场。 就在苏向晴挥棒的同时,已经另有一条蛇朝她扑来,而目前他们所站的位置上,最大的问题是路不宽敞。 苏向晴侧身躲避之际,李经纶的刀将来蛇切成两截,可苏向晴的脚已经踩空,热浪覆盖她全身,她失去了重心。 无法预料的,她从无底洞口掉了下去,她极力地想在洞壁上找到什么抓手,可身体却只能沿着这几乎垂直的洞壁不断下滑,衣服被锐利的山体岩石划破,身体被拱得生疼。 眼前那些本来触手可及的同伴与她的距离瞬间变远,李黛西尖叫了一声,接着李经纶掏出了什么东西,跳了下来。 很可惜,黑蛇还在继续攻击,仍在地面上的那几个人好像招架不住了。 光线离她越来越远,她突然体会到一种绝望,就是那些被扔下无底洞的人们心中的绝望,要离开人世间的绝望。 李经纶是腾空跳下来的,他直直扑在苏向晴身上,瑞士军刀划过山体,却不能像在山外那样给他们一个支撑,他们仍在下滑。 “你还跳下来干什么!”苏向晴吼道。 李经纶没有回答,他目光坚定地看着上方,军刀与山体摩擦迸发出火光,感觉随时可能引爆地底的未知力量。 然后,他们的身体顿了一下。 苏向晴抬头往上看,原来是飞虎爪扣在了山体的岩石缝里,并且,钱运和解一丁正费力的扯着李经纶身上这根绳子。 这是一种垂死挣扎,因为飞虎爪无法真正嵌入那个山体里面,钱运和解一丁也无法在黑蛇的持续攻击下拖住这根栓着两个人重量的绳子。 很快,绳子就松了。 顶上传来李黛西第二声尖叫,接着是钱运慌乱的声音,范潮的嘶吼…… 但李经纶就是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抓住了洞壁上的支撑点,他带着苏向晴撑在这个绝壁上,他的手禁不住地在颤抖,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间渗出。 他撑不了十秒钟,苏向晴想。 “你不会放开我的是吗?”苏向晴悲伤地问。 “是。”李经纶从牙间挤出这一个字,那几乎已经是他能说出的唯一一个字。 他浑身的力量与精神都在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用尽力气地想与苏向晴在这个绝壁上多待一刻。 谁知道接下来,他们是不是就要一起去地狱? 但是天神似乎有更好的安排,四只三青鸟飞身下来,它们的爪子精准地抓住了两人的肩膀,在苏向晴还在恍惚的时候,它们就果决地一把带起两人往上起飞。 第90章 鸟的双翼上下扑腾卷起无底洞中的热浪,热浪一层层拍打在苏向晴身上,而在这阵阵气息之中,苏向晴抬着头去看此刻身形显得无比伟岸的三青鸟。 它们带着她不断上升,火红的羽毛变得耀眼,身后映出那片肆无忌惮的火焰,仿若日出之下的神鸟向光而来。 苏向晴突然间明白了金乌与太阳神鸟这些名字的含义,她知道,三青鸟一定是被先民们赋予了光明与火的期望。 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第82章 长生 很快,两人在三青鸟的带领下重新回到地面。在那里,钱运已将李黛西抱了起来,解一丁领在最前头,来不及多耽搁,几人迅速退回苏向晴来时的洞口,总算是有惊无险的闯了出来。 还有不少黑蛇也跟随着蹿了出来,让人松一口气的是这些蛇出了洞穴之后,也不再执着于攻击人类,而是互相你追我赶似的瞬间钻进了山麓的碎石土壤之中,仿佛那土壤是它们趋之若鹜的迷药。 呼…… 夜色寂静,仍旧满是黑色。 一群人惊魂未定,钱运忙着把李黛西放了下来,然后他一把撸起李黛西的衣袖,苏向晴看见,李黛西的手腕处有两个红色小孔。 钱运一使劲,鲜红的血液就从那两个小孔处流了出来,滴到了自己的手上。 李黛西皱着眉忍着疼,她内心其实有些绝望的,整个人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害怕,因为那个被蛇咬伤的伤口除了痛之外,还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是中毒了,不仅如此,此刻她头疼欲裂,恶心反胃,感觉比高原反应时更加难受。 她觉得自己中了剧烈的蛇毒。 怪不得武侠小说里那些什么西毒欧阳锋什么神仙丸都出自西域,这里有老毒物的事情竟然也不是杜撰的! 天呐,她竟要命丧于此? “老钱。”李黛西抽泣着说:“可惜了……你拍的那些视频,要记得帮我好好发出来……还有,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虽然我们还没到结婚那一步,逢年过节的,你还是帮我问候下他们……唉,最后祝你和你未来的老婆幸福一辈子……” 钱运眼睛被她说得红了,咬牙嘟囔着:“你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我们不是有带急救药品吗,赶紧都用用啊!” 钱运嚷起来,范潮立刻翻开背包去找药,他内心正经受极大的震撼,先是苏向晴为了救他被逼下山洞,后又有李黛西忙乱之中徒手抓蛇,这一幕幕,全都不是在开玩笑,真的是分分钟送命的事情! 苏向晴也突然悲从中来,她太能体会那种濒死的绝望,止不住的鼻头一酸,她赶紧把止血带拿了出来,钱运忙接过去在李黛西的手臂上系紧,希望能延缓毒血的蔓延。 解一丁却摇摇头:“你们别这么紧张……” “什么?” “这蛇毒性不强,黛西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的。” 钱运又惊又喜:“你确定?” “我们在山里挖玉,有时也会遇上蛇,蛇有没有毒,毒性强不强,从伤口的状态就可以判断,你看黛西的手腕血液鲜红,她自己说话尚且中气十足,这就说明这蛇毒性不强。” 李经纶拿出一瓶生理盐水和酒精递给钱运:“还是消个毒。” 钱运顿时由忧转喜,心情大好,对着李黛西就说:“你看你,刚才都说得什么胡话,对自己有信心一点行吗?别有的没的就要生要死的。” “可是我头晕脑胀呼吸不畅,这是什么原因?”李黛西尚不能确信。 苏向晴抹干眼泪道:“我也有点这种感受,估计是那火燃烧释放的气体有毒,二氧化硫嘛,不是什么好东西,得稍微缓一缓。” “原来如此。”李黛西舒了口气,知道自己命不该绝。 所有人紧绷的弦这才总算放松下来。 几只三青鸟也累了,围着苏向晴求安慰,不断把身体往她身上蹭。 李经纶拿起手机看了看,现在还不到夜里12点,几个人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精疲力竭,还是得在这片空地扎个营休息休息,如果遇上风暴,就再躲回通道里去,希望不会有什么蛇还藏在那洞穴里。 也希望今夜能风平浪静的过去。 想到了他就开始干,钱运忙着招呼李黛西不得空,阿三能顾着自己已经谢天谢地,解一丁能帮他的忙,至于范潮…… 范潮主动起身过来帮忙了。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干涸,剩一道血痂挂在脸颊,白皙的皮肤多了几分土色,看着好像没那么小白脸了。 三个人扯起帐篷的三个角,剩下那一个,则被苏向晴扯了起来,苏向晴轻松笑了笑:“我也来帮忙。” 李经纶看着苏向晴惨白的笑脸,有些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苏向晴怎么能笑得出来,反正他自己此刻还惊魂未定着。 两个帐篷很快就搭好了,两对情侣一个帐篷,剩下三个单身汉一个帐篷。 进到帐篷里,李黛西已经差不多缓过劲来了,几人不由就聊到苏向晴掉下山洞的事:“那时候吓坏我了。” 苏向晴和李经纶脸色挺难看的,钱运见状,立马打断李黛西接下来的发挥,直接说道:“那三青鸟真的是神鸟,苏老板真的神了,差不多能比得上西王母。” 苏向晴无奈地耸耸肩,西王母是站在三青鸟身上起飞,而她,是被三青鸟抓着起飞,嗯,感觉逊很多啊。 然后,李经纶就起身走出了帐篷。 苏向晴赶紧跟了上去。 夜色沉沉,人还是一样的渺小。 三青鸟已经在一旁睡着了。 浩瀚天地之间,人与脚下的砂石并没有什么分别,若真的有天神,他们也根本无法顾及这些砂石蝼蚁如何生存。 李经纶站在那里,仿佛与这浩瀚天地融为一体。 苏向晴顿了顿,从背后抱着李经纶,将头贴在他的背上:“对不起,让你担心坏了吧?” 李经纶身体一颤,苏向晴这话不假,甚至到现在,他的心都是痛的。 那种痛是他自己无法掌控的痛,无法承受的煎熬。 李经纶深吸了两口气,尽量从脑海中抽出那些让他无法平复的画面,转过身抱着她:“别再吓我了,真的。” “我也不想啊。”苏向晴把头在他胸口蹭了蹭:“倒是你,真的愿意陪我下地狱?” “不愿意。” “啊?那你后悔跳下去吗?” 李经纶双手捧起苏向晴的脸,双眸里的神色比这里的夜色更深,他一字一句严肃地说道:“我想和你一起活着,向晴,我们必须一起活着,人死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那不止是说给苏向晴听的,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一定要保证,他们都活着,这是最最基本的事。 苏向晴听言,她眼里柔情似水,水倾泻入面前人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中,她抬头看着他,伸出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亲上了他的唇:“好,那就一起活着。” …… 两人重新进到帐篷里收拾东西,钱运和李黛西在一旁待着,不禁有些疑惑:“你们在干什么?” 他们两个异口同声的问。 “我刚才在那个无底洞里面看到一条通道,我们准备下去看看。”苏向晴说。 这条通道是在两人被三青鸟抓着往上飞的过程中看到的,当时苏向晴肩膀上的探照灯光扫过四周的山体,随着这山洞里独树一帜的光线,她发现山壁上有一个地方居然向内开凿了一条通道。 祭祀,有些祭品要送上苍天,与之对应,有的祭品要献给地府。 由洞内的壁画来看,送给地府的祭品都是生前犯下大恶罪名的人,下去之前已经被折磨的半死不活了。那无底洞的洞壁本就陡峭不已,正常人掉下去已经无法自救,何况是一个废人?既然爬也不可能爬上来了,那又为什么还需要一条通道? 所以那通道就一定有别的含义。 “还去?”李黛西有些吃惊,刚才在那里差点丢了命,这两个人现在居然还敢去闯。 “嗯。”苏向晴点点头。 “那好,我陪你们一起去。”钱运说着也起了身。 李经纶忙道:“我们叫小解一起,老钱你就留在这里,你要留心风暴来袭,及时带大家避难。” 钱运点点头,他向来会听李经纶的安排。 …… 三个人重回洞穴,此时诡异的蓝色火焰已经熄灭,洞内还残留着一些刺鼻的味道,但相比之前也已经淡了许多了。 李经纶和解一丁找好位置,几个人缠好登山绳,便准备往下潜。 那条通道入口距离地面大约十米,并不算太远,几人很顺利的就到了那里。 通过昏白的灯光,几人看得出这条通道打磨得并不精致,而通道往内大约十米就到了尽头。 所以这通道可以说是一个死胡同。 “这上面也有壁画。”解一丁凑近着通道的墙面说。 第91章 几个人便观察起这通道里的壁画。 不同于上面洞穴里那些歌颂西王母至高权力与无上尊荣的画,这里的壁画内容,更加贴近于旁人的感受。 按画上的描绘,西王母确实在不周山得到了女蜗补天遗留下来的两块灵石,自此,她统帅的部落有了神力的护佑,影响力逐步扩大,在昆仑山的统治范围也盛极一时。 她的野心越来越大,甚至通过捕猎之类的方式囚禁神兽,并强迫它们与她建立血盟。 她的血也确实有一种天神般的力量,民众只能接受她的统治与奴役,敢怒而不敢言。 与此同时,她发现了帝王玉的长生之力。 而那所谓穿越千年的长生之力的秘密,居然是靠……一命换一命?! 第83章 解缚 苏向晴看见在一幅壁画中,一个女人与西王母一起躺在一个特制的圆形玉台上,两人手中各拿一块帝王玉,而一旁的祭司正含泪用自己的鲜血施法。接下来的结果是,西王母重新拿回权杖,而那个女人,最终被以祭天的礼仪送上不周山。 还有一幅图画,画中显示与西王母一起躺在玉台上的人就是先前的这个祭司,此时,有另一位女性担任起祭司之责,并再次为西王母换命。 “我的天?这是不是真的?”苏向晴不由惊呼出声。 西王母就是这样一直依靠别人的生命活着,活成一个不死的妖怪? 终于有一次,轮到再一次换命的时候,一个男人起了反叛之心。 画上显示,当时将要为西王母换命的女孩是时任祭司的女儿,这个男人则是这个女孩的爱人。 男人发起了叛乱,女孩则在母亲的帮助下将帝王玉的其中一块从昆仑王宫中带出,趁着叛乱,她带着一部分族人离开了昆仑丘。 而几人身处的这个通道,则是战争时期祭司特意命人挖掘的,她要记录这方土地曾经真实发生的事情。 她的执念是,帝王玉不可合二为一,不可逆天换命,否则,邪恶的念头会在人们心中扎根,最终将世界变为无间地狱。 而她自己,准备亲手去刺杀西王母。 画面到此为止,故事没有结局,苏向晴不知道祭司有没有刺杀成功,也不知道西王母部落后来的发展。 看到这些壁画的时候,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惋惜。 她甚至能感受到,在壁上刻出这些画的人内心对这种奴役制度的深恶痛绝。 “这个祭司后来被处死了吗?”解一丁问。 “应该是吧。”李经纶道:“不然,她就会叫自己的女儿回来,而不会让他们就这样走了千年,从此失散。” “那也未必。”苏向晴蹲下身,她抚摸着壁画中的两块帝王玉,感慨道:“她的目标不仅是解救自己的女儿,更是要把帝王玉分开,因为,帝王玉不能合二为一,长生的诱惑太大了,没有人能抵挡。” “那我们还去找玉吗?”解一丁不禁疑惑。 是啊,画上的内容超脱自然之理,真假难辨,但明知是这样一个东西,他们真的还要找吗? 画上是真的,帝王玉会变成万恶之源,画上是假的,那一切努力是否也是徒劳? 苏向晴想,这件事应该发生在很久之前。在黄帝战胜蚩尤一统中原之前,在共工怒撞不周山前,在后稷前往都广之野前,在西王母向尧舜二帝献上玉璧之前,更在周穆王西游昆仑之前。 它发生在《山海经》编纂之前。 所以,西王母只是旁人对这个部落首领的称呼,帝王玉分隔两地之后,这个部落还在继续繁衍,它更换了一代又一代的统治者,长生的传说也一直延续,最终,变成了一个后世不可窥探的秘密。 然后,这个部落如同逝去的时光一样在历史长河中消失。他们或许如古羌族的人民一样融入中华大地,亦或是继续往西去追寻自己生存的方式。 尘埃落定,苏向晴拍了几张照片,几人离开这里回到了营地。 这一夜过得十分缓慢,苏向晴满脑子都是洞里那幅壁画的内容,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昆仑丘深处,一个小姑娘告别了故乡的亲人,乘着船沿车尔臣河东进,她穿过广袤的幼泽,来到满是戈壁的沙漠,她一路前行,沿着那条自昆仑起始,向东延伸的龙脉,她来到了秦岭,见到如不周山一样直立云霄的东石峰,然后定居于此,并年复一年的,在东石峰打造祭祀所用的通天台,继续向苍天进行虔诚的祷告。 可夜深人静之时,这个姑娘西望昆仑,总是两眼发酸。帝王玉没有给她带来什么恩赐,而只有与亲人和爱人被迫分离的钻心之痛。 但这又是继承着女娲神力的宝玉,是她血液中奇特力量的来源,是保佑庇护自己的族民世世代代的神器。 其他人当她是落入人间的神,无人知晓她内心的痛苦。 睡梦中,苏向晴眼中留下两行泪。她睁开双眼,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找到帝王玉,并且毁了它。 …… 这一日的日出来得很慢,或者说根本没有。 天空上一直有一片积聚不散的云,云层阻挡了太阳的光辉,众生只能知道天亮了,却又看不到天亮在何处。 苏向晴坐在几只三青鸟前,决定学着壁画上的样子把自己的血输给它们。 当然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输血,而只是一种血液交融的方式。 首先要与她进行血液交融的是昨天那只被李经纶割伤的鸟,它的伤口仍未愈合,正适合首试。 苏向晴则割了自己一刀,这不是她第一次自残,手臂上老的伤疤还没去掉,再配上此时殷红的血,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觉得她丧心病狂。 她的血顺着刀尖滴入三青鸟的伤口,那鸟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接着却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反应。 其实她也没抱多少期望,就算壁画上的内容是真的,她也不知道这种结盟或者解盟的程序,纯粹也只是姑且一试。 但是在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三青鸟眼中的血色褪去,瞳孔变成了乌黑的颜色,如同黑珍珠一样闪亮的黑。 三青鸟扑腾着翅膀,啾啾地叫着,苏向晴能感受到它的喜悦。 她不知道这些鸟身负千年枷锁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但此刻自己为它们由衷地感到欢喜。 接下来苏向晴继续将自己的血液输入到另外三只鸟体内。 范潮在一旁吓呆了,他觉得他形成的世界观已经坍塌。 关于那无底洞内的壁画内容,几人没有告诉范潮和阿三,他们将这个秘密,变成了其余五个人的秘密。 除了钱运之外,李黛西也诚恳地说她会尽可能帮助苏向晴,这是他们互相之间的约定。 很快,三青鸟恢复自由振翅高飞,它们在阴沉着脸的天空下肆意歌唱,它们围成一个圈在山峰之巅翩翩舞蹈,它们不再是什么凶悍或伟岸的神鸟,而全部化为了可爱的生灵,是天地之间最普通纯粹的生灵。 像是钟山的山神听到了他们的欢呼,黑风暴一直没有再次降临。一行人踏上归途,在离开山谷的时候,太阳终于透过云层照射了下来,慈爱的金光洒在那几只仍旧在天空盘旋的三青鸟身上。 它们振翅迎接着金色的阳光,成了真正的太阳神鸟。 而在它们身后,那远处朦胧的云的尽头,一座直耸入云的山峰若隐若现,山峰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神秘,一种沉淀万年的庄严,苏向晴知道,虽然与壁画上的形状不同,但这一定是西王母的通天台:不周山。 从昆仑山脉连绵到阿尔金山脉,这里是那个古老神秘的部落生存的地方,人们在昆仑山生活,在不周山祭祀,而车尔臣河甚至其他已经被塔克拉玛干沙漠吞噬的河流或许就是他们的生命之河。 部落的生命如沙漠底部那些暗河一样,虽被黄沙掩埋,终究是在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生长与延续。 如今,是时候沿着这条生命之河,去寻访那个消失的文明了。 …… 出了峡谷后,众人与李泰然一行人汇合,旁的话多说无益,苏向晴直接放出了手机里的图片,那个“m”形的山峰。 他们的目的地就是昆仑山脉之中一处这样的地方。 同时,李泰然手里那块周穆王玉璜的来源也有了说法,玉璜与昆仑山北麓皮山—和田地区的玉矿成份极其相近。 李泰然当即决定回敦煌稍作整顿后立即前往新疆和田县。 八爷对他们在山谷里的经历十分好奇,一路跟着几人打听,那五个人总是避重就轻,只有范潮兴头高涨,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 八爷便笑着说:“小范,以后多出去见见世面,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 阿三需留在敦煌休养,李泰然本想着范潮跟着自己也没有用,不如就留在敦煌等杨子扬,反正这个人一定很快就会来了。 但范潮不肯,他说什么也要跟着去新疆,甚至答应为李泰然跑腿办事。 第92章 李泰然当即使唤他去买了条烟。 范潮屁颠屁颠地就把烟买了回来,李泰然把烟拆开递了一根给他:“平时抽吗?” “抽啊!”范潮毫不示弱地说,他接过烟,但身上没有打火机,一时僵在那里。 李泰然掏出打火机,先给自己把烟点上,而后将打火机抛给了范潮,揶揄道:“到现在嘴里还是没实话啊!” 说完,李泰然走上了楼顶,前几天夜里,李黛西等人就是在这里烧烤。 范潮已经把烟点上,这烟的滋味儿算不上好,但这种烟雾缭绕的感觉或许显得人成熟,他想。 “你还是别跟我一道儿了,我先说好,我不会把那玉给你们。”李泰然斩钉截铁地说:“换句话说,我们是敌对关系。” “没关系,就敌对好了,别打我绑我就成。” “就这么点要求了?” “和我哥一起,我更别想去了。”范潮呼出一口烟气,凌乱的烟雾将他的脸庞遮盖:“但我真的想知道你们会怎么找到那块玉。” “我何必带上你给你哥通风报信呢?” “你相不相信,你不带上我,他也有方法找到你们。” 李泰然云淡风轻似地笑了一下,道:“小范,有想法可以,不要太多。” 他飞速地将手中的烟吸完,然后掐灭。 范潮学着他的样子,但把自己呛着了,只能止不住地咳嗽。 作者有话说: 我的设定里上古神话都是有关联的哈: 1、西王母部族内乱,祭司女儿带着部分人员从昆仑山迁出至秦岭,并带走一块帝王玉。 2、中原战乱时期,极大可能是黄帝与蚩尤大战时期,该批先民从秦岭迁至半月沟躲避战乱。 3、共工与祝融交战,撞上不周山。(从壁画情况可知这时西王母部落的其他人已经不来不周山祭祀了) 4、尧舜时期,西王母仍居住在昆仑的部族来访中原,伯益对此有所记录。(这里的西王母不是之前长生的西王母了,帝王玉被带走,长生之力不再开启) ———— 终于要启程去新疆了…… 第84章 若羌 第二天,他们一支车队便出发了。 仍旧是李经纶开车,他们五个人同坐那辆越野车出发,但这次车队出行浩浩汤汤,目之所及是车窗外面金灿灿的沙漠,蓝天万里无云,景色颇为壮阔,众人心里都有点跃跃欲试的意思。 他们这次是自驾前往和田,路上满打满算得花上两天时间,中途会在若羌县休整一天。 若羌是古楼兰国所在地,毗邻罗布泊,他们这次沿着沙漠和昆仑山脉进疆,走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公路,苏向晴时常能感觉到,他们正在进入一个充满着神秘色彩和人文气息的地域,在路的前方,有一个十分孤独的文明在向他们招手。 罗布泊在山海经中被记载作幼泽,寓意是多条河流汇集的地方,如今却化为荒漠,人们只有在发掘遗迹的时候,才可窥见当年此地的繁华,正如西王母的传说,人们也只能通过山海经的记载或者道教的典籍想象一二。 黄沙之中偶尔可见干枯的胡杨木,胡杨的树枝凌乱地向上生长,仿若是在这里驻守千年的老兵,把自己生命的全部献给了这片浩瀚无际的沙漠,只给世间留下它坚韧不拔的身躯与无尽的联想,苏向晴也在这里感受到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魄。 后来,路的一侧出现了帕米尔高原的身影,它如同一个庞然大物伫立在天的一侧,成为了雪域高原与无边荒漠之间的天然屏障,连绵伟岸的群山起伏不断,其间有无数峡谷险峻,有高山雪水化成冰川,有点点绿洲点缀山畔。 路途上,苏向晴也想通了一些事。 其实,李泰然带去m酒店的那块玉璜不一定是真的,真的玉璜应该一早已经被安排进行了玉质检测,这样他才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知道那玉璜的出产之地。 当时偷玉璜的小偷,估计是看出来玉璜非真,才最终还了回来。 既然是假玉,八爷特意为李泰然掌眼,婵姐也未曾透露半句,只能说明他们的同盟关系还算可靠,排除掉因此入狱的杨丽琼,安排人偷玉的人,恐怕就只有杨子扬了。 或许这真的是传说中的,人不可貌相。 遥远的帕米尔高原的天际有几只看上去宛如麻雀的猎鹰,苏向晴看着它们自由任性的身影,不禁回想起钟山的那几只鸟。 解一丁有感而发:“昆仑山高鸟飞绝,恶狼长啸走龙穴,枯枝原从绝壁生,采玉人从涧底来。” “小解,诗人啊!”苏向晴赞叹,她感觉采玉人的艰辛从他口中那几句诗跃然而现。 “这是别人写的,我也是听来的。”解一丁腼腆一笑:“我上次来和田,是师父带着我。” 世间的挖玉人,无不向往昆仑。 和田玉是上天赐给中华大地最宝贵的财富之一,昆仑山连绵1100多公里的山川河流中,尽是这种天赐的财富。 其中,清代贡玉多出自密尔岱玉矿,故宫博物院珍藏的玉雕《大禹治水图》的用料便出自于此。在皮山和田地区,还有两条久负盛名的玉河,喀喇什河和玉龙喀什河。夏季冰雪消融后,雪水会将昆仑山脚下的玉石冲出,相传曾经新疆淘玉的鼎盛时期,只要到了玉龙喀什河,随手一捞就可以捡到宝玉,价值甚至可以上千万,一夜暴富完全不是说说而已。 但解一丁其实没有去过这两条河,也不太去已经各种机械化作业的皮山和田矿区,他会跟着师父真正的潜入昆仑山脉去寻玉采玉,他们经历的,便就是诗里描述的那种绝壁求生的生活。 解一丁想过,如果师父真的已经不在世上,他最后一个愿望,一定是来到昆仑山,他曾说,采玉人以埋骨昆仑为荣。 李黛西听他这么说,便也聊道:“我两年前也来过若羌,我第一个视频就是关于楼兰古国。” “你拍的什么,它消失的原因吗?”钱运问。 李黛西摇摇头:“我拍的干尸。” 这…… 钱运又问:“你拍干尸干啥,不嫌吓人啊?” “就是因为吓人才好吸粉嘛。”李黛西说得眉飞色舞:“这干尸是著名的楼兰美女,现在就在若羌的楼兰博物馆里,博物馆还特意会举办与干尸共度一晚的活动的。你们知道吗,新疆有很多干尸,那些干尸保存挺好,有的皮肤到现在还会冒油呢!” 嘶…… 几人不禁汗毛竖起。 李黛西又摇摇头道:“现在想起来,当时的视频内容有些不敬,应该要弄成个正经科普好一点儿,这回儿我好好补救一下。” …… 在服务区短暂休息后,由苏向晴上手开车,最后,一行人到达若羌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但现在地理位置越来越往西,就算到了八点,太阳也还没落山。 八爷说一路上没碰上什么极端天气,心情甚好,要请大伙儿喝酒,这提议被李黛西一口回绝,她拉着苏向晴的手:“你们老一辈那些阵仗可免了吧,套路太多,我们去市场吃烤肉抓饭,绝对比你们有滋味!” “黛西。”八爷眯眼笑着:“长辈就长辈,什么老一辈!” 可是他话没说完,李黛西就拉着苏向晴跑了,她老远的还听到了八爷的尾音,心里乐开花。 开了半天车,苏向晴有点精神不济,可不像李黛西那样活力充沛的,若羌的傍晚,又凉又干,让她这种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不太适应,但李黛西实在太有活力,所以她身上的疲惫也被冲淡了几分。 李黛西推荐的烤肉店人满为患,几人只能在外面吹风干坐着。这里的风也格外不同,风中有一种沙子的味道,吹得人鼻子更加觉得干燥,但却又给人一种朴实的宁静。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空,而另一半的天空上却繁星璀璨,灿如银河,苏向晴拿着手机忙着拍照,她想,如果在南方,就算是望远镜,也看不到如此灿烂的星空。 解一丁感慨道:“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李经纶便问:“李叔他们明明那么想快点儿找到帝王玉,怎么还愿意在若羌多停一天?” 李黛西道:“沙漠连续赶路很耗神的,我爹也不年轻了。主要是……我估计他们想去若羌的玉石市场淘淘。” 李经纶不置可否,但他内心觉得,暗地里一定已经有很多人在寻找着那个m形峡谷的位置。 “玉石市场?”苏向晴问。 “是的,我也想去。”解一丁道:“若羌这里游客不少,又邻着和田玉的出产地区,玉石市场就是这样一个买卖玉石的地方,人气很旺,有的玉石面向游客和好奇之人,有的也面向老行家,你们别说,那市场里说不定真有些好玉的。” “那我也去开开眼呗。”钱运有些兴奋。 好不容易等到位,几人终于坐进了屋里,满屋子羊肉香让他们顿时饥肠辘辘,只想赶紧狼吞虎咽解决一下温饱问题。 第93章 可温饱问题没解决,一张本不宽裕的长条形餐桌又来了第六个人。 那人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皮肤黝黑干燥,有种常年在太阳下暴晒的颗粒感,寸头,穿着一身军大衣,手里捧着一碗羊肉抓饭。 他憨厚地朝几人笑了笑:“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几个年轻人不好意思说介意。 那人便坐下吃了几口饭,见一桌子的几个人都年轻,男男女女搭配着,心里又有了主意,搭话道:“几位是来南疆旅游的吧?” 他边吃边说,看着心情不错:“我可以带你们到处玩玩,旅游攻略都是有的人收了钱做的,不一定靠谱,你们需要一个本地人带着,新疆景点远,跑了冤枉路可划不来。” 李黛西当即不满:“谁说都收了钱?” “这还用我说?”那人不屑道:“这种网络社会,到处都是不知人不知面的,更别提知心了!” 李黛西还想反驳什么,李经纶直接打断李黛西的牢骚,问道:“你是本地人?” 李经纶瞧着,这人分明是一张汉族人的脸孔。 “我是甘肃人,家里排行第三,人称张三。”张三道:“我虽然是甘肃人,但是新疆这里我可是熟得很,你们看,我有导游证的。” 张三说着,从随身腰包里掏出了一张证件:“旅行社的跟团游我导过,那些小型私人团我也导过。” 苏向晴瞥见那导游证上的照片给人感觉年轻很多,证件上的名字叫什么……张胜利,甚至都分不清和眼前这个张三是不是一个人,她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我们不需要导游。” “那你们准备去哪儿玩,和田,喀什,塔县?要注意咯,新疆有的地方要办边防证的。”张三仍不放弃。 苏向晴见这人纠缠不休,不由皱起了眉,可这回等不及她反驳,李黛西已经说出来:“你说的这些我们不会查啊?况且我们根本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张三的身形突然一顿,一幅了然于心的样子:“你们是去挖玉的?” 钱运不满道:“关你什么事儿?” “昆仑山我熟啊,我不仅带人旅游,也带人找过玉。”张三得意道。 李经纶听言与苏向晴对视一眼,心想,这人来得也太巧了? 苏向晴干脆问:“你是谁派来的?” 作者有话说: 小解口中的诗句出自网络。 第85章 师父 “什么?”张三这回有些懵,但他只疑惑了一瞬,便道:“实不相瞒,我刚带完一对小情侣从喀什回来,我这人喜欢带年轻人的团,不纠结,不磨叽,爽快。” “吃完了。”李经纶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絮叨。 李黛西也拍拍手:“继续去夜市逛咯。” 说完,几人扬长而去,苏向晴最后往这桌瞟了一眼,发现张三大口吃着饭,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来回刷动,好像也没觉得损失了一单生意有多可惜。 …… 夜市随便逛逛几人就回酒店休息了,他们回来时范潮正和李泰然聊天,两人聊得兴起,李泰然只往李黛西这儿瞟了一眼,倒也没多问李黛西的行踪。 他们回房睡了个大懒觉,起床的时候李泰然他们已经不见了。 李黛西乐得轻松,干脆充当起几人的导游,带着他们去玉石市场。 “昨天那个张三装腔作势,以为自己很懂?”李黛西还不忘损一句。 “我倒是觉得这个人是别有目的。”钱运道。 “你还看得出这个了?” “这有什么看不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干的事有多少人盯上。” 苏向晴摇头来了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若羌不大,玉石交易市场很快就到了。说是玉石市场,其实是个大卖场,大杂烩。这里不仅有玉石,也有其他的新疆特色物件,而玉石之中,也不止有尚未雕琢的原石,还有已经雕刻的各种玉石工艺品。 解一丁是他们这一行人中最里手的行家,但这个人此刻有些无趣,在原石圈里转来转去,也不言语。 钱运对着琳琅满目的玉石好奇,拉着李黛西问东问西的,奈何李黛西这方面是个半吊子,说不出个所以然。 苏向晴则被那些玉佩吸引住了,其实这些玉佛像或者观音像的雕工倒不咋地,但好在种类多,色彩也有从青玉到墨玉各个类型,一时让她眼花缭乱了。 “喜欢哪个,我送你?”李经纶跟着她边走边看。 “就是看看,我不适合戴这些个东西。” “这个嘛,这个观音不错。”李经纶拿起摊子上一块青白色的观音吊坠。 苏向晴白了李经纶一眼:“我虽然不懂玉,好歹听说过民间风俗‘男戴观音女戴佛’的说法,观音应该给你戴嘞?” 李经纶瘪瘪嘴,好像是有这么一句话,难怪表叔送给他的东西基本都是观音。 “这块玉嘛,最多五百块,多了就不值了。”旁边有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说,说得就是李经纶手上那块观音玉佩。 李经纶转头看去,那人正好摘了帽子,黝黑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两位,真巧啊?” 这人居然是张三。 “那可未必,恐怕你是特意在找我们?”李经纶将手中的玉观音放回摊位,准备拉着苏向晴继续往前走。 “唉,挺聪明嘛。”张三立即跟上:“我就想,几位要真是来找玉的,肯定会来这市场。不过,这市场人这么多,能遇上总归是缘分。” 一旁的李黛西看见了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问:“怎么又是你?” 张三道:“说真的,我带过不少挖玉人进昆仑,你们请我没坏处,我一个人,总不能把你们五个人怎么样。” 苏向晴摆了摆手道:“我们不是五个人,是一队人,里面已经有向导了。” “哦。”张三恍然大悟:“原来是有金主的,不是那些采玉人呐。” 他语气有些失望。 “怎么,你真喜欢带人找玉啊?”苏向晴问。 “能涨点见识呗。”张三停下脚步,重新戴上他那顶鸭舌帽:“以前带过几个朋友进山,他们还教过我辨别好玉的方法。” 说完,他转身离去,口里嚷嚷着几句诗:“玉兮陆离,繁星之似,我心驰骋,万古昆仑。” 可他没走出几步,整个人就被解一丁抓住了。 “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是从哪里听来的?”解一丁问。 年轻的张扬尽数体现在解一丁身上,他问得很真诚,也足够让人体会到他内心的焦急。 张三懵了一瞬,随即道:“就是一个挖玉的朋友。” “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连环三问,张三示意解一丁松开手。 不知是由于强烈没有遮挡的日照还是心情的澎湃,解一丁脸色有些黑红,两道剑眉则显得咄咄逼人。 但他松开了手,道:“请告诉我。” 张三叹了一口气:“一个老朋友,他比我大了七八岁,就是通常那种劳动人民的样子,我们认识十多年了。五年前我带他进的昆仑山,后来就没见过他出来。” “你带他去的哪里,带我去!”解一丁说得斩钉截铁。 “是一个峡谷吧。”张三道:“后面的路是他自己走的,我在峡谷等了他五天,然后我们彻底失联,我回来了。” “他是你什么人?”张三试探性地问。 “他是我……师父。”解一丁双手握拳:“他是我……师父……” 张三心中一紧。 钱运见状不忍,动手拍了拍解一丁的肩:“小解,有消息了,是件好事。” 李经纶也道:“你这个导游我们请了,什么价格?” “你们是要去找他师父?”张三问。 “不错。” 张三便点头道:“既然你们与我那朋友有些渊源,我收你们五百意思一下,剩下的你们包吃住就成。” “成交。” 苏向晴这下算是真的意识到了,张三绝不是偶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一定是早有准备。 她问:“他师父的事,你知道多少?” 繁华而嘈杂的玉石市场不适合几人继续深入交谈了,几人找了家烤馕店继续说。 解一丁垂着头,也看不出是喜是忧。 …… “他师父姓解名山,不是言射谢,是解放的解。”张三道。 钱运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捡要紧的说。” “我和他也是在玉石市场认识的,那时候他在卖玉,我是顾客。”张三便接着说:“买卖之中,我们就多聊了几句,我说我对昆仑山熟,他就说让我带他进山,我们之间,可以说是天赐良缘。” 李黛西清了清嗓子:“用词准确一点。” “唉,就是个比喻。我们算不上常见,两三年见一次,每次他找我也都是要进山寻玉,但也不是每次都能寻着玉,寻着了,他还会分我一点呢。你们年轻人不知道,养家糊口不是件容易事儿,遇上他这样的老板,我是三生有幸。” 第94章 解一丁默默点了点头,师父在他心中,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解一丁曾怨恨自己的父母不养他,也羡慕旁人有父母宠着。 是他师父跟他说,他的爹娘得了绝症无法照顾他,才把他交给自己抚养的,自己行事便一定要对得起他的父母。 “最后一次见就是五年前,那时候他说要找到昆仑山中的绝世宝玉。” “什么绝世宝玉?” “我不知道,他只说十年前他的朋友留了条线索给他,如今,他是时候要去找那个地方了,那地方在昆仑山脉之中,他就邀我一同进山。我带他去的那地方,那是绝壁千丈,寸草不生,实在也是看不出哪里有玉,但是他说那里有西王母的行宫玉山,玉山上有瑶池,瑶池里就有万千姿色的美玉。” 苏向晴听言皱了皱眉,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冥冥中搭成一条线。 几人心里那条弦也崩紧了,照这个架势看,解师父所找的玉,八成就是帝王玉。 李经纶问:“那前几年他为什么没来?” 张三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解一丁道:“感觉更像是为了这位小哥所以等了五年?” 解一丁说:“五年前我十八岁,师父带我去了龙叔那里。” 张三听言一拍桌子,心想果真如此:“你十八了,你师父就放心来履行朋友的约定了。” 接下来空气中有数十秒的沉默,桌子上的烤馕没有一个人吃。 李经纶严肃问:“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什么?” “别装傻,有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三皱了皱眉:“老板,相遇即是缘,是王母娘娘指引你我相遇的,这我有什么办法?” “好,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们,那刚才你说的关于解师父那些话,也别告诉其他人。” …… 几人从烤馕店出来就回了旅馆,白日里旅馆人不多,大堂里,他们遇上了小黑和陈多多。 陈多多一向跟着八爷,小黑则是李泰然的手下,李黛西见了不免有几分好奇:“你怎么没和我爹在一起?” “老板他们回来了,买了几块石头,我得招呼人开出去。”小□□。 “什么料子?”李黛西问,她眉头一挑,心想老爹这回倒是爽快。 小黑靠近李黛西,特意压制了自己的兴奋,小声道:“上好的羊脂玉,说不定是个奶油玉呢!” 很好,看来老爹心情不错,算是时机正好,李黛西朝身后众人一眨眼,似乎在说:“包在我身上。” 车队里增加一个导游这回事,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他们这次毕竟目的特殊,该跟老一辈那两个人打声招呼。 李黛西如和李泰然交涉,其余人在大堂等,解一丁一个人站在外面,身影有些寂寥。 很快,李泰然将有关人员都叫进了屋,而在苏向晴他们赶到屋门口的时候,八爷也已经在房间里了。 李黛西站在她爹身旁挤眉弄眼,看不出状况是好是坏。 第86章 巧合 他们在若羌住的是一间普通的旅馆,既没什么民族特色也没什么豪华装修,好在唯二的套间都空着,李泰然和八爷一人一间。 说是套间,也不过如此,并不舒适宽敞的床,狭窄的沙发和茶几,现在屋里人一多,整个就显得拥挤。 八爷笑眯着眼站在沙发后面,苏向晴已经放弃去猜测他的心思,李泰然则板着面孔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盯着张三一番打量。 颇有点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意思。 “你进过昆仑山几次?”李泰然开门见山的问。 “十几次了,尤其是年轻的时候,那每次都能呆上半个月。”张三回道。 “你都是带游客进去的?一趟能挣多少钱?” 说到钱,这是几人为张三制定的策略。 李黛西会把张三描述成一个十分缺钱,但为了养家糊口不断努力挣钱的人,而正是这种穷人内在的拼劲让她最终动了恻隐之心,决定招他为导游,给他一个挣钱的机会。 想挣钱是人们心中最朴实的愿望,一个想挣钱生活的人也折腾不出什么其他的风浪。 “昆仑那地方危险,我们市场价是五百每天。”张三得意地说。 八爷点点头:“不贵。” “是不贵,但我不需要。”李泰然道。 张三有些吃惊,心想这有钱人就是不按套路出牌,这么一群人多他一个就多吗? 而且如果内心早有主意,还叫这么多人进房间干嘛? 李黛西连忙扯了扯李泰然的胳膊:“爸,你帮帮他嘛。” “胡闹,我们这趟是有正事儿要干的,不是给你们游山玩水的。” “可是我们想要游山玩水。”苏向晴笑着说:“昆仑山那地方我有生之年或许只去这一次,这一次不好好玩,那还来干什么?” 八爷问:“苏小姐还有心情游山玩水?” “难道我只是个工具人,想玩玩都不行了?” 张三连忙接着她的话说道:“昆仑山里面,除了有死亡之谷,还有一个极乐之谷。” 李黛西听言又开始挤眉弄眼,心想,这唱得是哪出? “之前有人见识过死亡之谷的厉害。经过这些年的发酵,传言是越来越多,什么失踪的尸体,走不出的迷宫之类的。但很少人知道昆仑山里还有一个极乐之谷,更少人去过极乐之谷,那里与世隔绝,风景秀丽,传说相爱的男女在那里留下自己的一件信物,就能保佑相爱的人永远幸福的在一起。”张三道:“几个年轻人迫不及待地想去,那地方只有我知道。” “哟,你们年轻人还信这个?”八爷笑道。 “当然信了。”李黛西撅着嘴,她很聪明,即刻明白这是为了说服李泰然的第二个方案:“非要我说出来,多不好意思。” 八爷便小声嘀咕:“早知道就应该把玉婵拉过来,也和我去去这极乐之谷……” “胡闹。”李泰然又说了两个字。 “反正您要去的地方也不知道在哪儿,我们几个游会儿山玩会儿水也不会耽误功夫吧?”苏向晴道。 “爸,我就告诉你,他这个导游我要定了。”李黛西眼见前两招见效甚微,拍了拍李泰然的肩膀,严肃认真地祭出了最后一招。 直接胡闹。 李黛西的法宝就是,只要一胡闹,老爹得求饶。 李泰然只得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答应下来。 …… 几个人出来后,张三还起了脾气:“我还没见过这样的老板,有钱人真是难伺候。” 他准备回自己住的那旅馆收拾收拾东西晚上住过来,临走前不忘说一句:“所以说我喜欢带年轻人,爽快,不磨叽。” 李黛西心情很好,笑意明媚,说实话,她还是瞧着这个张三不顺眼,要不是为了解一丁和帝王玉,她可不会帮这个忙,她给张三打了个预防针:“那我可一路上要跟你说道说道,一个合格的旅游博主,是不会胡乱收钱的。” ……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自由活动,解一丁继续去逛玉石市场,李黛西和钱运则去了楼兰博物馆,剩下李经纶和苏向晴在旅馆休息。 毕竟他们明天又要开长途车了。 可他们都毫无困意,苏向晴打开微信的时候,李经纶正好发了条信息过来: 【出去喝一杯?】 旅馆外面就有家奶茶店,客人不多,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给人一种慈眉善目的感觉,她说,白天游客们大多都在外面玩,到了晚上她这店里才会热闹。 两人坐在角落里。 奶茶很甜,李经纶却苦着脸。 他道:“我今天看见小解那样子想起了我自己,他师父的结局或许和我表叔一样。” “是啊,他们还都是为了找玉,都是因为一份执着吧。”苏向晴叹了口气,忽然,却又想起来什么:“你不觉有个时间线也很巧合吗?” “什么?” “十年前。”苏向晴道:“我怎么才想起来,你表叔去秦岭失踪就是十年前,他师父也是十年前从朋友那得来的玉的消息,最关键的是,杨子扬他爸,是十年前出了车祸去世的。” “是吗?”李经纶有些吃惊,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杨子扬爸爸的事情。 时间确实很巧合,但这三个人各自经历的事情好像又没有关联。 秦岭,昆仑山以及……车祸。 “张三呢?他说得肯定不是实话,但关于这些关键时间节点,他应该没有撒谎。” 两人一个对视,决定要找机会试试张三。 …… 范潮在店里找到两人的时候,苏向晴和李经纶正傻乎乎地边喝奶茶边对视着笑,额头快要贴在一起,眼睛几乎成了对子眼。 看着都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范潮脸色不太好,脸上的伤口还没愈合,给人感觉有些凶。 他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相当于三个人共用一张本身就很小的圆形高桌,而由于他的加入,原本有些低智商的恋爱画风也突然变得狗血。 第95章 他一把将两人面前的饮料拿开,颇为严肃地盯着两人看。 老板娘紧张得很,心想:年轻人可不要在我店里闹事。 范潮可不知道老板娘的心事,转头就吆喝道:“来一杯柠檬茶。” 老板娘一时回过神来,却听见苏向晴一手敲着桌子,不满道:“扫码点餐懂不懂,少爷?” “我来也可以,马上。”她赶紧说。 范潮没再计较,皱着眉问:“张三是什么人,你们有什么计划?” 苏向晴甜蜜蜜地看了李经纶一眼:“就是带我们去极乐之谷的向导啊,来都来了,去许个愿不过分吧。” “少来,你们会信这个?” “那你之前相信人血有特异功能吗?”苏向晴坦然问道。 不错,范潮一时愣住了,自己以前是放荡不羁不信神,可是前几天他亲眼见到苏向晴的血让三青鸟的身体起了变化,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他未知的力量。 所以…… 苏向晴见他那样,接着说道:“既然我们到了昆仑地界,该听的不该听的传说我们都应该敬畏一下,去去不坏。” 范潮内心不愿承认,但他确实有几分被苏向晴轻而易举地说服了:“那这个人什么来历,这回我们另有重任,可不能随便再带个外人吧?” 李经纶冷笑了一声:“你觉得真正知道我们目的的有几个人?” “嗯?” “估计也就是你认识的几个人而已,连小黑陈多多,说不定都只是知道进山寻玉而已,具体寻的什么玉,他们根本不会问。”李经纶小声道:“张三和其他人,本质上是一个样。” 范潮皱着眉,心里不愿意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那……” 他话没说完,老板娘便送上来一杯柠檬茶,她右手拿着个扫码枪,准备现场扫码。 范潮连忙去掏自己的手机,老板娘来得正是时候,打断了他不该说出口的话。 他本想问,这个张三会不会是谁派来的,可再一细想,这个“谁”最大的嫌疑不是杨子扬就是杨丽琼。 还是不说为好。 “话说,你知道你舅舅车祸的事情吗?”苏向晴问。 范潮没想到她突然有此一问,皱眉想了想:“那时候我还小,事情发生得挺突然。我就记得爷爷很难过,表哥……表哥更难过。” 他吸了一口柠檬茶,叹了口气。 “是司机醉驾吗?”苏向晴又问。 “不知道,唉,那之前舅舅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后心情就不太好。”范潮继续喝茶:“可是谁能想到爷爷刚确诊的绝症,舅舅就又撒手人寰?” “你爷爷是十年前确诊的?”李经纶问,他想,这回又多了一件十年前发生的事。 “是啊,这些年爷爷身体是越来越差,基本上就住在医院了。” 范潮顿了顿,想到爷爷的病情。 身体里毫无征兆的出血,意识不定时会离开躯体悬浮在空中,那种焦躁与折磨他无法想象。 苏向晴穷追不舍:“你舅舅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范潮有些纳闷儿,明明自己是来质询这二人的,怎么现在反倒是他们在问,自己在答。 还是毫无防备老老实实地回答。 “问我这么多做什么?”他清了清嗓子:“我不会回答你们了。” 然后李经纶即刻问了句:“你表哥已经到和田了吧?” 他震惊:“你怎么知道?” 李经纶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范潮有些气馁,一口干完柠檬茶,走了出去。 倒是老板娘松了一口气。 苏向晴撅着嘴:“我还有问题想问呢,他就走了。” 李经纶重新将两人的奶茶杯靠在一起,然后凑近了去喝:“你想问什么?” “他怎么好像和李叔突然关系缓和了?” 李经纶摇摇头:“或许就是两人达成了一个一致的目标。” 作者有话说: 要进山啦~ 第87章 进山 从若羌到和田这段路是一条孤独笔直的路,路的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这段路程,他们几乎要横穿这个全国最大的沙漠,狂风吹起的时候,黄沙满天,几乎可以覆盖整个世界。 好在公路两旁种植了成片的胡杨且天公做美,不至于真的来一场沙尘暴,否则,他们一定会后悔选择公路出行。 和田古名于阗,是西域各国中有名的佛教王国。长久以来,其盛产美玉在中国古代久负盛名。商朝王后妇好的墓室之中就出现过大量和田玉,而有记载从汉代丝绸之路开始于阗与中原紧密联系,在唐朝时期更是与中原关系极好,国君甚至都改成李姓,唐玄奘也曾出使来此。清代改名和阗,建国后又改名作和田,至今,都是和田玉的重要产区。 杨子扬在前一天坐飞机到了和田,比起风尘仆仆的苏向晴等人,他反而显得精力更加充沛些。 他头上缠着纱布,仍是那副眉眼温和的样子,在和田沙洲酒店为一行人安排好了接尘宴。 苏向晴心中了然,李泰然原来是故意等着杨子扬在和田汇合的。 而与此同时,李泰然的人已经在昆仑山脉找到了几处可能的m形山谷所在处,他准备按着距离远近一个个去探探。 这些地方张三看了,确实是有一个和他当年去的地方相距不远的位置,一伙人可以先同路前进。 第二天,众人就出发了,李经纶几个人按他们惯常的经验,背上了些必要的工具,剩下的生活用品,便由其他人带着。 范潮仍旧和杨子扬走得很近,但苏向晴总觉得他们俩之间的感觉也有些不同了,范潮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地做一件事,而不是以往跟在杨子扬屁股后面添油加醋摇旗呐喊的模样。 而既然这样又特意走得亲近,一定是另有原因吧。 毕竟从阿三那里知道了杨子扬对自己真正的态度,是个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小黑和陈多多两个人走在队伍前头,进山后山体之间冷风呼啸,吹得人气道都不舒服。 小黑嘀咕着:“不知道这次老板是得了什么好玉的消息,居然在冬天时候进昆仑山,这恶劣天气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陈多多回头看了一眼这浩浩荡荡的队伍,道:“没发现你老板那几个兄弟都出动了吗,除了我老板,你看看那个致远协会还有婵姑奶奶那边,动静也很大勒,这回啊,肯定是有绝世宝玉的线索。” 小黑兴奋地搓搓手:“也不知道这次够不够我们兄弟几个分一杯羹?” 陈多多拍拍小黑的肩,语气里有几分自信:“不止,这阵仗,可够我们吃口肉的,就好好干吧!” 风急天高,队伍的行进速度没有预想的快,大约到了晚上八九点,太阳即将落山,一行人就准备趁着还有日照把晚上的营地扎起来。 这队伍里的男人除了致远协会两个少爷有点肩不能抗,剩下可都是精壮的汉子,安营扎寨那是基本功,高原生火烧水这些野外技能,也都是掌握得妥妥的,这会儿李经纶他们几个倒是得了清闲。 其实他们这趟进山预计时间不会太短,每个人带的东西都经过了精心计算,既防止了遇到特殊情况物资短斤少两,又防止了由于个人负重太多导致增加高原行进风险。 吃的东西主要还是一些速食的压缩食品,既不会太重,经水一煮又能迅速变化为平常食物。 关键的关键,还是落到了取水这个问题上。 现在不是夏季,高山雪水正在蓄势期,冰川水实在是少得可怜,初入昆仑这一段路算是冰川水的集合之处,尚有可以直接取用的可能,往后的路,则只能有人轮流着往雪山上爬,尽可能储存一些积雪,后续再做加热蒸馏的处理。 张三带了些特色的药油,他取名叫做高原油,进山攀登的人可以适当的抹一些油在自己的各个关节处缓解劳损和不适。 他很自豪地说这是他的独门秘方,入行以来顾客零差评的产品,就算在平原地区也可以使用。 李黛西看出了他想带货的本质,叫嚷着要用,心里可打着主意不仅要削掉他这个零差评的噱头,更是要为新疆游客做一回打假科普。 不巧的是,其他人常年跋山涉水的经验让他们不惜得用这东西,最终张三的产品就只有李黛西和苏向晴两个姑娘肯用,他还强行挽尊,大说这东西蕴含了藏红花等什么什么名贵中草药成分,是绝对的好东西。 只是,李经纶觉得奇怪的是,张三并没有对那两位少爷大力推销这东西,只是随口说了一说,好像无所谓似的。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怕有钱人事儿多,懒得伺候。 当然,从他的一举一动来看,李经纶觉得他确实是一个经常进山的人,或许也真的是一个导游。 除了高原油,对于高原攀登的注意事项,心肺功能的锻炼节奏以及饮食饮水,他都算有点在行。据他说,顾客也可以找他当厨师安排饮食,如果是向导兼厨师的话,他会涨价到800元每天这个价格。 第96章 钱运是真觉得他这钱挣得也不容易,张三说话中的各种心酸,他能体会一二。 他自己在长洲工作这些年,说实话是攒了一些钱的,不多,但他觉得回老家取个媳妇儿应该够本了,这些都是他勤奋工作,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但他又告诫自己,这钱还不够,真的结了婚,这是一笔,那又是一笔,如果有了小孩就更是挥金如土了,一定还要再攒多点。 虽然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女朋友。 但是从小与各种别人家小孩对比的经历与心理反射让他紧张。小时候不懂,只知道逆反,又觉得不读书是件挺酷的事儿,大了才知道自己的幼稚。 好好读个书,找个好单位不是比现在的自己强个百倍吗,所以他到现在也没想通苏向晴为什么这么爽快的辞职了。 但真说现在,他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唉,他看了看李黛西,那个女人正在操作无人机航拍。 模样很爽朗,就是那种可以走进他心里如入无人之境的那种爽朗。 一行人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走了两天,周边的景色也有了一些变化,干枯的草木变少了,四周的山体都是绝壁或沙石,再无一处生机。 这回苏向晴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解一丁念的那句昆仑山高鸟飞绝的意境。 夜晚,几人如常地吃过晚饭,三五成群各自围坐着。 昆仑山的星空恍如梦境,繁华得不像真的,让人有种环游太虚的感觉,只有刺骨的冷空气才会让人在不经意的时候回到现实,打一个大大的喷嚏或者寒颤。 张三一个人走到了营地边缘,他看起来走得有些吃力,左边的腿有些给不上力的感觉。 他坐了下来,掏出了自己的高原油正准备擦。 “寒天冻地的,怎么不去火堆旁边擦,不小心感冒了,极乐之谷可就去不了了。”李经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小腿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疼,这让张三无暇顾及李经纶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的,而他自己,其实也是在等李经纶过来。 前一天,他看见李经纶手里拿着一块平平无奇的白菜玉佩,唯一有辩识度的,在于那块玉佩上有一道裂痕。 那是一伙人在扎营的时候,李经纶拿着白菜玉佩对着苏向晴一通说道,说这是他表叔遗留下来的玉,也是出自新疆,有了这块玉之后,他表叔确实开始发迹,所以,这块玉还被他表叔视作福玉。 但现在张三对此不动声色:“我这腿是老伤了,自己早就习惯了,就怕那些有钱人看见,以为我登不了山,看不起我。” “怎么受得伤?”李经纶问,他坐在张三对面,看见张三腿上有一道长达十公分的伤疤,触目惊心。 “也是一次进昆仑,摔了一跤。” 张三说得云淡风轻,但李经纶看这伤口的程度,估计当初骨头都摔断了,这才给他留下了个冷天腿疼的毛病。 “腿上有伤还在冬天进昆仑,到底是什么原因?”李经纶又问。 “本来就是想带你们几个年轻人进来玩玩儿,年轻人肯定没我能折腾啊,这点儿伤算什么。谁知道你那个兄弟是我那朋友的徒弟,我这不就舍命陪君子了嘛。”张三抹完高原油,连忙把自己的手腿重新包裹在衣物里。 “你那块会发财的白菜玉佩是哪里来的,真是什么表叔给的?”张三问得漫不经心。 “你有兴趣?” “那肯定有啊,真有这种神玉,我也得给自己找两块不可。”张三道:“但这种好玉你表叔怎么就留给你了呢,他自己怎么不留着,或者,他没儿子吗?” “他死了。”李经纶打断了张三接下来的猜测:“就如同解师父一样,他进了秦岭就再也没出来。” 李经纶抬头盯着张三的眼睛:“我表叔叫……黄玉达,他也会进山找玉的,他来过昆仑吗,你认识吗?” 四目相对,空气中如死灰一般寂静。 第88章 佛洞 三秒过后,张三牵动面部皮肤笑了一下:“我哪里会认识,莫非是个挖玉的,我都认识?” “不是,就是问问。”李经纶简单回答,而从刚刚那个对视里,他其实已经无比确定,张三一定认识黄玉达。 他在此之前已经与苏向晴讨论过张三各种可能的反应,其中一种反应就是“装不懂”,而且是那种拙劣地装不懂。这意味着黄玉达这个人在张三心中有一定的份量,但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张三不至于把这种份量合盘托出。 他们俩更倾向于张三的这种反应,就凭张三对一个只见过几次的挖玉人解山念念不忘,连他口里的诗都记得。 所以,他们并不觉得张三是对帝王玉有执着的那一类人,而是对解山最终没有走出昆仑耿耿于怀的人。 “那是什么?”李经纶指着远处一点绿色的荧光问。 那点绿色的荧光像萤火虫的尾火,在空中上上下下浮动,但那种明艳的程度要比尾火亮很多,在布满繁星的夜色下,那点荧光也是极其夺目的存在,让人觉得奇特。 张三摇摇头:“可能是萤火虫吧?” 这属于说胡话,因为不可能是萤火虫。 “你这个向导不合格啊?”李经纶调侃。 “这东西我没遇到过,也没听别人说过,怎么,向导就什么都要知道吗?”张三不服。 “那顾客想知道呢?” 那点荧光越飞越远,更远的地方似乎有更多的荧光在等它集合,李经纶看了看方向,那是他们明天要出发的方向。 “那是一种飞蛾,不是你们通常所了解到的飞蛾,而是雪山飞蛾,它们以雪山上的微生物为食……”张三站起身:“我有很多这种故事的。” 李经纶突然一声笑了:“我得感谢你没有故意骗我?” 张三也笑着点头:“跟那个李黛西说说,别总想着说我坏话,我这个人,很真诚的!” …… 第二日,一队人行进不久,就看到了远处山峰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 远处的山体坡面,被雕出了一尊佛像。 佛像慈眉善目,是那种悲悯众生的细长且深邃的眉眼,头顶雕刻有发髻,宽阔的胸怀上雕刻有心经,整座像大约有五十米高,下方是一个莲花底座。经过多年风沙的侵蚀,佛像表面有些磨损,但其中的工笔仍然叫人称绝。 整座像虽不及乐山大佛规模庞大,但在这人烟绝迹的昆仑山深处有这样一个地方,也足够称得上一个奇迹。 杨子扬与李泰然他们都心情不错,认为路遇佛祖,一定会诸事顺利,为了表示诚意,他们还决定要去到那佛像底下进行参拜。 苏向晴倒不是很信这个,尤其是对于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人,佛祖凭什么要保佑呢? 李黛西问:“什么人会在这里建一座佛像?” 对这些事,苏向晴倒是有些猜测。 历史长河之中,各种文明都是在相互融合,西王母的部族有一部分人民去到了中原,自也可能有其他部落的人迁徙来这个昆仑山深处。 不论那场经历多年的上古洪水以及往后几千年的岁月是如何将昆仑山变化成如今这个模样的,当年这里,应当真的是有绿地成茵的峡谷和人民安居乐业的家园的。 相传,于阗国的建立者与印度王子有关,且正是在印度佛教最鼎盛的时代,这位王子由于父亲的迫害被逼逃离故土。 印度半岛的人民如何来到和田?那肯定要翻越这个帕米尔高原,而在经历重重困难后,他们终于能够在和田安家,继续传播自己的教义,这大有涅槃重生的意境。 故此,他们在这昆仑山深处建造大佛,以示尊崇与缅怀。 苏向晴心中突然生起一种担忧,在往后数千年的岁月里,昆仑山中的西王母部落最终是否也与哪些文明融合?帝王玉到底还在不在这里? 这恐怕只有部落首领或者祭司才知道。 大多数人就地休息,李泰然带着少部分人前去膜拜。 一路上,杨子扬聊到了他们这行的规矩:“玉在中国古代地位很高,也是祭祀各山山神的必备之品,我们要是进山寻玉,也得恭敬些,遇山拜山,遇河拜河。” 张三走在李经纶身边,在山谷风声之中,李经纶仿佛听到身边人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到了大佛脚下,那大佛的巨大身体显得更加伟岸,众人只能仰视,就感觉无论信不信佛,最好都得拜拜。 而在众人参拜的空档之间,解一丁在佛像的莲花底座上发现了一个洞口。 这应当也是一个人工山洞,按这一行人的身份,也必然会进洞查探。 他们几乎没有耽搁,跟着解一丁进了洞。 洞内并不宽敞,不是那种山体里面本身有天然洞穴经加工而成的地方,而是依着原本的山形,一步一步开凿而成的空间。 洞内有不少石刻佛龛,佛龛层层叠叠沿着山体向上,几乎有上千个。 第97章 每个佛龛里的佛像都姿态不同,有的感觉温和些,还有的感觉暴戾些,有的似乎在笑,又有的似乎在哭,仿若世间万千众生相。 中间的位置有一个人工打磨而成的圆形石盘,上面摆着一块奶油质地的椭圆形石头,剖面给人的感觉是一个55寸电视机那么大,其间有着丝丝纹路,像奶油深浅不一时的那种纹路,十分生动。 解一丁站在石头面前呆住了。 小黑和陈多多欣喜若狂地奔过去:“冰蚕玉!” 李泰然他们几个也眼里放光,看这架势,饶是自己不懂,苏向晴也知道这冰蚕玉称得上是绝世宝玉。 二话不说,小黑和陈多多再叫上了跟来的三个兄弟虎子、光头刚和小铁准备把这玉石搬走。 哪知五个男人搬这玉还有点费劲,陈多多只好又去叫解一丁和钱运,解一丁还有点愣愣的,钱运一推,他才反应过来搭把手。 接着,范潮和李经纶还有张三也加入了搬运的行列。 杨子扬在苏向晴身边耳语:“这冰蚕玉千百年难得一见都被我们遇上,真是菩萨保佑。” 苏向晴便问:“什么是冰蚕玉?” “冰蚕玉是和田玉籽料中的一种,其触感如冰,久捂不热,玉身天然带有深浅不一的白色纹路,整个视觉效果仿佛是休眠的蚕,故名冰蚕。” 十个男人勉强搬动了这块冰蚕玉。 李泰然皱了皱眉,这样下去可不行,他们不仅带不走这块玉,更会影响去找帝王玉的进程。 “老板。”小黑与李泰然心有灵犀,问道:“要不定位给外面的人,让他们带工具来运?” 李泰然点了点头道:“也好。” 小黑几人便又将玉挪回原位,这高原地区,几人稍一使劲已经气喘吁吁了。 陈多多眼前一个虚影,仿佛看见那冰蚕玉动了一下,惊呼:“你们看!” 洞口的佛像上应当是留着隐蔽的透光通气的口子,阳光从那些地方散射进来,这洞内并不是完全黑暗的。听陈多多一言,小黑便也将肩上的探照灯照在冰蚕玉上,光线充足,动静没发现,倒是看见那玉身上的深浅纹路栩栩如生,仿佛是活的。 “这块玉绝对是冰蚕玉中的极品,市面上还没出现过勒!”他语气更加激动。 解一丁却冷不丁来了句:“这块不是冰蚕玉,或者说,还不是真正的冰蚕玉。” 来不及质问他的意思,那冰蚕玉的体内纹路竟然活动起来,椭圆的形状也开始变化,似乎马上就要裂开。 就是有一种幼虫蜕壳的感受,仿佛里面的什么东西,正要破壳而出。 几人忙退后了几步,范潮抬头一看,最先出声:“那又是什么东西?” 顺着他的声音,众人只见点点绿色荧光从佛龛中飘出,直接在这山洞之中形成了一片荧光波浪,起伏环绕。 李经纶心头一紧,这不就是昨晚他与张三看见的那“雪山飞蛾”吗? 成群的雪山飞蛾在洞壁上方集聚成一条绿色的发光带,然后在电光火石之间,突然冲向一脸懵逼的众人。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进攻,是个人都会下意识地躲开,所有人当即四散而逃,可人腿自然跑不过这些飞蛾,何况这还是在人家的主场—这个山洞之中。 而这飞蛾似乎另有所图,它们从几个人的身边掠过,然后聚集在洞口处,只用了瞬间就把本就狭窄的洞口完全密封,形成了一道荧光门。 原本一片祥和的山洞突然间徒生变数,气氛骤然紧张。 断我退路?李泰然皱眉,当即下令要破开这道荧光门冲出去。 八爷从包里掏出一把金刚伞,他动作麻利,迅速伸长了伞柄并打开了伞面,一把就朝那面荧光屏障抡过去。 飞蛾惊慌之中扑腾着翅膀四散开去,苏向晴定睛一看,见那飞蛾实际上身形如同春蝉,荧光下整个身体如溜了一层黑金般光亮,羽翼轻薄,振动频率极快,尾部的绿色荧光正闪动着,熠熠生辉。 在它们散开的这一瞬间,八爷感受到自己的金刚伞遭受到了这些飞蛾的攻击,它们的身体似乎分泌出了什么液体落在他的伞面上,这让他心里生出了些不详的感受。 而在他准备再次攻击之前,飞蛾也已经回到原位,继续死守着洞口,刚才那攻击算是白打了。 第89章 蚕蛹 “老李,这样不行啊!”八爷喊道。 八爷说话时候,李泰然不知从何处已经抽出一条藤鞭,他就地一挥,四周空气便被他抽打开去,强烈的震动与藤鞭的威力叠加在洞口那群飞蛾身上,洞口一瞬间又破开了一线空间。 但不凑巧,下一秒它们又飞回来补上了这个空当。 接下来,张三拿出了包里的喷火枪,这是他随身携带的生火之物,他想,自古以来是个虫子都怕火,这回他的喷火枪定能派上用场。 他一骨碌冲上前去,抬起手就打开了开关,凶猛的火苗蹿了出来,果然将飞蛾逼得四处逃难。 可就是那飞蛾乱飞的时刻,什么清凉的液体滴到了自己手上,那清凉的感觉稍纵即逝,转化为撕心裂肺的疼痛,张三惨叫出声,一时无法支撑身体倒在地上。 李经纶反应迅速,赶紧上前将冷汗直流的张三带到身边往后退了几步。 光线照出张三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硬币大的窟窿,血肉模糊。 众人心里明了,那荧光飞蛾能分泌有毒液体,而这有毒液体可以腐蚀人的皮肤。 那可如何打开那道荧光门? 苏向晴动作极快,迅速为张三缠好了绷带,心里在想,为何这些飞蛾会突然暴走? 这一定与那块冰蚕玉有关。 “把冰蚕玉挪回原来的位置?”她问。 解一丁摇摇头道:“挪不回去了。” 他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那冰蚕玉的外壳竟陡然裂开! 里面蜷曲着的玉身逐渐展开、跳动,那东西不是玉,而是一条重新复活的蚕! 那蚕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震得人耳膜极不舒服,更有甚者,胃里翻江倒海,直接就快呕出来。 那蚕浑然不觉,只管自己舒展筋骨的痛快,突然间它就立起身来,两只微不足道的黑色眼珠正好对视上离它最近的解一丁。 下一秒,一道白丝从蚕的口中飙出,正对解一丁的方向。 解一丁本就极其关注着这条蚕的动态,在蚕吐丝的那一刻他已经移步躲闪,那白丝扑了个空,直击到山体岩石之上,然后迅速收回。 肉眼可见,那白丝并不像柔顺,反而是极其犀利的攻击性武器。 解一丁当即掏出十字镐严阵以待。 苏向晴心跳加速,整个身体甚至开始发热,前有荧光飞蛾,后有吐丝冰蚕,这个洞窟怎么这么邪门? 那冰蚕继续寻找着它的攻击目标,下一个是尚在惊恐当中的虎子。 虎子是小黑的兄弟,这回特意跟着小黑前来拜山。他动作慢了一点,直接就被那白丝缠上,身体连同手臂一起被绑得动弹不了,要不是衣服足够厚,分分钟皮肤就要被勒出血来。 但现在的情况也很不妙,白丝收得极紧,他已经快要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 解一丁当下使出十字镐企图将白丝斩断,可那玩意儿韧如铁丝,一招下去,不仅没有斩断,反而还将冰蚕惹得暴怒,用得劲更大了。 这伙人不论是喜怒形于色的年轻人还是心思深沉的中年人现在都彻底慌了,他们遇到的这是什么超越人类认知的物种? 苏向晴想,且不论这冰蚕和那飞虫之间的联系到底是什么,但一定是互惠共生的关系。冰蚕休眠的时候,飞蛾安静地待在佛龛里,冰蚕因为愚蠢的人类搬动而遇到危险,飞蛾则尽数出动,为冰蚕把守着门口。 还有,这个洞穴的建造者目的是什么?现在看来,他们肯定不是为了简单的缅怀。 所以为什么飞蛾会心甘情愿留在佛龛里呢? 此时,八爷挥动着金刚伞朝冰蚕袭来,金刚伞伞骨锋利,割过白丝时冰蚕也是难受之极,只见那冰蚕终于忍受不住,松开了奄奄一息的虎子,小黑惊魂未定,只能连忙将虎子带离蚕口。 李泰然也在这时使用藤鞭,藤鞭缠在冰蚕身上,下一秒,便连带冰蚕一起挥在山体岩石上,冰蚕吃痛呜咽一声,转头便吐丝缠住了李泰然。 “爸爸!”李黛西喊道。 李泰然和冰蚕互相纠缠,互相之间拼一口狠劲,八爷正要上前对付,谁知那冰蚕的尾部也冷不丁吐出白丝,瞬间缠绕在八爷身上,那丝越吐越多,若是放任不管,不消片刻这人就会直接被勒死,或者被裹在厚厚的蚕茧当中。 八爷就着最后一点力气把金刚伞抛出,陈多多成功接伞,那伞看着不大,却比他想象中要沉重不少,他双手持伞,冲上去就想要攻击白丝。 与此同时,钱运灵机一动,拿过张三的喷火枪对着那缠着李泰然的白丝就是一对猛喷,白丝怕火烧,即刻缩了回去,再调转方向去攻击钱运。 第98章 “又是个妖精。”钱运心想。 经过数次与各种妖魔鬼怪的对战,他自认心里承受能力已经今非昔比,见了个能吐丝的大蚕,上去干就完了! 这回那蚕变聪明了,攻击特意绕开了钱运的火苗,可惜这洞内狭窄,钱运躲避之际,其他人也在仓促逃窜,又不能去招惹门口那飞蛾,互相之间也不免发生一些推搡。 杨子扬就被他推倒在地。 钱运没功夫去关心其他人的状况,他见到八爷被陈多多和解一丁救了下来,而那冰蚕一头一尾两道白丝开始对他左右夹攻了,遂大喊道:“老李,快来救我!” 李经纶算是发现了,这蚕行动不利,不知道是在那壳里休眠的时间久了身子还不利索还是蚕这种生物本质上就是行动缓慢,总而言之它就只能站在那里,然后靠头尾的白丝攻击对手。 钱运这一声喊之前,他已经招呼苏向晴和李黛西一起去待在洞壁边上等着,钱运这边一吆喝,他立刻就使出飞毛腿,三下五除二地跃到那冰蚕跟前,接着一顿连环踢,将其踢倒在地。 被他这一顿操作干的,那冰蚕身体中流出一滩恶心的白色液体,它愤怒着,转头就把攻击对象从钱运更换成李经纶。 苏向晴在一旁看着,她看见原本那冰蚕待着的圆形石盘之上,除了有破碎的壳,还显露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圆形孔洞。 那明显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孔,冰蚕在那上面休眠也一定有所意图。 最关键的是,荧光门上有几只飞蛾看起来正在“擅离职守”,它们扑腾着飞了过来,飞进了那圆孔之中。 另一边,李经纶和钱运几个人正和那大冰蚕殊死搏斗,陈多多使出金刚伞为几人开路,钱运拿着喷火枪攻击在前,那冰蚕也真是成了精,竟发觉陈多多脚下的空档,白丝直接突袭过去缠住他的双脚,将他整个人拖拽过去,白丝在陈多多离冰蚕最近的那一刻崩断,继而去攻击马上要扑腾上来的李经纶。 这边陈多多双腿被绑动弹不得,那边李经纶已经拾起了掉落的金刚伞,金刚伞伞面铺开,硬接下冰蚕一击,再调转方向往旁边一甩,正想打它个措手不及,谁知那白丝也不与李经纶纠缠,直接去将在一旁看呆若木鸡的光头刚缠住,下一秒,就把光头刚甩到洞壁上。 这光头刚徒有个吓人的名字,实际上不堪大用。 钱运急得大骂一声,他看这冰蚕又将白丝截断,心想这蚕是换主意变聪明了,是准备一口绑住一个,也不恋战,直接削弱他们的后备力量,再逐一对付他们几个硬茬。 可就在这个间隙,解一丁居然已经近到冰蚕身前,他举起十字镐就是一锤,谁知那十字镐划破冰蚕身体的感受竟然好似玉石碎裂,不禁让他下手一软,再然后,冰蚕再次呜咽一声,白丝便毫不留情地朝解一丁击出。 好在李经纶及时撑开金刚伞将解一丁救下,但那十字镐却没能幸免于难,被白丝缠住后再被扔到一边。 李黛西在一旁捶胸顿足,只希望这恶心的大虫子赶紧呜呼,动作幅度过大,不幸将范潮推倒一边。 范潮原本以为自己靠着的是山体,被她这一推才发现原来里面还有一个空间,只是被光线隐藏了起来。 “咦?”他好奇地出了声。 苏向晴留意到这边的动静,站起身就和范潮一起往里面去看。 灯光所及,那狭窄的通道里面是一个小型的房间模样,在顶里边的位置,有些什么层层叠叠的物件,每个东西大约1-2米长,形状像是那纺织用得梭子,那些梭子一层层堆着,不知怎么的,苏向晴心猛得一跳,一下子就联想到巨型蚕蛹。 走近了再看,那梭子表面果然如同刚才外面那冰蚕的外壳一样,透亮的模样,里面细细的纹路深浅不一,只是这里面看着有黑黑的一团东西挡住了整个物件的光,而在那一团混沌之中,仿佛能看见,人的脚掌…… 两个人都吓得往后一跳,范潮大口喘着气:“这是什么东西?” 苏向晴虽然早有猜测,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面色惨白,她平复了两口气,道:“你想我们要是被那冰蚕的白丝缠住,是不是就得变成这样的东西?” 她心里一直有个想法,这个洞穴如果是人工建造的,那冰蚕,飞蛾,都应当与当时的人关系紧密,或许,这又是一种新的祭祀方式? 联想到解一丁的话,这些人,或者就是那冰蚕真正化玉的祭品? 第90章 飞蛾 她拿起探照灯四处照了照,果然在房间墙上看到了有关内容的壁画! 画上的内容描绘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带领着两拨人收服了冰蚕并开凿了这个山洞,他们会按季节选择合适的祭品献祭,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孕育后,就能收获名镇天下的宝玉。 虽然画面篇幅有限,但很明显这是一段持续千百年的过程,在孕育宝玉的过程中,人们围绕着山洞修造了佛龛和佛像,将这个祭祀场地进行自欺欺人的包装。 苏向晴不禁摇了摇头,看来建造佛像的人既不是因为尊崇也不是为了缅怀,纯粹只是想以此抵消些许内心的罪恶感而已。 再细看这壁画的工艺,应当是钟山壁画的很多很多年之后了。而壁画中那个女首领仍旧戴着钟山壁画里见过的西王母头上的那种面具,男首领则身材魁梧,举着权杖,指挥着人们开凿美玉。 壁画中一直出现着两拨人,他们身上的服装很不一样,一个以女性为首领,一个以男性为首领,社会观念应当还存在天差地别,两个氏族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在一起合作。 比起钟山壁画以及秦岭壁画的虚幻浪漫主义色彩,这里的壁画内容要写实很多,两个不同的部族互相合作养育冰蚕制成宝玉,再将宝玉送去远方。 画里没有天神,没有一种对天的崇敬之情,这让苏向晴即使看到了西王母面具,也没有将壁画上的女首领和那个极具威严的可以乘着三青鸟向天而去的西王母联系在一起,更没有那种通过帝王玉与天相接的神圣和不可捉摸。 苏向晴想,或许历史长河之中西王母的文明最终与其他文明融合,演变成她之前没见过的样子,中华大地也逐步离开新石器时代,或许进入青铜文明,再进入铁器时代,在漫长的历程中,过往的一切只以神话的形式存在于人们的生活之中。 外面铿锵一声,似乎是人与冰蚕的决斗进入了高潮。 苏向晴收回思绪,二话不说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范潮紧跟在她后面,见到她重新站定在众人身后,然后抬头看着那些一层一层的佛龛。 他极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左前方几个男人与冰蚕正在搏斗,看起来那冰蚕的势力确实已经落了下风,右边的大门则仍然被那些行事飘忽不定的荧光飞蛾守住,陆续还都有飞蛾飞进圆盘中间的小孔洞里。 左右两边一动一静,有些极不协调的诡异感。 然后,顺着苏向晴的视线,他又看见有飞蛾从那佛龛之中飞了出来。 范潮骤然领悟:“你觉得这孔和那佛龛是相通的?” 两种生物互利共生,一定有什么联系的渠道,圆盘上的冰蚕和佛龛里的飞蛾之间,或许就是靠这暗藏的气道相连。 苏向晴点点头:“你觉得那佛龛里面有什么?” 范潮双拳紧握,他看了看周边的山体岩石,思考如何攀登上去。 一旁的李泰然还在恢复中,被那白丝一绑,五脏六腑承压太大,到现在他还有些心慌,只断断续续地说道:“以前听说千年冰蚕玉是由冰蚕演变而得,我只当是个因冰蚕玉太过栩栩如生才形成的传说,现在总算见识了真家伙。” 苏向晴听言便想,上古灵兽甚多,相传黄帝的妻子嫘祖最先习得养蚕之术,最终让中国的丝绸文化传承千年,那在嫘祖养蚕之前,蚕又是一种什么形象? 昆仑山已经遍地宝玉,为何还要用人来祭冰蚕玉? 此时范潮好不容易爬到底层佛龛的位置,他拿起手上的探照灯往那佛龛里面一照,猛地惊呼一声:“我去!” 他这声音太大,当即就将一只近在佛龛里的飞蛾吸引过来,那飞蛾呲溜一下就靠到他面前,范潮一时惊慌,当场摔了下去。 整个人摔在地面上,一时直不起腰。 另一边,李经纶用展开的金刚伞压制住冰蚕的身体,冰蚕被夹在伞面与山体之间,钱运则直接将火喷在冰蚕身上,冰蚕整个身体剧烈抖动,用力挣扎仍是徒劳无功。 突然间,似乎是最后背水一战的挣扎,那虫子的上半身紧紧贴在金刚伞伞面上,下半身则反躬着朝李经纶使出一击,白丝吐出,李经纶躲避之中抽离金刚伞,高呼一声:“老钱!” 钱运与李经纶早就心有灵犀,在李经纶呼喊之前已经拿出一块白蜡糊在喷枪四周,他这一声呼喊,钱运便将喷枪点着朝那虫子扔去,顺带把包里的白蜡一通丢了过去,一团火围绕着本就奄奄一息的虫子,一时将它困得就地打滚。 第99章 钱运终于松下一口气,心想张三包里这些做饭的玩意儿还挺给力。 转念又想,听过炸蚕蛹,不知道烤蚕蛹是个什么模样。 解一丁终于割开了光头刚和陈多多身上的束缚,带着他们俩站了起来,这边李经纶收起金刚伞就是一抡,直接将火蚕抡到洞壁上,解一丁三个人连忙躲了过来。 那被烈火焚身的冰蚕做着最后的挣扎,扭动着本就行动不便的身躯,然后哐啷一下,像被爆破了一样,撞向那满是佛龛的洞壁。 范潮岔了气,还来不及爬起身,只听咚咚锵几声,洞壁上好几个佛龛都被那冰蚕撞了下来,那陶瓷做的佛龛碎了一地,流出里面的东西。 范潮脆了一口,挣扎着说:“全是虫卵,跟蜂巢似的,贼恶心!” 苏向晴看过去,见那密密麻麻却白如蚕玉的卵下面尽是绿色的粘稠液体,不由也心中犯呕。 她想,那冰蚕与飞蛾一冰一火,分明是相生相克的格局,两者或许不能相距太近,是天生的死敌,却又靠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互相帮助。 或许是冰蚕能为飞蛾的繁衍提供养分,而飞蛾则负责在“祭品”进洞之后为其封锁住唯一逃生的洞口。 接下来,是生物之间的自然捕杀,祭品被束进蚕蛹之中,飞蛾完成任务后回到巢中继续栖息,两者之间本互不干扰。 而随着冰蚕的死去和佛龛的摔落,洞口的飞蛾似乎焦躁起来,扑腾着翅膀上下悬浮,有种蠢蠢欲动的架势。 一部分飞蛾已经飞往那掉在地上的佛龛处,将那滩绿色的水围了起来,诡异的荧光聚集在地面,让人心里发麻。 李黛西皱眉道:“这些到底是啥东西,不会是现在想来对付我们吧?到底是虫子,要是一早帮着那冰蚕攻击我们,哪还用得着现在这样葫芦娃救爷爷?” 说完,一只飞蛾极其敏锐地朝她飞来,她下意识抬手一档,衣服直接被那飞蛾身上的不明液体烫出一个洞,绒毛被烧着的刺鼻味道围绕在她袖子周围。 还好,只有一只,李黛西呆愣在那里,满脑子还是那句葫芦娃救爷爷。 而那飞蛾也应声落地,没了动静。 原来是冒着命的攻击。 钱运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怒道:“首先你先得是法力高强的蛇精,才能说他们是葫芦娃。” 说完,他似乎有所顿悟,目光转向了苏向晴。 这不就现成有一个法力高强的人么? 苏向晴哪有钱运以为的那么神通广大,她皱眉反瞪回去,道:“这地方我不熟,我的血估计没用。” 现在人和飞蛾僵持着,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只能乱动的场景着实让人心里没底。 而且,由于有一只飞蛾袭击李黛西失败,又有几只飞蛾往他们这边扑了过来。 人类天生就是与虫子敌对的,对虫子的反感和厌恶出自内心,看着有虫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心地善良的人会把它们赶走,稍微狠心一点儿的,就会直接把它捏死,还有一种,那就是会吓得大叫。 现在这洞里的人属于第四种,吓得不行且不敢叫。 小黑和小铁已经用手臂遮住了脸,其他几个也是差不多的架势,张三相对来讲最无畏,小声说道:“兄弟们,用衣服蒙着头,直冲过去就得了,长痛不如短痛,反正死不了!” “不要,毁容了怎么办!”李黛西立刻反驳。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那还没死透的冰蚕居然原地抽动了一下,又有两只飞蛾应声直冲过来,李经纶当即抡起金刚伞,挡住了那两只飞蛾的攻势,顺势将苏向晴护在身后。 苏向晴心里不禁嘀咕,还真是葫芦娃。 随即,她目光瞟到那只应该已经死透了的冰蚕身上,突然灵光一现。 说好的相生相克呢! “跟我来。”她简单的说了三个字,便拉着李经纶往原本那个小房间走去。 钱运眼睛放光,心里顿时踏实无比,对着李黛西耳语道:“蛇精要出场了。” 说完,立刻跟了上去。 …… 苏向晴回到那一层层堆叠的梭子蛹旁,道:“这东西应该是那冰蚕吐丝而成,是不是可以克制飞蛾?” “怎么克制?”李经纶问。 怎么克制?苏向晴也是猜的,她也不知道,她眼睛盯着这梭子,心想,总不能躲进这梭子里吧? 钱运跟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小黑和小铁那些人,小黑气喘吁吁道:“那群蛾子要暴走了……” 话没说完,李黛西就尖叫着带人跑了进来,而陈多多和光头刚脸上已经挂了彩。 李黛西道:“你们前脚刚走,他们就对着我们冲来了,什么鬼东西!”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每天一更到完结哈,谢谢各位的支持~ 第91章 兽皮 说话间,房间门口已经挤满了闪着荧光的蛾子,一群人只得往房间里再进了进。 说来也奇,这群飞蛾竟又在房间门口停下,它们紧紧挤在一起,却又像是怕触及禁区一样,没有往这房间里再进一步。 这一刻的停顿给了众人喘息之机,李泰然皱眉道:“老八,你我得配合一下,可不能让这群虫子小瞧了去。” 八爷便回道:“闯过龙潭虎穴的,怎能被一群虫子唬住,小子,拿伞来!” 他说着就转头看向李经纶,李经纶会意将金刚伞掷出,八爷伸手接过撑开,像是触发了一个什么机关,那金刚伞的伞面竟高速旋转起来,李泰然驶出藤鞭缠住伞柄往前一抛,高速旋转的伞面生生将虫墙划开,李泰然再用力一收,藤鞭触及伞柄上的机关,金刚伞骤然收缩,又夹着了不少飞蛾! 李泰然抽力将金刚伞收回,里面若干飞蛾的尸体赫然呈现,密密麻麻,模样可怖。 而与此同时,那堵在门口的虫墙再次被后来的飞蛾填满,仍是密不透风的感觉。 “真是邪门了,老子不信灭不掉你们!”八爷卷起地上的金刚伞就准备再冲上去,心里叫骂怎么没带瓶驱虫剂! 杨子扬却当头浇了盆冷水,慢悠悠道:“外面的虫卵都孵化了,确实灭不掉它们。” “什么?!”范潮听了,不禁有些绝望。 叹息间,他想起张三的话,长痛不如短痛。 李经纶心里也急,他管不了那么多,直接上手就准备抬起面前的梭子,道:“无论怎么样,先朝那飞蛾扔过去。” 钱运立刻上手帮忙,这东西比外面那冰蚕轻得多,两个男人抬起一头一尾,直接就朝门口扔了出去,哐当一声,梭子摔落在地面应声而裂,露出了里面祭品的手足。 那梭子已经玉石化了,被人这么一摔,化成一块一块的碎玉的模样,而那里面的东西却鲜活如生,光线照射下,苏向晴甚至可以看见它皮肤吹弹可破的感觉,手电筒照过去,甚至可以反射出荧光。 她倒吸一口寒气,这祭品看起来也成精了。 钱运不禁后怕,他刚才抬起这个白色梭子还没注意,那里面居然…是个人? “你们看,那蛾子碰着玉就死了……”虎子喊道。 虽然只是一瞬间,碎裂的玉块砸到了那满墙飞蛾的身上,虎子眼见着有不少飞蛾的荧光黯淡,就此落了下去,兴奋大喊道:“接着砸!” 李经纶和钱运却下不了手。 他们看见那飞蛾静静地落在梭子玉里露出的人体皮肤之上,像是贪婪地吮吸着某种养分,不断有飞蛾涌上来,有的甚至因为不小心触碰到了周围的梭子玉而就此落下,荧光在一霎那熄灭,有种飞蛾扑火的壮烈。 苏向晴想,看来这白丝化成的玉果然是天克飞蛾,可隐藏在梭子玉里面的祭品,却又对飞蛾有致命的吸引力,飞蛾对此趋之若鹜,虽死不弃。就像有的东西对于人,也是一面草药,一面毒药。 虎子急切地叫上小铁,两个人一把抬起另一块梭子玉,三步化作两步朝门口走近了点,再一举把玉抛了出去,又是哐当一声,那梭子玉落在门口通道中,又吸引了不少飞蛾过去。 飞蛾们往祭品身上扑,仿佛是进行着某种虔诚的仪式。 李泰然道:“这东西还真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对我们出去有用,倒也是个方法。” 一群人起了干劲,动作起来也干净利落,古人谁能想到,不知为什么堆放在这里的祭品,竟然成为后世这些不知死活的闯洞人救命的工具。 几个梭子抛出去,几乎将飞蛾都吸引了过去,也给一行人创造了一条形似石子桥的通道,而除了可以落脚的“石子”空地,其他地方仍然布满飞蛾,一旦失足,很可能万劫不复。 李泰然定了定心神,走在第一个。 几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多余的声响会打扰这些飞蛾进行它们虔诚的仪式,引来它们不必要的注意。 这种行进过程其实压力很大,人的脚要在那些发光飞蛾之间找到准确的落脚点,而持续的高压很可能让你的大脑产生不适合的应激反应,反而特意去踩踏那些发光的位置。 第100章 短短几步路,比攀登雪山更辛苦。 好在他们终于又回到了相对宽敞的洞穴之中,山洞大门敞开,出路就在前方! 灯光光线正好直照最后一个扔出来的梭子玉,苏向晴见到那一堆绿色的荧光之中,似乎立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她轻声问。 李经纶把手上的光也照过去,他见那东西的模样,像是一块兽皮。 张三小声道:“这边的本地人有将事情记在兽皮上的风俗,那兽皮上,或许也记载了什么东西?” 他这话说得,完全勾起了其余几人的兴趣。 可那兽皮待在一堆飞蛾里面,要从里面把它取出来,无异于虎口夺食。 李泰然顿了顿,先安排了那几个在他眼里弱不禁风的人出洞,比如苏向晴就连忙跟着到了洞口,然后洞里就只剩了李泰然,八爷和李经纶三个人。 接着,李泰然和八爷打了个照面,思忖着到底要如何“虎口夺食”。 其实也没什么好思忖的,不外乎快准狠三个字。 八爷一手举着金刚伞,另一手拿着登山杖,一步一步稳当地朝那梭子玉走去,他两只手配合着,小心翼翼地将金刚伞和登山杖收缩,然后轻轻夹住那块兽皮,将它从蛾子堆里举了起来。 八爷的动作很轻,这与他惯常的形象还有些大相径庭,眼看着那块兽皮就要被他夹起来,却在最后时刻,一只停留在兽皮上的蛾子滚落了下去。 就是这滚落的蛾子,有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功效。 八爷当即甩起胳膊就把兽皮掷向李泰然,李泰然飞身接过,八爷转身的惯性仍在,他及时推开金刚伞,挡住了接下来蛾子们的第一波攻击。 然后他飞速退后,李经纶则将刚才已经捡起的碎玉块一连串全抛出去,他好像会那种暗器功夫,碎玉齐刷刷地攻向伞的后方,八爷转动着伞柄,开启了伞面旋转的机关,犹如是一杆机关枪加持,尽数把碎玉再反弹到各种迎面而来的飞蛾身上。 就这一秒来钟的时间,几人全都退到洞口,八爷高喊一声:“跑!” 这声喊几乎惊动了洞内全部的蛾子,李经纶最后一眼看了这个诡异的山洞,见飞蛾扑腾着翅膀迅速飞了起来,像是一个个剧烈膨胀的荧光火球,马上就要原地爆发。 其余人早就退离了洞口,他也转头就跑,见到前方脚程较慢的张三正逐渐落后,一把拧起他的胳膊就是一拉,也不管张三受不受得住,直接带上往前狂奔。 一行人往前大约跑出了两三百米,实在是到达体能极限了,只能瘫坐下来,有的直接四仰八叉的躺着,眼前几乎都是黑色,人直接都快过去了。 天高云飘,范潮大喘着气,浑身上下仿佛与他的意识脱离,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杨子扬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面无表情。 好在终于是劫后逢生,苏向晴也靠在李经纶身上慢慢恢复。 陈多多和光头刚脸上的伤口被冷风吹得生疼,边坐着还边哭,分不清是因为痛哭了还是因为捡回条命哭了。 远处的飞蛾没有追上来,他们只在洞口飞了一小会,然后又转身进了洞里,去享受它们的饕餮盛宴。 钱运缓了口气儿,道:“所以以后还是不能随便拜佛,更不能随便进洞。” 说起进洞,他都快ptsd了。 解一丁摇了摇头:“没想到冰蚕玉当真是活物所化,且竟还要以人为祭。” 钱运不禁好奇问道:“冰蚕玉到底是个什么?” 解一丁便回答道:“相传自汉代以来,应当是丝绸之路开辟以来,中原与西域的玉石贸易日趋繁荣,其中有一绝便是和田冰蚕玉,冰蚕玉属和田玉中的极品,深受中原人士喜爱,但因产量实在有限,所以价格不菲。” 苏向晴就接过话头:“敢情他们制成冰蚕玉,最后是为了卖给中土?” “或许是吧。”解一丁感叹。 苏向晴不由回想起那个放祭品的房间里所留下的壁画,制好的冰蚕玉被送往远方。 或许那两个部落的人就是因为共同拥有制玉的秘密才互相合作,而这秘密是否和西王母的血脉有关? “真是不甘心。”苏向晴对着李经纶耳语道:“原本昆仑丘那些人明明是像神仙一样的人,同样是祭祀,当初的西王母追求的是长生是权力,是风调雨顺连年丰收,到后来,居然不过是为了拿玉换钱?” 李经纶不以为然:“追求权力和追求金钱,本质上不是一样?” 苏向晴瘪了瘪嘴,道:“不一样,这说明他们丧失了精神支撑力,变成了物欲横流的世界中的一份子。” “终将如此吧,到后来,他们甚至应该脱离了这片光秃秃的昆仑山,与于阗国,楼兰国甚至中土融合。关键是,当年那个祭司的女儿带走了帝王玉,这里留下的西王母,本就没有长生的能力了不是吗?”李经纶道:“信仰崩塌,总得另有追求。” 他说得也没错,这里的山洞外面砌了佛像,佛教传入新疆应当是公元前1世纪左右,那时候距离祭司女儿带着族人东迁,已经又过了数千年,很多东西都会变的,文化信仰都会变。 到了如今这个时代,更多的东西变了。 第92章 反转 李泰然与八爷两人坐在一旁盯着兽皮看,看着看着,就将兽皮收了起来,八爷道:“多多,你们几个回和田休养去,顺便叫那边扎营的人过来,我们要即刻启程去昆仑丘。” 看八爷的架势,陈多多止住了哭声,问:“老板,你们找着确定地点了?” 张三疑惑道:“昆仑丘?那地方是神话中的地方,真的存在吗?” 李泰然和八爷没打算回他,只催促着陈多多几人动身。 小黑快速用随身包里的急救药简单为两人处理了伤口,便也开始交待着好兄弟注意安全之类的话,陈多多心里憋着一口气,反驳道:“老板,我跟你去,都到了这一步,现在回去算什么,这伤不就白捱了吗?” 杨子扬冷面站了起来,或许是刚才死里逃生的心力交瘁,他简直是面如土灰,以往的温和气质早已不见踪影,整个人透露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憔悴感。他想,不管其他这些人想的是什么,他得知道事情的因果,他直接朝着李泰然问:“那兽皮上有什么东西?” 他想,李泰然和八爷突然坚定了出发方向,很明显是获得了什么直接线索,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兽皮上的内容。 李泰然冷眼看着他:“对,跟我们走吧。” “让我也看看。”他话不多。 李经纶难得和他想法一致,当即也说:“我们有权知道那兽皮上的内容。” 李泰然也没再说什么,直接把兽皮子扔给李经纶,让他们自己去看。 李经纶接过那块兽皮立刻铺张开,苏向晴和钱运也赶紧围了过来,发现里面的内容居然是一副地图! 这地图虽然走笔粗糙,但山峰之间的关系十分明确,水系与山系位置清晰,构图人应当曾登过不少昆仑高峰,所以落笔时心有蓝图,才能描绘得如此清晰。 地图的远端是一处m形山谷,最关键是上面还写着字,是文字! 总共有八个字,看模样,是小篆字体,苏向晴不太认识,只大约看出来一个“丘”字,一个“池”字。 这意味着,这张兽皮的形成年代是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到汉代隶书出现之前。 苏向晴来了精神,她想,照着地图上所绘,他们一定可以找到那个传说中的昆仑丘! 李经纶几人看完,把兽皮递给了杨子扬和范潮。 张三走到李经纶身边小声嘀咕:“那兽皮上的地方在哪?拿来我看看,是不是跟我说的那个极乐之谷在一个位置?” 李经纶听言,若有所思地与苏向晴对视一眼,浅浅回了句:“等等。” 一行人待着也是待着,八爷当即给大家伙打了口气,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诸位都是见过世面的好汉了,以后的路一定坦坦荡荡没有凶险,都跟着瞧好吧。” 他这话众人听了也就当是个心理安慰,但总归算是聊胜于无。杨子扬眉头稍舒,也准备招呼那边扎营的人过来一起上路。 大家伙重新上路,继续往昆仑山深处进发,行至晚上,找了处空旷的地方扎营休息。 李经纶和苏向晴手牵着手背靠着背在营地一旁看星星,苏向晴随手捡了块脚边的石头往看不见的夜里一扔,发出一声石头撞地的闷响,她想,数千年前这里一定不是如今这光秃秃的模样。 张三找到他俩,手里拿着两条红手绳,红绳用了种特殊的绑法,里面的花样还挺好看的,张三道:“来,这个是情侣绳,你们一人一条,一定恩爱一生,子孙满堂。” 苏向晴笑出声:“张师傅,你这周边产品真不少啊,两条多少钱?” “别那么俗气,今天我们也是经历生死的战友了,这绳子全当我老张赠送的。”张三看着心情不错。 第101章 苏向晴接过绳子:“那我不客气啦,谢谢你,手受伤还编花样绳给我们。” “命还在就行了,手上这个当作军功章吧。” 李经纶转过身:“张师傅,问你个事儿呗。” 张三盘腿坐在旁边:“问。” “那兽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此言一出,气氛一时凝结,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趁着这个空档,苏向晴将两条红绳系在自己和李经纶的手腕上,既不扎眼又挺好看。 张三吐出一口浊气:“你们怎么知道的?” 苏向晴撕开一个暖宝宝递过去,道:“洞里那种环境下,要不是特意去看,是很难发现飞蛾堆里有一张兽皮的,你不仅把光线打过去提醒我们看,还主动说兽皮上可能记录着东西。” “要知道最后一块梭子玉,就是你和钱运抬着抛出去的。” “我也许只是眼尖?” “可是你如果根本没看过那张兽皮,怎么知道那兽皮上标记着一个地点呢?” 张三摇了摇头,接过暖宝宝贴在衣服里,不禁感慨道:“年轻人就是聪明,我这老年人真是玩不过啊。” 李经纶道:“张师傅,有什么话及时说出来,你那兽皮是从哪得来的,你和我表叔又是怎么认识的?” 张三难得表情严肃,饶有兴味地盯着李经纶:“世界真小,想不到你竟然是黄玉达的亲戚。” 两个人没有出声,等他继续。 “我知道最近蓬莱有新动作,还是往昆仑这边来的,他们这些年火急火燎就为帝王玉这一件事,这次这么神经,加上陈子龙、李泰然这些家伙都有动作,那基本就是帝王玉有消息了,我便摸索着进了疆,在若羌等你们。” 苏向晴静静听着,他这一段话信息量很大。 “你早就知道小解是什么人,故意用他师父的事吊着我们让你跟着?” “我了解过当年与杨珏有关系的同行,自然知道陈子龙身边有一个会采玉识玉的年轻人,但解山我是真的认识,不是唬你们的。他也确实是五年前进山找玉之后就没了音信,就是凭那张兽皮。” “我的腿也是那时候伤的。”张三说着,捶了捶自己的左腿:“要不是动不了不能跟他进最后那一段路,也许我也早就失踪了。” “但你是黄老板的侄子的事,我当真不知道。” 李经纶反问:“老板?” “他是我的老板。”张三自嘲似的笑了笑:“那块兽皮是他得来的,据说是出自新疆一个什么王的墓里面。” “那他怎么没有来昆仑?”李经纶问。 张三眼神突然变冷,双拳紧握,道:“因为那个时候,杨珏邀请他去秦岭,说是秦岭那里头有宝玉,要一起去闯闯。” “杨珏?他们认识?”李经纶连忙追问。 苏向晴也觉得奇怪:“按理说昆仑有帝王玉的线索,杨珏不是应该对此更有兴趣?” “这块兽皮机缘而得,老板也不知道这里描绘的地址就会有帝王玉,他只是有所猜测而已。而杨珏那边信誓旦旦,好像秦岭里面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老板就想先去秦岭,和杨珏见了面,也好一道商量进昆仑寻玉的事,他把兽皮留给了我,还叫我准备着进山的东西,谁知这一去就没了音信。” “老板失踪,公司也解散了。我直接在新疆干起了私导,在若羌市场认识了解山,他是一个很执着的采玉人。五年前,我们一同进山寻玉。” …… 张三的故事差不多到此为止,中间那些人情牵扯,他省略了很多字。但很明显,他不想让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所以才用梭子玉里藏兽皮这种方式透露线索。 李经纶震惊之余一肚子气,他实在没想到表叔的秦岭之行居然还和蓬莱有关,这让他十分怀疑表叔的死与杨珏脱不了关系,毕竟,他表叔实实在在地在秦岭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而杨珏却回到了北京,并且从来没有提过和他表叔的关系。 在警察寻人的时候,也从来没有。 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猫腻。 苏向晴往侧边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又去问张三:“警察去找黄老板的时候,你怎么不把他和蓬莱的关系说出来?” “我没办法。蓬莱会直接否认的,据说当时和杨珏一起回到北京的其他人在一段时间内都销声匿迹了,你想想,这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无外乎有些事情不可说。 苏向晴越发觉得可怖,这件事的最后,是杨珏死于车祸,这一定不是一场简单的车祸。 李经纶再也按捺不住,他站起身,要去质问杨子扬。 苏向晴连忙跟着起来拉起他的手:“经纶……” 张三则抬头道:“就是因为这样,那天我才没将事情的因果告诉你,不要太冲动了。” 他身体没动,声音平静如常。 对张胜利而言,这是一件发生了太久的事,久到他已经习惯了作为一个导游的生活,久到他已经不会再为这件事热血上涌。这件事的伤口对他而言早已愈合,只是如同他腿上的伤疤一样,在某些时候隐隐作痛,提醒他继续维持着自己的记忆,记忆中有一个把他当做兄弟的老板失踪于秦岭。 但对李经纶来说不是这样。 在李经纶回头看自己的那一瞬间,苏向晴就明白不是这样。 于李经纶而言,这是一个崭新的伤口,尚在流血。他惊异于自己表叔与蓬莱的关系,惊异于有人真的企图只手遮天,更是惊异于有人尸骨无存,而有的人仍可以纸醉金迷,为所欲为。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痛心、不甘、愤怒,有太多热烈的情绪肆意呈现。 苏向晴完全理解,她也想问一句,凭什么。 本来身处这危机四伏的昆仑,前路艰辛未知,各个人物互相之间的关系也错综复杂,或许杨子扬已有准备,或许李泰然也另有计划,而自己势单力薄,要是婵姐的人也不想这样无故被卷进来,确实不应该这样冒然去找杨子扬挑明矛盾,但是,凭什么…… “我跟你去。”苏向晴一瞬间说出这四个字,原本那些要劝阻李经纶的话全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兴许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李经纶握住苏向晴的手多了几分力,掌心的温热通过肌肤传播,直达心房。 看着两人回营的背影,张三也站起身,心想他那情侣绳终究没有送错人。 “还是年轻人好啊。”他感叹。 第93章 山谷 李经纶直冲杨子扬的帐篷,范潮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个男人直接撞在一起,范潮被撞得跌到一旁的垫子上,都没看清来人是谁,直接骂了句:“没长眼还是赶着去投胎?!” 话还没说完,那人影已经去到了他后面。 李经纶根本懒得理他,直接进去帐篷里找到正在闭目打坐的杨子扬,质问道:“你们认识黄玉达?” 这个帐篷不大,面积大约是四个平方米,顶上的高度一米七,几个男人根本站不直,现在里面待了三个人,也是略显局促了。 不同于李经纶的情绪激动,杨子扬缓缓张开双眼,疑惑道:“谁?” “黄玉达。”李经纶揪起杨子扬的衣领,怒道:“别跟我装傻,他十年前跟你爸去了秦岭!” 杨子扬略微皱了皱眉,双眼与李经纶对峙:“你是说我父亲生前的生意伙伴?我不是全都知道。” 继而,他的目光转向衣领上的手,意思是让李经纶松开。 李经纶的手却攥得更紧:“他们在秦岭发生了什么?你爸不会不告诉你。” 杨子扬不为所动,看不出什么激动的情绪:“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父亲身体心情都很差,我又还没有接触太多协会的事,真的没听过什么事情。” 两个人的声音都极其铿锵有力,李经纶的声音带着来自肺腑的愤怒,杨子扬的声音则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 仿佛火与冰的对峙,有种即将爆发的危险。 范潮大概听懂了李经纶的意思,李经纶是有什么认识的人在和他舅舅去秦岭的那次旅途里出了事。 他连忙过来将李经纶拽开,道:“真的,那次去秦岭是爷爷和舅舅一手组织的,我和子扬哥都不清楚。” 李经纶一把推开范潮的手,就凭杨子扬这个反应,他断定他一定知道什么隐情。 只有天真如范潮,才会傻乎乎地觉得杨子扬和他一样毫不知情。 下一秒,帐篷外传来了浑厚的男声:“少主。” 杨子扬整了整衣领:“李经纶,你是向晴的朋友我才容忍你多次对我毫不客气的态度,你每次见了我都像条饿狼,不如今天我一次性还回去。” 没想到恶人先告状,李经纶咬着牙,活动活动了拳头就想去揍人。 范潮拼尽全力拉着他。 “经纶。”苏向晴闯进帐篷:“先出来。” 她掀开了帐篷的门帘,冷空气嗖的一下全部闯了进来,适时地给这帐篷内焦灼的氛围降了温,而从那被掀开的门帘处,李经纶可见帐篷外已站立的各路人马,除了杨子扬的“护法”,还包括李泰然和八爷。 第102章 苏向晴神情紧张,抬手拉住李经纶的手臂,又道了句:“先出来。” 以两人的默契,李经纶很明显地感受到苏向晴是有话想说。 他转身带着苏向晴离开帐篷,一离开便见到了表情复杂的李泰然和八爷,八爷站在他面前叹了口气,道:“去我们帐子里聊聊?” 帐篷里剩下杨子扬和范潮,两个人心情都好不到哪儿去,过去的记忆涌入脑海,沉默半晌后,范潮问:“那个撞人的司机后来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苏向晴之前问过他,现在他也想知道答案。 杨子扬揉了揉睛明穴,口中冷冷吐出几个字:“进局子了。” 范潮看他不想多说的样子,也闭了嘴,直接离开了帐篷。 自从舅舅出了事,表哥就开始迅速地接触协会事务,与母亲的斗争愈发激烈,舅妈则直接“出家”,两耳不闻窗外事,爷爷从此成了医院的常客,本就冷冰冰的家族变得更加不和谐。 如果秦岭之行真的有问题,范潮隐约也觉得十年前那场车祸有些不对劲,他想起来一个人,金大器。 …… 朝阳总会升起,就算是一个彻夜无眠的夜晚也终将过去。 李经纶睁着眼睛看见太阳从遥远的东方升起的时候,觉得阳光离自己很远很远。 以往在中国东部生活,每天日升日落司空见惯,就算是冬天,七点钟天也一定会拂晓,他会穿戴整齐然后奔赴上班,会见到都市熙熙攘攘的繁华。可是在昆仑,就算是十点,天空可能还是昏暗一片,四周既没有拥堵的车马也没有行色匆匆的行人,只有无边的荒土与孤寂。 原来表叔不仅是和杨珏认识,和李泰然他们几个都还有交情。 李经纶想,总归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他仍不甘心,不甘心表叔的生命不明不白的留在了秦岭。 想到这,他握住双拳捶到坚硬的地面上,指节上的刺痛让他再次清醒。 李泰然说得也没错,现阶段杨子扬如果打死不承认,他们没道理因为这个耗在这里。他们来到昆仑,首先是为了获得帝王玉,剩下的事情可以回去再说。 杨子扬不承认,还有杨丽琼,杨丽琼不承认,就直接去找杨老爷子。 “他们都想获得帝王玉,只有我想毁了它。”苏向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碗速食面递过来,这是李经纶的早餐。 “我也想毁了它。”李经纶转身接过面碗,诚恳地说。 他倏然皱起了眉,苏向晴身后的远处,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拍摄。 “干什么?”他无奈问道。 朝阳照射下,钱运和李黛西猫着身子笑嘻嘻,钱运道:“苏老板转过身去,你们就……依偎在一起,我们拍个背影就好。” 李黛西也附和:“帅哥佳人,效果加成。” 苏向晴调侃:“你可别入魔了,我看你简直像在诈骗。” “什么嘛,我这可都是实打实的景和人,一点儿假都没有,以后你们婚礼上,还可以拿出来重温,岂不是两全其美?” 苏向晴尴尬地看了看李经纶,哪知李经纶竟然一脸兴奋地问着钱运怎么拍更加上镜,又拉着她的手说:“极乐之谷嘛,我们好好许个愿。” 苏向晴瞥见他手腕上的那条情侣手绳心头一热,笑着靠在他身边坐下共看朝阳,她想,无人机低空飞行,一定能将此情此景完全记录了下来。 …… 一行人按照兽皮上的指引又走了两日,基本已经快到山谷入口了。远处茫茫的雪山之巅积雪皑皑,而近处的这里仍旧是一片荒芜,有些碎玉散落山坡,千百年来,竟也无人采拾。 这两天各路人马之间甚少闲聊,只有几个年轻人还会打闹争吵,李黛西甚至拍起解一丁辨玉的功夫,扬言要把他打造成新一代玉石大师,解一丁头脑可没她那么多弯弯绕,直接问什么答什么,全然不管其他事。 李黛西便真心觉得之前钱运说过的合伙开公司的事情值得考虑,这不比开口找爹要钱靠谱得多? 李经纶的心事暂且放下,同伴是他疏通心结的一大法宝,与他相比,杨子扬的心情实在难以捉摸。 之前杨子扬还会在苏向晴面前偶尔晃荡一下示个好,或者找范潮闲聊个什么话题,但自从那晚过后,他沉默寡言,连范潮都觉得他好像天然带着刺不好靠近。 苏向晴回头观察着杨子扬,却不想与同样打量杨子扬的范潮对视上了,结果苏向晴还没什么反应,范潮直接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目光闪躲。 呵,苏向晴想,目光闪躲,非奸即盗。 李经纶走在张三身边问他前方的情形,但这边的路张三已经没有来过,也给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说法,只能继续跟着大部队前进。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传说中山谷的入口。 山谷入口就如画上那样有两座并肩耸立的山峰,山峰共同组成了字母“m”的形状,山谷的两侧则分立有两座三青鸟的巨型石像,石像大约有二十米高,部分位置有所残缺,但那整体颇具威严的神鸟形象与标志性的尾部模样让人一眼就认出了它们的含义。 也让一行人确信这里一定有过繁华的史前文明。 众人欢呼了好一阵子,功夫不负有心人,传说中的圣地昆仑丘,真的被他们找到了。 如今看来,这里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与别处一样,安静地待在茫茫昆仑山脉的深处,与世无争,只靠着传说存在于世间。 可是拨开传说的面纱,其实这里也与其他上古部落遗址一样充满着先民们一手一脚创造的烟火气。 比如眼前那条存在于左侧半山坡上的长长的古道。这是一条先民人工修建而成的古道,大约三米宽,较为平整,能行车马。 就算是现在,苏向晴还依稀能辨认出这条古道曾经的模样,从残留路边的岩石风化千年的痕迹里,意会它曾经的辉煌。 右侧山谷的下方,有一条更宽阔的凹下去的弧形通道,这弧形通道往前延伸得很远,似乎与远处的雪山相接,往后从山谷间穿梭而过,延伸到茫茫群山之中消失不见,苏向晴便猜测,这里是当年的古河床,先民居住在此地的时候,这里应当是一条雪水化成的河流,源源不绝地给予这块土地和生灵养分。 一行人走上古道穿过山谷入口,视野更加开阔,俨然是一个身处高原位置的盆地地形,四面群山环绕,最高峰在西南方向,往西相接更加远阔的天空。可以想象日落时太阳挂在山峰顶上那种神圣之景,或许其中也蕴含着一种人们想留住阳光的殷切期盼。 盆地的入口还有一道大约宽十米、高五米的石门,石门上还留着雕刻而成的半张石制面具,是壁画里西王母戴着的那面具的残像,冷风吹过,地面的沙石嘶嘶作响,这里已经荒无人烟。 众人在这广阔的盆地里找了个靠山的位置扎营。入了夜,冷风会继续在四周山谷中回旋,这块广阔的盆地将是它们肆无忌惮的乐土,帐篷靠着山,才有所依靠。 不少人已经在盆地里有所发现。这里散落着刻着兽纹的各类玉器石器,不同于那些祭祀用的玉琮与璧,这些器具更加有烟火气息,有些物件的模样形似宽碗、方罍,其上刻着白泽、貔貅与三青鸟的模样,另外还有玉笛与钟鼓模样的乐器,只可惜大多是些残件。 不仅如此,在靠山位置上还有不少“穴居”,穴居是先民们依山开凿出的住所,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遮风挡雨。 苏向晴在一处穴居里发现了一幅兽形壁画,这兽看得出是一只人面九尾虎的形象,或许就是传说中骁勇而高高在上的昆仑山山神陆吾,画面中陆吾追逐太阳,并最终以不周山为天梯登上天界,以神力掌管昆仑山的风雷晴雨。 第94章 夜行 穴居里还有一些普通用具,除了碗之外,另有灶台与高壶、石磨盘等物品,她设想当时的先民确实在此安居乐业。 昆仑山现在的环境适合种植的农作物不多,但当年环境应当没有恶劣至此,至少有源源不断的雪水和充足强烈的日照。 昼夜温度的极大差距与充足的阳光让这片土地有一些特别有名的农产品,比如葡萄和哈密瓜,还有新疆棉。 当然,对于当年的西王母部落来讲,人民生活所依靠的主要粮食应当还是稷米,稷米喜高温,且耐寒耐旱耐贫瘠,在山海经中有所记载,是祭祀西山山神的重要供品之一。 在盆地靠东边的一片位置上,隐约可见当年耕种的痕迹,这里甚至取道雪水河引渠灌溉,还有点现代农业的意味。 一伙人该扎营的扎营,该生火的生火,李泰然带着八爷四处晃悠,太阳西斜,却仍是高高悬挂天空之上,这盆地很广阔,西边的边界尚离他们很远。 还有一些人在捡玉,虽说都是些残次物件,但见者有份,焉有不捡之理呢。 但钱运现在眼光高了点,他有些看不上这些东西了。 第103章 他跟着解一丁,听他神神叨叨说着。 解一丁拿出了他的黄铜尺,他丈量各处山峰山腰的位置,以各方角度来说,这块盆地都是一块聚气的宝地,神龙摆尾在后,龙头傲立在前。 盆地聚天地灵气,必然会孕育天然宝玉,所以西王母的部落才在此栖息。 宝地应当有龙眼,那里是整个场所风水汇集之处,至尊之位,当修建祭祀台,也当尊请西王母入住。 而此处最尊贵的位置,无外乎西方那座将迎落日的高山。 龙眼应当位于山峰之上。 …… 苏向晴和李经纶顺着雪水河道往上游前进着,仿佛在追逐西落的太阳,但他们全然不像夸父那样执着,只带着闲情逸致欣赏着这里可能万古不变的落日。 远处隐约可见河道曾经的模样,正是西方那座高山流下的雪水汇集成了这条河流,而如今,那山上只有点点积雪,光芒几乎要被山峰的阴影吞噬殆尽。 那里是生命之水来源的地方。 苏向晴打开手机的相机功能,把距离拉进数倍,发现那座山峰上分明是有一条通路,而那条通路可助人攀登山峰。 她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 晚餐已经做好,一群人围在火炉旁吃着聊着,有些在调侃此行不虚,有些在感叹这传说中的圣地也不过如此,有些则在计算这趟回去能挣多少钱。 随着最后一丝阳光完全逝去,这片天空变得漆黑起来,或许也是今夜云层比较厚,曾经抬头就能看见的点点繁星现在也只能看到两三颗。 冷风呼啸,火焰被吹得四处浮动,光线忽明忽暗,不太真实。 有人便说:“这里有没有什么野兽,你们见过那些神兽凶兽的都出来说说,它们好不容易见到我们这群大活人,会不会想把我们都吃掉?” 一般人只知道这里有宝玉,尚不知道这宝玉意味着什么,那所谓的野兽,也是听小黑陈多多说起佛洞里的事情臆想出来的,还自以为刺激。苏向晴想,这些人类对这个地方真的一无所知。 八爷和苏向晴是围坐在一起的,他听见旁边的火堆有人叫嚣,便起身吼了句:“平时怎么教育你们的,找玉一定要有虔诚之心,否则会有报应的,都给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收起来!” 他难得严肃,吼完便又坐了回来,跟李泰然耳语着些什么。 和苏向晴一样,范潮也竖着耳朵想听见这两人的动静,但听来听去,只有呼啸的风声。 范潮知趣的打消了这个想法,一大口把碗里的东西吃完。 呼……他心想,还是活在城市里好啊,想什么有什么,比这些古人不知道舒服多少倍。转头,他瞥见杨子扬一个稍纵即逝的冷酷无情的眼神,心里突然感受到一丝寒意。 今天晚上一定是个不眠之夜,他脑子冒出来这个想法。 李泰然发话,明早太阳出来就继续前行找玉,他还把后勤组和先锋组都安排了,安排完,他一昂头看着杨子扬,意思是问他的意见。 这还有问意见的必要吗,但杨子扬没有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而是安排了几个手下负责具体的工作,包括他之前已经粗略勘测过的各座山峰具体由谁负责跟进开凿。 跟着李经纶的那队年轻小伙子里就立马有人问:“我们呢?” 李经纶道:“你们随意,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找到了好玉石都算你们的。” 那小伙子不再说话,心想,老板到底是个门外汉,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大约过了晚上12点,帐篷外的火堆已经完全熄灭,所有人都已经回到了帐篷里。 苏向晴与李黛西两个人躺在帐篷里眼睛大如铜铃,她们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声,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心情激动,瑟瑟发抖是因为冷的,心情激动是因为他们即将开启新的旅程。 李黛西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反复确认这里有手机信号,急不可耐地抱怨:“怎么还没发信息来?” “总得等别人都睡了吧。”苏向晴小声回道。 她今天看见西方那座山峰上有通路,就和李经纶商量晚上要先人一步上去闯闯,那里面可能有帝王玉诶,谁先找着自然就占了先机。 “嗞嗞”,两人的手机一前一后地振动。 钱运在群里发了两个字【走了】 言简意赅。 李黛西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她和苏向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帐篷,直奔之前约定的出发地点。 钱运和李经纶解一丁已经到了那里,五个人顺利汇合,然后立马开始行进,目标,西方主峰。 他们的动作很低调,也没有开探照灯,只有李经纶一个人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一点点光可以照亮脚下的路。 夜晚的冷风刮得人脸疼,苏向晴走在李经纶身后,企图用他的身躯给自己挡挡风,但是很不幸,这方法收效甚微,她只能祈祷自己的脸明天还能见人。 在荒凉原野上,手机微弱的光芒像一颗快要衰落的星星,在一片黑暗中微不足道。 突然间,身后却照过来探照灯的光亮。 李经纶敏锐地一把关掉手机的灯光,拉着苏向晴往一边跑了几步,钱运几人也立马跟了上去。 苏向晴心知肚明,后面有什么人也在往这边赶路,这个队伍里还存在着与他们想法一致的人。 而这居然是一个明目张胆开着探照灯的人。 最好的躲避就是把自己埋进无边的黑暗里,他们远远的看着那束光芒越来越近,然后从某个角度,他们认出了这个人。 范潮。 范潮走得很自然,他把探照灯夹在双肩包的肩带上,四处东张西望,也不知道是在找谁。 在找自己这几个人吗?苏向晴想,难道是他们出来的时候被范潮发现了? 还是,他在期望自己被别人找到? 钱运皱眉问道:“怎么办?” 李经纶道:“我们在后面跟着他。” 这回李经纶手电也没打开,范潮没有发现他们,他照样悠然自得地走在前头,偶尔还会打一个喷嚏,然后立刻被风声掩埋。 大约一个小时后,范潮站在原地不走了。 这里差不多是这片盆地的中心位置,范潮踟蹰着,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然后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李黛西小声问。 钱运颇为不满:“这厮怎么回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停了?” 解一丁则问:“要不要绕过他?” 李经纶正有此意,便准备带着几人往右边去绕开他,苏向晴却突然发现前边的异常,按下了李经纶的手:“有人。” 简单的两个字让李经纶瞬间警觉起来。 得益于这铺天的黑暗,连星星都懒得出来凑热闹,这原野上可见度不足十米,要是有其他人也出现,一不小心那可真是会人吓人吓死人的程度。 就是在这种时候,有两个人闯入了范潮探照灯光线的范围之内。 李黛西不由屏住呼吸,把声音咽进肚子里:“杨子扬?” 其中一人正是杨子扬,在探照灯的光线里,他显得面无血色。另一个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也就是杨子扬那个“护法”,苏向晴记得他叫……大树。 范潮站起身,有些兴奋地说:“子扬哥,总算找到你!” 杨子扬揉了揉额头,问:“你怎么也跟着出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克制,这句话似乎在他心中酝酿已久了。 也是,苏向晴想,范潮这样大张旗鼓打着灯,杨子扬本来也是应该早就发现了他,却不知为何,在此时前来相认。 “都到了这关键时候,我总不能留在营地给他们当人质吧?”范潮道。 杨子扬满意地点点头:“跟我走。” 范潮拍了拍裤子上的砂石跟了上去。 眼看前方三个人继续往前走了,钱运耸了耸鼻子嘟囔着问:“这唱得是哪出?” 李黛西不屑道:“就是杨子扬这小子也要提前去那山上踩点,范潮是跟着他出来的呗!” 说完,她不禁摇了摇头:“这几个人回头遇上是个麻烦。” 苏向晴不置可否,但按现在的情形,恐怕会遇上的还不止这三个人。 他们也继续往前,大约又过了1个小时,才终于来到了山峰脚下。 几人沿着山脚下绕了绕,终于在河道旁的山坡上发现了那条通路。陡峭的岩石被人为开凿出了阶梯的模样,大约七八十厘米宽。 所以不管先前那几个人是走的什么样的路线,来了这里,就只有一条往上的路。唉,苏向晴心想,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狭路相逢。 正是因为路太窄了,冤家才会相逢。 多想无益,只希望这场相逢不要太刺激。 李经纶打头阵,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往上,黑灯瞎火,前路艰险,他们都打开了手机上的灯,灯光照在粗糙残缺的石梯上,又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 第104章 第95章 玉钺 有些石梯上还隐约能见到被人为雕刻了图画的模样,只是千年的风反复无情吹刷,已经看不清那图画原本真正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这黑冷的环境中已经待了许久,身体的麻木已经减轻,包括视觉在内,其他的感官也灵敏了很多,李经纶察觉到了上方的动静,那或许是范潮和杨子扬的攀登与交谈引起的。 抬头往上,他甚至还能看得见范潮探照灯的光亮,他们离自己大约有五十米。 然后,好像就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上了山体,振动通过一路的岩石传了下来,范潮的探照灯也随之熄灭,李经纶心里一紧,那上面出现了什么东西? 悠远的声音划破天空,似乎是鸟的叫声。 但与三青鸟的嘶鸣不同,这只鸟的音调要更低一些。 钱运一捶捶到岩石上,小声反问:“这么快就开始了,太刺激了吧?” 但下一刻,周边的动静又停下来,苏向晴屏息感受,上方分明还有鸟在空中盘旋,那鸟并没有飞走。 到底是什么鸟? 她想,或许是范潮身上的灯光吸引了这只鸟,现在灯光消失,那鸟还继续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刚想出声提醒几人关掉手机,却又听得上方传来“啾”的一声,接着就是那飞鸟的一声呜咽,再就是离他们不远的山坡上传来“啪”的一声,黑暗中几个声音衔接紧密,特别是那“啪”的一声还传来一丝振动。 发生什么了,就这几个声音,足以让苏向晴产生无数联想。 其中最可能的是,杨子扬一行人掏出了什么冷箭之类的秘密武器,他们当中还有一个放冷箭的高手,那高手能在黑夜中一箭射中了飞鸟,飞鸟中箭后体力不支,直接一头栽倒了山坡上发出声响,现在,应该已经完全滚落了下去。 黑夜如初,杀鸟只在刹那间。 四周没有了飞鸟盘旋的动静,杨子扬一行人好像也开始继续往上走。 其他人的猜测和苏向晴八九不离十,钱运顿时感觉到了压力:“可能那个大树真的是武功高手,老李,你可真碰上对手了。” 李经纶顿了顿,只简单说了几个字:“先上去。” 钱运点点头,转身和李黛西小声嘟囔着:“带着个功夫这么厉害的人还不露声色呢,那佛洞也没去,藏得真深。” 但无论怎么说,离开这条狭窄的登山之路一定不会错,在这里实在太被动,前有恶人,空中还会突然出现不知道什么的鸟类,下面则是可以粉身碎骨的深渊。 不知怎么的,苏向晴心里毛毛的,她有些不适应。 一行人大约又平安无事地朝上走了半个多小时,山路的一旁出现了一个山洞。 这下有岔路了,苏向晴想,该走哪一条呢? 李经纶也回头问:“苏半仙?” 钱运苦着脸:“别进洞吧?” 巧了,苏向晴想的正是要进洞。 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洞很可能就通向最终的答案,那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钱运咬牙想了想,也知道没什么反对的理由,只好同意。 洞内看起来不像有人的样子,看来杨子扬他们并没有选择这条路,李经纶打开探照灯,洞内的模样瞬间变得清晰,可是,也太清晰了。 周遭一时变得光亮无比,几人的眼睛尚无法适应,过了半晌,本来放大到极致的瞳孔才终于重新适应了这光线的强度,苏向晴这才可以仔细看看这洞穴的模样。 比起之前见过的若干祭祀用的洞穴,这里的样子显得有些简陋,凹凸不平且粗糙的洞壁,甚至一路上也见不到几个玉器。 只有幽幽冷风一如既往地在通道里穿梭。 走了一阵子,几人面前出现了一道残门,是一道石门,上半截断在了通道里,下半截还立在原处,几个人只需抬腿就可以跨越。 灯光照在这道石门上,可以清晰地分辨出门上雕刻的神兽,正是貔貅。 貔貅的模样随着石门的坍塌也截成两段,让人看了心里实在不太舒服。 石门后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右边一面石栅栏将洞顶与地面紧紧连接,光看那样子,就让苏向晴立刻联想到了牢狱。 栅栏那里面现在空空如也,靠洞壁的位置看得出有由石头打造而成的水渠,水渠一头在栅栏之外,另一头直接联通着洞壁外面,那外面应当是万丈绝壁。 洞穴的前方连通着一条通道,通向不知道什么样的地方。 而栅栏对面,洞穴左边的位置则设有一张石台。 石台旁散落着一些玉器,钱运迫不及待地将那些玉器捡起,看起来大多是那种斧头的形状。 苏向晴知道这种东西叫玉钺。史前的玉礼器之中,璧、琮、钺最有代表性,玉璧礼天,黄琮礼地,玉钺则是用于治人,象征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威严,到后世,钺再演变成一种战场厮杀的兵器。 苏向晴感到心口一痛,她想,这里不是一个祭台,而是一个刑台。 钱运手上的玉钺大约两只手掌大小,表面成墨绿色,一边钝厚,另一边则只有不超过两毫米的厚度,其间的颜色透着黄绿,属于有黄沁。 解一丁手上也捡了两块,这玉钺做工打磨算不上极品,但这种黑皮沁色籽料足够让这块玉价值飞升,是个好东西。 但解一丁板着脸,半晌没有动。 李黛西往洞壁旁走了两步,发现那里的地面上还有一些其他的残玉,其中一片较为完整,约有50厘米长,是一把长尺的模样,或者叫做玉刀,刀身尾部还有一个把手,但把手损毁,只留下了半截。 刀锋之处也是不到两毫米的厚度,在当时绝对称得上是精密仪器,而刀尖处,还有一道大约一指长的黄沁。 “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李黛西问。 解一丁便道:“玉石中有沁色确实罕见,所以沁玉的价值也更高,但是黄沁……” “黄沁怎么了?” “有传说。”解一丁将手中的玉钺放下:“黄沁是人的血灵与玉石融合所化。玉石通灵,黄沁之所以出现,往往是血祭之人心有执念,才以这种形式在玉石上保留了下来。相传有些古老的秘术可以解开黄沁的执念,通血祭之人的前尘往事,有缘之人若是可以化解这份执念,也当是一件大的功德。” 钱运听了,连忙也放下手上的玉钺,惊慌道:“你是说这玉上有冤魂?” 解一丁沉默。 苏向晴叹道:“你们看这里的样子,不觉得那些血祭之人是在这里被开膛破肚的吗?” 她语气之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悲哀,眼睛怜悯地看着身侧的石台。 被她这么一说,其他人的代入感突然就变强了,上古时候,那些不知犯了什么错的人被带入这个牢洞处以极刑,根本还没有向苍天献祭的资格。 但以玉器处刑,应当意味着这人犯的罪极重,且不说存不存在冤狱的可能性,按古代那种株连的作风,说不定还会因此牵连亲人,也难怪会有份执念挥散不去。 “唉,还是现代社会好。”钱运感慨。 苏向晴老马失蹄找错地方了,他不想在这个牢洞多待一刻,急切地想要退回刚才那条山路上。 李经纶带头,几人准备重新回到通道之中,可是,原本空空荡荡的来时的通道里,好像有些除了风声之外的声音。 钱运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痛感刺激他自己的神经:“不会已经有冤魂来找我们了吧?” 李经纶晃了晃手中的灯,光线所及,那洞里尚没有什么突兀的东西。 不对! 突然间,有个什么东西闯入了光线里。 那东西的眼睛反着血色的光芒,整个身体满是黑色的毛,像是一条狗,不不,可那种凶狠程度,更像是狼。 它就那样冷不丁地闯入探照灯的光线里,然后像狗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与狗天差地别的是,狗坐在那里你可能叫它一声“good boy”,这家伙在那里却足够让人心跳骤停。 钱运闷声骂了句卧槽。 苏向晴表情呆滞,但牙槽里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声音:“那什么,山海经里有一种专门吃人的狗,你们猜那些被处刑的人最后的尸骨去了哪里?” 她话音未落,前方又出现了两只“狗”,好像是从外面的洞口进来的。 这种狗叫做蜪犬,爱好吃人。 双方僵持着,场景是敌不动我不动。 李经纶握着灯,呼吸粗重起来。他的呼吸仿佛是在数拍子,在数到第三下的时候,所有人都默契地转身跑了起来。 腿在那一霎那向前迈开,他们飞速跑过那个宽敞的牢洞准备继续往里去,身上每一根汗毛都仿佛感受到巨大的杀意,探照灯的光线射在前方的通道里,然后猝不及防地,光线一偏,那通道又陷入无尽的黑暗。 原来是李经纶把身边的苏向晴一把推开,自己也滚到了侧边。 第105章 蜪犬居然已经追上几人,锋利的爪子几乎要抓着人了,可不知何时李经纶的手里已经握住了登山杖,那杆杖连同底部锋利的刀刃凌空横扫,直接与坚硬无比的蜪犬的爪子对决在一起,蜪往后退了一步,李经纶算是击退了蜪犬的第一波攻势。 可是,明显这几个人是干不过来势汹汹的几只蜪犬的,钱运飞速抽出了包里的东西,呼喊着几人赶快进洞。 他们这次算有所准备,准备的东西是一个“自动充气垫”,垫子花了三千大洋,表面用特殊材质制成,商家号称刀子划不破,撞也撞不破,可劲造都无所谓。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东西能自动充气,只要一打开阀门,垫子能在一秒内迅速膨胀。根据以往几个人屡次进洞的经验,钱运一眼就相中了这东西,认为它能在狭窄通道中堵住那些乱七八糟的追兵。 这不,运用场景这就来了。 “老李,快过来!”钱运喊着,手已经握住了阀门。 可李经纶和三只蜪犬战得焦灼,尚没有余力摆脱这几只疯狗。 解一丁见状立刻拉开消防应急演练烟雾弹的手环,直接朝三只蜪犬扔了过去,橘色的烟雾腾空升起,洞里顿时一片烟雾弥漫。 可能从没见过这种场面,那几只蜪犬只能无能地发出愤怒的嚎叫,李经纶便趁此机会赶紧进了洞,在进洞的那一瞬间,钱运打开阀门,充气垫迅速膨胀。 刹那间,橘色烟雾之中有两只血红的眼睛朝几人无限靠近,却在最后一刻被膨胀的垫子和洞壁挡在外面,只传来一阵强烈的撞击。 垫子还想不断膨胀,但狭窄的通道空间已经不允许它那么做,巨大的膨胀压力将垫子牢牢贴紧着洞壁,也将蜪犬与几个人隔开,安静与暴躁分隔两边,钱运眼放星光,比了个耶。 他想,现代的人类智慧结晶足够对付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野兽了,这东西到底是靠谱的。 可危机并没有解除,李经纶平复了下心率,跟着几人一起往前走。 他不禁担心,这要前面是个死胡同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话说我给主角团准备的一些合法工具实在是……让我也忍不住笑出声…… 第96章 暗室 迎面而来的冷风打消了他的疑虑,他舒了一口气,心想,既然有风,就一定不是死胡同。 但是,人就是不应该在复杂环境里心存侥幸,往往在想要侥幸的那一刻,就有更大的危机在准备对付你。 比如,后面那垫子,好像突然泄气了! 嘶嘶的声音传来,那垫子在飞速漏气。 开心不过三十秒,钱运皱眉收回刚才的想法,他从包里把铁锹抽了出来,心里把那垫子商家骂了三遍。 是时候大干一场了。 嘶嘶声音传来的时候,苏向晴在不远处摸索着洞壁,她发现这个地方的洞壁与别处不一样,别处凹凸不平,这个地方却十分平整,以她的直觉,这一定是意味着什么。 然后,她在这块平整的洞壁上,摸索到了一个异物。 李黛西知趣地把灯照在那个位置上,照出来一个环形的把手,苏向晴连忙拉起来,急道:“黛西,帮我。” 苏向晴拉起把手用力往里推了推,一开始的时候,她只感觉到石门些许的挪动。 嘭! 垫子彻底灰飞烟灭。 随着这声巨响,入口处几只恶劣到极致的蜪犬面目可憎的样子呈现在苏向晴眼前,她心里一紧,浑身的力气倾泻而出。 或许就是那个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那门被她非常丝滑地推开,她一时都来不及收起身上的力道,整个人扑进了门里去。 李黛西靠在一旁帮她,也自然地滚了进去。 其余人还来不及反应如何对付蜪犬,突然的变故就让他们下意识地跟了进去。 而在他们扑进门之后,那门像是会反弹一样的回归了原位。 就像是通常会出现在洞穴里的密室那样,一行人靠着这道暗门进到了另一个空间。 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照出这里是一间四方的屋子,但也明显不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不同于外面通道的粗糙,这里的洞壁被打磨的十分光滑平整,不仅如此,这里的洞壁上记录着一幅幅画卷,就像是一间史书文库,将这个部落的兴衰荣辱全都记载了下来。 外面的蜪犬没有办法进来,只有难听的嚎叫声能通过石壁传播,钱运起身,心想,这一下子多了两个消息。 好消息,得救了。 坏消息,这屋子好像没有其他出口? 其余几个人已经去看墙上的壁画了。 壁画中,部落的首领西王母一年四季掌管着昆仑的一切,她和祭司会在四季中的特定时候登天祭祀,祭司负责通灵,以各种礼器开启仪式,西王母则负责膜拜。祭祀的时间正好是日落时分,人们登上这座最高峰,在夕阳全部的光芒以及瑞兽的簇拥下完成仪式。 苏向晴不禁有两个疑问,当时想要刺杀西王母的那个祭司到底成功了吗? 一年四次大祭全是在这里完成的,他们再也不去不周山祭祀了吗? “你们看这里。”解一丁道。 他指的位置正是画中的祭台,祭台中央摆放着一块圆形玉璧。 苏向晴很自然的联想到帝王玉,这玉和祭台的位置模样与她在半月沟见到的太过相似。 这里只有一块帝王玉了,壁画里也再没有记录“长生”。 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冥冥中的执念,苏向晴认为当年的祭司成功了,那个暴君西王母从此不复存在,后世的统治者已经是另有其人。 但这个部落仍然延续着祭祀的传统,他们也仍旧坚信天神和血脉的力量。 再往后,在某一段时间里,后世的统治者西王母带领着一部分人前往中原,他们在中原见到了那里的国君,也见识到中原的养蚕技术、农耕文化。 李经纶道:“西王母一直带着那张面具。” 是的,西王母一直带着那张面具,不止是祭祀的时候,而是壁画中的任何时候。她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别人不能窥探的秘密,是蒙着面具的权力,是让人心生恐惧和崇拜的神秘。 “这里没有。”李黛西在另一侧说。 从壁画的记录上看,又过了好一阵子,这片土地的人民已经可以顺应天时地利整理出一套适合自己生存的法则,他们将祭台修建得更加雄伟,将礼器修建得更加精致,甚至组合了乐队,为西王母娱乐消遣之用。 然后在这后世的某一天,从东方来了一队车马。 那队车马之中,主君所乘的车是由八匹骏马牵引的,主君身姿伟岸,仿佛身披太阳霞光,他们浩浩汤汤来到这里,西王母在瑶池宴请主君。 也是在一次瑶池宴会上,西王母摘下了她的面具,她特意去为那位东方国君跳了一支舞,两人情意绵绵,在瑶池跪拜苍天。 再然后,国君离去,留在这里的西王母日夜茶饭不思,另选继承人后追去了东方。 而西王母部落的发展也从此改变了轨道,首先是自然条件发生了改变,雪水河干枯有时,部落里的人要学会储存水源,然后是与外族的交流逐渐频繁,彼时在昆仑周边出现了多个文明,各个部族之间文化相互融合交流,货物贸易也出现了苗头。 那时候的人不再像先前那样执迷于祭祀,甚至贪恋起昆仑之外的世界。 西王母的统治力逐渐消失,一批又一批有能力的人离开了这里。 李黛西不禁问:“所以后来那块帝王玉呢?” 不知道那个追随周穆王而去的西王母选定的继承人是谁,但苏向晴感觉这是一次血脉的断流,从那之后,部落里没有了祭司这种人物,西王母自己也不再开启祭祀仪式,一年中仅有一次向苍天献礼的画面,场面还更像是一种负担。 “它或许,还在祭台上。”苏向晴只能这样猜测。 李黛西耸耸鼻子:“所以说恋爱脑要不得,要是那个西王母没有走,是不是这个部落也不会变成后面这样?” 李经纶便道:“那也很难讲,社会发展的洪流也不是一个人挡得住的,西王母要走,说明外面的世界自有它的吸引力,这吸引力对其他人同样存在。” 钱运八卦道:“所以当时的西王母找到周穆王了吗,他们有没有愉快地生活在一起?” 解一丁道:“是三青鸟带她飞出昆仑丘的,应该找得到。”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解一丁内心有个美好的期盼,但苏向晴其实没有那么乐观,东去路途遥远,更多的路是要靠西王母自己走的,那里的大千世界她从没见过,没有了同族的帮助,她真的能去到西周的王宫吗? 收回思绪,现在也不是八卦的时候。 “外面那家伙是不是没在叫唤了?”她问。 谨慎起见,钱运贴墙听了听:“是没什么动静了,但是你敢开门吗,万一那家伙在外面等着,我们一开门岂不是直接送给它们吃?” 第106章 他说得不无道理,冒然开门不是办法。 关键是苏向晴觉得这牢道里不可能单独出现一个这样的空间,如果有,此处应当还通向别的地方才对。 但这里空空如也,又还有哪里存在机关? 几个人把肩上的灯都打开,各自检查着面前的壁画与墙面。很遗憾,这里没有什么门把手,机关设置的比较隐蔽。 但有一个位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是那幅祭祀场面的壁画,帝王玉出现在祭台之上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直通苍天。 整个房间只有这一个地方出现了帝王玉通天的场景,这样一块神玉,难道不应该来点什么作用?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看,又盯着那幅壁画看了看,想着是时候要从这里突破了。 李经纶随即抬手准备去按,钱运突然想到什么,忙道:“等等,要是把刚才进来的门打开了怎么办?” 刚才的石门,从外面也是需要拉动把手才能推动的,这屋子里没有别的开关,那要想从里面打开那扇门,本身就需要一个触发点,会不会就是这块帝王玉? 别是逃跑不成,兜兜转转还是亲手把自己送入犬口。 但话是这么说,一直在这里待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来按吧,你们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苏向晴说着,做了一个麻利的手起刀落的动作。 没错,大家手上都有攻击性武器,门要是突然打开,谁反应快,谁抢了这个先机还不好说! 李经纶看着苏向晴那股子装狠的劲不由觉得有几分可爱,心情还一下子放松下来,他收拾好自己的登山杖和军刀,埋伏在石门的左侧。 解一丁话不多,直接拿着十字镐就站在了他旁边。 这次得干脆一点儿了,钱运想。 与李经纶和解一丁的安静不同,他甩了甩头,特意酝酿了一下情绪,眯着眼皱着眉骚首弄姿了一下,然后转头问李黛西:“我眼里有没有杀气?” 李黛西没眼看,远离了门口几步,吐舌道:“有傻气!” 钱运便摇了摇头,乖乖站到了右侧石门边。 苏向晴聚精会神,想象着祭司开启祭祀通灵的神力,她也想要调动自己的“念力”,俗话说得好,心想事成嘛。 只要心够诚…… 她按下去了。 但那里好像按不动。 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苏老板,什么情况?” 呼……苏向晴喘了一大口气,刚才那一筐情绪算是喂了狗。 找错地方了? 她将灯贴在壁画上,发现那块帝王玉居然有种断层的视觉效果,那帝王玉的轮廓,分明是镂空的! 又是什么神奇光线的游戏,这东西居然耍他们。 “你们注意好门口!”她这回斩钉截铁地说,说着,手指贴上帝王玉,企图转动洞壁上那块壁画。 指尖磨过那块千年的石头,有种缓慢迟钝的感觉,但那块玉真的被她转动了。 而李经纶身前的门纹丝未动。 “是这里。”李黛西的声音传来。 在她身后,有另一扇石门正缓缓打开,她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加了把力。 门后面连通着另一个未知的空间,漆黑的空间带着致命的诱惑向几人挥手。 第97章 补天 走过这道石门,还需要上几阶台阶才能正式进入那门后的领域。那里同样是一个四方形的空间,周边的墙壁上也同样刻着壁画。 里面的壁画主要描绘了先民采玉造玉、制作各种礼器与用具的过程,每副画前面还都立着一个三尺高台,高台大约有一块普通瓷砖的大小,上面却空空如也。 除了最里面的一个。 最里面的那个高台上放着一块透着黄色的鹅卵石一样形状的通透石头,不像玉石,却也能一眼看出是个宝石。 苏向晴眼拙,只觉得这东西似曾相识,愣是想不起叫什么。 “琥珀。”解一丁道。 对,就是琥珀。苏向晴知道,琥珀是由树脂化成的化石,部分琥珀里面可能还融合了昆虫之类小动物的尸体,那些生物存在于琥珀之中,万年不腐,现有的琥珀当中,甚至发现了白垩纪时代的蜱虫。 而除了科学的解释,中国关于琥珀还有一种传说。 传说,琥珀是老虎的眼泪所化,能够趋吉避凶,是祥瑞之物。 这座摆着琥珀的高台后面的壁画也描绘出了这一点。壁画中,正是那只昆仑丘的山神人面虎陆吾,它与西王母在进行某种仪式,最后,西王母将自己的鲜血融进了它的眼泪,形成了现在众人眼前的这块琥珀。 传说与现实交织在一起,一时竟叫人难以判断这事情本来的面目。 钱运快速扫了一眼其他的壁画,感觉这地方应该是个藏宝阁,不禁疑惑问:“敢情其他台子上的东西最后都被带走了?只留下这块琥珀?” “琥珀的收藏价值很高。”解一丁不得其解:“古代帝王很重视这种祥瑞宝物,怎么会独留下这块琥珀呢?” 苏向晴和李黛西则凑近了这座高台,灯光打在这块金沙色的血珀之上,映出的光芒祥和宁静,居然仿若佛光。 而在这玲珑剔透的琥珀之中,有一滴光彩异样的血滴。 时隔数千年,那血滴恍然如新,甚至能感受到它的流动性。 “这可是西王母的血呀。”李黛西感叹:“无论如何,这块琥珀居然没被带走也太难解释了。” 看着那恍然如新的血滴,苏向晴心里突然有一份期待。 那里面的血,是不是和她有某些基因关系? 她想把这块琥珀带走,带回科学的世界去验一验。 其他人自然是支持的,都到了这一步,总不能让这琥珀继续躺在这里无人问津。 苏向晴把琥珀拿起放进包里,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块琥珀底下的高台上,居然也刻着一幅画。 那幅画上是一个祭司和一个少女,两个人手上各拿着一块帝王玉。 是祭司和少女!苏向晴的思绪一下子回到钟山那个无底洞中的密道里,那里记录着祭司将女儿送走的画面,莫非这块琥珀,是祭司留给女儿的礼物? 不,壁画上显示,这琥珀分明是西王母的血与人面虎的眼泪所化。 还是说,当年的祭司杀掉暴君西王母后,自己当了首领? 往事成谜,但这幅简单的画面让苏向晴心中刹那间充满了爱与希望,那幅画就像在表达,无论经过多少年,那位母亲仍然惦念着自己的女儿。 “这东西或许与长生的秘密有关。”李经纶道。 “我们会找到另一块帝王玉的。”苏向晴肯定地说着,指尖拂过那幅壁画,拂过端庄的祭司与另一边年轻火热的少女模样。 下一步是如何从这里出去。 答案或许也在这高台上刻着的帝王玉身上,灯光靠近,苏向晴看见祭司手上帝王玉的轮廓果然也是镂空的。 她伸手转动这块玉,仿佛与祭司产生了跨越数千年的交流,位于右侧墙上的石门缓缓打开,一条崭新的通道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条通道是四方的模样,大约有两米高,一米宽,表面被打磨得平整光滑,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对称着安装有三青鸟模样的烛台,苏向晴想,若是点亮烛光,火焰应当是恰好从三青鸟的口中喷出来,一定宛如圣火。 通道还通向其余的几间暗室,其中有一间可以算是乐器室,壁画上刻着玉笛等乐器的打磨过程,苏向晴不禁感叹,从他们最初进入的文史室,到藏宝阁,到乐器室等等的地方,这条通道所通之处,无不书写着当年西王母文明的辉煌。 他们没有时间耽搁,快速沿着通道往里走,急切地想知道这条通道的尽头是哪里。 但尽头没有路,只有一面墙。 墙面上刻着一幅壁画,是女蜗补天的场景,女蜗用自己的心血与骨肉融合而成补天石,以近乎全部的精力去修补不周山的缺口。 画面里的女蜗如传说中一样人首蛇身,她的身躯可以将不周山缠绕,支撑住将倾的山体,手上的灵石贴补天的裂缝,她额间渗出汗珠,整个面庞和蔼慈爱,眼神柔和而专注,几乎是将女性的温柔与坚韧体现到极致,叫人看了都情不自禁的感叹一句不愧是中华创世之神。 众所周知,女蜗补天是成功的,但对于女蜗的结局,却有不同的传言。 造人而亡也好,补天而亡也罢,女蜗终是为了世界而死,山海经记载有女蜗之肠再次化而为神,或许更是先民一种殷切的期盼与感怀。 收回思绪,苏向晴心想这幅画上的机关,应当就藏在女蜗手上那块补天石上。 如之前的两次一样,灯光集中在这块补天石上,可以清楚的看见补天石镂空的轮廓,苏向晴伸手转动补天石,右侧的墙上便缓缓出现了一道门。 那道门沉重地挪动,与地面摩擦发出低沉但有力的声音,就像在将已经尘封了几千年的故事说给几人听。 第107章 几人的心情也由忧转晴,俗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这条通道果然有出口! 他们赶紧进了这道门,门后的空间与先前的密室不一样,这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冷风呼呼吹来,温度骤降,探照灯光线所照射之处,看得出屋子的轮廓,似乎有门窗的雏形。 而房间中央,是一个玉石打造而成的“床”,床脚的玉台上刻有祥云纹,让人不禁联想这就是有腾云驾雾之能的西王母的床,而这间房就是她的寝屋。 李黛西用手去碰了碰这张并不宽敞的床,可她的指尖才将将触碰,便立马缩了回来,她把指尖放在自己的嘴唇边,赶紧哈了几口热气,那床面太冷了,说是千年寒冰都不为过。 她表情僵硬,这么冷的床,真的可以睡人吗? 而解一丁则俯下身来认真打量着这张玉床。这玉透着微微的琥珀黄色,玲珑剔透,探照灯的光线几乎可以穿透整副床架,和田黄玉本就罕见,这里的,绝对属于黄玉当中的极品。 但他一时不忍心开凿,这么好的工艺品,被他的锤子锤坏了,那是精神层面的损失,补不回来。 钱运走到窗边,窗边还摆放着一张玉质的高脚桌,高脚桌上有一些玉石碎片,看起来,像是一面镜子的碎片,他想,看来西王母也是一个爱美之人,居然还搞了些对窗梳妆的家伙事,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苏向晴和李经纶走过房间的门去了阳台,说是阳台,这里并不像现代建筑那样有护栏,而只在前头两个角的位置有两根圆形立柱,再往外边,就是茫茫绝壁。 现在夜空仍是漆黑一片,探照灯的灯光无法完全照出夜空和周边山体的全貌,但从刮到面庞上的阵阵冷风,苏向晴就不由想到高处不胜寒的诗句。 这里是西王母的住所,房间的通道联通各类暗室,暗室的尽头是部落的牢狱,那这间房往前联通的地方就应当还有西王母的起居之处,理政议事之处,或者,还能通向那个举办宴会的瑶池。 “嘶嘶嘶”。 夜空中传来鸟叫,但与刚才半山腰那低沉的鸟叫不一样,这清脆而尖锐的声音,分明是三青鸟! 苏向晴才刚反应过来,远处那幽幽苍天里就立马有个什么重物朝她直接砸了下来,李经纶带着她往侧边一闪,探照灯光线一转,发现那向她袭来的东西,竟就是三青鸟。 这只鸟闯入了西王母的寝屋,胡乱扑腾着翅膀,一副将众人视为眼中钉的样子,苏向晴也立刻会过意来,鸟作为这里的守卫,一定又是将他们当作了歹徒,要以命相搏。 “乖鸟儿,你冷静点!”苏向晴大喊,喊着,她撸起袖子,却不是为了干架,而是为了露出那个结痂的尚未愈合的伤口:“你看看我的血!” 三青鸟在靠近她的那一刻安静了下来,它轻轻嘶鸣了一声,模样一下子就变得温顺,它用自己头蹭过苏向晴的伤口,苏向晴也在那一刻看见它眼里的血色。 这只鸟身上尚有血缚。 “你在这里有同伴吗?”苏向晴抚摸着它柔软的羽毛:“你去把它们带过来,我为你们解除这个束缚?” 不知道三青鸟有没有听懂,它停止了身体的动作,轻轻伏在苏向晴身上。 真是只可怜的鸟,苏向晴心想。 可未得片刻安宁,远处夜空中又传来先前那低沉的鸟叫声,鸟叫声一路往下,李经纶连忙侧身出去,看得仔细些,才发现下方的位置上有四点灯光在晃动。 那里有人。 “你小心点。”苏向晴看李经纶半个身子都要出去,连忙叮嘱。 那里有人,却不知道是什么人,李经纶想,四点灯光,那可能并不是杨子扬一行人,剩下的…… 第98章 激战 “我们也去,一起。”李经纶叫上钱运,拔腿就走:“你们把灯关了,留在这里,或者回通道去。” 这话是对苏向晴说的,在他看来,通道里反而最安全。 …… 李经纶往前奔跑着,他感知到周边的环境,从现在的情况看,这里应当是附近最高的位置,而离开整幢建筑,外面是一个宽阔的大坪,飞鸟还在他们右侧叫唤,叫声中夹杂着受伤的呻/吟,还夹杂着男人愤怒的嘶吼,但黑夜无边,他们一时找不到下去的路。 钱运心里也急:“人鸟大战了?那人是谁,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跟三青鸟不是一伙的啊?” 他想,如果下面已经有四个男人正和鸟战得火热,其实加多他们两个可能也无济于事。 正想着,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天空,三青鸟扑腾着翅膀从他们右侧俯身冲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奔跑着的苏向晴三个人。 “你们跑那么快干什么?”苏向晴赶到两人面前,嗓子干哑,快说不出话:“难道我们还能躲回去?” 李黛西也跺脚:“以后别这样自以为是!” 钱运便叫冤:“老李叫我走的,可不是我……” 他话音未落,天空中一时多了几声鸟叫,是许多只三青鸟一起发出的声音。 钱运便兴奋想着,这鸟的同伙真是来得及时。 探照灯打过去,他正好见到一只三青鸟在与两只浑身漆黑只剩尾部鲜红的鸳鸯大小的鸟交战,三青鸟的武器是自己的喙,而那“鸳鸯”的武器则是它们尾部的羽毛。 “那是钦原鸟!”苏向晴知道这鸟的武器是它尾部的毒刺,着急大喊:“小心,不要被它蛰到。” 只是片刻,几只鸟又如移形换影般的从探照灯光线里消失。 再下一刻,又有一只鸟呜咽着坠下。 下面有人声传来:“苏小姐,让你的鸟回去!” 这人声不是别人,正是八爷。 这回轮到李黛西吃惊,她喊道:“八叔?我爹也在?” “黛西,你自己小心!”这正是李泰然的声音。 李黛西心情复杂,而探照灯光线也在夜空中复杂交织,众人只感觉这空中的群鸟至少可以踢足球比赛了,却也不知究竟有多少只,又是来凑的什么热闹。 然后,下面传来人的一声惨叫。 “老曾!”八爷大喊一声。 李经纶已经架好了飞虎爪,准备顺着绳索跳下去,钱运和解一丁将电击棒拿在自己手中,准备随时与那钦原鸟干架。 “爸爸?!”李黛西有些惊慌。 此时有三青鸟嘶鸣一声,光线所及,三青鸟用自己坚硬的尾羽一把撂倒了两只钦原,它的个头足有四只钦原那么大,近身相搏下,钦原鸟实在不占优势。 传说中钦原鸟尾部的毒刺可以杀死其他鸟兽,看这架势,两种鸟兽之间还不知道有多少血海深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幸亏三青鸟勇猛无比,才终于在人类与钦原之间形成了一道有效屏障。 李经纶几人顺着绳索下山,终于与李泰然汇合。 面前有四个熟人,除了李泰然和八爷,还有小黑和老曾。 老曾与八爷年龄相仿,从之前的相处来看,苏向晴感觉老曾算得上是陈多多的师父。 几人刚刚结束战斗,地面上全是钦原鸟的尸体,老曾手背上流着血,整个人冷汗直流。 “老曾,你感觉怎么样?”八爷揽着老曾,眼里都快冒出火来。 小黑赶紧拿出来一支注射剂,那里面不知是些什么药,但苏向晴看见小黑麻利地将药水注射到老曾的皮肤里。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数只三青鸟盘旋在头顶,剩下为数不多的钦原鸟看起来已经逃之夭夭,场面终于平静下来。 老曾的呼吸逐渐平复,但他感觉心脏压力很大,只能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说话:“八爷,我还死不了。” 八爷看他这样子,知道医院是必须去一趟,奈何在这荒山野岭,去医院实在是个奢望。 李黛西焦急地问:“爸爸,你们怎么也来了?” 三青鸟飞到苏向晴身边安静下来,立刻从暴戾的模样变得温顺,李泰然看在眼里,他收起自己的藤鞭,蹙眉道:“你们又是为什么来的?” 答案不言而喻。 “几位,真巧啊。”几人心情还未平复,远处又传来一个人声。 这人语气平静,有种泰然自若的舒适感,正是杨子扬一贯的作风。但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惨斗之后,他这种不痛不痒的语气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苏向晴心里一下子就有点不舒服,她想,这个人莫非一直躲在旁边看戏么? 一时间也没谁搭理他。 杨子扬径自走过来,见到受伤的老曾,他立刻关心道:“我这有些祖传的速效救心丸,赶紧给曾叔用用。” 八爷现在也没心思与杨子扬计较,接过大树递过来的药就喂给了老曾。 范潮走在最后面,他蹲下身看见这些地上一动不动触目惊心的钦原鸟,心里还有些后怕,不久前,就是这种鸟将他手上的探照灯击落,几乎是只差毫厘的,就可以将毒刺刺入他的身体。 第108章 那种峭壁之上,一旦中了毒,他恐怕要直接滚下去粉身碎骨。 他双手合十,虔诚地想回家后一定得拜个菩萨还个愿,从此改过自新做个好人。 老曾稍微感觉好了点,八爷则让他靠着岩石休息。 这里是山坡上一条相对宽敞的路,大约也有一丈宽,直通上去应当就是李经纶他们刚刚所在的那个大坪,直连西王母的宫殿。 但此时四周一片漆黑,他们只能靠探照灯的光线在心底勾勒出此处的地图。 杨子扬走到苏向晴旁,他刚才看见三青鸟与苏向晴亲密的样子,觉得实在匪夷所思:“它们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不就是因为我的血咯。”苏向晴没有看他,也并不想和他多费唇舌。 杨子扬会意,也不想勉强,随即带着大树继续往前方走去。 解一丁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四处张望,完全隐匿在黑暗中的地形让他并不能辨认山体之间的方位,自然也找不到那处藏玉的宝穴。 一行人互相之间谁也没有说明为什么连夜上山,但又似乎谁都明白其中的原因。 都是为了帝王玉嘛,倒也不用说破,有些事说破了,脸皮就也破了。 李黛西靠着她爸爸坐着,与李经纶和钱运几个人围在一起,李泰然严肃的脸色透着几分吃力感,他道:“既然遇上了,好好把玉找到再说。” …… 不久后,杨子扬和大树也回到了此处,杨子扬颇为兴奋:“那上面是西王母的宫殿,虽然看得不真切,但用的玉料不少,都是绝世宝玉,李叔,八叔,咱回头可得让兄弟们来好好挖一挖。” 李泰然点点头:“正合我意。” 李黛西听言便低声自言自语:“搞什么,这不算毁坏文物吗?” 李泰然瞪了她一眼,倒也没有说话。 经过长途跋涉,又和钦原交过战,加上这四处一片漆黑,一行人决定原地休息片刻。 大约又过了两个多小时,本在一旁休息的老曾突然发出尖锐可怖的喊叫,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呼吸短促,一双眼睛睁得很大,整张脸有种急剧膨胀的窒息感。 八爷忙到老曾身边,怒喊:“曾国华,你别出事!” 其余人也被这两人突然的喊叫惊得汗毛竖起,李泰然和小黑围了过去,李黛西呆在原地瑟瑟发抖。 她还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人的身体因为难受而扭曲到不可思议的角度,仿佛喉咙里吼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带着鲜血的痛苦和被撕裂的脏腑,三个男人正竭尽全力束缚着他不能自控的身体,他满头大汗,眼睛都成了红色。 接着,他的胸腔剧烈的起伏,但仍然无法呼吸,五感离他而去,意识逐渐抽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头看向八爷。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停止了抽动,整个空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众人还看着他所在的那个方向,仿佛不能呼吸的是自己,不能动弹的也是自己,一如漆黑的夜,亘古不变看破一切生离死别。 苏向晴也惊呆了,到她能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全是泪水,冷风吹在她被泪水浸透的脸上,宛如刀割。 她其实很惧怕这种死亡的场面,不只是由于将死之人所表现出的可怕的表象,更在于她的内心无法承受的这种突如其来的空虚。 就是那种随着生命逝去席卷而来的空虚感。 祖辈们离开时,她就是这种感受,一个带你哭带你笑的和蔼老人突然就不在了,突然就只存在于回忆里了,然后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回忆也如沙漏里的沙一样渐渐流走。 这也是她之前忘记陈晨的原因,人生长河波涛汹涌,人也是不断在失去,亲人,朋友,过去的自己。 如果真的有天神,如果真的能通神,她希望尽她全部的能力给予逝者一份祈祷,为了他们的灵魂,为了他们留在世间的亲朋。 她擦干了自己的泪,对视上李经纶纯粹真挚的眼神,后者将她拥入怀中。 让她重新拥有,现在的自己。 八爷偷偷抹了几把眼泪,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话,然后他拿起铁锹,企图将地面散碎的砂石挖开,让老曾不用再经受日晒风吹,也不用担心有恶鸟前来蚕食他的身体。 曾国华应当是八爷在世上最亲密的朋友,他们少年相识,一路风雨。李泰然还记得多年前有一次在君山,老曾为八爷挡了一口,手臂当场被野兽咬下来半块肉,鲜血淋漓。 那可真是恍如昨日。 李泰然并没有起身去帮忙,他了解老八,也知道他要送老曾最后一程的心意。 年过半百了,李泰然自以为看透生死,年轻时每一次冒险的余悸也都随着那些岁月逝去了,可其实,那些东西和感受不是真的不见了,他们只是隐藏起来,然后在某个时候被突然触发,再如决堤洪水一样,顷刻间淹没你一整颗心。 而现在,过去的一幕幕,杨珏,黄玉达,神州大地他所经历的一切,正如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飞走。 他望着深深夜空,叹了一口气。 众人心思各有各的不同,却都沉重非常,也都心怀同样的希望,此时,他们只期盼太阳升起,白日到来。 第99章 深洞 太阳到来的那一刻,八爷将老曾的身体埋进了他挖出的小小土坑,前方云海叠叠,群山连绵,这里却正好能看到东升的朝阳,映出一望无际的云海与圣洁的雪山,驱散昨夜的黑暗。 八爷在老曾的坟前拜了三拜,把老曾最后的希望放进心里,随即拎起行李,大喊一声:“诸位,继续往前。” 李泰然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简单有力。 西王母的宫殿映在朝霞中,那是一座透着青色的玉石宫殿,最前面有四根高长直的圆柱,圆柱支撑的是一个半球形的穹顶,穹顶之上刻着的,正是西王母那极具标志性的面具。 整个宫殿透着一种古老悠远的气息,仿佛跨越岁月而来,与众人身处不同的时空。 而宫殿之前那一块大坪则是一个规整的梯形模样,在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坑,那巨坑应当是湖底的样貌,只可惜湖水干涸,四处荒芜草木,便只留下了这个无趣的坑。 或许这便是瑶池了。 众人面向瑶池,左侧山体露出光滑的坡度,往上延伸至更高远的群山之上,那里或许曾有雪水潺潺,或许曾有瀑布若银河,流过高原平湖,再顺着山坡流下,滋养一方人民。 钟鼓馔玉,生机盎然,这里是仙界的瑶台。 但现在这里只有荒芜,没有翩翩起舞的姑娘,没有绕梁三日的笛音,没有长生不老的蟠桃,没有权力的鼎峰,只有无尽的荒芜。 遥看山脚底下的盆地,空余万里寂寥。 流水不知去,昔人何时归,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回过神来,几个人开始寻找祭坛的位置,几家道法,倒是各有各的法门。 李泰然是在地上捡了五块石子,他依东南西北的方位排列,再有一块放定正中的位置,围成一个巴掌大的圆盘形状,将金箔铺洒其上,继而,他俯身贴耳在石子上,仔细听着石子间发出的共鸣声。 玉为天然宝石,取天地灵气而成,为石中王者,玉与普通石头之间的共鸣由内发生,说得神一点,属于万有引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玉之宝穴,必然会吸引得李泰然耳边的这几块石子,发出一些耐人寻味的声音。 此法名为问石。 至于八爷,他把金刚伞撑在湖边的砂石里,然后将烈酒洒在地面上,打火棒的火一出,整个地面即刻燃烧起来,他当即发力使出一掌将金刚伞往地下按进一尺,再不知道动了那伞柄上什么开关,伞面也骤然收紧,将那团火紧紧包裹,片刻后,他将金刚伞击到一旁,而地面上的火已熄灭,表面竟出现了些生疏的纹路。 玉石形成过程中,少不了火的淬炼,而既然一处有玉,那周边的山体也皆可成玉,不过是炼化时间长短的问题,他们王家古来寻求探玉技法,祖传这种药酒,经火烧之后,可使土地里的玉踪迹更露骨一点。 此法名为淬火。 至于解一丁,自然还是用他的黄尺寻龙法。 杨子扬则很不一样,他用得不是什么祖传技法,而是一台小型显微镜一样的仪器,这仪器是通电的,触碰地面的时候会发出嘀嘀的声音,不到两寸的电子屏会出现一串字母。 那串字母明显是有含义的,杨子扬面色严肃,拿着仪器东探探,西测测,人逐渐的朝着一个方向偏离。 其余三人也都转向了那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上,三青鸟也正盘旋飞翔。 苏向晴顿时领悟到什么叫做殊途同归。 …… 告别风景辽阔的殿前平台,几人跟着上天的指引来到了更高的山峰底下,这里有一条由青玉铺成的道路,与东石峰里最后通往通天台的那条玉石路意境很是相似。 远处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穴入口。 第109章 他们迫不及待地过去了,这个洞口呈现出标准的半圆形状,洞口并不宽大,只有大约三米的高度,但三青鸟的声音从洞内传来,苏向晴听着那种回音阵阵的感觉,直觉里面的空间很是广阔。 几人也不耽搁,往前走了进去。或许是洞穴内外气压的变化,刚走进去的时候,迎面而来一股好大的风,几乎都让人有点举步维艰。 苏向晴干脆安慰自己,万事开头难而已。 没过多久,洞内的空间果然变得宽敞,三青鸟的声音幽幽从上方传来,让几人心中大概有了这大肚子洞穴的轮廓,再不久,前方出现了一处“悬崖”,一处位于山体内部的悬崖。 悬崖之上很高的地方看起来有几个通风口,几道稀疏的阳光从通风口照射进来,驱散了原本洞穴中的黑暗,让一切变得清晰了些,但这清晰仅介于清明与混沌之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左右山壁之间足有一百米以上的距离,而前方悬崖的对面,则是另一片地域。 两块陆地之间大约有二十米宽,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阳光无法传递,探照灯的光线也窥不见全景,但与钟山内部的无底洞不同,这里的悬崖下面没有升腾的热浪,而只有一片死寂。 有一道石桥横贯在两侧陆地之间,也不知道先人是怎么修建的,这桥联通着两侧的地面,桥下完全悬空,建造难度可谓是非常的大。 桥面大约2米宽,上面还缠绕着一些枯藤,那枯藤可不是一般的枯藤,整个表皮已经宛如死灰,又似乎和那座石桥已经融为一体,剥离了所有生物的因素,它的细胞全死了,纤维全都干枯,剩下的,就纯粹只是独立于生命的表皮而已。 苏向晴看着此景,不由回想起枸杞梁地下那道石桥,那个时候,正是石桥上缠着的曼陀罗把他们带入幻境。 她转眼看到了在石桥一旁站着的杨子扬,杨子扬面色凝重,呼吸急促,好像是有哪里不舒服,大树弯腰递给他一杯水,他甚至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其余几个人已经准备好过桥了,他们坚信对面的陆地会离祭坛更近一步。 小黑和钱运试探过后,他们正式上了桥。 这桥其实还挺牢固,几个人走上去也丝毫不晃悠。 二十米的距离很快就可以走完,但就像在曙光降临之前一定会有一场暴风雨一样,在到达对岸之前,洞穴里的环境也产生了变故。 首先是一声长啸,长啸如野狼发动攻击的号角,一时之间,对面的陆地上涌现出好几只蜪犬! 钱运粹了一口,心想怎么忘记还有这么个倒霉玩意儿! 所有人即刻进入战时状态,而那几只蜪犬守在石桥的出口,将几个人完全封死的石桥上。 是还可以后退回去,可是那然后呢,由得蜪犬继续朝他们攻击,把他们逼得退无可退,然后全部吃进肚子里? 只怕这几只饿死鬼早就盼人盼疯了,连点骨头渣都不会给几人留下。 “兄弟们,上!”钱运大喊。 随着他话音一落,一支冷箭嗖地一下射出,直接射中了最前面那只蜪犬的身体,那蜪犬呜咽一声,顿时就倒地不起。 李经纶看向射箭的大树,只见大树手持一张并不大的电子弩,那弩上还架着其他冷箭只等发射,此人表情沉着冷静,顷刻间便又果决射出一箭,只可惜这回的蜪犬有了防备,及时躲闪之下竟跃过冷箭蹦到了桥上,朝几人更进了一步。 李经纶转眼去看之前倒地的蜪犬的状态,只怕这弩上有毒,心想大树这人完全是个杀人越货的老手,他手上的冷箭还真不好对付。 他动了点心思,倒不像往常那样直冲上去,而是带着身边的人尽可能闪躲着。 李黛西心思活络,自然也知道他的想法,连带着李泰然与八爷都不往前,到了最后,竟是钱运一人顶在最前面。 蜪犬这回是真动了怒,一下子全都扑上来,情况是刹那间发生的,李黛西叫喊不及,只见钱运一手拿着电击棒,一手拿着铁锹左右开弓,耍出一副双刀流的架势,奈何对方实在太勇,而且浓密的毛发正好绝缘,电击的作用变成了零。 “老钱,快退!”李经纶急喊。 不用他说钱运也知道要退,这开路人他是当不了了,有本事的人上吧。 李泰然长鞭一挥,喝退一只蜪犬,钱运得了点功夫,忙退到李经纶身侧,前面八爷和李泰然顶着,已经将两只蜪犬踹到了万丈深渊,但那东西接踵而至,苏向晴定睛数了数,还有八只。 大树的箭嗖嗖射出几支,到射空为止,也就射中了三只蜪犬,他自知形势严峻,带着杨子扬连退十来米,远离了争斗漩涡。 其余人也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在漩涡中纠缠,而就在几个人与几只兽缠斗之时,居然就有漏网之犬跃过李经纶几人直奔苏向晴与李黛西,那东西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尖锐的獠牙,散发出一阵腥臭味,就像来自地狱的腐尸。 李黛西嘴角轻轻上佻,倒也不惊慌,左手不知从哪里撒出来一片白色粉末,右手则拿着个喷瓶将某种神奇液体一喷而出,那两种东西直接被蜪犬张开的大嘴和狰狞的眼睛全数尽收,蜪犬突然痛苦异常,嘶吼一声,一条长尾眼看就要把李黛西击倒。 苏向晴早就做好准备,一把将李黛西拉了过来,那蜪犬扑了个空,重摔在桥上,再起身时,李经纶已然一跃而上,军刀直插它的胸口,鲜血飙出,蜪犬愤怒地挣扎,李经纶从它身上腾空跃起,再是横起一脚,企图将这家伙踢下桥去。 他几乎快要成功,却在最后时刻被另一只蜪犬断了招式,那蜪犬也是杀红了眼,身上还直插着解一丁那把十字镐,被这家伙这么一冲,李经纶立马变换了身位,整个人贴着桥面躲过攻击,再反手握住仍插在蜪犬身体里的军刀顺势一抽,直接提上去要与那插着十字镐的蜪犬对招。 可惜,那蜪犬突然降低身位,军刀居然还真的与十字镐硬刚上了,蜪犬冲击力巨大,李经纶的手被震得一阵发麻,军刀脱了手,衣服也被蜪犬撕破了一块。 躲避之时,他几乎要从桥上跌落下去,钱运见状倒是机灵,及时将飞虎爪抛出,李经纶忙乱中握住飞虎爪绳索,这才一时悬在半空之中。 一刻天堂一刻地狱,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是鹿死谁手。 第100章 结局(上) 所有人都用自己的本能在战斗,苏向晴眼睛丝毫不差地紧盯着那蜪犬的攻势,就算在这种光线并不明朗的地方,她仍觉得十分的耳清目明,神经紧绷着,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每一处身体的力道,之前若干次的冒险经历都成了此时的铺垫,变成了最好的安排。 她迅速捡起跌落在她身侧的短刀持在胸前,在那只背插十字镐的蜪犬向她冲上来的时候尽力一挥,刀刃划过血躯,炽热的鲜血喷洒而出,将她本来冰冷的脸庞烤得发烫。 是急中生勇也好,天赋异禀也好,苏向晴确实用刀刺伤了那只蜪犬,挫败了它的攻击,李黛西在一旁笑着,心想这短刀比她的干石灰和防狼辣椒水要好用得多。 人类回归最初的本性,上天赋予生物求生最基本的本性。 解一丁及时冲上前来,彻底了结了那只蜪犬的生命,然后将两只奄奄一息的蜪犬踢下悬崖。 其余战场也差不多尘埃落定,一只蜪犬被李泰然的藤鞭甩下悬崖,另一只蜪犬被金刚伞贯穿身体,倒在一旁已不动弹,八爷已经去到石桥的另一头,那里,数只三青鸟正围攻着最后一只蜪犬,鸟犬之间爆发激烈的冲突,用后世的话来讲,那场景叫做鸡飞狗跳。 八爷收割了最后的狗头。 所有人的血液加速流淌,迸发出惊人的威力,李经纶快速地爬上了石桥,苏向晴看见他浑身鲜血的样子心头一紧,一时竟忘了自己身上的血迹也不遑多让。 但下一秒,两人之间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欣喜若狂。 李经纶三步并做两步朝她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带她离开了石桥。 钱运等人也过了桥,杨子扬和大树是最后到达彼岸的人,空气中的杀戮气息一时静止,几个人坐在地上喘息。 不同于杨子扬和大树的沉默,其余几个人倒是心情振奋,钱运大吼道:“团结就是力量,这话就是真理!” 李黛西擦了擦脸上的血,自豪地说:“我也很厉害吧?” 三青鸟愉快地嘶鸣,似乎是在回答她的反问。 范潮收了收自己的武器,问:“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怪兽?” 李泰然则看着不远处的洞壁,冷冷说了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众人顺着他的声线看过去,见那光滑的洞壁上,分明有一扇玉门。 那一定是连接通天台的玉门! 范潮一马当先跑在最前头,之前他的心情经历几次大起大落,终于在此刻产生了直冲云霄的快感。 这可是西王母部落的祭坛,谁能不期待不兴奋呢! 第110章 钱运第二个赶到他旁边,两个男人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推门,而除了苏向晴几个之外,其余人反倒像如临大敌一样,生怕这扇门后又藏着什么牛鬼蛇神,准备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只有苏向晴几个人心里知道这扇门本身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玉门被推开,一束光线最先从门缝处被众人看到,然后随着门口的缝隙不断变宽,那光束几乎就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三青鸟在门外盘旋,所有人都抢着进了门,肉眼可见,光束从遥远的天空射下,如九天之上的瀑布,带着神的旨意降临人间。 瀑布之内,隐藏着登天的玉梯,玉梯几乎快与光线融为一体而被完美隐藏,只有被此景吸引而只能驻足不前的人,才能从看见光束底下这个神意。 门内的整个空间是一个不规则的斜圆锥形状,光束是从圆锥的顶点朝下射来的,最终聚集在这个玉室中央的一方玉台之上。 那玉台大约一米高,是个规则的圆形,直径长约两米,比人的臂展更宽。 支撑玉台的柱子上密密麻麻刻着各种祭祀之景,为求雨,为祈收,为去除老弱病死…… 而其实所有人都全不在意这柱子上刻着的壁画,因为在被由天而来的光束短暂的吸引之后,重新回过神来,他们都看见了那苍黄色的玉台之上,放着一块血色的红玉。 那不就是帝王玉吗?那一定就是帝王玉。 见过半月沟那块玉的人,没见过那块玉的人,都知道这玉台之上摆着的就是帝王玉。 大家伙一股脑的往前冲,争相去看一眼那宝玉的全貌。 玉全然没有这些人激动的心思,它被放置在圆台中央的凹槽里,阳光正好照在这块传世宝玉上,玉石表面被映照出了晶莹的光亮,内在的红色石质栩栩如生,像流动着的生命,随时都要破壳而出。 红玉,真乃玉中极品也。 它的样子其实与半月沟那块帝王玉很是相似,大小也差不多,是一个人的巴掌大小,但苏向晴觉得,这玉和她印象中那块半月沟的玉还是有些不同,哪里不同,她倒也说不上来。 就像双生子,明明拥有同样的遗传基因,却总会有些不一样的地方,眼里的细节或是气质足够可以让旁人分辨区别,然后又能在第一眼就让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帝王玉竟也似这样具有生物的灵性。 几人看得呆了,一时也没有谁动手去拿,好像是生怕亵渎了这块女蜗精血练就的玉石。 苏向晴转头将这间玉室扫视了一圈,这才发现这玉室周围,还立着四座几乎与人等高的石灯,这些灯对称的排列在玉梯与中央玉台两侧的四个方位上,底座则是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方神兽的模样,这些神兽头顶石龛,面朝玉台,就好似是这玉台忠诚而执着的护法。 玉台的台面之上还刻有壁画,壁画之中,正是两人分别躺在玉台之上,一人持一块帝王玉置于胸口的情景。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长生?”范潮惊呼:“就拿着玉躺在这里就可以长生了?” 苏向晴不由皱眉,这壁画与钟山无底洞中的不同,这里没有记载祭司的参与,也没有向帝王玉献祭鲜血的过程。 但细想一下也不奇怪,自从祭司将帝王玉送走,这里应当是再也进行不了长生的仪式才对。 画面上的人物她也看得熟悉了,这两个人都没有戴象征着西王母身份的面具,左边的那人便是钟山壁画里送走帝王玉的祭司,右边的人,不就是她的女儿吗? 抛去长生这个虚无缥缈的愿望,这更像是一对母女之间的挂牵。 苏向晴想起了自己的梦境,离开家乡的少女远望西方,留下痛彻心扉的泪水。 那留在这里的祭司呢,就算杀了那个长生的妖怪,自己当上了部落首领,她的心中,是否也一直有一个遗憾呢? 一种必须将帝王玉分开的决心与骨肉分离的煎熬所产生的遗憾。 …… 杨子扬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玉,当范潮说出长生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外表所有的矜持轰然倒塌,迫不及待地他就伸出了手。 可他还是被李泰然抢了先,他的手离那块玉最近的时候只有一毫米的距离,甚至感受到玉面的冰冷,但玉最后还是到了李泰然的手上。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李叔,想独吞这块玉?” 李泰然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八爷在一旁拱火:“要不是我们得到了消息,你不就是打算独吞吗?现在谁能独吞,各凭本事呗?” 八爷心里还憋着一股这人见死不救的火,到了现在,只想让他吃瘪。 杨子扬目光变冷:“八叔也知道,消息是我先得到的。” 李泰然便道:“贤侄,我没想独吞,我只是觉得这东西我们还是交给文物局比较好。” 李泰然的语气反而比较平和,之前老曾离去之际,往事在他眼前飞过,和杨珏那些出生入死的经历一下子也鲜活起来,杨子扬,毕竟是杨珏唯一的血脉。 “文物局?”杨子扬反问中带着讥笑。 “是的,论江湖地位,你致远协会已经够了,蓬莱的事,就让他结束吧。” 杨子扬笑着摇了摇头,心想李泰然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而他这一笑看似简单,却就像魔鬼的命令,大树趁着他的笑突然开出一枪,枪声震耳欲聋,爆发声在玉室之间来回传递,没注意到的人甚至以为是这玉室要塌了。 幸亏李泰然眼疾手快,在大树动手那一瞬间往旁边躲闪,可呼啸而来的子弹还是穿过了他的左肩,鲜红的血一下子汩汩流了出来。 枪声也是对所有人的警钟,他们反应了过来,杨子扬和大树这是彻底要和其他人翻脸了。 更有甚者,小黑直接上来一个擒拿手将李经纶与苏向晴分开,他的招式是一种早有预谋的偷袭,凌厉得让人猝不及防,李经纶分身与他拳脚相搏,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杨子扬一把将苏向晴扯了过来,他的力气很大,一手扼住苏向晴的咽喉,具有巨大的压迫力。 小黑很快被李经纶踢倒在地,所有人就算诧异也终于明白,小黑其实早就和杨子扬成了同伙。 而现在,大树手里有着一把□□,苏向晴被杨子扬拐做人质,李泰然左肩中枪急需包扎,这么几个变数一出,饶是对方人少,一时也占据着场面上风。 没等几人再有时间去想,大树马上装好了下一颗子弹,枪头摆动,准备对付任何一个随意乱动的人。 八爷当即怒吼:“你特么来真的?” 李黛西和钱运则忙为李泰然包扎,杨子扬直接无视八爷,冷声说道:“把帝王玉给我,否则下一枪就不是肩膀。” “子扬哥,你……你要杀人?”范潮惊掉下巴,世界观再次被摧毁。 “阿潮,去把帝王玉抢过来。”杨子扬殷切地说。 他其实还需要帮手,他挟持着苏向晴,大树持抢把控场面局势,小黑被解一丁和李经纶盯得死死的,那帝王玉,一时还到不了他手上。 若是真的开枪以对的话,以李经纶那个警觉的程度,一定能在大树换下一发子弹之前把他制服,到时,就算是苏向晴还在自己手上,也有点结局难料。 所以,大树手里那发子弹应该是为李经纶准备的。 想来想去,他有点责备钦原鸟,怎么没多解决几个麻烦。 “阿潮,快去,那是我们家的东西!” 范潮脑子里嗡的一下,我们家,到底是指谁?他不想再上当了,也不想继续夹在杨丽琼和杨子扬中间:“哥,这东西交给文物局有什么不好,我不想拿那东西。” “你忘了?爷爷还需要这帝王玉救命呢!” 杨子扬喊着,说话间,他看见李经纶在一旁蠢蠢欲动,手臂上直接加了几分力,将苏向晴拖着往后走了几步。 “别乱动!”他对李经纶咬着牙说,而后,他贴在苏向晴耳边低语:“苏小姐,委屈你一阵子,你既然是祭司的后代,肯定知道怎么开启长生阵法?” 苏向晴被他扼住咽喉,只能尽力喘着气,语气不免有些气短:“我不知道,我这个什么后代都是……你告诉我的……我怎么会知道。” 她的手悄悄收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然后朝心急如焚的李经纶使了一个眼神。 范潮听杨子扬一言,转眼去看李泰然,眉头紧锁,他发誓这辈子没这么艰难过。 这玉真的能救爷爷?还是像李泰然曾和他说过的,这玉只是人心欲望不可避免的争端。 因为西王母并没有真的长生,她的部落消亡了,帝王玉最终天各一方,这才是宿命真正的结局。 到现在,这玉也是他们协会内部,以及和李泰然、八爷这些人之间的矛盾争端。 这种东西谁把他抢过来引火上身谁是傻子。 还是说,他到底要不要先拿到那块玉再说?这样的话主动权至少在自己手上。 第111章 钱运血气上涌,直接站起身来对范潮吼道:“有本事你就来抢啊,就凭你小子,还想抢得了帝王玉?!” 说完,他上前两步举起手里的铁锹就要冲上去干架。 大树见状,当即扣动了手枪扳机。 而八爷就像早有准备一样,金刚伞居然快了一步撑开,轰的一声,子弹被金刚伞的伞面所挡,虽然将撑伞的八爷整个人推倒在地,却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危害。 反而,成为了接下来一阵动乱的发号枪。 杨子扬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枪声轰鸣的那一刻,解一丁一跃而上将小黑扑倒在地,李经纶则一个箭步加上回旋踢踢走了大树手中的组装枪,两个人直接双拳四手的肉搏,一时之间还在拉扯。 苏向晴则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了一个喷瓶,她动作极快,反手对着杨子扬就是一顿乱喷,杨子扬只觉眼鼻辛辣,一时之间十分难受,手上的力一松,只得被苏向晴挣脱开去,但心里恨得痒痒,索性抓着最后的机会奋起一脚将她踹到了地上。 苏向晴落地的时候被背包里的东西咯了一下,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哎呦了一声,也来不及喊疼,赶紧朝远处多跑了几步,来到李黛西身边。 李黛西一把拉住苏向晴激动喊道:“辣椒水就是用来喷你这种野狼,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杨子扬脸上眼泪鼻涕一把流,钱运趁着这个机会正要跟他算账,却半路杀出一个范潮,他直接拦在杨子扬身前而被钱运一拳捶倒在地:“你别想伤害我哥!” 杨子扬甩了甩头,眼睛中的景象清晰了些许,他看见那地面上掉落的组装枪,立刻飞身出去将那枪捡在手中,再转头对着李泰然和钱运,喝道:“把帝王玉交出来!” 他红着眼,也不知道是因为苏向晴喷的辣椒水还是内心里的狂怒,整个人怒发冲冠的样子与平日实在是天壤之别,他近乎是疯了。 这意味着他有一个与众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要是不把帝王玉给他,谁知道这个疯子会干出什么,刀枪无眼,真是伤了谁再也救不回来。 范潮挣扎着:“哥,你别糊涂,别真的杀人!” “杀人算什么,我早杀过了!”杨子扬变得更加暴躁,他用枪逼着钱运后退,猩红的眼将他所有的情绪宣泄在李泰然身上:“把玉给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真的结局啦,请期待一下~ 第101章 结局(下) 李泰然在与他猩红的眼对视之后,将帝王玉抛了出来。 杨子扬牢牢接住宝玉,将宝玉置于胸口,然后爆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 小黑被解一丁反手制服在地上,大树见状当即踢出一脚及时抽身,李经纶也迅速回到苏向晴身前。 至此,这玉室里回荡着杨子扬阴冷的声音。而在这种阴冷的声音之中,苏向晴却听见其间还夹杂的什么稀稀疏疏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来自整个山体。 她后背还被咯得发痛,但思绪是畅通无阻,抬头环顾一眼,只觉那天赐的光束此刻有着难以言说的威严。 按道理,这里应当有着某种自卫机关,正如他们在秦岭的通天台时一样,因为不懂规矩触发了洞内的自卫机关,造成了天塌地灭的结局,细想一下,半月沟的建木枯萎或许也是这个原因。 “哥,你杀过人?”范潮在一旁问。 杨子扬听言,脸上的笑意凝固,转脸用一种近乎病态的诡异眼神盯着范潮:“说什么呢?” “舅舅出车祸那天,是和你一起出门的,为什么他出了车祸,你却什么事都没有?”范潮又问,这是金大器曾告诉他的事情。 杨子扬冷哼一声,抬起手枪对着他:“他自己撞上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八爷听不下去,当即怒吼:“那可是你爸!” 杨子扬像一包一触即发的炸药,谁跟他说话,他就要爆炸一次,他转动手枪又瞄准了八爷,怒喊:“谁叫他带我去枸杞梁的!要不是十年前他要把我带去枸杞梁,我就不会……都怪他!”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十年前杨子扬也去了枸杞梁! 李泰然皱着眉问:“十年前你们发生了什么,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不仅李泰然问,李经纶的心中也是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杨子扬怒吼一声,眼中流下泪来,十年前的事,那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回忆,是他费尽心思想从生命中抹去却永远烙在他心里的不堪回首的经历。 转眼竟然已经十年。 那个时候,他们一堆人原本满心欢喜进入了枸杞梁中的地下洞穴,而那哪里是什么洞穴,分明就是地狱。 他们亲自了走入了那间葬送生命的炼狱,自己人不知所谓不受控制的自相残杀,一切的场景虚幻又现实,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手上身上已经全部是血,他整个人处在血泊之中。 手中拿着一把斧头,脚下甚至还有人的断骨。 在文明都市长大的他哪里经历过这种原始厮杀,他怕极了,他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或者,他干脆一头撞死! 是杨珏拦住了他。杨珏告诉他,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但从此,他的内心背负上这条枷锁,足够压垮他整个人生的枷锁。 在协会光鲜亮丽的背后,在所谓的温文尔雅背后,是他那颗早就发狂的,已经惨不忍睹的心。 “黄玉达呢?”李经纶强忍着情绪去问。 “他?”杨子扬眼里更是不屑:“他自身难保,居然还说要去报警自首?我们送了他一程。” “你!”李经纶再也忍不了,冲上去就要对付杨子扬。 杨子扬当即扣动扳机,子弹随着轰的一声射出,但正好打在地面上,李经纶侧身往后躲避,逃过一劫。 “你们今天,一个都活不成!”他嘶吼。 他趁李经纶卧倒的时机赶紧更换子弹,八爷再也无法忍受这个疯子的行径,趁着这个空档跃了上来,大树当即拦下八爷的攻势,两人扭打在一起。 而正是范潮,他在这时朝杨子扬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扑到地上,他企图把枪和帝王玉都抢过来,但杨子扬瞪起一腿就把他踹开,直接把枪口抵住他的头。 眼看就要毫不心软的杀人。 真的疯了,范潮心中一下子万念俱灰,这个人和当年那个一起陪他哭陪他笑,一起打篮球玩电竞的杨子扬完全不是一个人。 却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条什么黑色的东西咬住了杨子扬的手腕,他手掌顿时无力,错失时机,李经纶已经站起身将他一脚踹飞,然后压在他身上对他一顿狂揍。 范潮爬了起来,把掉落的手枪捡起,对着地面就是一顿狂摔,他要彻底毁掉这把手枪。 苏向晴耳朵听见的稀疏声音更加强烈,心中不详的感觉更甚,她高声一句:“此处要塌了,快走!” 杨子扬仿佛被李经纶揍得失去痛觉,但听见苏向晴一声快走,脑子里顿时一个激灵,几乎是使出了浑身力气将李经纶推开,也不管身上这里那里各种痛,怀揣被他死死拿在手里的帝王玉来到中央玉台的面前,他爬了上去,站在了玉台中央,站在了光束里。 众人一愣。 他把背包卸下,从背包里拿出了另一块红色血玉。 就是那块一眼就知道是帝王玉的血玉! 而在此时,玉室的大门突然转动,就像命运轮回一样,大门回归原位,将此处空间彻底锁死。 没有人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出路在哪里。 苏向晴甚至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是否那大门再度打开,他们就不是身在现世,而是随着逝去的文明一起回到了那个西王母权力的鼎盛时期,见到了那个胆敢为天下先分离帝王玉的祭司? 两块玉被杨子扬交叠在一起,那两块玉石如此相似,但又是如此不同,其中一块的表面发出粼粼金光,另一块却是发出淡淡荧光,两块玉交叠在一起,如日月辉映。 两块玉之间就像互有感应,其内在的血石似乎透过表面的隔阂互相流通,杨子扬哪里见过这样神奇的景象,他扭曲的脸上喜笑颜开,当即把玉石一同放入玉台中,再掏出了一个透明的装着红色液体的小瓶子,他打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尽数倒在玉石之上。 他的眼神宛若孩童,只留下最炽热的欲望。 片刻后,玉室内地动山摇,玉台上却无事发生。 杨子扬突然抬头看着苏向晴,他道:“看来这些加了抗凝剂的血不行,一定得用现成的。” 苏向晴突然感觉背脊发冷,照杨子扬的意思,那瓶子里装的,居然是自己的血? 是在医院的时候,他偷偷存的血? 杨子扬这就跳下去要将苏向晴带过来,李经纶直接冲过去一拳揍在他脸上,他已经出离愤怒,就没有见过比杨子扬更无耻更心狠更不知所云的人! “你这彻头彻尾的混蛋!”他拎起杨子扬的衣角,新仇旧恨,他誓要同杨子扬清算。 第112章 苏向晴看杨子扬的手腕处流出来的血已经是暗红色,知道咬他那东西还有些毒性,实在是不解:“你疯了,还不先想办法出去,再留在这里,大家都得死!” “我要在这里开启长生阵法,这祭坛一定可以开启长生阵法,向晴,就给我一点血,好么?”杨子扬的脸几乎已经面目全非,他五官扭曲着,红着眼流下眼泪,语气化为哀求。 范潮完全心死:“你根本不是想救爷爷。” “救啊!”杨子扬发笑:“我要是能长生,他老人家不也可以,你们大家都可以!” 苏向晴摇摇头:“这世上没有长生,从来没有。” 她眼神悲悯,因她实在觉得此人可怜。 “不可能!”他怒吼。 十年来,他殷切期盼长生这件事。仿佛只要长生,他就可以摆脱那道压在他心头的枷锁,不用担心冤魂索命,不用担心生老病死,他可以将噩梦完全驱散,他可以登上上清境界,他可以自诩为神仙。 只要长生,他就再没有什么可以怕的了。 他不相信这是假的,也无法接受这是假的。 苏向晴镇定如常地望着他,就是这种看破一切的眼神让他恐惧,他狂怒:“你骗我!西王母可以长生,我也可以!” 苏向晴正要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四周突然传来一阵琴弦音,再看之下,已是有数十只黑色小蛇沿着山体壁蠕动过来,李黛西尖叫一声,那家伙就是撕咬杨子扬的东西。 那蛇还不是一般的蛇,虽然是蛇的身躯,却有个如同虎的小脑袋。《山海经》中记载,此生物叫做琴虫。 琴虫朝玉室内的人展开攻击,所有人陷入与琴虫的苦战中。 所谓打蛇打七寸,事到如今,茫茫多敌人对付他们就像瓮中捉鳖,也没有什么好心慈手软的,只能来一条解决一条,来一双解决一双。 李经纶回到苏向晴身边,他轻轻握住苏向晴的手,声音如清泉从她身边潺潺流过,温柔地将她包裹:“向晴,记得么?我说过我们一定要活着。” 他的声音坚定如初。 记得,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事。 就算是山崩地裂,也需给自己找出一条出路。 对付这种类蛇生物,人类有天然的短板,蛇小巧灵活,完全不按常理出招,加上动物攻击中自带的团结属性,前仆后继左右相逼,人也很难各个击破,所以对付起来,要不是用特制的工具,就只有凭一口不怕死的决心气。 决心他们是不缺的,奈何对方数量太多,实在是无法招架,乱斗中,不少人都被琴虫咬中,苏向晴和李经纶也不例外。 被蛇咬中的伤口倒也不痛,酥酥麻麻的,好像天然自带麻醉功能,小黑和杨子扬被咬得最多,甚至已经出现了幻觉,杨子扬放弃抵抗,坐在玉台边傻笑,竟也不想着去保护他那两块宝贝玉了。 苏向晴心中不由一阵唏嘘。 “老李,怎么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钱运大喊,身上还缠着两条琴虫:“我感觉浑身发麻。” 所有人自顾不暇,他刚说完,八爷便刺了自己一刀,他想用身体的痛楚让自己清醒。 苏向晴抬头所见,玉室已经开始崩塌,大大小小的玉石掉落,砸得四处碎裂,更有甚者,顶上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正要朝他们所在地位置落下。 她一把抱住李经纶躲开,两人翻滚两圈:“经纶……” 她刚要说话,可是再侧目看去,两人原来的位置上却并没有摔落什么岩石,她竟也产生幻觉了。 还没等苏向晴想清楚,李经纶眼中看见成群的琴虫蜂拥而至,只得一把抱住她,将她护在身下,口中喃喃着她的名字。 不好,真的不好。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自己全然分不清,怎么办,这局要怎么破? 一定要活着,她心里默念,必须得活着。 她要回到现实世界去,要发财,要结婚,要孝顺父母……长生太远,她只想过好这有限的一生! 背上又痛了,是被包里的东西咯得痛。 苏向晴强迫自己清醒,什么东西咯得她痛? 琥珀,是那块琥珀! 她眼前扫过这玉室之中的四方神兽,那四方神兽好像活着一样,眼神竟似端详着她,身体几乎快要破石而出,而靠她最近的神兽就是白虎,是西方天神白虎。 她这才发现他们遗落了最重要的一步,点灯。 明明有石灯,他们却一直没有点燃,这是巨大的漏洞。 “经纶,经纶!”苏向晴费力将李经纶摇醒:“别被幻象迷惑,快醒醒!” 李经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山谷,山谷里绿草成茵,宛如仙境,让人无限沉迷,只在空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呼唤着他的名字。 “我们在玉室里,经纶,我们在玉室里!” 李经纶甩了甩头,周边的环境突然改变,熟悉的感觉直入他脑海,他们还是身处这个并不宽大的,透着一束阳光的玉室。 “向晴……” “经纶,帮我点灯,去点亮那盏白虎的灯。”苏向晴语气难掩激动。 两个人立刻起身走到白虎灯面前,李经纶将打火棒放进石灯里,火苗瞬间窜了上来。 不仅如此,另外三座石灯也亮了起来,昏黄的火苗在这个玉室里并不算耀眼,但火焰燃烧,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苏向晴闻了,心里安静下来不少。 然后,她就看见这座白虎石灯上刻着一幅画,是隐藏在石灯内部的画,画中之物,正是那块琥珀。 她将包里的琥珀拿了出来,按照画上的指引,将琥珀放入了灯台的火焰之中。 琥珀在火焰的炙烤下熔化了,而灯台里竟然还设计着一条管道,熔化的琥珀融合着那滴西王母的血经这条管道流走,去到他们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接着,中央玉台之上的帝王玉发生了神奇的反应,两块玉像突然吸收了某种精华由内而外全都焕然一新,被一种鲜红完全包裹,那鲜红完全覆盖住玉石本身的金光和荧光,而透出一种怜爱万物的慈光,与太阳光芒相得益彰,接着,玉石内部往上爆发出一条通天的红色光柱,直直地延伸到他们眼睛看不到的远方。 或许是在远处和太阳光芒合二为一,或许红光真的直达天庭,没有人知道那红光的尽头是那里,范潮不可思议地眨眨眼,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这场景如梦如幻,如有神降。 而与建木里帝王玉发出的红光不同,这次的红色光柱充盈着鲜活的力量,像是带着更加澎湃的原始力量,就像先民们对祭祀结果无比期待与尊崇一样,连苏向晴也在期待着发生什么。 然后琴虫们停止了嘶鸣与攻击,有什么东西正踏着坚定的步伐从天梯上走下来。 一步一脚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有东西正从玉梯上踏光而来。 怀着虔诚而期盼的心,穿过千年的岁月,苏向晴看见了它的模样,它是九尾白虎,是昆仑山神陆吾,它尾部的羽毛坚硬如鳞片,那是它的战甲与地位的象征。 它完全不是一般的老虎,它的面孔如人一样具有灵性,它缓缓点了点头,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太阳金光落在它身后,它真的如同上天的使者。 它的眼神最终落定在苏向晴身上,它走下玉梯,来到苏向晴身前,轻轻的笑了笑,这笑容让苏向晴倍感亲切,仿佛心中的隐秘之处被抚摸了一般,她不由伸出手,放在陆吾的额头上。 一股暖流传递到她的手心,她闭上眼,脑海中出现了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场景。 那是一个月夜下,一位垂垂老矣的母亲和陆吾的契约,是献祭她鲜血的力量许下的对山神的祈求。 西王母的力量约束不了四方天神,但对于这件事,母亲认为只有陆吾这样的神兽才可实现。 她将自己的爱意存于陆吾的记忆中,在广阔的昆仑山深处,那里有女儿从小到大的点滴,有蹒跚学步,有咿呀学语,有耕种劳作,有祭祀通天,有她成长为亭亭少女的模样,有她的烦恼,她的欣喜,她的恋爱与幻想。 有与母亲的分离。 那是母亲此生最痛,她希望女儿心底明白自己的苦衷,希望后世能一代代薪火相传,希望哪一天,那位远离了自己的女儿的后代若是回来自己的家乡的话,能将这些相思原原本本的告诉她。 她不知道后世有多少岁月风云与坎坷,可就算这里的部落也不复存在,她也依旧抱着这样一种爱的希望,这是陆吾可以办到的事。 陆吾的眼泪与母亲的鲜血融合成琥珀,被她下令保存在宫殿里生生世世。 那是一种强大的情绪,足以传递千年的关于爱的信念。 “先祖。”苏向晴缓缓开口:“让我来告诉您。” “您离开后,部落一直在向前发展,整个人类的文明都在进步,人们的想法更加天马行空,族人们离开了昆仑山,有一部分也去往了中原。中原与西域保持着几千年的联系,我们走过了石器时代,我们开始创造文字,我们逐渐拥有琴棋书画,我们也还有四大发明,我们最终都被称作华夏儿女……” 第113章 “我,生活在21世纪,我们这个时代叫做信息化时代,说起来,与您所处的时间相隔了好几千年呐,但我见到您,真的感觉好亲切啊,先祖,愿您和您的女儿在天上团聚。” 苏向晴睁开眼,眼前一片朦胧。 刚才脑海中那数千年前的岁月时光好像一阵水雾被阳光驱散,画面不复存在,只在苏向晴心底留下了一点温暖的印记。 朦胧之中,她看见陆吾重新登上天梯,看见琴虫四处游走,她似乎得到了先祖最后的指示。 她走到玉台边,拿起一块帝王玉重重的摔了下去。 毫不迟疑。 众人如梦初醒,陆吾已经没有踪迹,红色光柱失去光芒。 刚才的一切似乎不尽真实,钱运挠着头,是又有什么神兽出现了吗?是幻觉吗? “苏小姐,这玉?”李泰然指着地面上的碎片问。 “没有长生,世界上也只有一块帝王玉。”苏向晴回答得斩钉截铁。 而此时,身边居然传出杨子扬的笑声,说是笑声,他已泪流满面。 刚才陆吾出现之际,他心思清明,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似乎重现在他眼前。 他终于想起来,当年是他心思恍惚跑出了马路,他父亲,他父亲在最后关头将他推开去,然后自己被卷入了车底的…… 耳边响起父亲的话:“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包裹着他的心的坚硬外壳破碎,那颗心鲜活跳动着,那种重新复生的剧烈痛感让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承受…… “出去吧。”苏向晴满眼柔和,她看着那道关闭的大门:“外面才是现实世界,我们的世界。” 她感受到了作为母亲的思念,她终于知道,就算历史的车轮从不会停下,就算岁月可以将昆仑的山川地貌变得荒凉,唯一不变的爱的信念,也会一直传续下去。 这就是人类的文明,人类真正的财富,也是真正的长生。 …… 众人出了山洞的时候,正值烈日当头,阳光驱散黑夜的冷与暗,带着爱与希望降临人间。 杨子扬傻傻笑着,边笑边哭。 大家伙面色各异,来的时候各有心思,回去的时候还是各有心思,但又都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然后,他们在瑶池旁发现了一具骸骨。 解一丁跪在骸骨旁边磕了三个头,亲自动手将骸骨埋在瑶池旁,这是解山生命的终点,也是他灵魂的归宿。 山川起伏,往东衍生出数不清的传奇。苏向晴极目远眺直到天的尽头,她想,如今,就靠他们这些人继续将这传奇延续下去吧。 他们,她和李经纶,还有无数的可能与未来。 …… 尾声 空调,电视,各种美食…… 这才是都市的生活啊,人类社会发展的现在可比古时候不知强了多少倍。 苏向晴正煲着剧,门铃就突然响起来,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走过去打开门,李经纶那张俊朗的笑脸立刻出现在她眼前,她不禁抿了抿嘴,这人看着怎么那么赏心悦目? 李经纶大包小包提进门:“恭喜你啊,找到新工作了。” “谢谢。”她刚说完,李经纶的嘴就贴了上来,不让她再多说一个字。 “别猴急。”她将人推开。 李经纶眼里只是笑:“老钱跟黛西回上海了,听说李叔要给他特训。” “挺好。” 回到都市,一切又步入正轨,回归普通又平常的都市生活。杨子扬涉嫌杀人被移交司法机关,杨丽琼听说还被牵扯出了偷税漏税的事情,整个致远协会大地震,杨老爷子一把年纪还不得清闲。 范潮的清闲少爷生活算是到头了,生活会教他做人。 帝王玉被送回了文物局,李泰然也有心思管起女儿的婚事了。 “过年你准备哪天回去?”李经纶问。 “过两天就走吧,难得有时间,多在家待几天,年后还得回来上班了。” “这么匆忙,我都还要准备一下的。” “你准备什么?”苏向晴不解。 “给叔叔阿姨买点东西啊,他们喜欢什么?” 苏向晴狐疑的眼神略过李经纶:“你是想……?” “我和你一块回去啊,城阳本来也是我的老家,再说,按郭老师那风格,我还是得尽早拜访,免得她以为你找了什么不着调的男朋友,对你说教。” “噗……”苏向晴轻笑:“你倒挺了解我妈?” 李经纶心想,可不么,他可是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 几人坐在桌边收拾李经纶带来的东西,电脑弹出一条提示信息,是苏向晴的半仙工作室有了新的咨询。 苏向晴有些小激动,李经纶赶紧也凑到电脑面前,苏向晴点开那条信息,上面写着:你相信转世重生么? (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还是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