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不过如此》 第1章 《高岭之花不过如此》作者:凤久安【完结】 文案: 牧夫座空洞,即银河系处于直径2.5亿光年的宇宙空洞中。 远看,银河系像玻璃器皿里的实验标本。 身在银河系的九千二接到了一条奇怪的任务指令: 拿下高岭之花,摧毁高岭之花。 命令中的高岭之花,指的是一个人,一个因美貌出众而闻名整个银河系的男人。 军部执政官家的贵公子,寰宇知名高岭之花——君络。 为了完成任务,九千二主动接近他,寻找下手机会。 却意外发现,这个清傲内敛的高岭之花,实则是偏执妖娆的阴湿男鬼。 冰山融化后,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水鬼。 #拿下高岭之花,摧毁高岭之花# 瞎胡乱编,星际文(批皮) 女主属于降维打击派系。 以前的名字叫《最强契约夫妻》已经退环境了,遂改之 内容标签: 星际 未来架空 脑洞 美强惨 主角:9200(元锦都) 君络 其它:玻璃器皿里的高岭之花 一句话简介:摧毁他,拯救他 立意: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第1章 元锦都 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渴盼一场从天…… ai北斗为您播报: 您在银河系执行的任务结果正在判定中……剿灭黑羊巢穴任务已成功完成,耗时五个太阳历年……摧毁辛雅基因任务……未完成。 很抱歉,您的任务未全部完成,无法返航。 我将评估您的身体状态……负伤,脑部损伤……请求开启保护性修复功能……隐藏不重要记忆…… 现已为您在银河系重新选择投放坐标,以确保高存活率…… 系统警告:返回舱能量不足,为保证任务结束后能成功返航,ai北斗现已启动保护性休眠,主人,我们任务完成后见。 牧夫座空洞,即银河系处于直径2.5亿光年的宇宙空洞中。 远看,银河系像玻璃器皿里的实验标本。 或者说,银河系,就是另一个高维世界投放此间宇宙的实验样本。 人类于银河系中,开发出了三颗宜居星,地球,军门二,扶序星。 扶序星南部地带的小农庄,凌晨。 “锦都,锦都……”一阵激烈的敲门声,“随我去主屋,老爷子快不行了。” 元锦都坐起身,悄无声息睁开眼,应了一声,“来了。” 女佣提着一盏灯在前方引路,灯光投下的灰色阴影笼罩着元锦都的半张脸。 这张苍白的脸无半点表情波动,如同精致又死气的空壳玩偶。 她很年轻,看起来顶多刚成年,身形纤细修长,深黑色长发蓬松茂密,发尾弯弯绕绕,肆意弯折,或扣或翘,毫无章法。这些凌乱的发缕从肩头蜿蜒流淌至她的腰际,前额细碎的几缕头发随着她的步伐摇荡着,偶尔会露出细长扬起的长眉,和一双幽深的眼眸,眸中央此时映着灯火,深红色,仿佛她长着一双血眸。 卧病在床的老人是这个农庄的主人,半年前开始,他的身体就靠仪器续命了,今夜,他衰败的脏腑即将走到尽头,无力回天。 “孩子。”老人目光温和,“我听管家说了,你收到了浮空大学的通知书。太好了,你到地球去吧,去看看,去生活,去读书……怎样都好,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当过兵,经历过黑潮战争……” 元锦都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垂下眼,脸上虽无表情,老人却知道,她在悲伤。 老人望着她,视线朦胧不清,而那张看不清的少女脸庞,更是让他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锦都要是活着,应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姐姐的女儿,就定居在地球浮空岛,我不在后,去找她……记住,你就是我的孙女,我的锦都……” 元锦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第二日中午,她提着一只小行李箱,登上了去往地球的星轨列车。 列车漂浮在无垠的宇宙中,碎裂的陨石如同宇宙的尘埃。 扶序星与地球之间有一条黄金通航带,共七个稳定的跃迁点,从扶序星的星都到地球的浮空岛车站,仅需13星时。 胜利纪念日快到了,列车内到处都装饰了胜利字样的欢庆卡,连元锦都乘坐的二等车厢都放上了鲜花。 ——庆祝人类战胜黑羊灾潮二周年! ——荣耀属于银河舰队! ——荣耀属于全人类! 元锦都望着窗外的星云发呆。 两年前,也就是黑羊灾潮决胜战役时期,她一身破破烂烂的军服,从空间裂缝中掉出来,砸穿了元老爷子的屋顶,摔在了他的农庄里,昏迷了半个月。 醒来,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她说不出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 元老爷子曾去星都的军支部问过,却发现这个从空间裂缝中掉下来的姑娘,身体里并没有服役芯片。 正规军,只要是服过兵役的,体内都有服役芯片,记录着姓名年龄服役年份,所属舰队编号。 而这个从天而降,身穿舰队军服的小姑娘体内没有服役芯片,她要么不是军队的,要么,不是正规军。 很快,元老爷子又有了发现。这姑娘伤势愈合的速度超乎常人,断掉的肋骨第三天就愈合完全了。摔碎的腿骨也在一周后恢复如初。 不仅如此,她学东西入门上手快,一点即通,却对一些生活常识并不熟悉,而且不善言辞,不喜言语。 于是,元老爷子大胆推测,这个姑娘应该是“人形武器”。 数年前,臭名昭著的星云舰队被曝光用一些未成年孤儿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开发实验,并将这些实验体命名为人形武器,投放到战场上。 虽然新闻上说,实验一经曝光,银河舰队介入,处置了星云舰队,并给这些孩子全都安排了妥善的去处,但元老爷子并不信媒体的说法,看着眼前身体机能异于常人的小姑娘,他认定她就是未成年人形武器之一。 元老爷子动了恻隐之心。 元老爷子的儿子儿媳都在黑羊灾潮中去世,只给他留下个孙女,名叫元锦都,十六岁时因病夭折,眼前的小姑娘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孙女。 于是,元老爷子疏通关系,为她重建了档案,让她成为了自己的孙女,以元锦都的身份办理了入学手续,像普通人一样学习生活。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来历,你就是元锦都,是我的孙女。” ——列车前方到达,地球-浮空基地岛,请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物品,等候下车。 列车到站。 元锦都提着行李箱,调出手腕上的光脑,寻找“亲属”的住址。 她戴的这款光脑是五年前的伏羲2.0版本,属于处在淘汰边缘的老物件。地球,尤其是浮空岛这么新潮的地方,大家普遍佩戴的是6.0版本了。 光脑反应很慢,等界面刷新出地址时,宽阔的站台上,乘客已所剩无几。 一个的青年男子靠近她,观察片刻后,朝她打招呼。 “是……锦都表妹吗?” 元锦都抬头,嗯了一声。 “呼……太好了,没认错人,你那光脑传输过来的照片太糊了,不过还好。”男子自我介绍道,“我是林封铭,前几天咱俩联系过,记得不,你姑姑的儿子。” 他眨了眨眼睛。 很活泼一男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浅栗头发,微卷,长相清秀,细眉细眼,两边唇角翘着,略带点稚气。 “哈,爷爷联系上我时,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捋清楚关系。”他说着调出一张亲缘关系表,上面写着,教你如何正确称呼亲戚。 “我外婆是你爷爷的姐姐,也就是说,我是你姑奶奶的孙子。也就是说,我妈算你姑姑,你叫我表哥,没错吧。” “正确。”元锦都回答。 “行李给我吧。”林封铭接过行李箱,一边轻车熟路带她出站坐车,一边不停地去看她。 他心情好似不错,越来越话痨:“前几年黑羊那种怪异生物体到处肆虐,星际轨道都不能民用,即便知道妈妈这边还有一门亲戚在扶序星,但也没办法联系。你知道的,光脑通讯也是优先军用……黑羊剿灭后,终于联系上了,可惜我外婆没等到这天。” 他又看了元锦都一眼,情不自禁道:“不是我说,表妹,你可真漂亮啊!” 元锦都面无表情,只答了句:“嗯。” “高冷型!”林封铭指着她点头道,“不错,绝对的高冷型。” 过了会儿,他又犹自笑道:“嘿,还挺萌。妹妹好啊,我从小就想要个妹妹,等开学我一定要带着你去见我那群室友。哼哼,他们绝对羡慕。” 他预订了一辆小型市内飞行器,核对牌照后,替她把行李箱放进了内舱。 “表妹,请上车。哇,你行李可真少啊,行李箱挺轻的……我来之前都做好觉悟了,我妈你姑,本来打算让家里的大哥也一起来接你,怕你行李多。但大哥单位有事,来不了。” 第2章 元锦都坐进飞行器,愣了愣,在林封铭的提醒下,才生疏地系上安全带。 “我跟你再介绍一下咱家的基本情况。”路上,林封铭掰着指头说,“咱家四口人,带你五口。我爸是个落魄小富二代,名下一个卖珠宝的铺子,是我妈在经营,而我爸他呢,爱好是娱乐八卦,办了个纸媒小报刊,叫《欢笑的假面》刊登点谣言八卦什么的,有点市场,但不多,基本算砸小钱养爱好。我大哥是我爸跟他前妻生的,从小就是模范优等生,现在在浮空基地军支部做文职工作,三等少尉。你肯定跟他玩不来,嘿,他可没我好玩。” “我呢,之前黑羊还在时,我耽误了几年学习,去年才上大学,今年大二。”林封铭说。 飞行器缓慢降速,但并不是到地方了,而是给大型飞行器让航线。 “哟,是舰队大佬们的飞行器。”看着上空飞过去的大型飞行器,林封铭科普道,“住浮空岛就这点好处,经常见军用飞行器,偶尔还能碰到银河舰队的……你知道怎么看吗?形体流畅像子弹头的是光辉2,一般是军队高层日常出行用的,哦,还有这款黑色的,叫凌冽……” 林封铭兴致勃勃的介绍戛然而止,眼睛瞪圆了,嘴半张着。 一辆尤为显眼的银色飞行器仿佛贴着他们头顶,碾压式地“滑”了过去。 “咪的天,今天运气这么好!”林封铭激动道,“第一次见!喂,锦都,快看!” 他指着那一闪而过已经远到变成一颗银色点的飞行器说道:“是副官的飞行器!一直听他们说,今天也终于让我亲眼见一次了!” 元锦都:“……哦。” 林封铭并不满意她的反应,眉飞色舞解释道:“银河舰队知道吗!孤军深入双旋星系,彻底剿灭黑羊巢穴的银河舰队!” “无人不知。”元锦都回答。 “那你知道,银河舰队的副舰长辛洛吗?当时不是说,他是从基层爬起来,靠指挥胜仗一步步升到副舰长位置的吗,后来打赢了才曝光,辛洛其实就是君络,那个君络,执政官的儿子,现在是副官了。” 说到这里,林封铭压低声音,又道:“根据我大哥跟我爸的消息……其实,副官已经拿到了军政大权,执政官被架空了。” 他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银河舰队的舰长是谁。”元锦都忽然提问。 “九千二。”林封铭脱口而出,“从军门二那颗星球里杀出来的野丫头,银河军校第一毕业的战斗力天花板,军部不败神话,可惜黑羊巢穴决战,牺牲在前线了。” 然后,他又贼兮兮八卦道:“副官现在还不谈婚论嫁,就是因为她。据我爸跟我大哥的小道消息,这俩说不定在军校时就谈上了,肯定有一腿,绝对。” 元锦都问:“你信?” “我信,我全家都信。”林封铭坚定道。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好,这本是18年的坑,那时候的脑洞已经过时了所以改了故事构架后,动工填坑了。 批皮的伪星际。 男主是伪高岭之花真病娇男鬼。 女主是……变态且愉悦的反派(?) 第2章 银白长发 元封铭比林封铭好听 元锦都很快就见到了林封铭全家。 这一家子比她想象的更好相处,简单寒暄后,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丝滑吃上了晚饭。 妈妈,也就是元锦都该叫姑姑的那位,名叫林潮汐,短发小脸,很干练,性格相当不错,但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光脑,她工作很忙,吃饭时不停地回复客户信息,时不时还要软下声音,语音夸赞客户的眼光,推销当季新款首饰。因为习惯性皱眉,瞧起来是这个家里最严肃的人,也应该是最靠谱的。 大哥林凛身材高大,发质硬,五官正。回家时穿着军礼服,还带了一束花,顺手送给元锦都这位表妹后,又直言,这是胜利日单位给每个军人发放的礼物之一。当然,这种多余的补充,立刻就被林封铭吐槽:没情商。 林凛沉默且谨慎,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爸爸与弟弟滔滔不绝,偶尔会“活过来”,肘击林封铭,小声指使他关怀一下新加入的表妹,代他问一下饭菜合不合口味之类的。 而林封铭口中的落魄富二代父亲,话痨且稚气,或许因为言行举止幼稚,看起来也比同龄人年轻些。 吃晚饭的功夫,元锦都摸清了这位父亲的基本情况。他叫林炎炎,名副其实的富二代,祖上阔过,浮空基地最初的日用品供应商就是他家。之所以变成落魄富二代,是因为他不喜欢做生意也不喜欢人际关系,但导致他落魄的关键,是他爸妈的去世。 “地球的黑羊灾不算严重,尤其浮空岛,和平到那些人没屁事,还在大搞封建宅斗那一套。”他说。 他的父母去世后,大家族乱了起来,勾心斗角瓜分利益,他这位血缘上最“正统”的继承人因为懒得争斗,只继承了一个珠宝小商铺。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被大家族踢出去后,他草草经营着珠宝铺子,把时间和精力都用在自己创办的那个不入流的八卦小杂志社上。 “我的杂志叫欢笑的假面,这名字如何?但黑羊灾潮最严重那几年,这名字被投诉过好多次,每次被投诉,名字就得改成悲笑的假面,现在可算是胜利了,还是欢笑的假面好听。”他说。 元锦都问他:“为何做纸媒。” 光脑都开发到6.0了,这位落魄富二代为什么还要做流通性差没市场的纸媒。 这问题问到了林炎炎的心坎上,他五官乱飞道:“纸媒才自由。咱们的所有光脑通讯都处在中央大脑的监管之下,从判定违规到屏蔽违规词,只需要0.01秒。举个例子,我如果在光脑上发执政官的绯闻,按下发送键后,我整个账号就会被锁定,三分钟后军政府的飞行器就停在我床头了。但纸媒不是,这个年代,印在纸张上的东西流通慢影响范围有限,反而放松了监管,获得了更多的创作自由。” 元锦都又问:“没吃过官司吗?” 林炎炎得意道:“当然没有!我做这个有一手的。举个例子,我如果发表执政官的绯闻,我就刊登他最帅的照片,以小说连载的方式讲述,越假越咯噔越好,然后把真的塞进去……等同于把巧克力塞进屎中,或者把巧克力捏成屎的形状,大人物不屑捏着鼻子吃完屎告我的。” 他两次都用执政官的绯闻举例,元锦都不禁好奇道:“执政官真有绯闻吗?” “当然有!宅斗就属他家最厉害……他家叫宫斗,但宅斗宫斗核心一样,就是血脉继承之战。两千年前的人还在畅想将来科技和文明都发展到巅峰了,以后不会有落后的婚姻制度了,也不会有血缘继承了,性别的权力分配该平等了……傻眼了吧!古今八千年,都一个样,绕不开那点破事,仍然是权力和性……你看,你仍然要叫这俩小子表哥,封铭还是要叫他母亲的母亲外祖母。咱们今天用的仍然是几千年前父系遗留下来的称呼,甚至组成家庭后,你姑姑都要统一成林姓。这是权力统治维-稳最偷懒的方式,科技树发展到极限后,大家反而会极速后退,一退退回大封建。”他兴致勃勃讲着,压根不理会大儿子的叹气小儿子的挤眉弄眼。 元锦都隐约知道。 千年前,人类曾短暂到达过一个相当理想的“伊甸园”状态,但很快就迎来了极速倒退期,倒退至星际版本的“奴隶制”社会。接着,又从星际奴隶制跌跌撞撞发展到今天,恢复最简单的婚姻制度,极端化血脉继承。 后来在从天而降的黑羊灾潮的推动下,为集中力量打仗,权力转移至军政府掌控,但姓氏与血缘仍然是财产权力分配的重要参考指标。 版本进化了,版本也退化了。 “两千年前,有互联网专家批评,说一些星际背景的虚构小说,仍然用联盟帝国这些落后的词汇想当然的写封建王朝或者资本主义制度。但你瞧瞧现在,真活在星际时代了,发现帝国和联盟还算进步呢!”林炎炎聊嗨了。 林凛提醒他:“注意言辞,光脑也有监听的。” “嗨!”林炎炎离席片刻,倒了一杯酒又坐了回来,喝了一口后表示,“我喝酒了啊,我喝醉了,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醉话,把我当屁放了就是。” 于是,他接下来聊的内容就更加肆无忌惮。 “你听执政官三个字,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军政府首脑吗。但其实他相当于……你知道商纣王吗?” 元锦都不知道,但她点了点头:“我大概明白。” “咱们人类在银河系发展出了三颗宜居星,建了六十多个空间站。就说咱地球吧,南极融化后,陆地几乎全淹,后来我们在地球上建了浮空基地岛,以古中国做参照管理人口,学习历史,人口恢复才快了些,发展到现在,全球总共四亿人。扶序和军门二情况更糟糕些,从开发到治理,祸祸的现在都还有奴隶制残留,人口加起来六个亿。” 第3章 “嗯。” “三颗星,六十多空间站,九个军事基地,五个舰队,十亿人,唯有一个执政官。”林炎炎提示道,“你想想商朝,你能听懂我的意思了吧?这哪是执政官,这是唯一真皇帝,权力的代言人。” “哦。”元锦都说,“但林封铭说执政官被架空了。” 闻言,林封铭低声尖叫,林凛啧了一声肘击弟弟,连对这种八卦兴趣缺缺的林潮汐也抬头,责怪地瞪了儿子一眼。 唯有林炎炎兴奋道:“太好了,你知道这个!对对对,君家的继承人之战。你知道副官吗?君络。” “来路上知道的。”元锦都点头。 “他本是执政官的私生子,母亲来历不明,叫辛雅。说是姓辛,但传说他母亲是军门二出来的,军门二你知道的,大多数人无姓只有名,半个奴隶出身,我怀疑辛雅其实就只是个名字。总之,因为母亲的出身不好,君络想做储君基本没戏。”林炎炎道,“但历史无数次告诉我们,有能力的私生子才是最后的赢家。他十五就被君家放弃,流放到军门二。但后来你也知道,军功卓绝。大决战后他率银河舰队逼宫,拿到副官职位……这才两年,君家这么大一个政治家族,竟然被他完全吞下了。” 林炎炎说到兴头上,邀请元锦都到书房看他的那些杂志期刊。 书房不大,被《欢笑的假面》堆满了三分之二。 或许是因为元锦都是个不错的听众,并且她新,还愿意听他说,林炎炎很是开心,跳入书堆里热情给她介绍。 “我计划等副官宣布做执政官后,就把君家的宫斗从前到后捋一遍,发一期特刊。”他把目前能找到的,刊登过君家宫斗秘辛的杂志都挑了出来,“这之后我就搞搞明星娱乐。历史告诉我们,战后一定是文娱发展的蓬勃期!” 元锦都随意翻看着。 《欢笑的假面》是月刊,里面除了刊登虚构小说式的八卦传闻外,还有正经的广告位。战争期间还有黑羊的科普专栏,以及战时生存小妙招。 ——黑羊是一种危险的不明生物。长恶魔角不穿衣服没有性征的人形羊头,类似影子般细长的身形,黑色。星历83年首批黑羊伴随空间裂缝,突然出现在军门二。此后,它们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随时出现,侵略性强,头领羊有一定组织作战能力,可军团作战。但笔者认为,黑羊其实是高纬度造物主投放在银河系的实验体…… 元锦都若有所思。 林潮汐敲了敲门,问道:“锦都你明天有时间跟我去一趟政府综合办,记得带上档案和身份证明。” 元锦都:“好的。” 林炎炎啰嗦道:“你看,全家保持一个姓就很麻烦,来个亲戚投靠还得登记备案。不如你跟着我们姓林吧?我收你做女儿,将来你继承我的杂志社。” 元锦都道:“元好听点。” “确实。”林炎炎变卦很快,“那你将来就招婿,让他们跟你姓……” 他又冒出来了个新的主意,当着元锦都的面搜索起,祖父辈是亲兄妹,孙辈是否符合结婚标准。 他欢脱道:“不行让封铭跟你,你俩发展发展,结个婚,让他姓元。” 元锦都思考了片刻,问他:“如果提议林凛,你不是连查询都可以省了吗?” 林炎炎认真道:“我知道,但元凛不如元封铭好听。” 他的光脑有传讯进来,杂志社编辑给老板发来了一组图片。 林炎炎放大了全息屏,筛选着。 首先是头条文章的标题。 “传婚讯?知名高岭之花,究竟花落谁家。” 滴答。 元锦都听到了微弱的电流提示音。 拿下高岭之花……摧毁…… “高岭之花?”她问。 “扶序星落后成这样?”林炎炎惊讶道,“高岭之花说的就是副官。你知道的,网上不能指名道姓讨论这些人,所以高岭之花就是副官的专用词,独称,一说高岭之花,都知道是他。” “为什么是高岭之花。”元锦都又问。 “为什么!”林炎炎再次激动起来,拨动光脑,一张朦胧模糊的照片占满了整个全息屏。 “这是副官剿灭黑羊巢穴,率领银河舰队突袭镜宫后,从舰队出来时被拍到的。” 银白军礼服,银白色长发,虽模糊但依然能被惊艳到的样貌气质。 元锦都死死盯住他的发色。 银白色,冰冷清透又晶莹璀璨的银白,朦胧的画质下又仿佛笼着一团莹蓝色的柔光。 “银发。”元锦都喃喃。 林炎炎道:“三种说法。一说副官剿灭黑羊巢穴时受伤,基因突变,从黑发变成了这种银发。另一种是说他母亲应该有银发基因。最后一种说法嘛……他染的。总之,胜利日镜宫政变后,他再出现,就都是这样的发色了。” “所以为什么叫他高岭之花?”元锦都问。 林炎炎理所当然道:“自古球人控白毛。此图一出,他不是高岭之花,谁是高岭之花?” 作者有话说: ---------------------- 男主还在八卦期刊里“坐牢”。 第3章 梦境非梦 他的喉结下,束缚着一圈银色…… 元锦都做了个梦,光线昏暗,画质模糊。 浮空岛上的镜宫,城市灯火在云层之下,远处飞行器无声滑行在夜空。 湿润的细雨夜,开阔的露台,玉白色的栏杆,冷紫色的花束,披着一张烟蓝色薄毯的纤长身影,以及被风卷起如琉璃碎光般的银白色长发。 高岭之花。 她是中毒了吗,怎么会梦到他。 银色的枪放在栏杆的白色窄面上,眼熟的款式,画面的距离和视角都不由元锦都操控,那把枪,从她梦中的视角看过去,其实是被这株高岭之花遮挡了大半。但她知道,枪托上刻着一朵蔷薇,被荆棘包围刺穿的银色蔷薇。 他在看风景,或者,是在听雨声。 一只紫色的欢庆气球孤零零飘荡着,缓慢上升又在风中划了道弧线,上上下下歪歪斜斜,孤魂野鬼似的飘到了露台。 银白发梢垂落在枪托上,又蜿蜒盘成一道旋。他捉住那只气球的线,系在了栏杆上,风吹起露台上的轻纱帘,紫色,还有银白色,夜雨中慢慢晕出了流动的柔光。 元锦都听到了耳边重复的低语,带着扭曲的雨水般的闷湿感,不停鼓动着要她去摘下高岭之花。 午夜的钟声响起,镜宫的钟声像厚重的玻璃杯摔碎在大理石地面,声音碎裂的刹那,那抹银白色忽然回头。 元锦都猛地惊醒。 镜宫十二点的钟声远远从云层之上飘来,因为距离远,声音早已失真,但却是正常的古老的报时声。 元锦都怀疑自己精神出问题了。 她疑神疑鬼躺下,闭眼接着睡,却在闭眼后,忘不了最后的瞬间,她看到的那双眼睛。 无色的,水鬼般湿冷,仿佛想要缠住一些什么东西,让她难忘。 “瞎眼了吧。”元锦都嘟囔道。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淡,像倒映了夜空的水面,像融化在水里的紫色。 人长不出这样的眼睛。 胜利日二周年欢庆一个月后,天气回暖,繁花开放后,浮空岛的色彩不再是单调的冰蓝与冷灰。 元锦都开学已有两周,战后的课程安排很少,这些普通大学仍然受战时影响,没有集体的住宿,实践课程远比理论要多。 周五的课于上午十点轻松结束,元锦都回了家,姑姑在收拾出差的行李,姑父喝茶点评今日要闻,见她回来,问道:“封铭呢?” 元锦都答:“约会去了。” 战后,大家仿佛全都苦尽甘来了,年轻人躁动着恋爱繁衍。受此热烈的恋爱氛围感染,林封铭刚开学就快乐的谈情说爱去了。 姑父表示:“也不知道姑娘家的姓好听吗。” 姑姑关怀道:“锦都怎么不去?你也找一个,年轻人,还是要多恋爱。现在日子好了,不会约会的时候天降黑羊吃了你刚相中的男朋友,放以前简直不敢想哦。” 元锦都回答:“体会不到约会的乐趣。” 姑父眼睛不离光脑,边冲浪边下结论:“你这是战后ptsd,胜利后无法尽情享受和平,体会不到正常的快乐,多巴胺太谨慎了。” “乱讲!”姑姑呵斥道。 但二人还未交锋,林凛的通讯接了进来。 “……妈。”他短促且小声叫着妈,然后大声又坦荡荡地说,“英烈缅怀月单位发福利,月事用品折扣价,很划算还可以刷饭卡,你需要吗?” 姑姑道:“不要,我去年就停经了。” “会不会有点早啊这个时间……”耿直的林凛小声自语,像是在计算她的年纪,接着又问,“那家里的妹妹需要吗?” 元锦都平静回答:“不需要,我没月经。” 姑姑“哦哟”了一声,满脸惊异:“从没来过吗?这得去看医生了,身体还是很重要的,不能马虎。” 第4章 “身体健康。”元锦都补充。 姑父淡定道:“正常,战争ptsd,一打仗精神压抑就会停经,大环境不安全导致的……你看看,锦都面无血色就是因为气血在战争环境下会极大不足,我早发现了,她哪都好,就是看着没活力。” “你闭嘴!”姑姑捏住丈夫嘴巴后,又道,“那要去精神科看看吗?” 元锦都思考了片刻,问他们:“如果经常听到一个声音在你耳边低语,但又听不清具体说什么,晚上还会频繁做梦,这种程度,需要看医生吗?” 姑姑痛心疾首,想到她父母都是在黑羊灾潮中去世,母爱混杂着怜爱,说道:“绝对是战争创伤,没关系你放轻松,很多人都这样,我让你大哥带你去军政医院看,军政的医生见多了,有经验。” 姑父点评道:“我就说吧……将来心理医生肯定是热门职业。尤其禁了民用ai后,心理咨询前景无量,早些年我就跟林凛说,让他考军校读心理学他偏不听我的……” 见元锦都要上楼,姑父又赶忙交待:“锦都,我把新刊放桌子上了。” 元锦都回房换了衣服,翻看起最新的《欢笑的假面》样刊,上个月有高岭之花的那期,她大学报道时在报亭看见,顺手买了一本。 那篇刊登着副官朦胧美照的头版头条:“镜宫传婚讯,高岭之花花落谁家”,她看完后很是无语。 并不是高岭之花所“嫁”非人令她无语,而是这篇文章里,镜宫传婚讯是一件事,高岭之花是另一件事。 镜宫的婚讯是指高岭之花同父异母的妹妹要与某军部少将结婚,并且据小道消息,这位君家的女儿要跟着军部少将姓,这十分罕见,应该是副官扶持军政新贵消解君家旧势力的手段之一。 而高岭之花花落谁家则是盘点了一下现在的君家分支以及军政高层中的适龄女性,主观的给副官挑选了几个结婚候选人。 但在文章的最后一段,撰稿人又提到了副官并肩作战的战友,他的上司,银河舰队永远的舰长,那位在大决战中牺牲的九千二,依然坚持认为,九千二乃副官之初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撰稿人又放了条小道消息,称胜利纪念日当天,镜宫的欢庆气球是9200个。 总之,这篇高岭之花神文,让元锦都瞠目结舌。 别的不说,就最后这个9200个欢庆气球,她可是现场目睹了这条“小道消息”的传播与捏造过程。 选完标题的第二天,林凛在饭桌上聊到他在单位门口看到载着气球的飞行器停泊,气球颜色很素雅,是用来装饰镜宫的,目测起码上万个。 本是日常闲话,但林炎炎听到后,兴奋道:“怎么能是上万呢,肯定是9200个!” 最新一期的《欢笑的假面》还算正经,头版头条是个科普类,讲了浮空岛的建造历史和气候干预。 “气候干预系统成熟后,浮空岛就像个理想的培养皿,日光雨露皆是设定好的,生活在浮空岛的人类,享受着理想的四季。” 而专题栏目,则是考虑到发刊日处在英烈缅怀月,写了几个烈士事迹。 看完后,元锦都有些热泪盈眶,给林炎炎发了个:看完了,不错,有点深度。 不一会儿,就听到楼下传来姑父的声音:“我一定会把欢笑的假面交给锦都!她才是这个家最懂我的人!” 看得出,这家里除了元锦都,无人理解林炎炎的杂志艺术。 这天晚上,元锦都依旧做了梦,依旧是高岭之花。 但这次,高岭之花终于离开了高高的镜宫。 他的座驾停在浮空岛的一处墓园,不是烈士陵园,而是普通的墓园。 依然细雨,依然看不清的脸。 他没打伞,站在一座墓碑前发呆,黑色纸卷起的白风铃躺在他手中,被雨水打湿的手指比花瓣颜色还要淡。 他放下花束,转身离开。 他站在开启的舱门前,拿出手帕擦拭着湿润的发缕,又解开了白色的制服扣子,接着,解开了黑色衬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 他擦拭着锁骨深处的雨痕。 白皙的脖子那里,喉结下方,束着细细一圈银色的环,泛着微弱的金属光。 很细,纯色的环,像光环,无接口,无搭扣,束缚着,锁喉一般,不像装饰。 一种项圈。 应该是一种锁。 不知为何,元锦都脑袋里蹦出三个字。 贞絜环。 她认识这个东西,这个就是……贞絜环。 周六,林封铭一大早又去约会了。姑姑即将出发,去新南非州看货。走之前,交待林凛带元锦都看医生。 从军政医院出来后,元锦都提议:“大哥,我们去墓园看看吧。” 精神科医生的诊断,与林家人说的差不多,说她是战争创伤加上投靠亲友,精神压力大。 至于梦多幻听,考虑到她还年轻,医生建议她出门散心规律作息,过阵子若是没好转再斟酌用药助眠。 “墓园?”林凛看了眼规划路线,果不其然是拥堵的,“缅怀月各大单位都会去祭扫墓园,不好停车啊。” “好停车的有吗?普通的墓园也可以,毕竟缅怀月,有些想去扫墓……”元锦都说。 林凛调出位于浮空岛外缘的墓园:“这里吧。我妈妈和舅舅都在这里葬着……封铭的外婆也在这里。” 到了墓园,看到停放飞行器的悬停台与梦中一致后,元锦都嘴角扯出了一抹笑。 林凛买花悼念生母,顺手分她了一束,指着一个方向说:“他外婆好像在东区,你去找找看。” 元锦都拿着花,一个个墓碑点过去。 “是梦,不是梦,是梦,不是梦……” 昨晚梦中见到的风景逐渐与眼前的景色重合。 墓园尽头,她看到了那束黑色纸包裹着的白风铃。淋了一夜的雨,那束花仿佛要融化在墓碑前。 “不是梦。” 她走过去,终于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 辛雅。 无生年,无卒年,无家庭亲缘关系,仅一个名字。 元锦都呼吸紧促了起来,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想的却是另一个人喉结下的那圈银色。 而一直在耳边低语的摘下高岭之花,终于换了新内容:1m内,检测到能量补充剂。 林凛给生母和舅舅擦干墓碑,还未在心里聊几句,元锦都回来了。 他微微一愣。 他知道这个“表妹”相貌不错,但他从未仔细观察过她的眼睛。刚刚抬头看见她的刹那,她那双眼睛仿佛深红色,而她的目光散漫地游荡着,锁定在他身上时,他像被獠牙咬住了咽喉。 一瞬间,他有种源于第六感的害怕。可回过神来,眼前只是个纤细苍白的少女,五官精致耐看,漂漂亮亮却也没什么气色。 正常的,年轻的,漂亮小姑娘。 “大哥。”元锦都微微歪头,问他,“你们单位有联谊活动吗?” 她说:“想认识新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行政官的清晨偶遇 快有了。 镜宫最偏僻的别苑,重重繁花树影深处,木质的雕花窗前,有着一头星光般柔美银发的男人枕着单边的手臂,猫一样蜷缩在烟灰色的柔软披肩内。 另一只手,白色的手套还未脱掉,懒散把玩着银质的打火匣,点燃再熄灭。 窗台边的线香燃烧了一半,香灰轻轻散进晚风里。 一位行政官进来汇报。 “少校,您发我的那段视频,我已调查过了。为您母亲祭拜的那位女士,政府登记的名字叫元锦都,20岁,扶序星南大陆人,父母为南大陆清剿战役烈士。基础教育毕业后休学五年,后来补建学籍档案就读高教备考班,上个月到浮空投奔亲属,现为浮空大学建造系一年级新生。” 他的汇报被打断。 “同行的那个男人。” 行政官连忙拨到下一页,光脑冰蓝色的荧幕光映在这位行政官的镜片上:“男的叫林凛,27岁,军部浮空支部档案局维护岗,三级少尉衔,二人是法律表兄妹关系,今日兄妹俩到墓园是为了扫墓。” 窗边的人并未表态。 行政官很会看上司脸色,知道自己的汇报任务尚未结束,继续道:“兄妹俩住雨花街道19号,同住人有房主林炎炎,原后勤支援部门合作商子弟,名下登记有个小型杂志社,三人纳税,履历干净。配偶林潮汐,密林珠宝老板,为元锦都姑姑。她名下另登记一子,叫林封铭,22岁,浮空大学环境法学二年级生。” 依然没有回应。 行政官冒汗了。他并非副官的人,接手料理副官的日常杂务只有两年半,副官平时独来独往,基本不给他下达私人命令,今天这种诡异奇怪的调查任务,属实是第一次。 下午,副官用个人号发给他了一段视频,只吐了一个字“查”。他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人冒犯了副官母亲的坟茔。结果视频很正常,一位年轻姑娘手摸着一排的墓碑坟头蹦蹦跳跳走到副官母亲的碑前停下来,看了会儿,扶起了碑前的花束,摆正。 第5章 没有了,就这些。 行政官揣测不出副官的用意,不知副官是想嘉奖这位姑娘扶正花束,还是厌恶这位姑娘在坟墓前哼歌触摸墓碑,还是说看上了这位姑娘……他只得谨慎全面的做了背调。 一全面,事情就更复杂了,比如那位林炎炎名下的杂志社,他加急买了最近一期的《欢笑的假面》审查,看到那篇高岭之花的炸裂标题时,他喷出一口咖啡。 再看内容,虽然雷点颇多,但意外的,说中了许多。 比如简单提到了副官的出身,揣测他的母亲辛雅是来自军门二,美丽的拥有银白发基因的女士。同父异母的妹妹要跟着舰队出身的军官姓是政治因素。 以及9200个欢庆气球。 行政官查了财务报备单,上个月用于镜宫纪念日装饰的气球,除去报损的,最终呈现的确实是9200个。 行政官想,下期《欢笑的假面》他一定第一时间购入。 “她说了什么吗。”窗前的人转过头问他。 行政官一愣,极快地反应过来,判断出这个她是指元锦都。 “有,我调取了兄妹俩离开墓园前的全部视频,提取了对话。这位女士离开前询问兄长,单位是否组织联谊活动,她想交朋友。” “嗯。”窗边人嗯了一声。 嗯? 行政官不解,看向这位顶级上司,然后,他惊了。 没看错的话,这位高岭之花刚刚是笑了吗? 嘴角,嘴角的位置是不是比平时稍微往上了点! 行政官忽然大彻大悟。 “我……安排下去?” 窗边的高岭之花依然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等他的具体安排。 行政官看了眼光脑上自己总结的背调汇报书后,说道:“档案局……从属浮空第七军支部,那就在第七军支部礼堂安排一次……” 一句“舰队也有许多哥哥姐姐未成家。”轻飘飘打断了他。 行政官心突突狂跳起来,又震惊他用哥哥姐姐称呼舰队的战友,又惊自己最不可能的第三种猜测竟然是真的,副官看上了那个小姑娘? 而窗边那位把自己裹在烟灰色披肩内,蜷缩在氤氲的香线中合眼养神,银白色的睫毛长长垂着,像他的嘴角,微弱上扬的弧度如同个幻觉。 行政官并腿敬礼,震声道:“我会尽快组织军政各界,舰队与地面支援部门,以及未婚亲属,这个月底在镜宫聚餐联谊!” 元锦都躺在床上,研究手上长得像能量烟的东西。 这是她从辛雅墓碑前的花束里发现的。 当时,她耳边的声音提醒她,能量补充剂近在咫尺。她虽然不太明白,但仍然去花束里翻找了。 这个东西,和市面上的一种能量液体烟外观差不多,一支十厘米左右的长度,比指头细一些,除了过滤嘴部分,其余是透明质感,像玻璃,但却是一种软质的材料,能看到里面的能量液体颜色。能量液一般是提神醒脑用,点燃后,里面的液体会慢慢在加热焚烧下,变成口感好的能量烟雾,吐出来后会化为白色烟体。 据说这种能量烟雾的吸吐方式,是在模仿千年前的人类抽食烟草。 元锦都从墓园拿回来这一支是墨蓝色,灯光下看幽幽发绿。为了验证心中所想,晚饭前,她到液体烟的门店买了相似的东西,却没有声音再次出现。 睡前,她决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并安抚耳边如同恶魔低语的声音。 她点燃了这支从副官母亲坟茔前带回的能量液。墨蓝色液体刹那间变成了明蓝色,缓缓流动后,并未化为烟雾进入她的身体内,而是像冰水般浸透了她的舌尖,甜滋滋的。 耳边的声音清晰了许多:能量到达基础健康数值,提醒功能关闭,请保持能量补充,维护身体机能,尽早完成任务。 果然,这支能量液与她耳边的声音有关,而这特殊的能量液来自那位高岭之花。 她一定和高岭之花有瓜葛,她听到的声音、所谓的任务,以及这个与众不同的能量液,甚至是……每晚的联系方式,都围绕着高岭之花。 自从第二次梦到高岭之花后,她就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实时同步的无声“监视”,她几乎每晚都会飘进高岭之花的卧室,盯着他入眠。 但能量补充后的这一晚,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睁开眼的元锦都有些惆怅。精神好了,就不能做女鬼了,好可惜。 周日,依旧好天气。 按照历法,目前浮空岛处于春季。自打胜利后,每到周末,气象管理部门就像在鼓励年轻人交友恋爱,安排舒适的晴好天气,诱惑大家出门。 元锦都下楼用餐,餐桌旁只有年轻的小哥哥。 大的那个加班去了,老的那个因为妻子不在家,放纵地在八卦论坛上熬了个通宵还未起床。 林封铭跟她打招呼,喜悦道:“妹妹今天气色真好啊!军政的精神科这么厉害吗?即刻见效啊……” 元锦都路过盥洗室瞟了眼镜子,回答:“因为昨天去墓园了。” “啊?” “一直鬼压身,昨日把鬼送回去,让它安息了。”元锦都面无表情玩笑道。 她咬了口面包,就着压缩营养剂匆匆吃完了早饭。 “我出门了。” 林封铭大声问道:“干什么去?” 元锦都回:“买新刊。” 今天是欢笑的假面新一期的上架日。 “……我爸一定爱死你了。”林封铭吐槽道。 元锦都想,林凛文职且工作多年只是个三等少尉,等他牵线搭桥,恐怕等一辈子都见不到高岭之花。所以,她得自己想点旁门左道了。 而她想出来的旁门左道就是——说动林炎炎在《欢笑的假面》上发点劲爆的,最好劲爆到,能让高岭之花不得不捏着鼻子过来告这坨巧克力屎的程度。 她乘坐地面巴士,特意到发行量最大的中央街报亭买新刊。 这样或许能找到热爱胡说八道的同道中人,收集一些震撼抽象的鬼点子。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她拿到新一期《欢笑的假面》后,旁边一位魁梧的大叔也取了一份。 “真巧,你也是《欢笑的假面》受众。”她如此打招呼。 那位便装魁梧大叔看到她后愣了一刻,点头道:“是的,女士,真巧。” 他的这句真巧,听起来发自肺腑。 元锦都微笑道:“喜欢哪个板块?我对上期的高岭之花非常喜欢。” “那可太巧了。”魁梧大叔表情略显奇怪。 “还有关于高岭之花的八卦吗?”元锦都问道。 这位魁梧大叔,就是上班前,便服前来买新一期《欢笑的假面》的行政官。 昨天,副官交给他了一个神奇的任务:镜宫联谊会。 他把任务下发出去后,各方惊喜不已。但只有他知道,这么大一个联谊会,就是为了一个叫元锦都的醋,包的一盘饺子。 昨晚加班为副官奇怪的“一见钟情”包饺子,今早一出门,就碰到了这位醋女士。 行政官忽然意识到,这怕不是双向奔赴吧?? 好奇怪的双向奔赴。 “呃……”行政官斟酌之后,决心赌一把,押上了一枚不痛不痒的小八卦,“虽然已经是副官了,但他要求,身边人无论什么级别,还称呼他少校。” 元锦都尾调略扬的哦了一声:“这样啊……有没有关于感情的?” 行政官看着她,表情和语气都奇奇怪怪:“快有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联谊会 不见不散 魁梧大叔姓复,据他介绍,是军政总部后勤的普通职员,于是,元锦都与他交换了光脑id,保持着通讯。 也因为交流次数频繁,元锦都认识到了自己这块光脑版本的落伍程度,不仅信息传输慢,时不时还会吞字。她不喜欢新版本光脑的操作系统,因为和她的操作习惯不同,但她不想去适应新版本而是想让新版本适应她。思来想去,周三实践课时,元锦都用学校的折扣芯片包改装了光脑,提升了屏幕显示尺寸与信息捕获频率。 周四,元锦都与林家父子一起用餐。 林炎炎滔滔不绝讲下一期的选题,提到这是元锦都给他的选题灵感。 “你们有没有想过,梦其实是高维存在传递信息的载体。”林炎炎说,“你看许多发明或者科技突破,都是梦里获知的灵感……” 林凛插嘴道:“你这没科学依据。” “科学?科学是一场假象,是幻觉,是高维存在指头缝里流出的边角料,是为了锁死人类的科技上限。你看当年科技发展到可以无痛繁育定制人类了,突然一下子爆发战争退回奴隶社会,这科学吗?这不科学……所以我更相信我的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梦其实是一种操控和植入信息的手段……比如说,锦都吧。”林炎炎突然提名,“锦都你刚来浮空时,人生地不熟的,身体也差,所以容易失眠多梦,实则就是因为你硬件弱,容易被四处弥漫的高维信号干扰……” 第6章 林凛扭头交待吃东西的元锦都:“随便听听,别真信。” 林封铭叽叽笑着说:“妹妹早知道爸是什么人了。” 元锦都真情实感道:“还挺有意思的。” 林炎炎如同受到鼓励,两眼放光:“是吧!!你看你最近身体健康了,精神状态好了,做梦是不是也少了?!” 元锦都认真道:“没错。” 自从她服用了那支能量,身体数值稳定后,就再也没做过梦。 林封铭咬了一口压缩营养块,道:“爸,跟你说个小道消息,营养剂要全线涨价了。” 林凛蹙眉道:“谁说的?” 林封铭:“我女朋友,她家是做营养剂包装材料供应的。” 林炎炎在好奇儿子女朋友与畅谈自己的分析之间,选择了后者,迫不及待道:“我早知道了!我不用谈个包装材料商女朋友也知道营养剂要涨价!你们知道吗?背后的逻辑是通的……” 两个儿子不搭理他,于是林炎炎看向元锦都一对一聊:“你知道三大食品生产商是哪三大吗?大非粮产地的李家,扶序的赵家,军门二的列菲斯港湾联合商会。咱们浮空岛大多数营养剂的原料供应商,不是大非地,而是列菲斯港湾联合会的。而列菲斯港湾原先由四个联合家族掌控,但上个月……” 林炎炎拍桌道:“上个月严家动用方舟舰队武力夺取,占了其他三家的大部分粮产地和供应份额,有伤亡的冲突都两周了……受此波及,列菲斯港湾的货物肯定涨价,它涨价,营养剂也得涨。” 元锦都道:“虽说方舟舰队只是个二级舰队,但毕竟是军方的,也要下场参与这种民间利益之争吗?” 林炎炎道:“瞧你说的……仗打完后,这些掌握暴力武装的组织,肯定是要夺取利益,自家不占,别的武装力量可就要夺去了。” 元锦都问:“高岭之花不管吗?” 林炎炎呵呵一笑:“高岭之花要管就不是高岭之花了。他除了整治君家,对地方跟其他舰队的事,基本是放任自流。有点像旁观……反正是不管不插手的。前阵子社里的编辑还发了我个小道消息,说列菲斯港湾其他几家去镜宫告状了,想让高岭之花管一管严家,但连高岭之花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到。” 元锦都想了想,她前阵子的实时梦境里,高岭之花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确实看起来很悠闲且不问政事。 元锦都道:“这样的话,岂不是地方比浮空军政府权力大了?” 林炎炎摆手:“银河舰队威慑还在,核心科技跟武装都捏在高岭之花手里,严家也是看高岭之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敢在军门二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圈地放肆,真波及到军政府利益,分分钟玩完。” 话题告一段落,元锦都扫了眼复大叔发来的新消息,问林凛:“镜宫要开联谊会了吗?” 林凛:“我不知道……你是从哪知道的?” “上次买新刊时加了个总部后勤大叔,他刚给我发了个镜宫联谊会的布置照片。” “没有吧……”林凛担忧道,“你确定他是真的总部后勤吗?现在有不少为了恋爱约会冒充军方人员的。” 元锦都:“别担心。我看不上他,不会跟他约会的。” 她只是需要这位姓复的魁梧大叔给她提供灵感。 “我们下一期可以再写高岭之花吗?”元锦都问林炎炎。 林炎炎道:“难说啊,我手边没什么能写的八卦。” 元锦都:“编造呢?” “编造也要有个基本法,你得先找相关的佐证,这样编造出来的才能有模有样还不容易被告。” “我想让新一期的欢笑假面发出去后,所有人都来看,来购买,包括高岭之花本人。”元锦都道。 林炎炎主观认为,元锦都这是对做杂志有兴趣了,忙引导道:“那就找个真实存在的东西,以此为证据,编一个离奇的内容,再想一个吸睛的标题。” 元锦都思考后说:“后勤大叔跟我说,镜宫即将举办的联谊会规格超高,是高岭之花的意思,所以我们可以用这个当真实存在的证据,然后就编……他移情别恋了!” 林封铭在一旁说联谊肯定是官方为了提高人口治愈集体战争创伤搞出来的,由官方带头后,各地方也会紧跟着组织联谊,绝不可能是为高岭之花一人所开。 “我知道是这个理由。”元锦都道,“但我想歪曲为,自从旧爱死在战场后,高岭之花寂寞难耐,想在联谊会上寻找新的感情。” 她说的也是事实,之前晚上做梦,偶尔会梦到他在床上痛苦又短促的呼吸,眼角还有泪痕,而枕边是他打开的光脑屏,照片上的女人穿着银河舰队的制服,梦里看不清女人的脸脸,但她猜测这个军服女人就是九千二。 看着旧爱照片难受的落泪喘息,这就是寂寞难耐的表现。 “不了吧。”林封铭接受不了,“我是真磕他跟九千二的,我接受不了他另寻新欢。” 林凛表示赞同,但提出:“总会再找的,找也很正常,九千二都牺牲两年多了。” 元锦都忽感移情别恋无趣。 太常规了,所有人都能想到,她得构思点炸裂的。 元锦都说:“就说高岭之花有孩子呢?” 林炎炎道:“还是不够吸睛,但方向是对的,想让所有人都来吃两口,就必须擦边一些扭曲不伦的感情,突如其来的孩子,或者给人极大的反差,造成一定的冲击感,引起人们的好奇心。” 很快,元锦都展示了自己的学习成果:“高岭之花身居镜宫闭门不出,竟是为昔日旧爱孕育孩子?” 林封铭大笑之后举手:“我会买。” 林凛则表示:“会被抓的吧。” 元锦都:“高岭之花身居镜宫独来独往闭门不出是事实,而后面为昔日旧爱孕育孩子,新闻不是说,军政府要整编新的舰队吗?我们可以写这个,就说有消息称,他想给新舰队命名为九千二,这怎么不叫为昔日旧爱孕育孩子?” 林炎炎起立鼓掌:“天才!!我宣布你就是杂志社的接班人了!” 林凛:“爸你可千万别真的心动,会被镜宫请去喝茶的。” 元锦都说:“请喝茶就我去,我就对高岭之花说我有战争心理创伤,是个精神病,不写这个就失眠睡不着觉做春梦,主角还是他。” 当然,林炎炎并没有让她真的这么干,他不敢赌,元锦都从扶序星那种偏远星来,有些事她不知道,但住在浮空岛的他还是清楚的,副官的镜宫夺权又快又狠,有许多人一夜之间彻底消失,这也是为何副官现在懒得理政,却没人敢在他眼前放肆的原因。 林炎炎不松口,元锦都的旁门左道计划也就告吹了。 但新的机会很快送上门来,或者说是,送到了千家万户。 镜宫对外宣布了联谊会,连林凛这个边缘单位的基层文职也都能带着家中的未婚亲属参加。 “甚至没有适龄二字,只要未婚都可以。”看到通知后,林炎炎的关注点歪了,“这得去上万人吧,没有资格审查吗?安保级别得拉多高啊,当天的安保人员肯定会很累……” 元锦都收到了复大叔的讯息:你会来吗?我这里还有邀请函,可以送你一张。 “去。家里大哥有两个参与名额,那天你也在吗?定个时间地点,我们见面聊?我想打听一些君家的八卦。” 收到元锦都会出席的确切答复后,行政官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抬头,猝不及防被眼前人吓到。副官改了发色和瞳孔颜色,戴着一副金边装饰镜,一身黑,无声无息站在前面,装饰后变得漆黑的瞳孔冷冷盯着他。 行政官敬礼,正常问候,却听到副官轻声说:“聊了这么久,喜欢吗?” 果然自己和元锦都私联的事副官都知道! 行政官毛孔都被吓张开了,堪堪稳住语气回答:“已确认元锦都女士会出席联谊会!” 副官嗯了一声。 刚刚那种被蛇盯上的阴森感觉没那么强烈了,行政官稍稍松了口气,又听副官说:“不是告诉她,你是后勤吗?那就后勤311号休息室见。” 行政官僵硬着手指,向元锦都发送了这个地点。 元锦都:“收到,联谊会见。”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镜宫 编制岌岌可危 行政官买的那本《欢笑的假面》此刻正在副官手里。 他看得很慢,一页页翻。行政官心跳很快,全身绷紧不敢松懈。 门外远远传来喊骂声,听不真切但像刺耳的噪音。再近一些时,行政官听出,这是君家三小姐的声音,他正要去叮嘱护卫严防,副官道:“不用拦她,让她来。” 行政官打开了房门。这位三小姐人不聪明却在细节上自作聪明,不敢真的当面骂,只站在门口,骂的内容悄悄变更为:你还我爸爸,我要见爸爸,让我见爸爸。 第7章 “没拦着你。”副官慢悠悠说,“想见他就去找他。” 三小姐心想你是当我傻吗?我爸被你控制在云顶宫,没你允许谁敢去。 “给你选择的机会。”副官又翻了一页,被一篇小品文的标题逗乐,嘴角微微勾了勾,语气也放温柔了些,“见你爸和你的婚姻问题,我只帮你实现一个。” 选吧。 三小姐毫不犹豫开口:“我不要改姓!我是君家人,君家人怎能改姓,凭什么要让我跟着平民姓!” “满意你舅舅为你选的配种男人,却不满意改姓吗。让你改姓是你舅舅主动提出的,实话说,你们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我,我已厌倦了……” 副官合上欢笑假面,垂眼道:“我们已被放弃,世界即将崩毁。” 三小姐不知他在念叨什么,父亲的这个私生子很奇怪,哪里都奇怪,不仅仅是本人奇怪,他的母亲也奇怪,父亲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奇怪。 早些年父亲是正经养这个私生子的,倾斜给他最好的资源,将他培养为最瞩目的贵公子,然后情况急转直下,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父亲将他抛弃,再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私生子入主镜宫,而父亲不见了。 她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父亲了,只听说还活着,却从未有人见过。更可怕的是,短短两年时间,执政官这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称呼已被人忘记,取而代之的正是副官二字。 三小姐想,他真的很奇怪。舰队里,他只做副舰长,回镜宫夺权后,他只做副官。 “申复,送她离开。”副官说。 行政官礼貌请三小姐离开。 “我说了我不要改姓!让那个从舰队爬上来的泥腿子跟我姓!”三小姐倔强地冲动着。 副官改口道:“申复,送她滚。” 行政官严谨地执行命令,关上门,拖走了三小姐。 联谊会的前一晚,元锦都又做梦了,梦到的依然是高岭之花。 他窝在椅子里翻着一本薄薄的书看,然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微微一怔,翻页的手停下来。 元锦都听到他呓语般说:“一支只能撑两周吗……” 接着,梦里的高岭之花变成了昙花,整个身影朦胧不清一闪而过。 联谊会当日的清晨,元锦都苍白着一张脸吃早饭。 穿上新衣改了新发色的林封铭本想让她夸一下自己的穿搭,看到元锦都的脸后,痛心疾首道:“没休息好吗!脸色好差。” 林凛一身家居服下楼吃饭,孔雀开屏的林封铭犹犹豫豫收敛了几分,疑惑道:“我记错日子了?联谊会不是今天吗?” 林凛道:“你也仔细看一眼邀请函啊,人多,分流分时段出发,咱们是晚六点的,走71航道转镜宫内部2航道,到镜宫蔷薇园悬停台,双旋宴会厅。” “我去,咱能走71航道??那不是军用的吗?”林封铭震惊。 “厉害吧,我运气好。”林凛说,“系统随机分配的,我们单位只有我分到了双旋厅,他们大多数都是早十点镜宫一层的欢宴厅。” 林凛拌了碗双拼营养昔,盯着元锦都看了片刻,叹气道:“脸色又白回去了,熬夜了?” 元锦都接收到了尚在地球出差的姑姑发来的请求,看完后问道:“姑姑说的抓紧机会在联谊会上发样品宣传册是什么?” 林封铭道:“就是咱家密林珠宝的宣传册,妈也给我发了,让我别顾着玩,趁着人多给家里拉点生意。” 他问林凛:“大哥呢?妈给你下发任务了吗?” “嗯。”林凛说,“出发时你们就知道了。” 到了出发去镜宫的时间,林凛摇来他的小飞行器后,元锦都和林封铭都发出了“哇哦”的惊叹声。 林家有两台飞行器,一台性能好的二手老飞行器,版本落后,批准能用的航线也少,是从前二位家长送孩子上学的交通工具。后来林凛入职军政府,林潮汐给他置办了一台小型飞行器,上下班通勤用。 上次元锦都去墓园就是坐的这辆飞行器,她当然知道飞行器之前长什么样子,原始款黑皮,无装饰。但今天,这辆飞行器上做了皮肤美化,银色车衣,还镶嵌了半身宝石,设计的宝石图形也相当漂亮,主次分明,熠熠闪光。 元锦都悟了:“姑姑的珠宝店,是飞行器珠宝?” “当然,谁做给人用的装饰珠宝啊,那才能赚多少?”林封铭分给元锦都一叠纸质的宣传册,“咱家镶嵌技术一流,而且每次都用这种复古烫金纸发宣传,讲究的就是一个高端大气与众不同。但没想到,妈竟然这么下血本……” 他艳羡地欣赏着换了身宝石装的飞行器。 “毕竟是镜宫,要是能把生意做回去,爸妈的后半生就无忧了。”林凛说。 林封铭钻进去,给元锦都留了个相对宽松的位置:“那不一定,真把生意做回镜宫,那群姓林的又要来抢咱们的了,搞不好还要把爸给整死……锦都,你真的就穿这身去?” 元锦都穿了身双排扣的经典制服款白大衣,散着头发双手插兜,苍白的脸上满是漫不经心。 “嗯,没兴趣打扮。”她坐进来。 林凛钻进驾驶舱,戴上接收器:“这几天,单位有人说……上头要取缔一户一姓制,姓和家庭婚姻解绑,不愿意就强制随机分配姓氏。” “啊???”林封铭说,“假的吧,谣言吧?好离谱!” “领导说的,可能联谊会后就实施……但我也觉得过于离谱,应该是部分谣言,比如只是解绑家庭单一姓氏,但不会强制改姓。” 而元锦都,她很熟练的把这条新鲜“谣言”发送给了姑父。 飞行器接到了镜宫交管指示,电子邀请函已验证,允许使用71航道。 很快,三人经71航道畅通无阻地到达了镜宫警戒范围,交管切换为镜宫专人,指挥飞行器转接至镜宫内部2号专用航道,到达蔷薇园悬停台。 悬停台延展出蓝色的平台光,四周宽阔,林凛按照指示将小飞行器停在延展光边缘,钻出飞行器后,林凛笑了一声。 这是一种无奈的笑。因为悬停台中央是停放着一台硕大无比流线帅气亮银色改装版飞行器,所有人都认识的,大名鼎鼎的,独属于副官的座驾。 林凛又看了眼自己的小飞行器,慈爱道:“真可爱。” 林封铭哇哇哇连声惊叹后,乐观道:“要是能让咱家的珠宝牌子镶在副官的飞行器上就好了。” “你试试。”林凛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努力就会有收获,上吧封铭,我看好你。” 元锦都:“这里怎么只有高岭之花的飞行器。” 话音未落,头顶就传来嗡鸣声,一辆酷飒的黑色飞行器挨着副官的座驾停靠。舱门开启,走出来一位身材高大的女人。 林封铭向后昏倒,被林凛单手抵着腰撑起,向那位女士敬礼,并小声提示元锦都:“银河舰队地面作战总指挥,容耀上将。” 这位上将身高接近两米,裹着一身亮黑战斗服,改了一头银色大波浪卷发,迈着超长的腿走过来,习惯性回敬下属的同时,眼睛瞟向了林凛的小飞行器。 “嚯,真漂亮!这小宝石镶的,别致。”她说。 林凛肘击林封铭,让他快些抓住机会宣传自家商品,但林封铭脸红到双腿融化,不是林凛撑着他就要化成泥了,还是扶不上墙的那种。 元锦都掏出烫金的商品宣传册,塞进了这位上将手中,仰着脸介绍:“密林珠宝,镶嵌技术一流,你了解一下。” “……”容耀上将盯着她的脸看。 元锦都:“独家定制图案,镶嵌牢固,保证不掉。” 容耀:“……嘶,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 元锦都:“很漂亮。” 容耀:“是吗……哈哈哈哈哈行吧,成年了吗?” “二十岁,刚成年。” “哈哈,好玩。”容耀仰天大笑,迈着长腿潇洒离开。 林凛:“愣着干啥,跟着她走,她肯定也是参加联谊会的。” 元锦都:“我知道,她是高岭之花的结婚候选人之一。” “谁说的?!”一听到自己磕的cp岌岌可危后,林封铭醒过神,腰板子硬了。 “你爸。”元锦都淡淡道,“原来你们真的不看《欢笑的假面》,上个月姑父精挑细选了五个候选人,容耀是排在第二位的。” 三人随着容耀的路线,走入了会场。 会场入口悬着一只硕大的光屏,光屏上是镜宫对外开放区域的整张平面图,仿佛怕人看不见清似的,所有的字都放大了。 元锦都很轻松地在这张图上找到了镜宫后勤人员休息区。 311号休息室在二楼,面积比一楼的那些休息室大许多,紧挨着连廊,而连廊这边就是主会客厅。 “锦都,跟上。”林凛拉过她衣角,歪头小声提醒道,“我好像抽到了不得了的场次……我看见第七军支部的顶头上司了,这是我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加上刚刚的容上将,我这把抽的有点大,你千万别松懈。” 第8章 宴会厅中来宾不少,除了寥寥几个穿着军服,其余的都跟林封铭差不多,将自己打扮得像求偶的鸟,来回走动,聚堆闲聊。 林封铭依然乐观,怂恿道:“妹妹,大哥这是把他攒了二十多年的运气都押上了,快去,挑最帅的约!能聊几个聊几个!” 元锦都:“聊什么才能让所有人都注意到我。” 林封铭震撼道:“你竟有统治海洋的野心!” “主要是想做点什么,引起高岭之花的注意。” 林封铭:“……” 林封铭:“妹妹,咱体谅一下大哥考编的不容易,别把他的军政府编制给玩没了。” 作者有话说: ---------------------- 镜宫内部参照德黑兰玫瑰宫。 第7章 发病 042 林凛在大厅里找到了和自己差不多职衔的隔壁单位同事,一位有着火红色短发的女士。能在群星闪耀的世界里找到同类,两个人虽未见过,但热情地拥抱在了一起。 遗憾的是,这位女士家中没有未婚亲属,她是一个人来的,林封铭落了单,只好化不安为食欲,沉默地在用餐区品鉴小食。 用餐区的食物都是原材料现做,没有营养剂,他很想跟表妹科普这些菜品的名字以及相应的热量和热量的吸收率。一抬头,却在大厅中央看到了向周围“群星”们分发宣传册的表妹。 林封铭差点流泪,这下表妹不仅要继承杂志社了,密林珠宝也要非她莫属了。 元锦都能把生意做到舰队高层去,靠的是抓时机。进场后,她幽灵似的飘在容耀周围,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大人物们的闲聊。本意是想找齐高岭之花的五位婚姻候选人,品鉴一番给林炎炎送去新的八卦,但听着听着,她就听到了商机。 容耀先是与两个和她差不多同级别的其他舰队作战队长礼貌问候,接着,花里胡哨穿得像鹦鹉的一男一女加入了他们。 容耀惊讶道:“你俩这结了婚的来凑什么热闹!” 鹦鹉女人回答她:“听说你们都会来,我们岂能不来?为了来跟你见面,我跟他昨天临时离了个婚。” 鹦鹉男人说:“别听她瞎说,她哪是来见你的,她是来见高岭之花的,我才是来见你的。” 于是,元锦都知道了,高岭之花这个诨号人人都知道,舰队内部也会用高岭之花指代副官。 接着,又加入了一位矮个子戴单边战术眼镜的女孩子,她头发瓦蓝瓦蓝,剪了个齐耳短发,来之后就关心起各位的交通工具。 “何队,怎么没见你们的飞行器。” “我们来的时段71航道不让用,只能先到南大门,换镜宫的摆渡专线上来的。”鹦鹉女人回答。 “悬停台镶钻的小卡拉米是谁的?”蓝短发问。 元锦都掏出宣传册挤了进去:“我家的,了解一下。” 她发了一圈宣传册,并流畅背诵了广告词,蓝短发诧异道:“……你是哪位的未婚亲属?” “家里大哥在档案局工作。” “……”蓝短发愣了几愣,“是从黑冰舰队转职地方的吗?” 黑冰舰队负责战时地面情报与黑羊研究。 元锦都摇头:“大哥只在浮空地面政府干过,是邀请函随机分到这个厅的,所以大家看一下宣传册,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蓝短发更加诧异,和周围同事交换了眼神。 容耀清了清嗓子,指着元锦都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的样子特别亲切,总觉得似曾相识,跟梦到过一样……” 蓝短发研究了许久,说:“头发乱一些,戴个红瞳,表情再恶劣一些,再年长些,脸上挂着永久鬼笑,说话再简短些,眼神再不屑些,就有几分像记忆里的某个人了。” 容耀道:“哦对了,去年少校处罚黑冰舰队,从头到脚罚了个遍,你们打听到原因了吗?我听说和舰长有关。” 鹦鹉男人道:“嗯,舰长的音频影画数据遭恶意污染,永久缺失……奇了怪了,我现在脑子里根本想不起舰长的样子,特模糊。” “舰长就是这样神奇的女人,可怕,人牺牲后,样子也会渐渐模糊。”蓝短发说完,咋舌道,“难怪高岭之花自闭。” 鹦鹉女人本想说什么,但见元锦都瞪着眼睛像块小海绵吸水似的使劲听,她改口道:“来,小老板,我加你id,我家有台银辉,我当公主养的,一直想给它换身皮。” 元锦都点开光脑。 “自己改装的?”蓝短发看到她手腕上的光脑后,战术眼镜开启识别模式,半晌,她说:“我也加一个。” “容上将——诶唷,何上将,久仰久仰。”一位小胡子扎辫的浮夸男人托着酒杯走来,扫开元锦都,挺胸挤进了谈话圈。 元锦都趔趄了一下,转头凶凶瞪了眼浮夸的辫子胡须男人。 蓝短发哼声道:“这种混蛋也能来。” 容耀假笑道:“怎么称呼?” “瞧您,又开玩笑。”辫子胡须男人微笑,“不过是该更新一下鄙人的自我介绍了,毕竟世界变化太快。严松,列菲斯港湾现在唯一的持有者,新主人。” 原来是他,严家吞并列菲斯港事件的主谋。 蓝短发道:“有些人,是未婚吗就来?在别人领地撒野的孩子都生一大堆了,谁知道怎么进来的,混蛋。” 严松瞄了眼蓝短发,说道:“鄙人从未登记过婚姻……实在抱歉,鄙人的大脑只用来记胸大的情人和少将军衔以上的人脸,您又是哪位?” 蓝短发骂了一声,走了。 元锦都抽出一张宣传册递了过去:“密林珠宝,机甲车身镶嵌,了解一下。” 严松只居高临下看着她,没接。 元锦都收回册子,默默退后几步,转身撇了下嘴,寻找新的八卦堆。 ——两年未见,你怎么开始信天外教了? ——少校今天到底露面吗? ——这么多人染银发啊!撞发色了。 ——真希望少校能告诉我他的头发是哪个色号配比。 ——松饼配咸巧克力超好吃! 元锦都拿走了林凛跟林封铭手里的宣传册,转悠了几圈,分发宣传册的同时,也给林炎炎收集了大批八卦。但她光脑的ip地址定位在镜宫,带人名的八卦被镜宫安保系统屏蔽,没能发送出去,最后一盘点,成功发出去的仅有两条,一条是林凛和一位女士交谈甚欢,另一条是宴会的厨子和林封铭交谈甚欢。 光脑新弹出一条消息,来自复大叔。 “我工作结束了,311休息室见?” 元锦都问:“联谊会没有游戏互动环节吗?” “没有,这里的来宾不太喜欢游戏互动,组织部没安排。” “高岭之花会来吗?” “不清楚,副官有他自己的安排。” 思索片刻后,元锦都回复:“我现在就去休息室找你。” 绕边步行上楼,穿过连廊,来到后勤休息区。路上遇见过几个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后勤人员,他们并没有阻止或是询问她,看到她后,会将视线收回,继续做自己的事。 穿过连廊后,宴会厅的嘈杂声听不到了。地毯上有流动的亮色指示标,元锦都很轻松的就找到了311休息室。 休息室的大门是复古的白色双扇门,元锦都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推开了,复大叔平静道了一声“真巧”招手让她进去,为她倒上茶。 小茶桌上放着一本欢笑的假面,元锦都坐在绿色的单人沙发上,端着茶杯,吹了吹红茶的热气,与复大叔简单聊了几句后,大叔胸前的通讯器闪烁起红光,滴滴提示他。 复大叔说:“有点急事要处理,我稍后回来。” 复大叔出去后,元锦都参观起休息室。 休息室铺了张完整的长毛地毯,吸收了几乎全部的脚步声,面积很大,像个会客厅,放置着沙发组,茶桌,以精致古朴的茶柜做分割,划分出休息区和饮茶区。入口对面有一面大约三十米的墙,任何挂饰装饰都没有,风格与休息区的装潢完全不同。 门响了。 元锦都以为是复大叔回来了,转头,却是张陌生的脸。 她站在那里,盯着这位不速之客看,对方也在看她,一样的不说话。 进来的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半挽着黑色长发,散落在前面的碎发编成了一股,用碧玉色的绳扣系着,垂在左肩。他的右眼戴着单边医疗眼罩,另一只眼睛瞳孔颜色极深,一种能吸进去所有情感仿佛黑洞的深黑,鼻梁上又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镜,穿了一身黑色高领制服,衣领上方露出的脖子上缠了几圈绷带。 这种绷带缠法一般只存在于扶序和军门二这种医疗条件还落后的星球。元锦都有些好奇他受了什么伤,但她还未询问出声,就突然目睹了男人病情发作的模样。 他捂着心脏跪地喘息,声音压抑又痛苦,垂下的黑色长发颤抖着。 第9章 元锦都默默站远了,她似乎在寻找最佳观赏角度,贪婪盯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睛里迸发出兴奋的光亮。 几分钟后,他慢慢平复了呼吸,将滑落的眼镜推上去,站起身。 “你不认识我?”他的声音尾端是疲惫的沙哑,像哭了好久的人不自觉地就沾染上了泪水湿润的气息。 元锦都:“我应该认识你吗?” “……”他看了元锦都好久,点了点头,说道,“你确实不是镜宫的工作人员。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元锦都:“联谊会来宾,你又是?” “来宾不应该待在大厅吗?为什么来这里。” “来挖点八卦。”元锦都拿起茶桌上的杂志,“我是这个杂志社的,约了一位后勤人员采访。” “欢笑的假面啊,我看过。”他的声音变明亮了,同样的尾端沙哑,却有一种别样病态的甜腻感,“有关梦的那期,我很喜欢。我该怎么称呼你?” “元锦都,你呢?” “042。”他说,“叫我这个名字就好。” “这是名字?”元锦都好奇。 他点头,带着点不健康的笑:“如果九千二是名字,042也可以是名字。” 元锦都捕捉到了八卦的气息,问:“你跟九千二有关系?” “为什么会认为她和我有关?”他反问。 元锦都微微皱眉,眼前这个人有些难以沟通,而且他很奇怪。从他的外表穿着,到他散发出的气质,给人的感觉,都不像普通人。 元锦都试探道:“你不像镜宫的工作人员。” 他轻描淡写道:“嗯,我是执政官的私生子,之一。”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却很有说服力。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身体不好,哪也去不了,只能待在这里,做一些别人不愿意做的杂务。” 元锦都想起了他刚刚发病的样子,问道:“是什么病,镜宫治不好吗?” “……”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元锦都,回答她:“嗯,治不好。” 作者有话说: ---------------------- 女主是反派(某种意义上的) 第8章 约会契约 谁在白送 “茶点好吃吗?”他问。 元锦都回答:“一般。” “这种原始食物耗时大,能量转化少,消化吸收它还需要耗费你自身的能量。”他从茶柜那里拿出一杯液体营养剂,倒在茶杯里端给了元锦都,“喝这个。” 元锦都接过,放在了一旁。 他看出元锦都的意思,却不在乎,径直走到墙面前,手扶着镜框,“滴答”声后,墙面渐渐透明,双旋宴会厅实时呈现在眼前。 “监控屏?”元锦都走了过去。 “你跟谁来的?”他问,“这位吗?” 白色的聚焦框找到了会场中心和红发女伴跳舞的林凛,同时,林凛的基本信息出现在侧边详情栏中。 “没错,这是我大哥。” “北非地面军事学院23期生,第七军支部文职。”他念完,一声轻笑,“你大哥找到女伴了。” 他好像在欣赏一对由他促成的新人,接着,聚焦框又移动到角落里,找到了林封铭。 “这也是你哥哥吗?” 元锦都挑了下眉,因为和林封铭正在交谈的人是容耀。从表情上看,二人聊得很投机。 “容耀是个机甲控,而且她有个癖好。”他神色愉悦道,“喜欢看没有经验的男人脸红。” 屏幕里,林封铭的双耳血一般红,手上的小动作也多,容耀贴心弯腰凑近他听他说话时,林封铭几乎要晕在她怀里。 元锦都面无表情道:“祝福。” “还想看谁?”他问。 聚焦框好像能随着他的视线移动,白色的近乎透明的聚焦框短暂的停留在了严松身上。 “没来休息室前,在宴会厅,玩得开心吗?” “还行,发了不少宣传册。”元锦都道,“飞行器珠宝镶嵌,你需要吗?” “如果还有,请给我一份。” “纸质的发完了,但我有电子版,传你光脑?”元锦都点开了手腕上的光脑。 042旋转了无名指上的戒指,链接上了她的光脑id,屏幕上弹出042申请匹配的光条。 元锦都点了同意,并把电子版宣传册发给了他。接着,她想起了在宴会厅加上的两位来宾的光脑id,果不其然,这二位的光脑是加密形态,id都不是本名,而是数字代码。 于是,元锦都在屏幕上找到了那位蓝短发姑娘,问道:“那边蓝头发戴单边眼镜的是谁?” “赵三一,银河舰队支援部技术骨干,上校军衔。” “她旁边那个穿绿上装配红裤子的女人呢?” “何白石,银河舰队第二突击队队长,上将军衔。和她一起的红衣绿裤子男人是她的护卫员平安,上校军衔。” “……你不是说,看过欢笑的假面吗?”猝不及防的,元锦都侧过头看向旁边的042。 他不知不觉中已贴近了她,元锦都一个侧头,被吓到的反而是他,紧接着,他泛起浅浅两抹红晕的脸突然变得煞白,一只手死死抓着前襟,断断续续喘息了几下才稳定住,长长吸了口气后,他平静了下来,小声说了句:“抱歉。” 元锦都:“心脏的问题吗?” “也算吧。”他点了点头,神色敷衍,却不忘元锦都刚刚的问题,回答她,“看过,上一期的也看了。” “那就好,上一期的高岭之花那篇,提到了高岭之花的五个婚姻候选人,我已经认识容耀了,其余四个,这里有吗?” “你在意这些?” “你不在意吗?”元锦都反问,“那你买欢笑假面的动机是什么?” “我喜欢那些听起来像胡乱猜测的伪科普,就像在看另一种天外教。”屏幕上的聚焦框移动着,停在了一个年轻的国字脸男人身上,“你看他,他是银河舰队地空作战队总指挥,决战前,他对天外教不屑一顾,现在,他是天外教的狂热信徒。” “天外教?” “他们的观点和欢笑的假面主笔人差不多,但更狭隘且愚蠢。”042说,“他们认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黑羊灾潮是天人降下的惩罚,奇迹与胜利是向天外人祈祷来的。” 难怪会说天外教和林炎炎观点差不多,但比林炎炎蠢。林炎炎只是好奇地在幻想中探索,并没有笃信或沉迷这些观点。 元锦都问:“你信吗?” “你认为呢?”042把问题抛了回去。 “至少你是感兴趣的。” “并非感兴趣。”他移开视线,直直看向屏幕,“知道一些事后,再看这些普通人的观点和挣扎,会有意料之外的触动。” “我听不明白,哪种触动?”元锦都问。 042抿起嘴,扯出一个很轻微的笑,他没有回答,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屏幕上的聚焦框再次移动,落在了一个穿金色礼服裙的黑色短发女士脸上,她手指捏了只能量烟,低垂着眼睛,听旁边人讲话。 “君成青,执政官某位情人的姐姐家的女儿,军政府总部协理官。” 高岭之花文章中提到的婚姻候选人之一,他这是在给元锦都介绍这些候选对象了。 元锦都:“原来长这个样子。” 聚焦框移动到舞池中央,锁定了一位装扮时髦,栗色卷发的红唇女士,她看起来至少有四十岁。 “丘无夏,扶摇舰队队长,最早加入双星协同作战计划的人。” 一样是婚姻候选人之一。 “唐。”聚焦框移动到最角落的暗处,框住了藏在阴影里的脸,长什么样子看不清,但从她的站姿和暗中观察的习性来看,并非一般人。“浮空警卫总署署长,高岭之花的护卫长,忠心耿耿。” “还有一位笨蛋,没被邀请。”042不屑道,“她还在上学,由执政官合法登记的配偶的哥哥选送,是他家的养女,代表君家另一方势力。” “哦,君聆啊。”元锦都说,“上期高岭之花那篇文章里介绍过,她是浮空大学大三在读生,个人没有功绩,只能介绍样貌优势和君家复杂的势力背景。” “复杂吗?也是过去式了。”042轻笑一声。 元锦都问:“高岭之花打算选哪位?” 042歪头看向她,轻声细语道:“我不知道,你去问高岭之花。” “可以吗?”元锦都眼睛一亮,“你和高岭之花关系如何?见面机会多吗?” 他说:“你真的想见他?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她想再听一听那个声音,弄明白她与高岭之花的关联。 元锦都一本正经玩笑道:“我跟魔鬼签约了,必须见到高岭之花搞一篇大新闻名声大噪,不然就会被魔鬼吞噬灵魂,永远被他囚禁在地狱。” 042怔怔看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她的表情里挖掘点什么出来,但对方显然是在已读乱回,没有任何的隐瞒与暗示。 第10章 042垂下眼,自嘲般笑了一下。 行政官轻敲了两下,推开门,台词生硬地表演道:“打扰了,噢,您也在啊,联谊会快要结束了。” 他是来提醒时间不多了。 “锦都小姐,今日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直在忙……但我看您好像找到更好的八卦好友了。”行政官微笑着讲完准备好的词,后背却湿透了,他瞄见副官的脸色了,堪称可怕。 “我可以让你见到高岭之花。”042突然拉住了元锦都的胳膊,“条件是,和我约会,一个月。” 行政官心脏骤停,不知该不该动,能不能听。 元锦都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后,说道:“眼镜摘了让我看。” 应该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042僵在原地。行政官更是汗流浃背,后悔刚刚为什么没能火速离开此处。 元锦都抬腿就走。 “等等!” 元锦都回头,042摘下了眼镜,看向她。 尽管他的一只眼睛还戴着眼罩,但另一只眼睛已经足够有说服力了。 元锦都道:“可以。但是要做个保证……” 她指着行政官,对042说:“就由复大叔作证,约会期间,你发病和死亡,都与我无关。” “我会在死前履行承诺,让你见到你的高岭之花。”042说。 联谊会已结束,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了镜宫。 回程路上,林封铭激动地和女朋友说自己要到了容耀的签名,就签在了他的光脑手环上。 林凛则克制着自己想要哼歌的冲动,很想聊一聊与他共舞三曲的那位同军衔红发女士,但为了话题引入自然,他开口先询问了元锦都:“玩得开心吗?怎么跳舞时没见你?” “我一直在,看见你在跳舞,二哥在跟容耀聊机甲。”元锦都说。 “我怎么没看见你?”林封铭仍在兴奋的余温中,面色红润,浑身散发着热气。 “我去找漂亮男人幽会了。”她说。 042窝在休息室的绿色单人沙发上,一圈圈拆下脖子上的绷带,底部的环如同天使的光环,光洁无边缘,此时此刻,摸起来是温热的。 他敲了敲耳机。 “唐。” “在,少校。” “三天,解决掉列菲斯港。” “收到。” 通讯断掉后,他转动着手指上的银色戒指,元锦都的声音钻了出来:“我应该认识你吗?” 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他痛苦地喘息,积压许久的情绪像无边的黑色海水,被风暴卷着,不停叠高,如同一堵连接天地的墙,却永远无法拍向岸边。 压抑,痛苦,无尽的折磨,还有不停回放的,她的声音与模样。 最终,他愤恨地摘下戒指扔掉,如同呜咽的哭泣,语句破碎:混蛋……魔鬼…… 以及, 我恨你。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紫罗兰 第?次约会 林潮汐会在今日下午到家,林炎炎明显亢奋了,早上元锦都下楼吃饭,他元气十足地打了个招呼,放了一首节奏明快的流行歌。 元锦都刚坐下,林炎炎就迫不及待道:“听说了吗,列菲斯港严家无了。” 元锦都道:“新闻说的?” “新闻只说列菲斯港这两天发生了小规模冲突,安全署与方舟舰队到达现场协助军政府处理。其实就是严家没了,悄无声息的就没了。” 元锦都淡淡道:“前天的联谊会,严松还意气风发的,死得好快。” “我早说,地方如何划分利益都行,但一家独大就不行了,得势后还不收敛,肯定要被制裁。早晚的事……”林炎炎说完,又道,“今早军政府发布的政策通知看了吗?” 元锦都:“正在看。” ……取缔婚姻家庭家族式姓氏捆绑制度,新注册家庭不再统一姓氏……由军政府工作人员率先推行……自发布之日起施行。 林炎炎道:“这样也好,不然你看君家,为了攀亲戚,不管谁加入都想姓君,连执政官情妇兄弟姐妹家的孩子都要姓君。” 元锦都随口问道:“但私生子不能姓君?” “你说副官吗?你是忘了副官叫君络了吗?有名字的。”林炎炎数着手指算了算,“执政官的那位正式注册的夫人生了一儿一女,副官是执政官的第二个儿子。” “到底什么样的算私生子?” “没合法登记过的配偶生的就是私生子。”林炎炎说,“但具体也看执政官承不承认。咱副官以前是被正经承认的……仔细想想,执政官好像没有不承认的,只是不影响他区别对待。” “哦……执政官有几个私生子?” “辛雅夫人一个,就是副官。知春夫人两个,一儿一女。华夫人没有,然后就是白露了,那个演员,镜宫政变时,陪在执政官身边的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现在销声匿迹两年多了。” “……也不多。”元锦都发自肺腑道。 “是不多,执政官起势后才明目张胆养情人,辛雅是他第一个公开的情人,辛雅之前执政官还只是秘书职,妻族背景更硬,他也养不了情人。”林炎炎说。 元锦都笑了一下,林炎炎不懂她在笑什么,就觉得她这个笑容有点怪,像那种填完数独后翻到答案,发现自己全对时的那种笑。 林封铭乱着头发出现在楼梯角的餐桌旁,蔫巴巴的。元锦都问:“和女朋友分了吗?” “能说点好听的吗?”林封铭道,“我们只是意见分歧,吵架了。” 联谊会结束后第二天,林封铭向女朋友炫耀了容耀的签名,女朋友想要,并开出高价买,林封铭没答应。 不久后,林凛也落座,欲言又止了几个回合后,他终于还是向林炎炎求助:“爸,你能帮我分析一下,为什么当时在联谊会,我特别喜欢她,她也对我很热情,但昨天去找她,她看见我表情不自然,我也觉得她没有联谊会的时候让人心动了。” 联谊会后,林凛与那晚共舞的红发女士又约会了一次,双方共进晚餐时味同嚼蜡,那位女士的性格和形象都与联谊会时有所不同,令林凛大失所望。 林凛疑惑又自责道:“是我道德修养不够吗?怎么会这样……原来我也是贪图新鲜的人吗?” 儿子主动求助,林炎炎开心极了,从几千年前的心理学唠到如今的人文制度。 元锦都吃完了早饭,刚站起身,林凛也站起来:“我送你上学。” 林炎炎:“我还没讲完呢……你这就是环境造成的,某种晕轮效应你了解吗?离开了那个环境,感觉就不对了,其实你喜欢的只是特定环境下的光环,不是她本人!” 林凛推着元锦都催促道:“快快快,我们走。” 上学路上,元锦都说:“会不会是你只喜欢红发。” “没可能。”林凛疑惑又沮丧,“联谊会那天你也见了,她光彩照人,红发红裙还热情,听到我也是少尉,主动抱我。昨天我去接她吃饭,她话又少人也拘谨了,很腼腆害羞。” “脱掉面具了。”元锦都道,“联谊会那个场合都会伪装一下的,你跟二哥不也打扮的跟平时不像吗,而且联谊会的时候你话也很多,和平时判若两人。” 浮空大学到了,小飞行器降落在浮空大学的悬停台上。 下车后,元锦都问:“你们还会继续约会吗?” “她拒绝我了。”林凛破防苦笑,摆手道,“好好学习,走了。” 理论课浅显无聊,元锦都昏昏欲睡。下课后,她叼着一袋营养剂收拾材料包,门外有人叫:“元锦都同学,你男朋友在北门口地面通道等你。” 元锦都咽了营养剂,嗤了一声,给042发: “有人冒充我男朋友,要载我去约会。” “是我,正牌男友。出来。” 校门口路面上停着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042坐在驾驶位等她,戴着一副墨镜,双手抱胸仰头小憩。 他穿了件丝织缎纹的高领白衬衫,长飘带随意绑了个结,黑色长发依然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扎法。 来来往往的学生行人都会回头看他,但无人上前搭讪打扰。 走近后,元锦都站住不动了。 他像有所察觉,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不再看她,车门“哒”一声开了。 “在等什么,上车。”他依然没看她,但催促的语气有些急迫。 “等一见钟情的提示音。”元锦都说。 “还没听到?” “……”元锦都撑在车门上,凑近了去看他眼睛,“今天眼睛什么颜色?” 042回答:“黑的。” “那我不想去约会了。”元锦都说,“我想要紫色。” 一把冰凉的枪抵在了她脑门上,042用温柔的声音说道:“跟我约会,求你。不然我会绑了你,强迫你和我共度一天。” 元锦都点开光脑,放在他面前:“给我赎金。” 第11章 042输了一串密码,元锦都的光脑手环震动了一下,到账十万。 元锦都没动。 042给她的光脑扔来了一张图,是不同的紫色。 “选吧。”他说,“我现在就换。” 他摘下墨镜,将目的地改为形象设计店。 元锦都盯着他的眼睛看,这次他没戴单边眼罩,两只眼睛都是黑色,但右眼的黑色明显更深。 “我想看你染银白发。” “不要得寸进尺。”042说。 “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君姓的那个。” “……”042叹了口气。 元锦都的光脑手环又震了一下,到账一百万。 元锦都眉毛扬起,随后上车,拽住他系在脖子上的衬衫束带,将他拉过来,在他耳边说:“要紫罗兰色。” 042愣了一下,没反对。 作者有话说: ---------------------- 紫罗兰色 第10章 枪与吻 明天也想见面 “……这里是地球星航与地面广播,接下来是听众朋友们喜欢的读信解答环节~来看一位浮空岛朋友的来信……消失好多年的女朋友回来了,但她是我无法留住的人,无论钱还是名她都不感兴趣,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她也说弃就弃,她仍然会随时从我的世界消失,我不知道她需要什么,或许她迷恋过我的身体,这样的人,我该怎样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红色的跑车停在繁华街道,驾驶位的门敞开着,车载广播中传来主持人调侃的笑声:“这个是炮友来信吗?哈哈哈,从你的来信中判断,她也不是什么都不图,她起码图色……好的我们正经给出建议,这位朋友,用爱!爱!爱才是最牢固的粘合剂!” 元锦都眯着眼喝着能量汽水,粉色的吸管,粉色的汁液,升腾的气泡。 042上车,紫罗兰色的瞳孔,关上车门后,顺手将一顶新买的草帽扣在了元锦都头上,又仔细帮她系紧带子。 他一言不发,将车一直开到浮空岛边缘,越过安全警戒线,停在无人区的白色天气塔旁。 天气塔平衡着浮空岛的气候,塔周的人工大气层折射出不同颜色的虚假极光,而真实的云层与大洋,还有所剩无几的陆地,像小心翼翼装进博物馆玻璃罩中的景观,被他们沉默地参观着。 042坐在引擎盖上伸出手,元锦都牵住他的手,踩着车座跨过挡风板,坐在了他身侧。 042静静等她喝完能量汽水,接过空瓶,撕开回收标签,在光脑中填上定位,24小时内,就会有无人回收机自动回收。 终于,再一次短暂的沉默后,042开口问她:“你为什么会同意和我约会?” 元锦都:“你认为呢?” 042的委屈显而易见,长久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变得轻飘,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会答应?” “你长得好看。”元锦都轻描淡写,语气随意。 如此回答后,她看向042,被他的表情惊到了,顿了顿,她慈悲道:“当时你拉住我,要我跟你约会时的表情,就像你现在的表情,仿佛要哭出来。” 而且拉住她不让她走的那只手,在抖。 “所以你在可怜我。”042说。 “我并不觉得你可怜,我只是有许多疑惑,我好奇答案,但并不需要谁来告诉我。” 元锦都漆黑的眼珠是完整无遮的圆,不空洞却也不明亮,它大且无任何情绪,难以揣测捉摸不透,所以看久了令人恐惧不安。 她就用这样的眼眸,直勾勾看着042。 他的嘴唇,闭合的唇线总给人紧绷着的感觉,但翘起的唇峰又挑起唇线的起伏,无论乍一看还是仔细看,他好像总是在孤注一掷的倔强,却又像极了无助的撒娇。 元锦都说:“我想吻你。” 042像是被这句话劈傻了,呆愣愣没反应。 元锦都压着他的肩膀,整个人靠过去,混合着香精的勾兑桃子味儿热乎乎贴近了他的嘴唇。 那绷直的唇线松动了,微微开启。 他有着浓密的睫毛,越靠近眼尾就越上扬,眼睫形成的眼线遮掩了紫色的眼眸光,元锦都停了片刻,问他:“你和高岭之花有几分相似?” 她知道自己是故意的,并非试探,而是逗弄。 于是在即将撬开他嘴唇的刹那,042转脸,避开了她。元锦都的吻只碰到了他的嘴角。 明白到是什么碰到他嘴角后,042突然站起身,出乎意料的应激反应,转头愤恨地质问她:“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还不够,他仍然生气,却不知自己在生谁的气。是无意义的嫉妒吗?还是在恼怒她的不知情。 “你了解过我吗?”042双手撑在车前,将元锦都围在他面前,“第一次约会就可以吗?” 元锦都仍然没有情绪,像在陈述她见到的事实:“可你现在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你期待我这么做。” “你不是要见高岭之花吗?”他语气莫名其妙的扭曲。 “嗯,但这与我现在想吻你无关。”元锦都说。 他犹自生气,却毫无办法。 元锦都的光脑滴滴响了两声,是姑姑到家后发来的消息。 “我回来了,今天什么时候下课?我让你大哥去接你,我们一起吃饭。” “听到了吧?”元锦都拉住他的衬衫系带,他系好的结轻轻一扯就散了。 “我要回去了,我姑姑出差回来,晚上要家庭聚餐。”她说。 042不动,元锦都起身,被他按了回去。 接着,他再次掏出了枪。 元锦都的视线停在那支银色的蔷薇刻纹枪上,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又要威胁我,还是要绑架我?”元锦都说。 “咔哒”,枪上了膛,又砸进她怀里,042把枪扔给了她。 “想走就朝我开枪,打死我再走。”他说。 “你在撒娇吗?”元锦都拿起枪,沉甸甸的。 “你不让吻,又不让走,那我坐在这里干什么?看你拧巴的撒娇生气吗?”她说。 突如其来的一个吻,他撞进来,先是吻,而后是他自己,撞在元锦都的怀里,他又将自己变作笼子变作绳索,将她紧紧束缚住。 很熟悉的感觉。 但事到如今,元锦都并不感到意外。 答案一直在,她也猜得到,她只是好奇缺失的部分。 “你之前,也跟谁这样舌吻过吗?”元锦都问。 042好似压抑着什么,他闷哼一声,贴过来的身体逐渐发烫,他将额头靠在她肩膀上缓神。 他在她怀里发病。 元锦都抚摸着他的头发,又帮他把凌乱垂落在脸颊旁的长发拨开。 他的衬衫摸起来冰凉又烫手,散开的衬衫系带露出了本该遮掩的脖颈。 元锦都瞥到了那个环。 她轻轻拍抚着怀中的042,轻声问他:“你是在把我当成谁的替身吗?” “没有,你就是你,我知道。” 他比宇宙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她回来了。 但她会走,等她想起来,等她解决掉他,她就会走。 “真有意思。”元锦都说。 “……明天,也想见面。”042央求着,元锦都的肩膀湿了一块,还温热着。 “嗯,明天带你去镶钻。”元锦都答应了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绿烟 我和你不一样 约会回来的那个晚上,元锦都又做梦了,梦里依然是高岭之花,银白色的头发在灯火与镜宫晶莹璀璨的装潢光下,氤氲成一团湿润的银色光晕,黏腻腻的感觉围绕着她,像被水鬼扯住,让她也陷进湿冷的水中无法离开。 他跪在床边,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说…… 留下来好吗? 别离开我。 留在我身边,哪也不去,就在我身边。 最后,她的梦里只剩下啜泣声和湿漉漉的泪水,元锦都生气的想,他可真爱哭啊。 又是一天清晨。 元锦都洗漱好后下楼吃饭,她那个皮肤晒黑一个度,脸也瘦了一圈的姑姑神采飞扬,特地过来抱住她,亲了一大口,然后把一只硬币大小的红宝石胸章别在了她的衬衣上,以及两枚搭配主石的红色衬衣领扣。 “送你的,宝贝!”姑姑又忍不住亲了一口,“真棒!” “预约的新客很多吗?”元锦都问。 “是啊!”姑姑说,“昨天尤其多。” “今天下午还有空闲吗?”元锦都说,“我想加个预约。” “那就三点左右吧,两点有个客户,预约的小型飞行器设计,三点之前我应该能弄完。三点半还有个客户……”姑姑说完,捏了捏元锦都的脸颊,担忧道,“多吃点,脸还是这么白……” 林封铭咚咚咚从楼上跑下来,看他开心的样子就知道大概是跟女朋友和好了。 “正要问你!”林封铭笑嘻嘻问元锦都,“老实交代,昨天上完课干什么去了?我可都知道了啊!” 第12章 “嗯,说说看。”元锦都道。 “有人告诉我,你跟人出去玩了,走的地面交通,还是辆红色复古跑车。”林封铭说。 “你女朋友说的吧,她看到了?”元锦都问。 “嘿嘿,所以人不能办坏事,哪里都有眼睛,整个浮大遍布我的眼线。”林封铭玩笑道。 姑姑问:“是恋爱了吗?” 元锦都回:“正在接触。” “什么人?在哪认识的?”姑姑关心道。 “联谊会认识的,是联谊会的后勤。” “啊?联谊会认识的?那你怎么不说啊……”林封铭不解,“都怪大哥,他讲了一路红裙子姐姐,结果也没成。” “我说了。”元锦都道,“漂亮男孩子。” “我以为你开玩笑呢!!”林封铭转头大吼,“爸!别睡了,我妹恋爱了!是个漂亮男孩子!镜宫的!后勤!八卦窝!快来!!” 光脑震动了一下,042发来消息。 “出来,你家社区的路面接驳口。” “……”元锦都用餐完毕,起身,微笑,“姑姑,下午我会带他去店里。” 社区的路面接驳口,红色的敞篷跑车就停在马路对面,042倚在车门前等她,长腿窄腰,赏心悦目。 他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灰色瞳孔,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套了件红色短外套,黑色长发什么花样都没,乖顺垂着。 见元锦都苍白着一张脸过来,他拉开车门,说道:“本来打算送你上学,但我改主意了。” 他调整路线,目的地设为镜宫停泊a口。 “你是要我逃课跟你去镜宫鬼混,还是说改变主意了,现在就要带我去见高岭之花?” 042又是一脸不高兴的模样,好半晌,估计是自己开解了自己,才回答她:“你脸色很差,跟我回镜宫,我有办法让你更健康。” “旷课扣学分。” “你在乎吗?”042道。 “为什么不在乎?”元锦都反问。 042自嘲一笑,忽然问她:“喜欢他们吗?林家人,你现在的家人。你会喜欢他们吗?”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他们不喜欢一个撺掇着家里女孩子旷课逃学的绑架犯吗?”元锦都说。 042深吸口气,掉头将元锦都放在了浮空大学门口。 “上课去。”他说,“上完课后,你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归我,我说去哪就去哪。” “下午跟姑姑约好去店里设计图案。”元锦都提醒。 042戴上墨镜放倒座椅,车顶缓缓升起。 元锦都向他的光脑发去一张色卡,说:“今天想要绿色眼睛。” 十一点半下课铃刚响,042就发来消息:“出来,吃饭。” 他应该有元锦都的课表,知道她今天的课已经结束了。 仍然是老地方,车顶收起了,他也确实改了瞳色,一双绿眼睛一直盯着她看,目光始终在她身上,元锦都坐上车,手里就塞满了压缩能量干与能量气泡饮。 “想吃点原始菜。”元锦都说。 “别废话,吃这个。”042道,“那些原始菜烹饪时能量大量流失,转化率也不高,你吃它们反而还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得不偿失。” “我想吃。” “……晚上带你吃,现在只许吃这个。”他单方面做了决定,“吃完就去你姑姑的店里,去完乖乖跟我回镜宫,不许提意见。” “你会打乱店里的预约安排。” “乱不了。” 密林珠宝在中心城区,上有两个悬停台,地面租了三个设计区车位。042停车时,看了眼停在悬停台上的粉蓝色小飞行器,嘴角抿了一下。 进店,林潮汐正在接待刚来的客户。 客户是个熟面孔,翻看着设计投影效果,说道:“这个走星航不会掉色或者膨胀脱落吧?我家属是军门二的,每个月都得回去走亲访友。” 林潮汐轻声细语介绍:“绝对牢固,特制工艺镶嵌,走多了星航,又不喜欢用防护剂的话,宝石颜色会暗一些,不过一年一次保养,能抗五年不换新。” 元锦都:“姑姑。” 客户闻声看过来,抬手打了招呼:“是你啊。你看,我来了。你家这个设计确实新颖……” 预约这个时段设计车饰的客户是何白石,于是,元锦都称呼:“何上将,你好。” 林潮汐瞳孔地震,天,这人是上将!这么平易近人吗! 而何白石也瞳孔地震,她看到了元锦都身后的042。 042上前,冷着一张脸,打开光脑,给何白石转了账,并附上一句话:不该说的别说。 “我们先。”他说。 “行,你给钱你说了算。”何白石和颜悦色让开了位置。 林潮汐愣神但不影响做生意:“你想做什么样的装饰……” “就这种红宝。”他指着元锦都衬衣上的胸针和领扣,“改装的凌冽ii型飞行器,银色,装前开门的驾驶舱位,主石配两颗辅星,就和她佩戴的一样。” 林潮汐犹豫道:“这样的话,主石起码要80cm直径……” “可以,要你能弄来的最高品质。”他说。 设计图很快敲定,主石要从地球的北大陆运来,要一周,一周后才能镶嵌。 042爽快地付了全款,约好时间后,他带着元锦都离开。 林潮汐懵了好久,回过神来,笑容满面继续服务何白石,“让您久等了上将,我给您打五折吧,我这人不关注新闻,瞧您来了我也没认出……” “关注新闻你也不认得,我是突击队的,远空作战的谁露过脸啊,不比地面作战的那些。你们熟悉容耀,不熟悉我们也正常。”何白石说罢,问林潮汐,“老板,刚才插队的那个长得不错的有钱少爷,是你家女儿的朋友吗?什么来历?” 林潮汐说:“镜宫联谊会,我家孩子们随机抽到了双旋厅的名额,就认识了。我也是今早才知道,我家姑娘说他长得漂亮,想接触接触,是镜宫的后勤工作人员。” “是吗!”何白石拿出光脑,迅速将此消息发送给群友,并说,“那还真是运气不错呢。” 元锦都跟着042去了镜宫,他们走地面,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进了镜宫内花园,车开上电梯台,最终在蔷薇园停下。 042让她在蔷薇园休息,自己去给她取东西。 元锦都看电梯直达到顶,想起他们说镜宫天顶区云顶宫,又叫空中花园,风景别具一格。于是她进了电梯,报了顶楼。 她想法很直接,如果那地方是禁区,那么她肯定没有进去参观的权限。 而现在,电梯直达最顶层,门一开,花团锦簇,直接进林。 元锦都选了个方向,逛起了花园。 就这样漫无目的又随心所欲地观赏着花景,在又一处柳暗花明的拐角,看到了透明的监护房。 白色的房间,放满了医疗器械,一个浑身插满了管子的男人坐在轮椅上,四肢瘫软,头发几乎脱落光了,他醒着,看到她后,眼睛慢慢睁大,嘴里的管子蒙上一层白气。 隔着透明的玻璃,元锦都默不作声观察着他。 突然,一支能量烟放在了她嘴边,元锦都回头,见042手里捧着打火匣,给她点火。 “他是谁?”元锦都问。 “我爸。” “哦,执政官啊。”元锦都咬着能量烟,凑过去点燃。 果然,和她之前在辛雅墓前拿到的蓝绿色能量烟一样,点燃后,冰凉的甜味浸润到舌尖,顿时耳聪目明。 “这又是什么?”元锦都问。 “镜宫特供。”042说,“给你补充能量的。” 他揽住元锦都的肩膀,搂着她转身,离开了透明房。 “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在蔷薇园等我。”他说,“怎么来这里了?” “镜宫也没安保拦着不让我来。”元锦都说,“而且,这里离高岭之花很近吧?” 042盯着她看,像赌气般不高兴道:“我是不会让你见他的。” “为什么?” “因为现在跟你约会的人是我。” 能量烟见底。 元锦都问:“……这种东西还有吗?” 042没有回答。 元锦都勾了勾手指,042弯下腰凑过来。 “我其实一直在被高岭之花纠缠。”她说。 042看了她一眼,幽绿的眼睛里是复杂的情绪。 “我一直在被他鬼压床。”元锦都说,“他比你更像鬼,水鬼。” 042掩藏不住嘴角的笑,有一些小得意。 然后,他看到元锦都的领扣少了一个。 “这个掉哪里了?”他问。 “出电梯时还在。”元锦都说。 “嗯,我去找。” 042折回了玻璃房,找到了掉在地毯上的红宝石领扣。 透明病房内,坐轮椅的执政官贴在玻璃前,沙哑着声音说:“原来,你和我一样。不愧是,我的儿子……也像我一样,用这种手段留住她们……” 第13章 042快步离开了此处,好久之后,他像自言自语,低声道:“我和你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 松绿#3d6036(不是伏笔也不是暗示 就是方便你们脑补颜色) 第12章 宇宙正在删除中… 此题无解 借042折返回去找胸针的机会,元锦都走了另一条路,几道拦截门横在路上,闪烁着红色的警戒光,极具威慑,但元锦都靠近时,它们却又依次打开,形同虚设。 元锦都就这样散步般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推开门,是一道向下的楼梯,光线昏暗,下方隐约可见亮光。 她循着光走近,与她想的不同,这里不是秘密储藏室,也没有那种蓝绿色的能量烟。这里只是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卧室,一排窄小的如同通风口的窗户,一张床,一只简陋的矮柜,以及占据半个房间的,垂挂着上百条蓝色风铃的无花梅树。 元锦都对这间卧室的兴趣荡然无存,转头离开前,瞥见了矮柜上放着的一张蓝底照片。 照片上的人一头凌乱的黑色长发,脸模糊不清,朦胧的红色眼睛,以及隐约是在勾嘴角笑的,鬼气森森的表情。 她拿起照片,翻来覆去看,照片背面写着:入学底照-作战特训9。 一双手臂轻轻环抱住了她,042的脑袋蹭着她的脖子,发间的香味像湿润的冰霜雷暴,像雨水打湿星舰制服袖摆的味道。 元锦都想,水鬼缠身,果然连味道都和梦中的一样。 元锦都举起手中的蓝底证件照给他看:“这是谁?” 042说:“爱恨交织的仇人。” “哦,前女友啊。”元锦都道,“为什么照片是糊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遗忘她,这张照片就是证据。”042说,“我想,是因为她不需要这个身份了。” “死了?怎么恨上的?”元锦都说。 “如果你无意间听到,你早已认定的伴侣,你最信任的战友与爱人要杀你,你会恨她吗?” “情理之中。但怎么还能爱?”元锦都又问。 “她想要回家,就需要杀了你,但直到最后,她也没有真的动手杀你……你还会爱她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爱她,跟她杀不杀你是两码事,就算她没有放水真的把你杀了,你死前也还是爱着她的,是这个意思吧。”元锦都好笑道。 “那她爱我吗?”042轻咬着她耳垂,幽幽问她。 “这也是两码事。”元锦都回答。 “但我还活着。”他说。 她没有杀我,她选择放水,是不是证明,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她对我的感情,是真的。 “到回家时间了。”元锦都提醒。 “你答应过我,今天余下的时间都归我。” “没有答应。”元锦都说,“我有作业也有学分要完成,另外,我还有家人。” 042嘴角耷拉了下去,“林家,是你的家人吗?” 元锦都:“难不成是你的?” 042手从她的腰间滑落,元锦都回头。 “又要掏枪吗?”元锦都抢先一步拿走了那把枪,对准他的额头,“你每次掏枪都像在撒娇。” 被她夺枪顶住脑门后,042一愣,冷着脸道:“开枪。” 枪口移下来,顶住了他心脏,元锦都歪头笑道:“就是开枪,我也不会打头,你这么漂亮,我会朝心脏开枪,让你死得也漂亮。” 他眼神变得很耐人寻味,不久之后,他呼吸变浅,咬牙切齿好似在忍痛。 元锦都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想发病。 如果她之前的推断没错的话,他这个“发病”与脖子上的环脱不开关系。于是,他现在的发病时机,让她疑惑又震撼。 042的光脑突然频繁弹出提示音,微妙的气氛在消息的密集轰炸中消散。微微平复后,042没收了她手里的枪,妥协道:“我送你回去。” 元锦都的镜宫半日游结束了,回到家,林炎炎正在阳台的角落憋下个月的头版稿件,见她回来像见了救星,挤眉弄眼问她:“春光明媚,恋爱去了,姑娘?” 元锦都嗯了一声。 “我听你姑姑说了,那个男孩子虽然长得漂亮掏钱也快,但性格不太好。” 元锦都仔细想了想,回答:“他情绪稳定。” “噢!这种也行,只要情绪稳定。”林炎炎给予高度赞同,“和漂亮的,情绪稳定的,有个性又愿意花钱的年轻人恋爱,不负青春年华呀。” 元锦都点头道:“我还挺喜欢他拧巴的样子,很有趣。” “对了,有没有素材……”林炎炎暗示,“镜宫的,要镜宫的。” 元锦都十分平静地回答他:“执政官被软禁?” 这个八卦相当炸裂,把林炎炎炸得无法思考。 元锦都又补充道:“住在镜宫最顶层的隔离病房,无人看护,头发都掉光了。” 安静的居民住所中,传出林炎炎炸裂又遗憾的尖叫。 “这又不能发!!!” 林炎炎上蹿下跳荡来荡去,浑身刺挠,怪叫道: “不能发,不能与大家众乐乐的八卦,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副官擦着头发,从水汽氤氲的浴室走出,披上衣服,打开了光脑扩屏,接入通讯请求。 几个昔日战友同时出现在屏幕上,七嘴八舌问他怎么回事。 容耀不愧是地面作战专家,嗓门一骑绝尘脱颖而出,嘹亮质问:“你是忘了舰长吗!跟女大学生约会,你好意思啊!小妹妹又没阅历又没作战经验,一骗一个准!实在无耻!” 副官坐下来,点燃一根能量烟,那是与市面上和他给元锦都的都不同的紫红色能量液,轻薄的紫色烟雾游绕着他,他像只无色的妖精,浅到如同盲了的眼睛无聚焦的看向虚空的远处。 “你们忘了,我没忘。你们不记得了,我还记得。” “放屁,我们也没忘!”容耀指责道,“难怪呢,联谊会时我就觉得有诈,那个场合,冒出来一个三等文职少尉的大学生妹妹,我会不知道你的做事风格,你丫为了心安理得勾搭妹妹,还给她哥千挑万选了个舞伴!” 容耀情绪激烈到有些失控,何白石略感难堪,毕竟消息是她放给战友们的,要真坏了副官的好事,她就成头等罪人了。 何白石道:“我们也不是让你给舰长披麻戴孝一辈子不找了,我们只是觉得……再怎么着,也不能搞代餐啊。” 容耀:“我就是这个意思!那个小姑娘,虽然年轻,但确实玄乎,猛地看见就会想起舰长。” “完全不一样。”赵三一道,“她和舰长不一样感觉,她很弱。” 副官闭着眼睛,轻声提醒道:“赵三一,不许黑她设备去查她。” “啧。”赵三一愤愤不平,闭麦。 “他找的就是弱的!又有舰长的影子,又比舰长年轻还柔弱,绝了!他高兴都来不及!告诉你辛洛,找替身吃代餐,我会鄙视你一辈子!”容耀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舰长带出来的,站你还是站舰长,我容耀心里有数!” 副官低头笑了一下:“这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我希望你们管好自己。” 他声音低沉了下去,像威胁,也像说给自己听:“她独属于我一人。” 世界在抹除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宇宙正在删除九千二的存在。既然你们都认不出她,那么她将属于我一人所有。 他切断了通讯,不久后,行政官进来汇报工作。一些军政府总部无权处理的事,一些已经做好的事,都在等他的决策。 行政官汇报完毕。 寂静无声。 行政官出声提醒:“少校。” 副官回过神,却问道:“假如,早已离开你的爱人又回到了你身边,但她忘记了一切,变得脆弱,你可以掌控她,欺骗她,照顾她。也可以让她想起曾经,变回从前那样,你会选择怎么做?” “……”行政官心思百转千回,从问题本身想到职场黑话想到政治隐喻,最后,他选择了安全的答案,“看哪种选择对各方有利,安全稳妥。” 副官没有评价他的回答,只接着问:“她想起曾经后就会杀了你,彻底离开你。你会选择隐瞒她,直到最后时刻,还是选择让她想起所有后杀了你。” “我会先让自己活着,对她好,走一步看一步,也许最后,她就会放弃杀我……没有化不开的仇结,我是这么认为的。” 副官笑了。 “那么正确答案是?”行政官问。 被围起来的这方虚假的宇宙中,哪里会有什么正确答案。 副官笑出了声,声音悲戚。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行刺 启动1号应急预案,北斗激活。 又是一夜无梦。 元锦都下楼吃饭,翻看着那本林炎炎讲梦的杂志,林封铭赞了声:“哟,昨天约会看来不错啊,你气色都好了。” 第14章 元锦都:“昨晚睡得很好。” 她问林炎炎,“新一期还有这种跟梦境这篇相似的,胡扯的科普栏目吗?” 林炎炎一本正经道:“这一期我准备探讨一下饮食与智商的关系。有人说我们大量吃这种原始食物提取的能量块而不是烹饪食物本身,会使智商下降。我觉得有道理,毕竟肠道是人的第二大脑,我们现在的肠道已经与数千年前的人类不同了。” 林封铭插嘴道:“吃能量块身体吸收好,产生的废渣也少,肠道应该更干净聪明才对,而且,就算真的对肠道有影响也微乎其微,人类已经多少年不怎么拉屎了,但也没见□□萎缩退化,由此推论,对智商的影响肯定也不值一提。” 林炎炎:“肠道菌群少了,不活跃了,懒得思考了,长此以往,岂不就是要淘汰掉思考能力?你要是多看看从前的史料就会发现,那个时候的人类复杂且机敏,很难管理,咱们这个军政府要是放从前,根本不够看的。现在呢?让往东往东,让往西往西,暴力武装就能制裁一切。” 林凛提醒道:“危险了啊爸,这才早上,你忍一忍,都说有监听系统了。” 元锦都问道:“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林炎炎略感自豪道:“我从小就这样,我认为总有一部分人,他的脑电波接收的信号天生与其他人不同,举个例子的话,如果在虚构小说里,我就属于那种神秘的预言家先知后备役,我不经意的一句话,实则就是世界的真相。” 除了元锦都,其他人都他见怪不怪抽搐嘴角。 元锦都:“的确。” 林封铭:“喂,你可别被我爸真忽悠到了,我不想咱家变成小邪教俱乐部。” 林凛找到了新话题:“锦都,你的约会对象到底什么类型的?” 一直忙对接供货商的林潮汐从一堆订单消息中抬起头回他:“可以做珠宝模特的那种。” 林凛刻板印象大爆发:“花花公子类型?” 林潮汐又补了一句:“华丽型,很有气质,年轻又傲。” 林封铭感慨:“看来真的漂亮,好久没见妈这么积极过了。” 林凛无法想象,但他认为不靠谱,于是,他说:“待会儿大哥送你去学校,今天几节课?” “上午西区的理论课,下午有个课外实践测试,算学分的,在人工湖试修两栖运输机。” “行,那我送你到西门的悬停台。”林凛说。 042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的弹出来。 “我来送你上学,社区的3号悬停台。” 元锦都愣了愣,这条消息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 “也送送我。”林封铭说,“我今天也在西区上课。” “你确定是你上课,不是你女朋友上课?”林凛心知肚明,“法学专业都在东边。” 林封铭:“行,我坦白,我要去替她上课。” “你女朋友呢?” “她要做志愿者补学分。”林封铭啰嗦着,“有两门课挂了,得想办法补一下。” 林凛不解道:“你就不能找个品学兼优的女朋友吗?靠谱吗?” 他又看了看元锦都,想象着她的那个能做珠宝模特的华丽型漂亮男孩,“你们就不能找个正直可靠人品佳的吗?” 林炎炎发表看法:“诶诶,恋爱自由啊!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蔑视法律的,你管人家那么多做什么。” 元锦都还是选择与二位哥哥一起出门,远远的还没走到小区的3号悬停台,他们就看到了一台硕大的黑色飞行器。 林凛不满道:“谁家的,这种就应该开到自己的私人悬停台,干嘛占用社区的位置!” 林封铭:“哇——有点漂亮,这要是换个银色,跟副官那台差不多。应该都是用凌冽二号改装的。咱们小区有这种经济实力的??” 黑色飞行器的舱门缓缓打开,元锦都的光脑收到了一则042的语音消息:进来。 两位兄长齐刷刷看向元锦都。 元锦都停下,面无表情表达着不满。 042像是知道她因什么不满,又发了一条新语音,语气软了许多。 “我求你进来。” 很快,又发了一条,略带着点无奈叹息:“你身边的两个看呆了的男的也一起来吧,我送他们。” 客舱门开启。 042说:“客人坐客舱,你来跟我坐驾驶舱。” 很快,他又发来了必要的补充:“求你。” 林凛想拒绝,但他又十分好奇,于是,他看向元锦都。 元锦都:“走吧,来看看他今天要发什么疯。” 林封铭指头都要咬烂了,坐到客舱去也不敢说话,不停用眼神与林凛交流。 林凛很想看看华丽型究竟长什么样,但客舱看不到驾驶舱,他着急也没用。 元锦都坐进驾驶舱,042今天穿了身黑色军装制服,是军政府早期的舰队统一制式的秋冬款军礼服,依然黑发,没搞什么发型花样,也没有戴帽子。 元锦都还未发表看法,042就传来一张瞳孔色卡:“挑吧,什么颜色都行。” 元锦都问他:“今天有事?” “嗯。” “要离开浮空岛?” “嗯,去军门二的极空大陆,后天回。” “怪不得穿这一身,要去舰队开会吗?” “嗯。” 元锦都选了个温柔的粉色,说:“那就这个颜色好了,戴到会议结束。” 042淡淡看了眼,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元锦都又问:“你今天是不是没想来送我上学。” 毕竟军装制服都穿上了,飞行器也掏出来了,来接她应该是计划之外。 042不说话。 不说话就代表默认。 “为什么改主意了?连行头的都来不及换,这么仓促,还要来送我。” “怕你生气。” “我有说过我会生气吗?” “没,你从没生过气。”042语气略显失望。 “那就说实话。”元锦都道。 “我不想让别人送你。” “我会自己去上学。”元锦都说。 042不置可否,像是生闷气。 飞行器停在军政府支部,客舱的对讲机里,林凛礼貌道谢。 飞行器再次起飞,过了会儿,042才说:“早上我听见了,他要送你。” 尽管有猜测在先,但元锦都仍然震惊了:“你监听我?” 042:“你的光脑版本低,想监听很容易。” 元锦都抓住他制服上的银质绶带链,目光先落在他咽喉处,接着看向他的眼睛:“谁准许你监听我?” “熟悉吗?这种感觉。”042话里有话,但又不打算解释,转身扔给她一只新的光脑,“用这个吧,你自己应该知道怎么改装,军用版本,无法监听。” 浮空大学到了,客舱的对讲机里,林封铭结结巴巴道:“那个?锦都,你还不下来?要上课了。” “做你的好学生去吧,后天见。”042微笑道。 心烦意乱的上午,课结束后,元锦都拆起了042给她的这只光脑。拆分又改装,再度开启后,光脑的界面和操作习惯,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元锦都想,最大的谜团,就是我了。 我是谁? 我到底在寻找什么,又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她讨厌这种隔着一层雾的感觉,影影绰绰却又看不清,仅靠轮廓也猜不透,而且还无从下手。 就这么晕晕乎乎到了课外实践测验。 她被随机分配到了最后一组最后一个,分给她的测验课件是台问题百出的两栖运输机,她需要在半个小时内把这个老掉牙的古董机器修好,让它能在人工湖面上来回,成功运送100公斤以上的货物,此项通过是3学分。 元锦都厌烦地修着机器,这种没有难度的测试令她完全丧失了动力,控着时间搞定。 机器在她面前缓慢抓起货物,下水。 助教在对岸盯着屏幕给她打分,机器稳妥地将货物运送至对岸后,助教向她招了招手,比了个3的手势。 元锦都双手插兜,满意点头。 然后,她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被压抑的枪声同时传到了她耳朵里,她转身看向身后,第一眼就锁定了一个步履匆匆又极其不显眼的行人。 杀手。 是杀手。 她的手习惯性摸向腰后,是抽武器的动作,但她的手却摸了个空,以及,力气极速耗尽,她眼前仿佛断了信号,为了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她本能后退了几步,双腿却与她评估的不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量。 她跌进湖里,后腰侧的弹孔,冒出一股股温热的血红色。 耳边滴一声,熟悉又令人烦躁的声音再次出现: 检测到生命体垂危……启动1号应急预案,北斗激活。 执行载体生命优先命令,返回舱能量转移中…… 你好,冒险者9200,这里是北斗,您在银河系的任务未完成,无法执行返回命令,已启动应急预案,发送求救信号与紧急召回能量,请耐心等候能量补充。 第15章 开启记忆读档,以提高任务执行胜率…… 选择读取9200记忆,请求已通过。 祝您顺利。 作者有话说: ---------------------- 色号#f2d3d3 第14章 回忆起始 摧毁 军门二的对地军事大学开了特训班,为期一年,特训地点在极空大陆,常年温度在零下五到二十徘徊。 9200叼着照明灯,钻进档案室,敲开了绿皮铁柜,一页页翻找。 对地军事大学遭遇过大规模的黑羊数据污染侵袭,故而这期特训班的人员档案都恢复纸质存档,以最原始的方式防止黑羊污染。 “辛洛,辛洛,辛洛……找到了!编号id042,来历背景……” 9200一目十行将他的档案看完。 “没错,就是他。混蛋辛雅留下的麻烦。” 她的时间坐标出了差错,落在了辛雅去世五年后,辛雅是不需要她解决了,但辛雅留下了个大问题,她留下了个“儿子”。 那个混蛋,为了玩星际狗血恋爱宫斗戏码,不仅改了基础参数,还依照她自己的审美给自己捏了个儿子。 “辛洛,原名君络,年龄20,未婚。” 9200无奈笑了两声。 好消息是,他未婚。 坏消息是,她来晚了不止一两步,辛雅的儿子二十岁了,即便未婚,也很大概率有过恋爱史,甚至有孩子。 现在,9200肩负着两个任务,删除黑羊这种逆天的错误造物,以及给玩恋爱游戏的辛雅擦屁股。 9200伪造了一本档案册,名字九千二,出生地军门二四野区,入学序号9。 北斗提醒她,还需要贴一张入学证件照。 9200说:“随意拍吧。” 很快,她的光脑外接器吐出一张捏造的蓝底证件照,照片上的她身穿军校制服,顶着一头凌乱的黑色长发,赤红色的瞳孔向上盯着镜头,一边的嘴角骄傲的扬着,鬼似的笑容,阴森森的,有一种自下而上要随时暴起咬人的侵略感。 9200:“这就是你心中的我??” 北斗回答她,这符合你现在意气风发的模样。 9200把这张照片贴在档案页,放回了铁皮柜。至于线上的档案,她随手植入了污染源,线上档案再次作废,明日等学校发现,人工核对纸质档案后,她的档案就会被加入线上系统,正式成为军校特训班的一份子。 然后,她去蹲守辛洛了。 第一次见他,是在特训2号馆的出口。那天室外温度零下十九度,2号馆东侧是一株“雪地爪”,也就是军门二随处可见的花树,树干雪白结冰,枝叶冰蓝色,分泌出胶状的透明丝,一直垂挂到地上,又被温度冰冻住,有风吹过时,这些冰蓝色的冰雪垂丝就像风铃,摇曳的同时会发出空灵但不太和谐的响声。 辛洛走出来时,恰巧来了阵风。 雪地爪的万条冰雪风铃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玻璃碰撞声。 辛洛迈着长腿走来,他在一群人之中最是惹眼,明明同样的深蓝色作训服,但他能穿出完全不一样的视觉效果,身姿挺拔比例优越,连迈步走动腰肢的起伏晃动都摇曳优雅。 二十岁的年轻男人,眼睛极其美丽又明亮含情,鼻子的高度嘴唇的弧度也都恰到好处,漂亮也帅气,天生万众瞩目。 9200深感绝望。 辛雅搞出这么一个视觉尤物,而且肉眼可见繁殖优势拉满,身体散发着强烈的生育吸引力,很难没繁衍过。 “真自恋啊。”9200吐槽。 她拿不准辛雅把哪些基因捏给了这个“儿子”,但既然系统提醒她这项任务与黑羊一样重要,那这个造物肯定不只是单纯的模样漂亮。 也许混入了辛雅的长生种基因。 也许,更糟糕些,还会有辛雅私人性癖爆发的创新。 不过好在,眼前这位年轻男人,还只是黑发黑眼睛。不管怎么说,没让她看到银发已经很不错了。 9200上前搭讪。 “喂,认识一下,我叫九千……” 话没说完,她就被无视了。 辛洛只是看了她一眼,自然而然地选择无视她,越过她走了。 很快,9200明白了原因。 想与他搭讪的人不少,男男女女都有,但无论是谁,他都选择了无视。 他沉默且高傲,冰山一座,哪怕有人把崇拜滚烫地贴他脸上,他连眉头都不动一下,只淡淡避开,无声回绝。 9200:“我去,高岭之花!” 辛雅原来喜欢这种属性的儿子吗?! “有好处!”9200激动道,“这种傲的一般很难拿下,随意答应繁衍请求的可能性低。” 她开始了速攻。 辛洛的特训成绩一直是第一,断崖式领先。一对一的模拟对战中,没有尝过败绩。 然后,9200加入了匹配队伍,短短一天内,她的决胜积分超越了第二名,直逼俯瞰众人的高岭之花。 然后,她向辛洛发去了对战邀请: 042,敢不敢对战,一周时间,输了你就必须与我见面。 此后一周,两人在不同的特训馆舰舱内对打的难舍难分,9200总是在开局撕咬略显下风,等到终局扭转战况,无情碾压,清扫战局。 她这种恶劣的钓鱼调情玩法轰动全校。每一个在线上观看战局的人都会在感慨对战精彩的同时,好奇辛洛的反应。 最后一天,再次被压制后,面对序号9发来的胜利宣言,辛洛沉默许久后,回复她:地点,时间。 9200成功钓到了辛洛,两个人约在了学校附近废弃的情侣酒店。 不堪入目的大尺度墙壁涂鸦色彩明艳又极度不和谐,一些形状怪异的床破败不堪裸露在外,残垣断壁被积雪覆盖,天气冷得要命。 9200到达那里时,辛洛已经提前到了。 他站在红白交缠的涂鸦壁画前,依旧挺拔如松,黑色制服白色的衬衣领,甚至还戴了制服帽,帽檐上薄薄一层落雪。 他低垂着眼,表情与目光都是平淡与寂寞的。 看到9200后,他斟酌着,认真又正经道:“我想请教你的打法,你的黑羊清扫速度很快,我想知道你的方法。” 9200红色的眼睛在雪色的衬托下,危险又有着不同寻常的吸引力。 她嘴角始终带着笑,不是轻蔑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无畏的戏谑。 她的嘴唇,即便在如此寒冷的野外,也气血充足,红艳艳的。 她张开嘴,红口白牙,笑吟吟问他:“你和谁交`配过吗?” 这是对面的高岭之花不曾意料到的问话。即便如此,他仍然维持着礼貌,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什么?” “做`爱,交`配,繁衍,寻欢作乐,上床,随便你们什么用词,总之,你有和人睡过吗?”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那是一种厌恶,但也有些像不知所措,最终化为恼怒。 “抱歉,我要走了。”他说,“我已经遵守约定见过面了。” 他压住即将失控的情绪独自离开,走了几步,一弯弯月似的深红色长柄镰刀横在了他咽喉处。 9200:“我的问题还没解决。” 她绕到前方,红色的眼睛弯着,像她手中的这把武器。 辛洛:“你什么意图。” 接着,冰凉的触感彻底崩碎了高岭之花的理智,9200吻了他,以一种突袭的方式,且,舌吻。 在他震撼到丢失信号迷茫挂机时,9200咂了咂嘴,说道:“嗯,零经验。” 他完全没吻过,连下意识的回应都没有,舌头就像个僵硬笨拙的摆设。 “但也不好说。”她突然又改口了,“上面零经验,不一定下面零经验,繁衍不接吻也可以。” 她的视线向下移动。 一把银色的枪悬在她眼前,辛洛举着枪,好看的眉压着,咬牙道:“无耻。你到底什么意思!” 9200脑袋一歪,镰刀的刃鬼魅一般游弋到他的喉结前,悬在那里。 他开了枪,子弹集束洞穿了9200身后的涂鸦墙,两具交缠的彩色墙绘人物被轰了脑袋,只剩下依然密不可分的躯体。 9200笑嘻嘻说:“我喜欢你这具身子,与其提心吊胆你被其他人享用,不如我来好了,反正我这具载体的繁育数值为0。你来做我床伴,省心又能愉悦心情。再直白点讲……黑羊问题解决前,我要你,只和我睡。” “胡言乱语!” “打一架吧。”9200说,“我输了,就放你走。但如果我赢了……你就得乖乖听我的。” 摘下高岭之花的任务,她很早就做了。只付了一点代价,她受伤了,用掉了一些储备能量。 但高岭之花伤得更重。 浴血奋战之后,9200彻底放心,床上一试就知,他毫无经验,不懂配合,迷茫且完全没章法。 辛雅将他打造的如此完美,但也许是因为过于高冷自傲,高岭之花还未被染指。 “叫我九千二就可以。”她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从现在开始,你将永远在我的监控之下,不得自由。” 第16章 他无法说不。 9200想,最开始,他的确是不愿意的,但他没办法。 他被女鬼缠上了,女鬼神通广大,他只能听令。 但,循规蹈矩的贵公子,渴望着从天而降的崩毁。 或许一开始,他就是愿意的。 第15章 安慰剂 辛雅所拥有的这三项血脉能力,…… 九千二牢记自己在银河系需要完成两个任务,一个是搞定黑羊bug,另一个就是搞定辛雅制造的高岭之花。 睡了高岭之花后,九千二的后续行动依然简单粗暴,她黑了高岭之花的光脑系统,全天候监控他的一举一动,并在必要时候再次摘花,加强管理。 高岭之花把她的行为视为喂招,不惜余力学习如何反制她,两人有来有回折腾了有半个月,九千二累了。 她不止高岭之花这一个任务,她还要拉帮结派成立自己的屠羊小队,尽快搞定黑羊。两个任务权衡下,她选择了暂且放置高岭之花,只全面监控,不再亲自去睡服。 于是,九千二重点开启了校园社交,拉起属于自己的人才储备朋友圈,半个学期后回头一看,高岭之花被她调成了怪异的深谷幽兰。九千二放置他的半个学期里,他白天依然做冰山三好学生,甚至更加孤僻,而每到深夜,他就手动排解寂寞,沉浸在欲的深渊里。 然后,给她发消息,问她为什么不联系他,为什么不来见他。 每次发完消息后,他的表情与眼神极度的怨毒与委屈。 九千二大受震撼。 她实在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玩什么恋爱戏码,她解决高岭之花的方法就是直接圈上,烙上她的名字,把他划拉到自己的地盘看守着,断掉他的择友和谈情说爱的权利,以防他将未知基因继续传递下去。 要说爱,她肯定是半分都没有给予他的,头半个月的互动说白了就是强行占有与威逼利诱,是她单方面暴力压制,以她对高岭之花的判断,这人应该恨透了她,时刻想杀她。但他现在这副表情又是怎么回事?跟她抛弃了他一样。 九千二再次约他见面,在他半夜躺在床上紧蹙着眉头痛苦又欢愉的独自“加练”时。 她故意挑这个时候把见面的消息发给他,通过他放在枕边的光脑窥视他的反应。 他柔软的黑发墨一般湿润,乖顺的散在枕上,黑色的眼眸琉璃似的浸着水润的光,从那张柔软的嘴唇呵出的气息氤氲着,搅拌着细碎的音节。 他给消息提示设置了提示音,风铃轻碰的响声。听到声音后,他失焦的眼睛慢慢恢复,平复呼吸后,他侧头看向半透明的蓝色光屏。 然后,他活了,高岭之花忽然散发出了妖冶惑人的香气,像只妖精,嘴角有了一点湿润的笑意,眼睛也有了神采,更加卖力且忘我的投入。 九千二的光脑持续发热,她将光脑手环摘掉,抛到了身前的桌面上。 但仍然听得到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听起来仿佛是故意为之。 九千二手中小巧精致的机械盒里弹出一支紫红色的能量烟,细长,她微微歪头,叼进嘴里,双脚搭上桌面,仰躺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听着他甜腻的声音,忽然笑了起来。 等到声音的频次渐渐减少,放缓了,她按了个号码,直接让他接通了自己的语音申请。 “是我。”九千二将屏幕放大,投到天花板上,眯着眼看着画面中的他。 那边的呼吸敛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点黏腻的沙哑。 “你在做什么?”九千二明知故问。 他轻声笑,很轻很轻,像羽毛轻轻拂过舌根,痒却无法解决。 屏幕上,他的动作并没有停,甚至闭上了眼睛,随着九千二的呼吸声调整节奏。 “跟我说一下你的母亲。”九千二说。 他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眉毛微微压低了一些,似乎不情愿也像受到了冒犯,但并不剧烈。 好半晌,他嗓音沙哑道:“抱歉,我不想。” 九千二很难想象,辛雅是如何在那种宫斗环境里,把她亲手创造的儿子养得如此彬彬有礼,这种时候的拒绝都要礼貌妥帖。 但这样,很危险。至少对九千二这种恶劣的人来说,他越是彬彬有礼,她越想要招惹,她想看这名为礼貌涵养的东西从内到外的崩裂,她想看崩裂后,他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如何抚养你?你是如何长大的?她教导你的时候多吗?你父亲对你如何?” 九千二每问出一句,就会细细品鉴他的表情变化。 他睁开了眼,水润的黑眸,中央一点被蓝色的荧幕光映亮,仿佛最深处是一种诡异的紫。 “你认识我?”他神色愕然,“你知道我是谁?” “我完全不了解你。”九千二说,“但我十分熟悉你的母亲,比你想的要更加了解。” 他的声音带着点湿漉漉的鼻音,像哭过之后,被雨淋湿的孩子委屈的向母亲撒娇,他说:“你知道我母亲的来历?” “你不清楚吗?”九千二反问。 贵公子停下了取悦自己,开始思索。 这并不好玩,九千二决定不再迂回。她换了姿势,这次,她躺得更平,飞行器舱内,她改造过的单人椅子,椅背几乎被她压折。 她说:“想要更舒服吗?听我的话,照我说的去做。”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既然能打电话过去,自然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监听我。” “不止。”九千二说,“042,你的手还热着,你的身体,你的呼吸,你说话的嗓音……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以及,你的表情,我比你看得更清楚。你还没见过,自己的表情吧,你刚刚的表情,与在我床上时,一模一样。” “……你……监视我。从什么时候?” “喜欢吗?”九千二看着天花板上他的投影,他沉浸在自己的话语中,就在她的注视下,滑向又一轮的沉溺。 “这种时候,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会有羞耻感。”九千二吐出能量烟雾,紫红色的烟雾朦胧了屏幕上的那张脸。 “你想我叫你042,还是辛洛。又或者……”九千二慢慢咬字,叫他,“君络。” “你果然……”他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我说过,我不了解你。但我认识你,我知道你的来历,你的命运,但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又是如何长大,如何到这里来。” “你是……我母亲的朋友吗?” “谈不上。”九千二说,“我与她只是点头之交,被迫与她有了些工作上的交集。你母亲,是我鄙夷之人。但她留下的遗产,我却很满意。他足够的赏心悦目,有趣味。” “什……么……” “好堕落啊,君络。”九千二说,“即便知道我在看着你,也能如此快活吗?”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突然颤抖,“我根本不知道你这么做为了什么。” 刚开始,他以为九千二是个怪异疯癫的女人,拥有镰刀,像死神的,贪图他身体的女人。 后来,她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他能感受到,她的怪异她的疯癫,她的言行举止都仿佛没有目的。除了黑羊,其他的,她仿佛都不感兴趣,哪怕是与他在床上。她对自己没有迷恋,更谈不上贪图身体,她每次的暴力邀约,都像一种沉默的威慑,直截了当,像一种不得不做的任务。 尽管,她是享受过程的。 但他总能感觉到,她的心,和她的眼神一样,是放空的。 “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九千二道,“为了让你只和我上床。” “你把我当什么,你的所有物吗?”他问,“为什么?” 九千二的声音依然带着点轻蔑的笑:“小公子,这个问题很可笑。如果必须要个能让你想通的答案……你之所以要归我所有,是因为,你是你母亲做错事要向我支付的代价,你是她抵押给我的辛苦费。” “荒唐,我从未听说过……” “这世界比你想象的荒唐。”九千二说,“这种荒唐世界里,实话会更加荒唐,试着接受吧。当然,如果你想再好受一些……” 九千二说:“你只是没有与其他人做繁衍之事的自由,但跟着我,我会让你以最快速度终结黑羊灾潮,依然可以功成名就。怎么样,失去繁衍后代的权利,但收获更大的权力,甚至是主宰整个世界。” 他的胸膛在急促的起伏,好久之后,他冷笑道:“可笑。所以才说……我根本不懂你在做什么。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如此……” “这可说不准,你这种出身背景,拥抱权力是迟早的事,拿到权力后,基因会驱使你沉醉在繁衍任务中,享受创造更多的后代。”九千二哂笑道,“我还想过一些其他手段,比如结扎之类的,但我不能赌,谁也不清楚你母亲给你的这副身体还藏有什么样的惊喜。” 长生种。 第17章 特殊基因盗窃型银白发。 以及,确保基因延续的强制型保全孕育机制。 千年的长生不易死,能被浸染的银白发与白瞳,强大的生育保全,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确保生育存活一个孩子,如果遇到生育困境,则会爆发更强大的生育能力。 辛雅所拥有的这三项血脉能力,无论哪一个给了他,都是灾难。 结扎,就算把他弄废了,他也有一定概率恢复并且留个孩子,甚至更急迫,成功率更高。 所以,最简单省心的方法,是让他死。 让他死是注定的结局。 但他漂亮。 辛雅是个审美顶级的银发长生种,她制造出了个漂亮的孩子。 九千二本来就对清剿黑羊任务颇有怨言,暴力容易使人陷入无趣无味的情绪低谷,她需要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有个色彩明艳的安慰剂陪伴。 所以,在亲眼看到高岭之花的瞬间,九千二就决定,要让他陪着自己做完黑羊任务。 然后,再杀死他。 作者有话说: ---------------------- 高岭之花=辛雅的oc 辛雅:9200,你看我的oc漂亮吗?好看吗?喜欢吗?给你留的。 第16章 烂命差运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该多好 特训班结课前夕。 八点不到,赵三一被容耀从改装车里薅出来,扔到了九千二的飞行器“窝”里。 九千二没有固定住所,她改装了一台大飞行器,把它当家布置,上学时就停在学校附近的废墟带,放学就开走,她若不说,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到齐没!”钻进九千二的飞行器后,容耀大声问道,“开什么会,快点的领导,给个指示。” 九千二从这所学校里攒出了自己的小团队,眼见着要毕业分配了,九千二群发消息给这群狐朋狗友,要她们今日一早就来废墟带她的小窝里开会,商量前程。 赵三一顶着两个黑眼圈,颓废道:“还有什么舰队能去,现在有战斗力的只剩下方舟了……好苦命啊,方舟舰队的科研组就是鸡肋,姚舰长根本不喜欢我这种脑力战斗员。” “去什么方舟,你这个成绩,方舟都不要。”容耀说,“要去也是我。九千二,你人呢!” 改装的飞行器分了不同的功能区,九千二不慌不忙从一扇小门里钻出来,来到会客区。 她只穿着制服内配套的黑色衬衣,系好胸前的两颗纽扣后,她说:“要不要跟我干个大的。” 容耀:“什么?” “你们,我,还有何白石,我们组个局。”九千二说,“去银河舰队,赵三一进科研组,何白石辅助奇袭,容耀你负责指挥地面作战,我来干爆银河舰队。” “你疯了?!”容耀说,“银河舰队都被黑羊污染,废在扶序跟军门二的第三航道上多少年了,人员也都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地面作战还能拼凑点战斗力,你要银河舰队干什么?” “我要用一年时间,让银河舰队起死回生,做大做强,我做舰长。” 赵三一兴奋道:“几成把握?” “没多少把握,但十成十的信心,我必须做到。”九千二说,“正常的舰队晋升只会阻碍我的速度,银河舰队这种不成气候又被军政府放弃的散沙,更适合我放开手脚。” 她回过头,笑得邪恶:“怎样,赌不赌,把你们的前程押上,跟着我一起,违抗军令,夺取银河舰队,杀向最终胜利。” 赵三一积极响应道:“好啊好啊好啊,反正分到哪都不爽,不如跟你一起画个地盘玩!” 容耀道:“不是,姐妹们,你们缺点东西……” 她理智上线,做了个叫停的手势,让大家听她讲:“咱们缺个背书的。万一夺取失败,到时候其他几个舰队过来围杀咱们,咱们得有保命的法子,要么得有免死金牌,要么得有个背锅的。” 休息区的小门又有了动静,过了会儿,一个黑色短发的年轻男人钻了出来。 容耀只觉得眼前唰了一下就亮了,连九千二这凌乱的飞行器小窝里都明亮了许多。等这个男人站定,容耀脱口而出:“怎么是高岭之花?!” 赵三一也:“高岭之花怎么在这儿?” 而高岭之花本人:“高岭之花?”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在九千二的好友圈内,名叫高岭之花。 九千二指着高岭之花说:“如你们所见,我把曾经的特训第一也挖来了。” “……”容耀心道,哟,用什么挖来的?挖一张床上的那种吗? 赵三一比容耀的反应大许多,她黑过学校的档案系统,为了查九千二的背景资料,顺便也看了其他学生的,包括昔日的特训第一名,漂亮到闻名整个学校乃至军门二的辛洛。 然后得知了,九千二没什么特殊的家庭背景,就是个战斗力强悍思维敏捷又奇特的野丫头,千年难得的奇葩。而辛洛,则是真真正正的名门贵公子,执政官之子君络。 赵三一咋舌不已,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你是问他什么时候成为我床伴的,还是问他什么时候同意跟我一起去抢银河舰队的?” “你他黑羊的……”赵三一咬到了舌头,骂了半截,舌头跟着她真是遭罪。 她本来想说,暴殄天物,但又觉得,高岭之花确实只能由九千二这样的旷世奇葩折下,合理,这不奇怪。 “所以他也去?”容耀问。 “所以,他能去?”赵三一抠细节。 九千二:“他有什么不能的,一个被家里人排挤的小可怜,听从安排能有什么好结果?这么优秀的成绩,就应该跟我干。” 高岭之花淡定道:“她的思路是正确的,我们能最快抵达前线的方法只有这一条。其余无论被分配到哪里,都是浪费时间。上一届特训毕业的前五位精英,现在还在扶摇舰队做基层辅助。” 每年特训班结课后,军政府会按照成绩,将学生分配给各大舰队,一旦下达任命通知,就只能接受,违者视为逃兵,违抗军令,被军政府裁决。 九千二的邀请,就是拿前程赌一个最辉煌的可能,失败,则坠落谷底,轻则收监,重则殒命。 “干不干。”九千二晃了晃手腕,“何白石同意了。” 何白石发来的回执——我要亲手选择我的死亡,干。 “我们还缺个情报。”容耀又说。 九千二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着说:“我即是情报。” 军门二位于极空大陆的军事大学,第13届特训班,有一批学生违抗分配任命,驾驶改装的小型战斗星舰,夺得银河舰队副舰。 半个月后,重新整编的副舰拿下首战,剿灭第三航道的黑羊巢群,向全宇宙发布召回令。 不到半年,已成功整编整支银河舰队,击退第十四次军政府围剿行动。 不久之后,军政府派去谈判代表,几轮谈判后,军政府正式承认新银河舰队番号,并从方舟舰队紧急调任舰长协同管理作战。 以及,授予九千二上校军衔,辛洛少校军衔。 为他们授勋时,军政府代表,也就是高岭之花同父异母的兄长,那位执政官大人彼时的合法继承人,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而九千二亲口告知军政府代表,她身边形影不离的男人,是她的搭档,战友,男友。 “不管他叫什么,辛洛也好,君络也罢,他是我的人。你们动不了他。” 拜辛雅所赐,高岭之花身上还有着极其复杂的政斗线,但九千二对此毫无兴趣。如果这些政斗线影响到她暴打黑羊的任务了,她就会骂骂咧咧以暴力手段简单了当的处理,逼迫军政府给她开特例。 她信奉绝对的力量就是绝对的权力。而每次高岭之花用一些政治手段处理军政府的麻烦时,九千二都会说:“没什么意义,直接上暴力机器,速战速决,将来你就懂了。” 高岭之花感觉到了她的急躁,她好像在赶时间,但细想她做的事,又觉得完美无缺有条不紊。 正如她当年所说,她就是情报本身。 她仿佛会读心,知道所有人的想法与软肋,她能轻易凝聚起大家的战斗力,她人缘极佳,她是组织的核心。 她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位经验老到又通晓百事的玲珑心,为她规划着最清晰明了的路线,她做事利落,擅长快刀斩乱麻。 她是人群中的领袖,也是无情的工作机器。 所以,授勋那天,被亲口确定关系后,高岭之花想了好久,思考这是不是他的错觉。最终,他认为,他的确是九千二的例外。 她只有面对他时,才会略显混乱和无目的。 就像她叫他的名字,很混乱,042、高岭之花、辛洛、贵公子、君络、少校,副手、副舰……随心所欲,想到哪个叫哪个。 她处理感情关系时冷漠又保持着别扭的距离感,可高岭之花感受到过她的特殊照顾。 第18章 尽管他仍然弄不明白九千二是怎样的一个人,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绑定他,又不愿坦诚的说一句,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她不像在跟他恋爱。 但高岭之花想,我在和她恋爱啊,真真切切的。 他承认,最开始,她吻上来时,他是震惊且愤怒的,但还有一部分跃跃欲试,怂恿着他,就这样任她放肆。因为他好奇,他好奇完全屈服于情感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会走上什么样的人生。 他渴望并期待着最危险的关系。 而且,从一开始,他对九千二就没有反感,不仅不反感,还有一点怪异的感激。他很难解释这算不算一见钟情……或许不是,尽管他很快就对九千二的所作所为有了鼓励般的积极反应。 再然后,她带着他去夺银河舰队,去做一切他想做却没做的事,做一切他连想都想不到的事。 那些事混乱无序突如其来随机发生,桩桩件件都是赌命。 但他心生欢喜。 他感到奇怪,他是什么时候默认自己在和九千二恋爱?他想不出,他找不出明显的变化节点。 或许是在身体逐渐的熟悉与依赖后,情感也黏合在了一起,像两块胶板,胶面紧贴住,无法撕开。 他被授予少校后的一年时间,他们彻底拿下了银河舰队。 九千二成为了舰长,而他是她的副舰。 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他有种错觉,她也像自己这般,找不到清晰的感情深化节点,但仍然不受控的,稀里糊涂的,爱了。 他和九千二在恋爱,他认为是的。 直到最后一战,最后一个黑羊巢穴被剿灭。他们在未知的星球上,氧气稀薄,引力更大,伤亡惨重。 他重伤昏迷,像做了个梦。 他看见九千二站在战友的尸骸间,面无表情处理着什么,眉头始终紧皱。 她和一道声音对话。 她说:“怎么没算完成任务?高岭之花已经牺牲了,我任务完成了啊……没有吗?他没死?那么重的伤,他没死?!” 她走过来,触碰了他。 可怕的沉默过后,他听到了她长长的叹息。 “真的还活着……不好办了。如果他就这么死了该多好……君络你真是,好烂的命好差的运气。” “……不省心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光环 工作完成了,她要回家 九千二铁石心肠,打一开始就提醒自己,只把高岭之花当任务完成,不要过多给予关怀。 工作而已,不要真情实感。 她是个无情的人。 但人体有温度,血肉是热的,她的感情也是。她安慰自己,有感情也不可怕,养个猫养个狗,时间长了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何况是经常亲密接触的人,所谓睡着睡着就有感情了。 然后,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抵触这样的自我安慰,认为睡久了就有感情这种话,几乎算是玷污贬低了自己和那朵高岭之花。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转变后,九千二深感完蛋。 她与高岭之花的情感变动不同,她打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结局,她也清楚自己什么目的,所以……她可怜他,一直在可怜他。 她想让他过得好一点,形影不离的五年时间,只要不影响她完成另一个任务,她都会想办法对高岭之花好一些。他有什么想做的,她也会跟他一起体验。 也许应该感谢辛雅,高岭之花本质上,是个柔软善良的人,哪怕她纵容他,他也从没提过很过分的要求。也因此,九千二又憎恨辛雅。如果高岭之花是个恶人,是个品行低劣的人,哪怕只是个缺点一身无趣无聊的人,她都不会如此纠结难受。 摘下高岭之花后,应该把他染黑摧毁,让他变质变坏,这样才能师出有名理直气壮地杀了他。 但高岭之花仿佛是朵白莲,再怎么染,抖一抖花瓣,仍然纯白高洁。 飞行器停在扶序星,九千二坐在车顶望着银河,她噙着一根能量烟,吐出的烟雾将她朦胧淹没。 高岭之花来了,幽幽的,脚步声轻到听不见,只有攀登飞行器时的衣服摩擦声。 他挨着九千二坐下,给她带了一瓶能量饮。 九千二拉开扣环,喂给了他。 她说:“又有空间扭曲了,这次是镜宫,黑羊空降镜宫内部。” 高岭之花嗯了一声。 “我听说了,是方舟去支援的,但为了稳定局势,镜宫对外只说是方舟舰队回镜宫接受调整,不敢泄露黑羊入侵镜宫的消息。”他说,“你想怎么做?” 九千二反问他:“你想怎么做?” 高岭之花笑了笑,平静道:“我想去清剿黑羊,但我知道……这并不是我能作主的事,银河舰队是你的。” “方舟舰队一群庸才。”九千二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表情,“即便去了镜宫救驾,也有可能让黑羊把皇后太子打包带走。我们只需要放着不管,说不定过几天,你爸的帝国就只能给你了。” 高岭之花的脸纯洁无瑕,闻言只是摇了摇头,跟她说:“他们对我也不算坏,从没想过要我的命,我也没想过要他们的命。” “他们蠢,权力斗争,竟然留你一命。” “大夫人知道话语权在谁,我爸才是一切事情的推动者和主宰。我母亲只是个没家世背景的孤女,她死后,我爸对我再没什么优待,现在的合法继承人是我的那位哥哥,我被拦在地球之外,对他们没威胁。” “……哦,那就杀了你爸这个罪魁祸首吧。”九千二回。 高岭之花好笑道:“现阶段,我爸要是不在了,军政府就乱套了。他们再也找不到比我爸更合适的人选了,太子登基也一样会乱,最终,一定会影响到银河舰队执行任务。” 九千二说:“所以,你还是想去镜宫救驾。” “也不是为了救他……我妈虽然不在了,但留下的遗物都还在镜宫,我怕被黑羊毁了。”提起母亲,高岭之花语气柔和了。 他只是不想让母亲的遗物在这次灾潮中受损。 “我只是在表达遗憾。”高岭之花遥望着银河轻轻叹了口气,他的深色眼眸映着星光,像泪光点点。 他将目光收回,看向九千二,紫红色的烟雾,他说:“……你的能量烟,我母亲也有,一种紫红色的,一种绿色的。她有烟瘾,和你一样烟不离嘴。你们的烟市面上没有卖的,紫色的那种,烟雾像水雾,闻起来很甜。小时候因为好奇,我试过她的烟,拿了一种绿色的,明明点燃了,但却没有烟雾,烟里的能量像糖一样融化在我嘴里。” 九千二忽然问他:“她留下的烟还有吗?” 这句话仿佛戳到了高岭之花的痛处,他蹙眉平缓了好久,才说:“还有很多。” “走。”九千二说,“去救驾。” “可是……真的要为我妈的遗物,打乱银河舰队的战略计划吗?”高岭之花并不赞同。 “谁说我要带银河舰队去?只咱俩。”九千二说,“清除空间传送口,打几只黑羊而已,用不着动舰队。我们就当去度假,顺便替你这个孝子尽份孝心。” 镜宫的黑羊灾潮需要方舟舰队动用一支舰队秘密救援,但九千二却敢说,她加上他,两个人就能搞定。 又是一次赌命,仍然是没有多大把握全身而退,但有十成十的信心摘取胜利果实。 高岭之花的眼眸闪烁着星光,过速的心跳,被未知的危险刺激的兴奋,令他面容极其漂亮明艳,仿佛纯白的花炸开了五颜六色的花蕊。 “好。”他说。 于是,九千二拿到了辛雅的遗物,除了她想要的能量烟。 辛雅的遗物都集中储存在镜宫的某个房间,除了能量烟。九千二安慰自己也在安慰高岭之花,说:“那种能量补充剂,想也不会剩多少。” 毕竟辛雅还需要“孕育”高岭之花这个儿子,她的耗能应该不小。 高岭之花默然不语,只看向不远处的执政官。 他与九千二清剿了镜宫的黑羊,拔除了这里的空间裂缝,只用了十天,成功返回银河舰队,全身而退。 回到银河舰队后,他与九千二的感情似乎升温了许多。 他看着九千二盘点母亲的遗物,没多少她喜欢的,一些杯子,一些饰品,一些被损毁的看不清辛雅模样的照片,以及一只很扁的,像首饰盒一样的方形小密码箱。 “箱子里是什么?见过吗?”九千二问。 高岭之花说:“见过,但我忘了……很小的时候,我妈把一个……我真的想不起来是什么,完全没有概念,反正她把一个东西放了进去,还把密码告诉了我,但我忘了。” “密码怎么能忘?”九千二搂着他亲了一口,“快想,想起来。” 高岭之花呆愣愣想了会儿,说:“名字……什么符号?” 他真的不记得了。 第19章 那是他五岁时的事,那天他睡醒,母亲不在身边,他揉着眼睛去寻找母亲,然后看到母亲把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放在了小密码箱里。 母亲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说…… “想不起。”高岭之花说,“而且,这个密码箱,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密码箱,可市面上从没见过,她去世后,我爸想开箱,什么方法都试了,没用。” 九千二随口道:“你们没见过正常。” 她若有所思了会儿,忽然怔了一下,道:“你是说,名字?她名字吗?” “……应该是。” 九千二:“算了,没头绪,先睡吧。” 高岭之花说:“好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我现在只能想起……应该是亮晶晶的饰品,或许是我妈妈最喜欢的项链?” 九千二:“嗯。” 她已经猜到密码了,这种箱子的密码长度四位,辛雅的管理员编号也是四位。 所以,她也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 唯有同为外来者,才能打开,才会使用。 九千二在银河系停留了五年时间,终于,到达了最后的战场。 最后一战艰难惨烈,连她都要用光所有的能量补充,残血获胜的地狱级难度。 回过神来,满地寂静。她才意识到,高岭之花早已下线,她艰难从战役的震荡中扒拉出一些记忆闪回——中后期的地面冲锋,增援为零的最困难时候,高岭之花被黑羊侵蚀,又被战友的火力压制误伤。 他牺牲了。 她想,这样也好。 时至今日,她确实做不到亲手杀了他。 她向北斗提出结算请求。 北斗却告诉她,高岭之花没死。 九千二找到了重伤昏迷的高岭之花,确认他的确还有生命体征时,她笑了。 好几次,她举起手中的镰刀,想闭上眼挥下去,收割他的命。 但她做不到。 最后,她坐下来,拨开他额前被血浸透的头发,撕开血红色的衬衣领。 她端详了他好久,掏出了那只密码箱,输入了辛雅的管理员编号,2048。 密码箱里躺着一只金属银色的柔软光环,颜色纯净。 如她所料,这玩意,通俗易懂的说,就是高岭之花专属的禁环。通过痛觉与濒死感压制欲念,以及射出禁止。是她的世界里,千年前的某种宗教刑具改造后的产物。 密码箱里,还有辛雅的留言,只两个字: “彩蛋。” 什么地狱笑话。 九千二将昏迷的高岭之花抱在怀中。 “抱歉。” 永别了,我的高岭之花。她不愿杀他,她也抽不出多余的精力思考原因,思考这算不算爱他。 她的工作完成了,她要回家。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初露端倪 你坏了吗? 五年的最后一年,高岭之花病了。 像自体系统出了问题,找不到病因,他不停地发热。严重的时候,九千二陪着他,从未想过让他自生自灭。 半昏半醒之间,元锦都意识到,高岭之花那时的发热是辛雅留下的银发复制基因即将觉醒,从内部吞噬他的躯体。 那是某一次,她把自己冰凉的手放在高岭之花的额头上,他努力睁开眼,黏糊糊地说:“舰长,为什么。” “啊?”她把耳朵贴过去。 “为什么有时候你看我的眼神,那么的悲伤。” 像我活不长久,也像你欠我还不清的东西。 元锦都睁开眼,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味道香甜。一团银白色的柔光近在咫尺,高岭之花坐在床边,慢悠悠将发梢上最后残留的黑色染剂擦掉。 “醒了?”他声音柔得发冷。 “如果你死了,是不是会和我母亲一样,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最后连身体都不存在。” 他在试探? 几秒的思考后,元锦都决定装听不懂。承载记忆需要更多的能量支撑,她的身体现在需要节能,记忆并没有全部加载。与其承认,不如装傻。 “高岭之花?”她说。 顿了顿,她又:“042?果然……你就是高岭之花。” 做戏就要做全套。 她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是否骗过了高岭之花,但她知道,即便没有,以高岭之花的性格,他一定会将计就计玩下去。 “你还猜出了什么?”高岭之花说着,手指轻轻将她黏在额头上的发丝拨开。 他的指尖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元锦都睫毛颤了颤,说道:“你与我是旧识。” “你为什么想见我。” “我有精神病,总能听到有个声音让我去见你,很烦。” 高岭之花笑,还和从前那样轻轻的动一动嘴角,但笑是冷的。 元锦都想,他还是变了。 从前他笑时,会移开视线,或者垂眼,嘴角虽然轻轻牵一牵,但笑容是暖的,是发自内心的。 现在他盯着她看,眼睛像死在了她身上,又从那点冰冷的笑中一缕鬼烟似的复活。 他右眼的粉色染瞳慢慢融化褪色,脱落成银灰色,和另一只眼睛的颜色先是接近,又渐渐变浅,接近透明。 辛雅的银发基因觉醒后的标志,基因侵染后,这只瞳孔就会复制对方的瞳色。 “想让我叫你什么?”他问。 “我有名字。” “元锦都不是你的名字,她是个已经死掉的人,档案四年前就被注销,两年前再度激活,被你顶替。”高岭之花不置可否。 元锦都默然不语。 “当然,你如果喜欢我叫这个名字,也可以。”高岭之花拉起她的手,轻轻碰了碰唇,他的唇是湿冷的。 “副官,人到了。”一个身穿军服的女人掐着一个男人的后脖,站在门口汇报。 元锦都认识这张脸,唐。 她招募进银河舰队的情报人才,倾慕高岭之花,这在舰队并不是秘密。 “休息吧,如果感到迷惑……”高岭之花轻轻抚摸着元锦都的脸颊,擦掉她眼角的泪痕,温柔道,“我们可以一起找答案,直到你想起。” 他拉上床幔,像一条蛇无声游弋过去,坐在单人椅上,随意挽起头发后,点了支烟。 “交待吧,舅舅。”他说。 被唐扼住后脖颈的男人装傻道:“副官抬举了,我怎么敢做你的舅舅,我实在不知副官找我来做什么。” 高岭之花轻轻挑眉。 咔哒一声脆响,男人的手指被唐折断了一根,男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高岭之花又蹙起了眉,轻声细语道:“聒噪。” 男人被堵了嘴,哼哼唧唧了会儿。 高岭之花扬起嘴角,眯起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还剩九次机会,如果舅舅还撑得住。” 唐再次动手,掰断了男人的一根小指。 “不是我干的!”男人一边尖叫一边大喊,“不是我!!” “小声点。”高岭之花极轻,“别吵到我爱人。” 咔哒。 男人戴着婚戒的无名指也被向后掰断。 高岭之花:“为什么派杀手。” 他捧着形状怪异的手指嘶叫着说:“我并未授意!杀手我一定帮你找到,一定!” 行政官带着一位身形单薄漂亮的年轻女学生进来。 “副官,君聆带到。” 女学生怯懦站着,惊恐地看着跪在地上断手指的男人,小声喊了句爸爸,双肩因恐惧和啜泣颤抖。 高岭之花咬着烟,给那只银色手枪上了膛。 “副官,副官!!副官这事和她无关,是我御下不严家中有人多事,听说了您和那位小姐的恋情擅自雇凶……” “舅舅怎么不长教训。你们家不就是因为我爸搞婚外恋生了我,才失权的吗?”高岭之花抬枪,指向君聆的漂亮脑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收自己的私生女做养女,苦心积虑把她往我身边送,不累吗?” 君聆的双腿发软,眼泪流了满脸。 男人大喊:“我知道杀手是谁,是一手青,他是一手青,给我时间,副官,我一定给你的恋人一个交待!” 高岭之花笑了。 行政官面无表情拖来一只被肢解干净的躯干,躯干上顶着一个脑袋。 君聆惊叫一声,软在地上,身体抖到地板颤动。 “不用你找。”高岭之花微笑道,“人已经在这儿了,确认一下,是他吗。” 男人面色灰败了。 回过神来,他威胁道:“君络!你不能杀我,你也是君姓,整个君家维系在一起,你敢动我,军政府根基就……” 枪响了,男人倒了下去。 君聆无声惊叫,惊慌失措找庇护蜷缩。 高岭之花蹲下来,笑眯眯看着她。 “跟你说过的话,怎么不好好记住。我是不是早跟你说过,要想过好日子,就别来招惹我。” 第20章 君聆被惊吓到失语,捂着嘴无助地摇头。 “别装了君小姐。”高岭之花温柔道,“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要买凶杀人,你为什么会认为,杀了她,我就会娶你?” 他吐出一口烟,笑意无温度。 “杀了她,我会把你全家都杀了,把你剥了皮,吊在他们堆起的尸山上。” 君聆胸口深深起伏着,她愣了好久,像是被吓到了,也像是冷静了,突然,她抓过高岭之花手中的枪,开枪自尽。 高岭之花道:“清干净。” 行政官与唐无声无息拖走了尸体,两台清洁机器进来,井然有序清洗地毯上的血渍。 高岭之花坐回单人椅,放空。 元锦都撑坐在床上,从床幔的缝隙看背对着她的高岭之花。 过了会儿,他转过头来,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是他们雇凶刺杀我吗?因为知道了你在跟我交往?” “我在跟你交往吗?”高岭之花反问。 “你认为呢?”元锦都把问题扔回去。 “可以。我答应你的告白。”他回。 元锦都沉默了好久。 “你一直这样吗?”她问。 他现在的身影看起来,很孤独。 “哪样?”他忽然离开了座位,走来。 他停在床边,隔着床幔,自上而下俯瞰着她。 “是啊,我一直都是这样。”他说,“你可以当我疯了。怎么样,精神病和疯子谈恋爱,是不是天经地义?” “……你想我如何称呼你。”元锦都问。 他撩开床幔,浅色的瞳孔无声盯着她,浸满了湿冷的笑。 他像蛇,冰冷的缠住她,咬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吐息,笑着说: “……叫老公。”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假装与拉扯 情人 他的脖子就在眼前,衬衣领上是溅上去的血渍,那只银白色的环就藏在衣领下,随着他的靠近,元锦都看到了环的边缘。 她伸手去掐他的脖子,习惯使然,她熟悉高岭之花的触感,他的皮肤无论是温度还是手感,掐起来都很合她心意,她只需要稍微用点力,再松手后,白皙的皮肤上就会浮现出她的指印。 元锦都伸出去的手反被高岭之花拦截,他掐住她的手腕,银灰色的瞳孔比刚刚大了些,瞳孔深处是兴奋。 他也很熟悉她的癖好,但如今,处于弱势的是她。 元锦都换另一只手去掐,再次被他拦下,他掐住她的双手,微微用力,将她推倒在床上。 元锦都一愣,这种情况对她而言是真的新鲜,腿还未抬起,就被高岭之花的腿压住。 他一脸笑容,这次笑的少了许多阴冷感。 元锦都想,也对,自己被他轻松制服无法反抗的情况,在他这里也是新鲜的。倒不是自己在角色扮演,一方面她虽然加载了记忆,但仍缺失细节不好操作。另一方面,如今的自己体力真的很差,何况…… 她扭动着腰试着挣扎,腰侧伤口的撕裂痛让她不得不放弃。 不知道辛雅的镇痛能量剂还有没有。 她与辛雅一样,带了两种能量剂来。一种能量液是蓝绿色的,仅用于日常能量补充,和充电差不多,让这具躯体能够保持健康活力。 另一种是紫红色,有烟雾的。这种能量液有镇痛镇定的作用,能短时间内大量提高身体代谢,用于伤病治疗。 她的能量剂全都用完了,辛雅的应该还有,毕竟高岭之花都给她拿过两支补充了。只不过现在自己仍是“一无所知”的元锦都,没办法开口问高岭之花要。 高岭之花的银白发垂落在她的锁骨上,发梢凉凉的,触感柔润,痒痒的。 ……银白发。 元锦都心里叹了口气,难怪天天晚上被他男鬼压床。 辛雅所代表的银白发人种不需语言交流,如果对方精神感知力强但身体弱于她们,她们会将想法直接灌输进对方的大脑。 但在银河系,银白发伴随的这种精神交流特质,只能通过梦境来感知。 元锦都:“既然你认识我,为什么一开始要用假身份接近我?” 高岭之花观察着她,表情复杂,回答道:“那才是你熟悉的样子,反而现在的我……你没见过,我怕你认不出。” “……都不认识。”元锦都说,“能讲讲吗?你认为我是谁。” “……”高岭之花道,“我们结过婚。” 呵,真有意思。 “你不是跟九千二有一腿吗?”元锦都笑。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看,过了会儿,他的手稍微松开了元锦都,不再那么紧张。 元锦都想,他应该是信了自己没有回复记忆。 “所以我是谁?”元锦都追问他。 “我妻子。”他故事编得很丝滑,“你是我养在银河舰队的秘密情人,只有九千二见过你,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但最后的战役,你受了重伤,掉进了空间裂缝……失忆了。” 要不是加载了记忆,元锦都差点信了。 高岭之花真被她带坏了。 “我之前叫什么?”元锦都又问。 他会编个什么样的名字给她呢。 “我叫你小九。”他说。 元锦都险些笑场。 高岭之花一直规规矩矩叫她名字,九千二,一个字都不少。跟别人提起她时,高岭之花会叫她职务或是军衔,要么舰长要么上校。 小九,他只在烧的迷迷糊糊时叫过。 清醒后,九千二问过他:“你是在梦里捏造了个秘密情人吗?小九是谁。” “你。”那时的高岭之花红着脸说,“……是你偏要在梦里追着我叫哥哥的,我只是在梦里安抚你。” 元锦都叹了口气。 “漏洞百出。”她说,“我没结过婚,也没有做过谁的秘密情人,你的胡言乱语说服不了我,所有人都知道九千二和你有情感纠葛。” “你是她替身。”高岭之花突然说。 元锦都无话可说,她被震惊到了。 “嗯,你是她的替身。”他声音更轻了,扳正她的脸,“所以,你叫小九。” “……”元锦都眯起了眼。 他精神状态还好吗?还是说,已经编故事编到忘乎所以了? “九千二是我的初恋,从军校起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她厌弃了我,我找到了你。” “那你挺卑鄙的。” “确实,我不是什么好人。”高岭之花笑着认下。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替身。” 高岭之花幽幽道:“我太想你了,所以你一回来,我就……感应到了。” 元锦都知道他是怎么感应到的。她到浮空后,跟他之间的物理距离缩短了,他觉醒的精神对接能力能找到她了。问题在于……即便是梦境的精神交流,也得有个由头,难不成是他夜夜都在几十万人的梦境里,漫无目的地寻找她吗? 元锦都:“但我不喜欢给人当替身。” “无所谓。”高岭之花说,“只需要我喜欢就好。九千二已经消失了,我更加离不开你。失而复得,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不会让你再离开。” 他轻轻摸着她垂在胸前的发丝,“她对我做的一切,我都会还给你。” 他把元锦都搂在怀里,又重重陷进床中。 与此同时,他的吸气声颤抖起来,他在忍痛。 想到他脖子上的环,元锦都好奇地看向他的腰际,抬起脚擦了过去。 果然是有反应的,和之前差不多,一样的热度,一样的触感,硬的。 所以只是出不来吗? 这样的话,两年多时间,他岂不是早废了? 她问:“你的病还好吗?每次亲你吻你,或者像这样……” 她勾住高岭之花脖子,用身体将他拉近了,整条身体紧紧贴住他。 “你就会发病。” 高岭之花痛哼一声,脸色惨白,额头贴在她耳边,汗津津打颤。 濒死感是什么感受? 他睫毛颤抖着,双眼失焦,元锦都没怎么费力就能推开他的身体,他翻了个身,耷拉在床边缘呼吸着。 看样子,战斗力都丧失了。 元锦都说:“副官想玩替身白月光戏码,也得看看自身条件,病成这样,就别勉强自己了。” 这句话刻薄,也是事实,高岭之花在生气,很明显。他的双眼渐渐聚焦,抬起眼皮瞥了她,发丝阴影压在眉眼间,阴沉沉的。 元锦都说:“我要回家了,请让你的行政官送我回去。” 她晃着高岭之花。被迫摇曳的高岭之花更苍白了,像淋了雨褪了色,奄奄一息被她晃成点头答应的模样。 “复大叔!”元锦都起身,扯开床幔,脚刚碰到地面,又被高岭之花压上来拦腰抱住,用力扯回了床上。 行政官的白色制服刚闪到门边,高岭之花压着嗓子道:“滚!” 第21章 行政官一言不发,给了元锦都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合上了门。 高岭之花按住元锦都,平复了呼吸,沉着脸说道:“别动,你伤没好。” 他把元锦都放回床中央,解她的衬衣扣,说道:“我生病是拜你所赐,我是不会让你这个罪魁祸首逃跑的。” 他褪去元锦都的衣裤,浅色的瞳孔像浸了水,带着她不懂的笑,“我会给予你满足,不计代价。” “我怕你死在我身上。”元锦都微微蹙起眉,好半晌后,才又道,“扫兴。” 高岭之花在她双腿`间笑,气息轻扫着。 他抬起头,嘴唇水亮,欣赏着她的表情,弯起眼睛冲她笑。 “两年前,你刚离开我,九千二的痕迹一点点消失,我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你留给我只有一个个我解不开的谜团和一副这样的身体。那时只要想起你,我就会陷入死亡的泥沼,像被命运遗弃的垃圾,什么都做不了,死过去,再睁眼,就是一整天。” 他的手指慢条斯理安抚着元锦都,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身体,他掌握着她的所有喜好与反应。 他观察着她,研究着,没有找到一丝不同。 她依然是那个她,即便曾经的面容被世界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消融,他也还记得她的触感,她的温度。 “但这种痛苦,习惯就好。”他说,“九百多个日子,我早已适应。即便现在我仍然感受着疼痛,但比起承受痛苦后感触不到你,我更愿意现在这样。” 元锦都道:“但我不愿意。” “从前。”他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忘掉了,但我记得。”他抬眼,浅色的瞳孔银白色的头发,像只水里爬出的鬼,张开沾染水色的唇,对她说,“你这么对我时,我也像你现在这样……我不愿意,但我很喜欢。你呢?当时,你对我这么做时,又抱着什么样的情感?” “不清楚,或许你好看。”元锦都说,“我妥协于欲念。” 他说:“现在,我在对你做同样的事,不一样的是,我愿意,我喜欢,我爱你,不仅仅是欲念,也是想念。” “我太想你了,太想太想了……” 他趴在元锦都身上,深深吸气,“除非我死,否则,你一步也别想从我身边离开。” 走廊里传来喧哗声,杂乱的脚步由远及近,行政官的拦截失效。 “君络!”容耀的声音穿透嘈杂,“究竟怎么回事!” 她大力推开门。 “那个被刺杀的大学生真的被你带……” 高岭之花从容拉上床幔,不紧不慢,一个个给元锦都系扣子。 容耀显然是看到了床上有人。 她愣了,脑袋一热,怎么说话都忘了:“她姑姑找我帮忙说人你带走了还不让家属探视……还有君聆也失踪了他们说是被你关禁闭了……你床上……” 高岭之花像大病初愈,闭上眼稳了稳气息。 房间内静了许久,容耀怒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忘了你是谁了吗!你是舰长的人!君络,你背叛她!” 枪械上膛的声音。 高岭之花的枪隔着床幔,横指着容耀高大的身影。 “你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 “因为我欠她!”容耀吼,“九千二的死,我有责任!是我增援来迟,才让你们打得那么艰难才让她死在那里!” 她抓挠着头发,形容崩溃:“该死的!本来你们应该在胜利后在所有人的欢呼祝福中盛大的结婚!!我脑子里的画面应该是这个!!是这个啊混蛋!!你怎么能忘了她!我们都胜利了,我们都胜利了,凭什么胜利后的日子没有她!你现在要享受她带来的胜利果实,你要和这种对她一无所知的年轻女人一起享受她的战斗成果!” “你想得起她的模样吗?想得起她的声音吗?”高岭之花垂眼看着床上表情平静的元锦都,“即便她回来,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她。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替她遗憾。” “我想不起,但我没忘记!!”容耀吼道。 作者有话说: ---------------------- 男鬼:强制爱喜欢吗? 女鬼:强弩之末+制服+缺爱吗? 第20章 雨夜 你只需要遵从心底的声音,杀了我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高岭之花的注意力多半在容耀那里, 元锦都飞快地咬住他的嘴唇亲吻。 高岭之花抓住胸口溺水般窒息时,元锦都跳下床。 “带我走。”她迅速向容耀下令。 容耀呆滞又震惊,指着床上虚弱团起的高岭之花:“你怎么……” 她从未见过高岭之花发病的样子。 她印象里, 从前的高岭之花是落难却依然闪光高傲的名门贵公子, 胜利后的高岭之花像被抽了魂, 失魂落魄和冷漠变成了他的常态,她其实是心疼的,这也加深了她的愧疚。 但她从没想过, 他真的生病了。 容耀很快回神, 拉着元锦都离开了房间, 也确实只有她这个军衔能够无视行政官无奈的阻拦,将元锦都带离镜宫。 “你家里人都要急疯了,外界的消息是浮空大突发一起枪击案, 一个女学生受伤, 他们联系不上你,学校被安全署封锁了。”容耀说,“能找的关系他们都找了, 第九支队, 林家, 还有何白石……你姑姑把能联系上的客户都求了一遍,你光脑呢?被他缴了吧。” 飞行器驶离镜宫内部航道。 “到底怎么回事?”容耀问她。 “不清楚。”元锦都回答, “我醒来没多久你就来了。我只知道他不让我回家,说我受伤了。” “赵三一的消息,她说是君家的那位养女知道了你跟少校……我是说副官走得近,调查了你,发现你没什么背景,就自作聪明在暗网买凶杀人。”容耀回答。 元锦都打量着身边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上将。她认得容耀的脸, 知道她与自己有五年的同学战友情谊,也知道她是自己最初招募的伙伴之一,是她的核心成员。 但也仅限于此。 记忆加载只给了因果,没有中间的过程与细节。元锦都大约明白北斗的意思。 她身体虚弱,能量不够太多的记忆细节储存,但这也只是表面。北斗的设置是优先完成任务,为了高效的完成任务,她不需要多余的感情。 如果真的完全加载所有记忆细节,她将留恋这个世界,留恋她与这些人物的情感,还会舍不得杀了高岭之花。 “你到底怎么跟少校纠缠上的?”容耀问。 “我像九千二。”元锦都回答。 “确实是。”容耀皱眉,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元锦都,那一瞬间的熟悉感,“说不清哪里像,现在也没个照片能比对了……九千二越来越像我们集体癔症的幻梦,我是真的已经想不起她的具体模样了。所以你的像不是脸……是一种感觉,但你们的气质性格也不一样,你比她良善多了,要说感觉也是勉勉强强,她那人很坏的。完全目无法度……” 元锦都默然不语。 容耀不善组织语言,她将大脑的思考断断续续说出来,自己都没梳理清楚。 “也正是这样,她独一无二,极具人格魅力。她和少校是一体两面,但又很搭。我没办法给你形容他俩的搭……正常的谈恋爱般配是甜。他俩不是,他俩给我一种……两个人都在发烧,他们的爱像得了高温发热的病,传染力强,会拉着周围人一起发热。” 元锦都的眉毛动了动。 以旁观的视角听这样的评价,是一种奇特的感觉。 容耀:“所以我才想不通……九千二牺牲后,副官没疯让我感到意外。我总有种错觉,他已经死了,而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一切都不真实,从胜利之后,整个世界就像我的一场怪异的梦,一切都很顺利,但细节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九千二不在后,每次我看到副官,我的脑子都会告诉我,他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是跟九千二一起死,要么是发疯。” 容耀说:“他能撑到现在看到你才疯一把,其实我觉得很合理。” 元锦都道:“你刚刚明明很反对,都应激了。” 容耀结实的拳头砸在操作面板上,为自己无法组织语言懊恼,颠三倒四说道:“他疯,我意料之中,我反而会松口气。或者突然来条新闻说他自杀殉情了,我会在哭的同时松口气,这都合理。但我想不到,他会选择一条我最鄙夷的路……” 她上下扫了元锦都一眼,仍是想不通的纠结表情,骂道:“x星的,他找替身!我早说,什么歹竹出好笋,执政官的那滥情破基因,他能好到哪去!本来就是多情的产物!” 飞行器下降高度。 “奇怪,竟然没有追上来……” 航道畅通无阻,前无阻拦后无追兵。 “是戒严了吗?”元锦都注意到屏幕内外,整张航线雷达图干净的没有任何的移动飞行物。 第22章 外面下着雨,雨夜,前方的社区悬停台闪烁着银蓝色的提示光,平台已被清场,社区周围,是穿着反光制服的安全署执勤人员。 他们严阵以待,分立各角。 “就是因为戒严了,你姑姑他们没办法出门找你,只能拜托我。” 容耀还是这么直爽。 元锦都道:“你为什么会帮我。” “你太年轻了。”容耀说,“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学生,被一个病态的疯子甜言蜜语欺骗……那样太惨了。” 元锦都说:“如果我愿意呢。” 容耀生气,几秒过后,她咬牙切齿道:“感情里,总要有一个是清醒的。你要不清醒,我会让他清醒!” 飞行器落地,舱门开启。 光脑的语音接收与雨声交错着,从悬停台到林家几百米的步行距离,站了近百个安全署的特警,他们接到命令,只静静注视着元锦都走出飞行器,走过他们检测过无数次的道路,走向那个亮着灯的民居。 雨从他们黑色冰冷的帽檐下滴落,从防水的黑色制服大衣衣角滴下,像密集的雨帘。 目送着元锦都敲开家门,林家门口站岗的特警上前,告知护送元锦都回来的容耀。 “容上将,副官请您即刻回镜宫。” “哼。他不提,我也要回镜宫同他算账。”容耀说。 林潮汐紧紧搂着元锦都,仿佛劫后余生。 她把元锦都当半个便宜女儿养,着急也是真的,但她惧怕的不是失去她,更多的是这两天环境与未知带来的巨大压迫感,那是无形的恐怖,令她全家束手无策。 浮空全岛戒严,她居住的辖区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安全署的地面特警,加上两日的夜雨,她惶惶不安却无能为力。 松开元锦都后,她看到了这个姑娘腰侧的伤,伤处的绷带上是干涸掉的血渍,颜色暗沉,只是被刚刚的雨打湿,看起来血渍的面积更大了。 “伤得严重吗?”林潮汐问。 元锦都摇摇头:“应该还好,我刚醒,今天几号?” 家中的男人们诡异的沉默,林炎炎那么话痨的人,今日的下巴都是紧绷的。 林封铭沉不住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是怎么了?” 林凛道:“让妹妹先休息吧。妈,你跟妹妹上楼,看看伤势。” “好,好!”林潮汐牵着元锦都上楼。 午夜,镜宫如玻璃破碎的钟声刚停,容耀青着脸走出大门。 光脑中,何白石还在劝她。 “容耀,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就先听从调令,去扶序。具体的你离开浮空岛再说,我……我觉得他精神状态不好,把你调离浮空也许是好事。” 容耀下颌骨紧张到发酸,她从听到调令开始,面部肌肉就始终没有放松的时候。 高岭之花一句话,把她从权力中心踢了出去,飞行权剥夺,发配扶序,打发了她一个形同虚设毫无指挥权的闲职。 “我知道。”她声音发紧,“我不是笨蛋,我懂你的意思。我担心的不是自己……” 她转头看向镜宫。 高岭之花的飞行器如流星般托着漂亮的银色光尾,从镜宫飞离。 “他终于疯了。” 她从听到九千二牺牲的消息后就一直想象的局面,此刻终于发生。 “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容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问我,这一生值了吗?我说除了没能拖住第二战场,让舰长牺牲外,别的没什么遗憾了,哪怕他要把我当场枪毙了。他说,那就好。” “什么意思!”何白石声调变了。 “比起枪毙我……他更像在计划比枪毙我更严重的事。”容耀说,“但我想不通。我想不通,为什么他不是为舰长而疯,而是借新的恋情发疯。他疯的节点不对啊!!” 何白石问:“我在军门二,航线戒严过不去,你见过了,你觉得那姑娘如何?对少校什么态度?” 雨越下越大。 容耀吸了口气,说出的话带着幽幽的雨夜白烟:“看不出任何,没有迷恋没有怨恨,她看向我的眼睛里,只有对我的观察,和看向少校时的目光没有不同。而少校……” 像已经死在了她身上。 半夜,元锦都浑身发冷。 这具身体的虚弱程度,让她铺满枕的黑色长发犹如变成了水底缠住溺水之躯的海藻,是水鬼的伥。 她脸比雨还要透明,薄薄的眼皮泛出不健康的红。 林家人的光脑收到了元锦都的健康提示,她发热了。 39°,即便给了药剂,数字也还是居高不下。 林炎炎说什么都要带元锦都去医院,他蹲在床边要林潮汐把元锦都放在他背上,他要背着元锦都出去,他不信那些安全署的人会放着病人不管。 元锦都感觉自己处在一湖冷热不均的深水中,伤口处又热又疼,腰还使不上力。 她开始怀念自己曾经的身体素质。 怀念她的能量补充剂。 怀念她的紫色烟。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林家人低声的惊呼。 一团银白色的柔光离她越来越近,接住了她沉重又虚脱的身体。而混蒙不清的色彩里,紫色的烟雾随着湿冷的吻,滴落水中,泛起涟漪。 “副官,我们……需要一个解释。”林凛鼓起勇气开口。 可怕的寂静中,元锦都低声嘟囔着。 “我要……上学。” 她眼前仍是一片朦胧,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是失真扭曲的,一切仿佛滞后了许多。 唯独外界的雨声放大了,像北斗断联后的低频电流噪音声。 “没必要。” 她听到高岭之花的声音,比雨水还要冷。 “任何事都没意义。你只有一件事要做,遵从你心底的声音,在厌弃我的那一刻,杀了我。” 第21章 名字魔咒 欢迎回到我掌控的世界,我的…… 元锦都又回到了那张床上。 神智浮浮沉沉, 仍在溺水。她沉在水底,偶尔会被一双手捞出水面,如同隔着一层被雨水打湿的玻璃, 视角奇怪的看高岭之花亲力亲为, 给她包扎换药。 那是一种飘在空中的鬼的视角,她看到高岭之花伏在她身上短暂的休息,银色的头发像另一种水, 从她的腰间散开,无数分支沿着床的起伏流淌到地毯上。 她后知后觉到,这男鬼的头发很长。 辛雅的基因就是这样,银白长发是辛雅本体用作性吸引的重要视觉要素。 而这一头迷人的银白长发会在无数次亲密之后, 印染上对方的颜色。 发色,一侧的瞳孔, 用最直接的视觉外显“取悦”对方,宣告归属。 致命的吸引,危险的武器。 元锦都不禁想象着蜿蜒在自己身上的银白长发, 某一天会染上黑色,而他那只浅色的瞳孔,会与自己共享红色。 如果……还有那一天的话。 话说她现在的身体应该是最基础款的,因为能量不足,一些只是用于美丽妆点的外观特征都已剥落, 比如她为自己设定的血红色鬼瞳, 以及适合战斗的身形。 真可惜啊。 同样可惜的还有高岭之花。辛雅设计出的高岭之花全盛时期,连同头发丝都在散发着强力又干净清爽的繁殖吸引。 而现在的他是被雨打湿的高岭之花,被那道环锁上了本应该绽放的勃勃生机。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现在的高岭之花阴郁衰败,只能发疯挣扎来宣泄被抑制的生命力。 她是不是不应该想这么多。 既然已经明白了任务指示, 动手杀了他就能回去。 她受够了这副身体,早些回去还能修修补补。 直接杀吗? 他那支银色的枪就放在床边。 元锦都俯视着床,伸手去拿的同时,意识沉入水底,再次朦胧。 眼皮发涩,头脑昏沉。 视觉渐渐清晰。 空气中水气湿润,房间内微蓝色的晨光像海底,风吹着落地窗台的轻纱帘,窗台上斜爬上来藤蔓结出粉色风铃,在风中发出玻璃碰撞破碎的声音。 波光粼粼的早晨。 元锦都猛地坐起身,床边既没有那支银色的枪,也没有高岭之花。 房间大门上了锁,元锦都试了试,拉不动。 她推开连通门,穿过挂满肖像画与动态画屏的窄廊,看到了对面虚掩着的门内,坐在椅子上垂着头,闭目休息的高岭之花。 白色的拖地睡裙摩擦着地毯,沙沙声像有鬼紧紧贴在身后跟随。 她走到一幅画下稍稍驻足。 一幅肖像画,油画,画着一个穿白裙的银发女人,笔触粗糙的颗粒感让她面容模糊,却神奇的能从余光捕捉到色块的瞬间,留下她是个美人的温柔感觉。 元锦都知道,这是辛雅。 她笑容温柔,像一枝无暇的白花。 元锦都撇了撇嘴,冗余的外观设计。 第23章 但不得不承认,辛雅的审美确实顶级,连她经过此处,也会为她驻足。 元锦都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高岭之花放在玻璃圆桌上的枪。 这支枪是辛雅拼装的配枪。高岭之花被赶出权力中心时,被允许带走一样母亲的遗物,他的选择就是这把枪。 后来,九千二送了他自己用的一对双剑,作为交换,这支枪就放在了九千二身上。 元锦都忽然意识到,在高岭之花眼里,枪与剑的交换,应该算是交换定情信物? 元锦都想去拿枪,但高岭之花睡眠轻,接近他并拿枪这个动作,以她现在这副身体的敏捷度,难度不小。 元锦都顺手拿起门口矮柜上的装饰刀,幽灵一样,绕到了高岭之花身后。 他仍闭着眼,从微蹙的眉头能看出睡得并不安稳。 从未见过高岭之花这样的睡姿。 他穿了件高领白衬衫,光滑柔软的质地泛着珠光,他的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端坐在那里,挺直着脊背,微微低垂着头,银白色的长发直垂到腰际,将窥视人的视线引到他那依然赏心悦目的腰线。 漂亮的腰肩比。 绝美的侧颜。 装饰刀在元锦都的手指上转了个方向,她的视线在高岭之花的咽喉和心脏处快速切换,选择着是竖着划他的咽喉还是直戳他的心脏。 这把刀的刃不会太锋利,毕竟是个装饰刀,用来拆文件的。 所以,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划咽喉。 元锦都的白色长裙在椅子脚前转了个旋,手已抬起,在刀刃触向咽喉处那块被环边缘蚀出红痕的皮肤时,高岭之花突然睁开了眼。 多年的战斗反应让他的眼睛还未看清,身体就已采取行动,抬手夺了刀,抛到另一个手中,向元锦都捅去。 但很快,他停住了动作,扔掉了那把刀,用力将元锦都拉进怀里,脸上浮出了笑容。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疲惫道:“这就要向我下手了?想起你的任务了?” 元锦都沉默,试着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搂得更紧,他抱起她,按坐到自己的双腿上。 “现在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的嘴唇蹭了蹭元锦都的耳朵,轻轻咬住她的耳垂,低声道:“就这样,不要舍不得。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有多狠心。” 离近了,元锦都才发现,他的眼睛慢慢在变色。 从一种浅金色变回淡淡的银辉。 只是一瞬间的怔愣,她忽然明白了,他刚刚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控梦”。 说到底,她还不知道辛雅的这个基因在银河系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你刚刚……”她问,“在做什么?不像睡觉。”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他把问题抛回来。 元锦都:“因为你看起来很累。而且……” 她的手指试探着摸向他的眼睛,对方没有避让,只是乖觉地垂下眼,让她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睫毛。 “你的眼睛就像……一种刚刚工作完的机器指示灯。” 他轻轻的笑。 “执政官还有几条狗,叫的我心烦,给了点教训。”他的脑袋蹭着元锦都的颈窝,“你来的刚好,我好累。” 他的手扶着元锦都的后脖子,抬起头与她接吻。 很用力的长吻,湿漉漉的像雨在这里继续下个不停。 分开后,他的气息又散乱了,元锦都把手放在他的心口,他的心跳几乎像是在她手心热烈的跳动。 元锦都的视线落在他脖子上的银白色光环,鬼使神差摸了过去。 烫手。 “原来会发热。”她喃喃道。 “猜猜这是什么。”他说。 “……”元锦都缩回了手,又被他抓住,按在上面,感受着滚烫的温度与他喉结的颤动。 “它锁住了我的身体,在我心中植入了刺,但它控制不住我的欲望。”他握住元锦都的手,轻吻她的手指,“告诉我,你有办法把它解开吗?” “我不知道。” “我很想知道,你与我的母亲从哪里来,是怎么到这里来,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会是我……”他圈住元锦都的腰,将她贴在自己身上。 光环的热度烫到了元锦都。 她一时涌起微妙的愧疚,每次他泛起的情感都会为他带来如此的疼痛吗? 高岭之花低低的笑,像悄悄话。 “你从未对我说过爱,未曾告白过,我们没能确定关系。”他把唇齿埋在元锦都的脖子上,狠狠咬着,直到舌尖能尝到血的锈味。 “明明这具身体,也和我一样能感受到欢愉与痛苦,流着一样的颜色的血……”他说,“你欠我,我想你补偿我,加倍补偿我。” “你想怎样?”元锦都不服道,“把我从家里掳回来,把我关在这里,接下来呢,还想如何?” “做我女朋友,做我的新娘,和我结婚,与我将名字刻在这个星球上。” “爱我,毫无保留地爱我,让我知晓。”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我想知道为什么离开我,我想知道你又为什么回来,告诉我,除了我的命,你究竟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他的问题,元锦都一个都回答不了,她只能别开目光。 “我有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只有你知道答案。我只知道你会杀了我,但能否答应我,在成功杀了我之前,告诉我这些谜团的答案,告诉我我是谁,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我真不知道。”元锦都只能如此回答他。 “嗯,所以在你想起答案之前。”高岭之花说,“就以元锦都这个名字,这个身份,与我在一起,听我安排,与我成婚,好吗?” “你清醒点。”元锦都说,“我是要杀你的人,你不能让这种人睡在你枕边。” 那把装饰刀还静静躺在地毯上。 高岭之花温柔笑了起来。 “以你现在的身体,你做不到。”他说,“在你欠我的没还清前,我是不会让你杀掉我。” 元锦都的余光瞥到了那把枪。 她突然去抓那把枪,身体却突然翻转,高岭之花掐住她的腰将她拖回来,打横抱起。 元锦都挣扎着踢腿,无果后,她搂住高岭之花的脖子故技重施,吻他的嘴唇。 效果并不好。 他只是皱了皱眉,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消退过。 “我说过……”待她分开,高岭之花说,“痛久了,我就会慢慢习惯,你这招总有一天会彻底失效。” 元锦都无声睁大了眼。 她第一次感到棘手与不安。 高岭之花将她放下,手按着她的发顶,比了个身高。 他说:“没发现吗?你的身体比从前瘦弱,个头也矮了。” 元锦都的脸色变白了,她大口喘着气,黑色的眼珠露出完整的圆,仰起脸看向他。 她,意识到了。 高岭之花漂亮的眼睛弯起。 “我母亲也是如此。”他说,“能量补充跟不上消耗后,她的身体就会为了生存做出改变。你们在这里生存,很不容易,对吧?” 元锦都再次动手,这次是徒手格斗术,又被他挡下。 他很轻易地捉住了她的手,压制了她。 “敏捷,力量,反应速度,你的优势没有曾经那么突出了。”他说,“甚至演技也稚嫩敷衍了许多……九千二,你现在,真的被困在元锦都的女大学生身份里,无法脱身。” 他双手圈住她的腰,附身对她笑。 笑容像极了恶鬼。 “很高兴你终于意识到了,你曾经的那个名字,代表的权力荣誉与力量,早已被这个世界抹除。现在的你又是谁?又能做什么?我可以把你关在镜宫,锁在我身边一辈子。你现在的名字,与你给我戴的这只锁环有什么不同?” “不敢承认自己是九千二,那么就做元锦都吧,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因为,元锦都永远杀不了君络。” 他的话语鬼魅一般发飘。 “欢迎回到我掌控的世界,我的女朋友。” 第22章 惩治 你还能用什么罚我? 一只细银链光脑手环扣在了元锦都手腕上。 高岭之花说:“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 我晚上回。” 他离开了。 听行政官的意思,副官之下,还有五位军政府的协理官, 之前被枪毙的便宜舅舅, 就是其中一个。 高岭之花要料理的事还很多。 元锦都坐在床上冷静想了想,高岭之花知道任务,他的意思是, 他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她完成任务,成功杀掉他的难度升级了。 此外,她不能像第一回 合那样行事了。她被刺受伤,能量一直在红线附近跳动, 确实如高岭之花所说,身体虚弱, 社会关系地位几乎为零,不能同从前相比。 这样只能依赖头脑……头脑决策是耗能最大的,她得先想办法, 找到辛雅留下的能量补充剂。 第24章 当时清点辛雅遗物,并没有发现能量补充剂。她当时来银河系,是将十年常规用量的能量补充剂交给北斗分配。 北斗联通了返回舱的储物空间,只要她的“烟盒”在,就一直能获得能量补充。 辛雅的会是什么? 她会带几年的能量来? 高岭之花十五岁丧母, 再算上辛雅之前搅动风云的时间, 她起码要带二十年的储备。 能带这么多吗?她是用ai分管,还是用其他的办法携带? 元锦都头疼,辛雅是编号2048-银河系观测体的管理员,权限比她这种流浪冒险者大许多。 以辛雅为突破口也行不通,即便自己拿回全部记忆, 辛雅的权限这块,也还是她的盲区。 要换个突破口。 她站起来,走到门外,高岭之花给她的这支光脑手环弹出窗口,飘出一只为宝宝做科普的浮游小怪物,用卖萌的口吻指着界面上的区域地图,告诉她:“这些地方是乖孩子不能去的哦,一定要注意,如果执意要去,就会受到大人的惩罚。” 说出大人的惩罚这句话时,界面还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十八禁标志。 元锦都吐槽这个科普风格:“原来高岭之花是这种人吗?” “千万不能去哦。”小怪物掐着嗓子说。 地图上,那些不能去的区域中,就包括云顶宫。 “一个上了节育环的男人,还能执行什么样的大人惩罚。”所以,元锦都选择到云顶宫找那位被辛雅选中的花心执政官,聊聊人生。 和她设想的差不多,高岭之花只是提醒她,她在镜宫的活动范围有限,但并没有实质性的剥夺她到处探索的权限。 像上次一样,她畅通无阻通过闸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来到了花园深处的疗养病房。 躺在透明房间内,插满各种颜色管子的执政官像装在玻璃器皿中的标本,看到她来,他身下的床慢慢竖起,变形为一把惨白的椅子,滑到她面前。 二人隔着一道玻璃。 元锦都像观赏水族馆中的水母,静静打量着他。 他会说话吗? 元锦都点开光脑,输入着文字。 玻璃那边,被囚禁的执政官呵呵笑了两声,开口说话:“我知道你,四年前,镜宫,就在这里,你是那个死神镰刀。和她一样,你们都会消除掉上一个身份信息与面容,再次出现。” 会说话,那就省去不少麻烦。 元锦都道:“我对你的婚外情非常感兴趣,执政官想聊聊吗?” “你不应该比我更了解她吗?”执政官过于兴奋,咳喘了会儿,才又道,“三岁时,我就见过她。那时,她是我母亲的女佣,负责照顾我……后来,她是我的家庭教师……” “每一次,我都能认出她。唯独我能认出她,我会忘记她的脸,但梦中……我就会想起她的模样。” 执政官贴在玻璃上,手指像章鱼的吸盘,扁扁的,用力到泛白。 “后来,她消失了五年,那五年,我彻底忘记了她,连梦也不曾有过。我按照家庭教师留下的遗言,一步步走向权力中心,留在镜宫,与我的妻子结婚生子。” “她出现了。” 执政官的眼睛里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她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中,我梦到了她。我从军门二的奴隶市场接回了她,保护她不被我的政敌发现。我以为她失去了翅膀,无法再回到天外……” “她为了我,被迫成为了一个柔弱的女人。她需要我的保护。她用她的力量,换回了最为重要的东西,黑羊巢穴的坐标。”执政官陷入回忆的神情逐渐癫狂,像赌徒赢下牌局,巨大的兴奋中带着一点成功后的迷茫。 “我靠着她提供的这些坐标,坐稳了执政官的交椅。” “成为执政官的那天,她为我诞下了孩子。” 元锦都默默点评,辛雅的玩法着实小众。她把银河系当欢乐场玩。 虽说把观测样本世界当游乐场的不在少数,但玩法这么单调的,还真就辛雅一个。 她竟然还喜欢英雄救美的白花奴隶本。 “她的那些能量烟,你知道吧。”元锦都打断了他的回忆。 执政官停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咧开嘴笑道:“现在的你,和那时要离我而去的她一样虚弱。你好苍白,你受伤了……” 执政官啧啧摇头,却更显得意。 “你想让我告诉你,君络把那些能量烟藏在哪里了,对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他呵呵笑着:“这里的磁场与你们这些天外来客并不匹配,如果没有能量烟的补充,你们就会死去,死在这里。你听过古地球的传说吗?凡间的男人藏起了仙女返回天庭的钥匙,于是,仙女成为了凡人,留在地面上,生儿育女。” 元锦都面无表情,静静听他低语。 “能量烟补充断掉后,不需要多久,她就会失忆,失忆到某种临界值后,她连基本的判断能力也将失去。她要为我再诞下一个孩子,我想要一个完美无缺的女儿……”执政官道,“但不给她能量补充,她无力生产。” 他不知在向什么东西炫耀,可能是不存在的雄性骄傲吧,他得意道:“天外来的美丽女人,为我,死在了这里。是我,是我左右了她的生死!你知道吗?她的头发,她的头发会在床上染上我的颜色,漂亮极了……” 元锦都笑了一下。 她说:“我们死不了,你对我们的想象,太过贫瘠。我们从不受制于身体,我们是长生的存在。” 执政官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显然没能消化元锦都的话语。 元锦都平静道:“她死在这里的只是她为这个故事捏出的身体。而你的卑鄙之所以能奏效,是因为……她是个性癖小众的悲剧体验派,爱好捏各种各样适合体验欢愉的身体,寻找能满足她的适配者,没有,就自己养成。” “你就是她养成的适配者,之一。” “这个世界是她的,你是她欢愉过后,随手扔掉的一次性用品。” “英俊,多金,风流,掌握着绝对权力的男人,被她抛弃后,故事不再需要你,于是,这些特质逐一离你而去。” 玻璃房中的执政官不再是年轻时风华绝代的模样,他苍老病态,失了权,失去了所有,包括他曾经自傲的雄风。 从辛雅离世起,他突然就涌出了许多隐疾,力不从心后,他开始寻找新的情人,证明自己仍拥有生育能力。 但枯竭的水,不会再复涌。 他头发逐渐稀疏凋零,他的皮肤逐渐粗糙松弛,他的力量不再充沛,他握在手中的权力也不堪一击。 “她需要你时,你会一直身处巅峰。她离开故事,这方世界启用省电模式,向怪异的结局狂奔。”元锦都说,“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你只是辛雅找来的工具,而故事真正的主角,是她的儿子。” 执政官放声大笑。 “他也是我的儿子!他和我一样!!” 元锦都提起睡裙,微微欠身,装模作样向执政官致礼,讥笑道:“过气又破防的工具人小丑,请告诉我能量烟在哪。” 执政官眼中冒火,毒蛇般的盯着她,似乎要从嘴里吐出蛇信子。 “你会死在他床上。我的儿子会像我一样,撕扯掉天外之人的翅膀,让你枯萎,葬身此处。” “……”元锦都转身离开。 她还挺喜欢自己这副身体,再捏一个很麻烦的,不然她也会和辛雅一样无所谓的。 于是,这边的突破口也被堵住了。 除了从参与者口中,听了一遍辛雅性癖的执行细节外,一无所获。 “她喜欢强制爱和囚禁戏码啊。”元锦都撇撇嘴。 不太妙啊,高岭之花这几项不会也突出吧?从前有吗?想不起来,她缺失记忆细节,只能通过性格逻辑来推,从前应该是她强制高岭之花多一点? 元锦都返回卧房,小餐桌上放着一些品相不错的食物,传统烹饪,消化这些食物,要用掉更多的能量。 细算下来,这些食物只能饱腹,能量转化率极低。 这应该是高岭之花特意交待的吧。 人心真是善变,不久前还温柔劝她不要吃这些转化率低的食物,而现在,竟然会怕她获取到能量,特地安排这样的餐食给她。 元锦都略吃了一些,躺回了床上。 疗伤,恢复元气,这些都需要睡眠来协助。很快,她再次陷入昏睡。 而等身体再次苏醒后,眼前一片黑暗。 她应该是坐在椅子上,蒙着眼睛,双手束缚在身后。 一双手握住她的脚踝,垂下的发梢抚着她的脚背,接着,她的双腿被束带缠绕住,勒紧。 “……你在玩什么。”元锦都问。 “我说过,乖乖待着不要乱跑,不听话是要接受惩罚的。” 元锦都冷笑:“……这么有仪式感。你还能用什么罚我?罚到起了兴致,你行吗?” 第25章 高岭之花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用不着它来,我只用手就可以让你……卸下伪装,丢魂失魄。” 第23章 谢幕 我想知道的,我会从你身上直接获…… 视觉被剥夺后, 落在皮肤上的气息就清晰许多。元锦都能从他若即若离的气息游动中,描构出轮廓。 清润的气息带着点他特有的甜味,温凉的, 慢悠悠呼气, 她耳侧的发丝轻轻摩擦着脸颊,痒痒的,这时的抚摸就求之不得。 他抽开领口系带, 指尖擦过,一样是凉的,却轻柔仔细,感触不到指甲的触感, 唯有指腹的轻触。 尽管看不到,但她知道他什么时候低头, 目光流连到了哪里。他垂下的发丝就像另外的手指,描摹着拂擦过去,配合着他气息印染的轨迹, 或上或下。 真的像男鬼。 今日的天气即便到了晚间,也仍然晴暖,吹来的风是温柔干燥的热。 身上的睡袍轻得也像她感触到的鬼魄轮廓,风稍动一动,裙摆就黏贴着小腿飘起来。胸口散开的系带飘缠着, 贴的她心急如焚。 “真漂亮。”高岭之花轻声笑着。 他的手指隔着轻薄的衣料描着腰身轮廓, “你轻了许多,不仅因为身高,还有骨头。” 终于,他的手游弋到了衣料之下,凉的。 元锦都不满地“嘶”声, 又啧了一下。 没有等来应有的舒服与愉悦,先印在她感官上的是凉。 “啧……”她不客气道,“你手太凉……唔……” 舌头被手指按住,她的嘴巴被迫噤声。 这混蛋! 啧! 男鬼轻飘飘哄她:“嘘……乖一点,会暖和的。” 他气息又贴近了,贴在她的耳畔,如同交颈,于是她的脖子也感受到了环圈的烫,仿佛那道环也勒住了她。 不一会儿,带着她温度的手搭在她脖子上,他握住,却没有用力。 “你到底会不会?”元锦都忍不住开麦。 等了半天了,不用点劲,你学我玩什么窒息。 “只是在想……”男鬼说,“之前,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喜欢吗?”元锦都问。 “现在,我这么对你,你喜欢吗?”男鬼反问。 “不喜欢,没劲……”元锦都回。 男鬼幽幽说:“换了处境后,你就不能这样说话。会让我……想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嘴巴再次被堵,这次是吻的压迫。男鬼吻技绝佳,毕竟是私人定制加上经年累月的实操,很可口。 然后,就是暖和起来的手指,身体。 酣畅淋漓的暖意,比吹拂的晚风都要燥暖,连头发丝都浸透了,热意从躯体的最中心向周围发散,她吐出的气息像温泉的暖雾。 她如坠暖泉,水底的水鬼伸出的藤蔓亦或是吸盘的触须荡漾着,随着水波起伏,涌入烘热柔软下来的身体。 “嗯……” “声音……真好听。”男鬼满意极了。 这句话很耳熟,她也对高岭之花说过,不过,如今处境不同了,元锦都堕怠的想,原来这种夸赞真的能升温助兴。 脑中那根弦崩断时,遮蔽双眼的绸带脱落。 眼前朦胧一片,元锦都缓了缓神,方才察觉自己双眼感觉不对。 “你在我眼睛上搞了什么东西……” 男鬼穿了一身黑色的制服,慢条斯理抽去腰带抛在一旁,“今天,要红色的。” “什么?” 他温热的手指搭上元锦都的下巴,扳着她扭到一侧。 房间两侧放置着两面镜子。 镜子里,她像一只伏诛的女鬼,漆黑散乱犹如活物还在打颤的长发,汗涔涔的白脸,一双血亮的红眸。 “……你还真是恶趣味。”元锦都点评道。 这绝不是自己能量充满后的红瞳状态,这是高岭之花给她点上的染色瞳。 “颜色差点,而且……兴奋时,它们也不会像火那般亮起。”他遗憾道。 继而,他抹去元锦都嘴唇上的水光,微笑道:“你不承认是本尊,那我只能把你当替身来用了。一个身体虚弱家庭普通满嘴谎言的女学生,嘴再硬,也要对我言听计从。” 原来高岭之花还能异变为今天的鬼样子。 元锦都想,果然啊,辛雅的那点性癖,全给高岭之花了。那之前算什么?是因为自己强硬且变态,所以高岭之花才被迫高洁纯良,没机会显露阴暗吗? 他单腿跪上来,膝盖顶住还尚留余温的泉口,他单手托着元锦都那张虚白的脸,近乎无色的眼瞳被弯起的眼弧遮掩一半,夜晚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 上扬的嘴角若有若无的藏着一抹诱人又鬼气森森的笑意。 “他跟你说了什么?” 元锦都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是在审问她。 “谁,你放置在玻璃罩里的那个观赏动物吗?”元锦都回答。 男鬼笑得很开心,元锦都知道,这是他真的觉得好笑。 “嗯,你跟旧日的执政官说了什么。” “赞美了你的诞生,和你夺权的一片孝心。” 轻微的水声。 男鬼再次吻堵上她的嘴,椅子幡然倾倒,反剪的手臂压在地毯与椅背中间,元锦都痛呼的同时,狠狠咬他的舌头。 男鬼仿佛没有痛感,不依不饶我行我素,轻喷着气息笑,恋恋不舍分开后,问她:“到底说了什么。” “很痛。”元锦都道。 “他与你说了我母亲,对吗?” 元锦都躺在地板上,他倾下来的头发像轻纱床幔,遮住她的视线,让她只能看向他的脸。 好想狠狠拽住他的头发,将他拖拽下来,与她一起狼狈。可惜手被限制了自由,而且现在,非常疼。 她不确定骨头有没有伤到,混蛋,还在逼问她,没听她喊痛吗? 男鬼依然执着,或许这个姿势更方便他施展。 手指又像鬼草般纠缠上来,元锦都的呼吸乱了套,铺散在地毯上的长发像活着草木藤,伸或缩不住地上下游动。 到底是睡了五年的人,元锦都不得不承认,他熟知自己的身体,知道该如何讨好取悦她。 所以,很快,痛感轻缓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强迫到达的情绪满足与空虚。 “……你不是能监听吗?”元锦都松了口。 光脑是他亲自戴上的,她不信上面没有安装窃听功能。 高岭之花收回手,抬起手腕,弹出的蓝色透明屏幕上,播放起监听录音。 ——我知道你,四年前…… 这是被囚禁的执政官与她对话的开始,四年前之后的内容,模糊不清,录音变成了一阵阵刺耳的电流噪音,时不时冒出半句她的声音,但全是缺失损坏的,能听清的只有“辛雅”“世界”以及“谢幕”。 “你们在聊我的母亲。”高岭之花说。 他撩起元锦都的头发,放在指腹间摩挲着。 “聊了什么,复述给我。” “我记忆力很差。”元锦都说,“你知道的,我连什么时候与你认识,什么时候又被你记恨上都想不起,所以,你想知道的那些,我都记不清了。” 高岭之花笑了一下。 “你想让惩罚继续?”他把元锦都连人带椅子扶正,“刚刚不够吗?” 他脱掉了制服外套,解开了衬衣纽扣,身体在光线灰暗又朦胧的打光下,勾勒出漂亮的起伏线条。 “你……”元锦都愣了下。 没什么好惊讶的,也对。他只是出不来,又不是起不来。 不过,今天没见他表现出疼痛? “怎么不发病了?”元锦都问。 “痛苦可以换来欢愉时,快乐就会覆盖痛苦。”他说。 “但我不认为你是在惩罚或者审问我……”元锦都想,他到底会不会玩?果然还是高岭之花,养成高洁花朵的贵公子再异变为鬼,也不会真的效仿恶鬼行事。 “哦?” 他微微笑着,贴近她,却并不碰触她。 “可你着急的,都哭了。” 他不说,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急迫。 吹在身上的晚风温度不变,但她开始嫌晚风太凉。 “我一直在观察你。”高岭之花放轻了声音。 “从七年前开始,从你接近我那时起,我就在观察你,好奇你。你聪明,精力充沛,善于交际,却又懒散,对周遭的一切都没兴趣。你模仿着我们,表演着你有感情,会激动会开心会痛骂,但从不走心……” 元锦都想,有这么明显吗? “唯独一件事例外。”高岭之花抬眼看向她,有嗔怪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你贪恋身体的欢愉,天然扮演着上位者,玩弄着我,又极其重欲,贪恋身体交欢带来的满足感。” 元锦都想,真的这么明显吗? “我母亲也一样。”他自嘲般撇了下嘴角,垂眸,又近了些,近在咫尺的距离,“比起感情上的满足,你们更想得到的,是这副身躯带来的所有感受。” 第26章 他放在元锦都脖子上的手,逐渐用力。 “我说的对吗?九千二。” 再次松开,元锦都的脸颊上浮出了点血色,“既然是对自己的母亲好奇,何不直接去问你的父亲,我呢,本来想起了点,但刚刚一缺氧,全忘了。” 她笑容狡黠。 “他啊。”高岭之花按住元锦都的肩膀,扶着她的腰,慢慢与她紧贴。 他一声舒服的长叹,笑道:“问过了,他说……同儿子说母亲的事,不合规矩。” “用点手段啊。”元锦都说,“世家出身的贵公子应该对这些得心应手,你该不会把手段心机都用在了女人身上吧?” “我只想用在你身上。”他说。 元锦都有些撑不住了,真是奇了怪了,今天他真的没被环制裁吗? 她都能看到他脖子上被环烫出的红痕了,而且,环还在工作,她亲身体会到了,那东西会突然软下来,虽然很快就会再次倔强。 所以,环兢兢业业的在制裁他,好着呢,坏掉的应该是高岭之花。 变成男鬼后,不怕疼了? 很快,她看到了答案。 不知何时,高岭之花手指间多出了一支紫红色能量烟,他点燃这支烟,喷吐出妖紫色的水雾。 俯身,与她唇齿交换。 紫烟,辛雅带来的能量之一,能减缓痛感。 “两年前,我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从那以后,母亲留下的能量剂,对我也有用。” 他抽掉束缚着元锦都的绳索束带,单手将她托起,更贴实。 “我开始研究能量消耗……对于你们而言,能量消耗最大的,就是我们现在做的这种事。我反复问自己,消耗这么大,你却与我睡了五年,这到底算不算你爱我的证据。” “执政官那个人渣,发觉了这个秘密后,囚禁了母亲,不停地消耗她,却不给她补充。” 他将元锦都放到床上,温柔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像我母亲那样。” 他将能量剂亲口喂给她,手指轻轻抹去唇边的残留。 “我喜欢你九千二的模样。” “但这样的你,我也会悉心照料,绝不会让你枯萎在这里。” 元锦都逐渐清明,忽然一个激灵,问道:“执政官呢?” “你回来了,我不需要再从他身上套取有关你们的秘密。”他的气息蛇信子似的游走在她的脸颊下巴锁骨,“我想知道的,我会从你身上,直接获得。” 高岭之花手臂支撑起身体,歪头笑着,带着点残忍的腥甜,沙哑着嗓子说道:“所以,我让他谢幕了。” 第24章 新闻 当前版本落后,警告,即将突破阈…… 再睡醒, 又是一个白天,高岭之花不见踪影,床上只有她一人, 以及身侧枕侧的褶皱。 元锦都快速回忆了昨晚, 昨晚后半的记忆很模糊,她神思倦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不过, 她记得,沉睡前,高岭之花喂她了一支蓝绿色的能量剂。 总觉得这支能量剂的效用不大够,身体依然疲惫。 她扭动着腰, 腰侧的枪伤倒是好了。果然有能量后,优先修补的是身体伤病。 新的睡袍搭在床边的椅子上, 小餐桌上还放着早餐与能量饮。 “有点人性了。” 欢愉完,舍得给她低消耗的能量补充了,连端来的传统烹饪食物也都是精细好消化的。 元锦都洗了澡换了新睡袍, 简单填饱肚子后,打开光脑,她要确认,昨晚高岭之花说的那句执政官谢幕,指的是什么。 光脑干干净净, 只有内部通讯权限, 无法接收任何外界新闻消息。 她打开房门,想再去一趟云顶宫确认。 与昨日不同,今日门外站着两名守卫,黑色制服,见她出来, 先敬礼再拦她:“副官有令,您今天不得离开房间。” 开始一点点圈禁活动范围了? 元锦都道:“那我有需求了怎么办?” 其中一名稚嫩的守卫不知想歪到了何处,红了脸。而有经验的那位对答如流:“是饭菜不合口吗?我会替您向行政官转达。” 行政官。 元锦都道:“……叫什么复的那个大叔吗?” “行政官名申复。”守卫回答道。 “联系他。”元锦都下令。 稚嫩的守卫不知所措,有经验的守卫立即行动,启动光脑,发送通讯请求。 接通后,申复的半身照出现在屏幕上,守卫还未开口,元锦都凑过去开口,“太无聊了,我要看今日新闻,另外,要冰镇的能量饮,粉色的。” 行政官恭恭敬敬道:“明白,您稍等片刻。” 接着,元锦都顺手解掉守卫的光脑,借他的屏幕查阅起来。 守卫吓了一跳,使了眼色后,两个守卫一起来制止。 “您请回房间休息吧,行政官很快就到。” 元锦都很是配合,还了光脑,还给守卫附赠了个微笑。 那位稚嫩的守卫看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元锦都观察到他的视线总停在自己的头发上,回房间后,她照了镜子,镜子中,后侧的头发编了两条发辫,还系了蕾丝蝴蝶结。 高岭之花手艺不错,想来是她睡着后,躺在她枕边的高岭之花手痒,给她编的。 “失眠?”元锦都眉头一挑,“活该。” 轻而有礼的敲门声后,行政官推着餐车进来。 “这是您要的新闻早报。”他将一只便携光脑机递过来,净化版本,只有新闻,依然无法与外界通讯。 “还有您要的冰镇饮。”行政官帮她打开瓶子,倒入杯中,推来一把五颜六色的吸管桶,“选您喜欢的颜色。” “这里还有冰块,有需要您可以自己添加。”白手套指向吸管桶旁边的冰碟。 冰碟旁边放着一本薄薄的杂志,欢笑的假面——加急特刊。 “多谢。”元锦都拿走了杂志。 行政官点了点头,离开时贴心为她关上了门。 元锦都咬着吸管,打开了《欢笑的假面》特刊,头版头条是一则有关未成年人形武器科普的文章。 看了几行,元锦都坐直了,哗啦啦翻页,发现里面所有的文章,都是对头版头条未成年人形武器的附加解释。 她将杂志翻过来看发行日期,昨天发的。 元锦都认真阅读了头版头条,林炎炎讲了未成年人形武器的形成历史,抨击了当时拍板投放未成年进黑羊战场的领导层后,又着重写了此事的后续。 改造投放人形武器的星云舰队暴行曝光后,银河舰队介入,将这些孩子带离战场。 按照官方说法,这些孩子大多隐姓埋名被普通人家收养,过着平静又普通的生活。 紧接着,文章在最后一段画风突变,写银河舰队也不一定干净,一定有拙劣的成年人在处理未成年武器这件事时藏了私心。 林炎炎公开质疑昔日经手此事的镜宫权贵阶层,官官相护,压下名门贵公子与未成年人形武器恋爱的消息。现在贵公子又遇旧时恋人,竟目无法度,当街抢人,囚禁镜宫。 这说的不就是高岭之花跟她本人嘛,就差指名道姓了。 元锦都:“林炎炎这个脑洞,真不简单。” 她放下杂志,动手改装了行政官送来的老式光脑新闻接收机,联通手腕上的这个无任何权限的内部光脑后,她借辅助机,一点点调频修改权限。 不久后,她找到了镜宫的“后门”。 发出信号后,一个匿名端请求连接。 元锦都许可了。 匿名用户顶着与原始头像相似但像素不同的头像,试探着询问她的坐标位置。 元锦都报了位置后,对方谨慎询问她破解的后台“彩蛋码” 元锦都:“技术拯救世界,智慧才是王道” “通过。你果然有两把刷子……”对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赵三一。” “我知道。”元锦都说,“镜宫的内网是你搭建的。” “还好吗?需要帮忙吗?”赵三一关心道。 “很好。需要帮助,但不是现在。” 赵三一发来个问号后,又问她:“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天才的思维总是跳跃的。 “不知道,你知道?”元锦都问。 她有猜测,林炎炎之所以写这么一篇文章,应该是知道了她这个元锦都并非真的元锦都。 “你应该是黑羊战役时期,星云舰队投放在战场上的未成年人形武器之一。”赵三一道,“但你的编号和具体服役部队,我还未查到。” “证据呢?”元锦都问。 赵三一发来了一段音频,点开,是元老爷子的声音,他在请求好友,也就是档案局的局长行个方便,将掉进他家,来历不明的女孩子登记为他的孙女元锦都。 音频里,元老爷子说,他认为元锦都是未成年人形武器,身体被改造过了,恢复极快,感情也与普通人不同,不哭不笑,反应淡漠。 第27章 “这是扶序星南大陆农场区档案局局长提交的证据之一。”赵三一解释道,“你的档案是伪造的。被你顶替的元锦都,我们已通过扶序星南部公墓提交的dna核对过了,原主四年前就已去世。确系元逢孙女,与林潮汐有血缘关系。” “哦,是吗。” “你不记得了?总之,你不是元锦都本人,这件事我也告诉了林家人,他们的意思是,就算知道你是假元锦都,他们也将视你为家人,竭尽所能帮助你。”赵三一说道,“其他的,至于你的确切来历,服役经历,为什么会掉落到元逢庄园,我会继续调查。” “……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元锦都问。 “告诉你真相。”赵三一手速极快,消息一条条弹出。 “现在舆论不太好,欢笑的假面社长发文称副官强取豪夺,怀疑他在你还是未成年时就下手了。” 元锦都想,你又不是不知道,高岭之花一直在跟九千二睡,他哪有那个空闲去招惹别人? “这个说法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没可能。我们本来不信,可他这几天行为异常,对你确实不一样。”赵三一说,“我都怀疑舰长也是副官扯来打掩护的幌子了!” 元锦都想吐槽,但又找不到槽点。 虽然赵三一也是她曾经的团员好友,但打仗时,大家也不是整日都在一起,她与高岭之花形影不离,其他战友不一定知道,舰队一旦执行远征清剿任务,半年不见实属正常。 “你现在什么想法?”赵三一问她。 什么想法? 她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干掉高岭之花,所以待在他身边才是最正确的。 元锦都谨慎思考后,回答:“现在没机会,你帮我给林家人捎句话,我很好,让他们保全自己,想办法保住杂志社。” 赵三一:“很奇怪。通常来说,这种纸媒传播范围有限,可昨天的报道就像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至少浮空人人皆知,副官把一个女学生囚禁在了镜宫。” “我还好,没舆论说的那么严重。”元锦都回。 “好,静观其变吧。我们保持联系,需要帮忙时发送s231,我会收到的。” 元锦都退出界面,一双手掐住她的腰,又慢慢上移到脖子。 高岭之花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摩挲了两下她的脖颈,握住她的脖子,托起她下巴,迫她向后仰起头。 两滴清凉的液体滴入她的眼睛。 也不知道高岭之花是什么时候来的,悄无声息,真像男鬼。 “啊……什么。”滴入眼睛里的冰凉液体让元锦都打了个颤。 “别动,改色液。”他俯身轻柔地吹了吹,亲眼看着改色液在她的瞳孔上覆膜结色,变成了深红。 “嗯,差不算太多。”高岭之花满意道。 他的唇落在元锦都的眉心,轻轻一吻。 元锦都抬手掀了他的军帽,银色的长发从耳侧滑落下来。 “申复。”高岭之花说,“按照我发去的尺寸,给她准备合适的衣服。” 行政官远远站在门口,收到命令后敬礼离开。 高岭之花慢悠悠问她:“刚刚,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元锦都说,“打算看新闻,但还没来得及。” “不必看了,脏眼睛。”高岭之花说,“铺天盖地,只有一则消息。” “什么?” “执政官病逝,葬礼于三日后在浮空旗园公墓举行。” 元锦都愣了愣。 原来他说的谢幕,是指执政官死了。 “……你干的?”元锦都问。 高岭之花慢悠悠微笑,皮手套流连了会儿,将一张纸条放在她眼前。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一个点: 女人 点,点在人的旁边,靠上。 像控不住笔留下的墨迹,也像另一个字的起笔。 “这是什么?”元锦都问。 高岭之花说:“谢幕的执政官留下的遗言,所以,这是什么呢?” 元锦都:“……死前还要女人?” 高岭之花点燃了这张纸条,纸条被火卷为灰烬。 “做好准备了吗?”他单手掐住元锦都的腰,将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抱进怀里,扳过她的脸,说道,“后天,与我一起出席葬礼。” 元锦都飞速啃了他一口,观察他的疼痛反应。 高岭之花只是微微皱了眉,嘴角却扬了起来,鬼味十足道:“今天也想要鬼压床吗?” “还用手?我玩腻了。”元锦都说。 高岭之花眯眼笑,温柔道:“舌头也行。” 这下换元锦都头疼了,看来,他的痛感耐受阈值真的在逐渐上涨。 贞潔环版本落后,要贞不住了! 第25章 习惯 紫烟 葬礼前一天。 元锦都睡醒, 又是不见人。 她照常洗漱,这次先照了镜子,头上没有奇怪的发辫, 手指却大有不同, 她的指甲盖修了圆润的弧,涂上了柔和的银粉色,还带细闪。 元锦都翻来覆去离近离远看了好几次, 确认这不是她本人涂抹的装饰。 所以昨晚高岭之花把她哄睡后,自己不睡觉,挨个给她修指甲,还抛光涂色。 元锦都踢掉鞋子, 弯腰去看自己的脚趾, 头发搭落到脚踝又蜿蜒在地毯上, 光线暗了之后,她那十个脚指盖像圆润的珍珠,幽幽闪烁着珠光。 果然连脚趾也涂了。 “……压力这么大?” 她隐约还有印象, 高岭之花压力大或者焦虑时,会自己找东西动动手指转移注意力,编织或者保养战舰,给小模型喷漆抛光之类的。 门外突然响起警报,不停重复着冷冰冰的“未经许可闯入”播报声。 元锦都打开门, 今日的守卫换了人, 并不干涉她的好奇与走动,也不搭理她的问话,只保持着距离,一言不发紧跟着她。 警报是外间楼下大厅发出的,元锦都来回走了几圈, 后知后觉自己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了这一层的内间,各处的通道廊和连接门要么被锁,要么隐藏了。 走来走去,她能窥探到楼下大厅一角的,仅剩下室内花园的旋梯平台。 元锦都撑在栏杆上,歪头向楼下看去。 身后的守卫默默横枪,交叉着护在她身前,防止她因看热闹而不慎坠楼。 警报还在响,语音提醒结束。整个大厅闪烁着红光,元锦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敏捷又有劲的冲过来,甩开侍从的手,大声尖叫道:“别碰我!你们竟敢拦我!那个混蛋私生子!连镜宫的权限都不给我!!你们凭什么!从前,从前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镜宫是我家!!要是外公和妈妈还在,你们怎敢这么对我?!” 元锦都问:“她是谁?” 左侧的守卫回答:“三小姐,副官的妹妹。” “……谁家的?”元锦都又问。 “前行政官夫人的。” “哦。”元锦都说,“她来做什么?” 无人回答她。 三小姐拖来个椅子,坐了下来,气势汹汹抱胸道:“今天他必须见我!我不走了!我就站在这里等他!” 她身边的行政人员弯腰低声劝了什么,三小姐扭过脸,拔高声音道:“我管他忙不忙!我就想知道他把我舅舅关哪了!还有,君聆妹妹在哪!两年前,爸爸也是这养被切断外界联系关起来的……他是不是要继续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夺权,把阻碍他的人全部关几年紧闭后再宣布死讯,满足他的独裁专治!” “我要让他给我个解释!” 三小姐咬牙切齿完,感应到了视线,转头向上看了过来。 白色的旋梯之上,一个穿着睡裙长发及腰的年轻女子赤脚踩在栏杆雕花台上,歪着头看她。 两人视线碰上,那女孩不躲不避,目光如常,平静无波地回看着她。 三小姐莫名打了个冷颤,环抱着胳膊的手更加用力。 这个陌生女子黑色长发,发尾凌乱卷翘,看起来很蓬松,像一种藤蔓缠绕着身体,给人一种窒息的视觉效果,脸又过于苍白,眼睛乌黑带着一种诡异的危险感,而且,她还穿了件白色的长睡裙。 不像活人,像鬼。 三小姐败下阵来,收回目光,像是安抚自己一样抱着胳膊上下摩挲了会儿,低下声音问身旁的侍从:“她是谁?” “这几日住在镜宫的女士,由副官亲自带回。”侍从回答。 “……”三小姐反应过来,神色鄙夷道,“传闻竟然是真的!呵,我以为他多无私高尚,原来也这么龌龊肮脏。” 显然,她也以为元锦都是曾经的未成年人形武器。 元锦都望着三小姐直挺倔强的背影,问守卫:“高岭之花干什么去了?今天还回吗?” 守卫如实回答:“副官离开前有吩咐,午饭时他会回来与您一起吃。” 元锦都道:“那现在什么时候了?” 第28章 不必守卫回答了,她已看到了归来的高岭之花。 他依然是昨日的那身黑色制服,银色的肩章闪烁着。他一身寒气,冷着脸迈步走来,摘下帽子扔给身旁的行政官,脱着手套。 三小姐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追上前道:“君络!我舅舅呢!爸爸怎么会突然去世!你难道没有……” “滚。”他说。 三小姐不依不饶,伸手拽他,却没料到高岭之花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像刚刚扔帽子一般将她甩开。 三小姐撞倒椅子,崴了脚,摔坐在地上抱着脖子咳嗽,泪流满面,满眼震惊。 “申复,送她回去。”高岭之花神色不变,抬头看了眼,视线碰到元锦都后,微微一愣,笑了起来。 元锦都:“啧。” 高岭之花的笑丝毫未收敛。 不久之后,连通门开了锁,他走上旋梯,摆手让守卫离开。 “想吃点什么?”他问。 元锦都道:“有得选吗?不是婴儿辅食就是营养糊。” 他好像心情很好,连头发的银白光都更加柔和了,整个人明媚极了,仿佛晒了太阳重新做人了。 “你在开心什么?”元锦都实在好奇,“死了爸爸,这么开心?” “昨晚,你说你好爱我。”他语气柔的能掐出水,还是温水。 “爽的时候什么都说。”元锦都道。 “能让你在我的床上爽到,我的荣幸。”说罢,他搂着元锦都的腰将她一把扛起,扛回房间放在餐桌前,给她系上小围脖。 “你在饲养我?” “你是这么想的吗?”高岭之花笑眯眯道,“喜欢吗?” 元锦都想,行啊,养好了,她也有力气行动。 行政官推来餐车,摆好餐具后,他抓住机会问和颜悦色的高岭之花:“副官,按照气象塔本月的气候安排,明日清晨六点至午后三点,旗园公墓地区的天气为小雨转中雨。气象官询问,是否调整气候安排,让明天放晴?” “不必了。”高岭之花说道,“为一个已经谢幕的人渣更改天气,他还不配。何况……雨天和葬礼很适配,不是吗?” 行政官在光脑上迅速回复处理后,又道:“锦都小姐的衣服已做好。” “放更衣室吧。” “好的,二位用餐愉快。”行政官合上门离开。 高岭之花走过来坐下,将元锦都抱在怀中,按坐在他腿上,亲自拿着勺子,喂她吃饭。 “真喂我?”元锦都道。 “嗯。宝宝乖,张嘴。” 这是白天,还是中午阳气最足的时候,但他的鬼味儿已经控不住了。 他在发疯,元锦都倒也没觉得太抗拒,尝了一口,说道:“……太安静了,吃着不香。” 高岭之花笑眯眯打开了光脑。 “现在为您播报午间新闻——执政官葬礼将于明早九时举行,银河舰队舰长、军政府副执政官君络少校出席主持……” 元锦都咬住了勺子,从他手里将勺子拽走后,问他:“怎么不给自己升军衔?” “好好吃饭。”他说,“不然,我会想做点其他事。” 新闻播报被一则通话申请打断。 高岭之花默许接入后,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崇刘。 元锦都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应该是银河舰队里的一员,但职衔不会太高,因为她想不起这个人的脸。 “少校,抱歉打扰。”接通后,光脑中传出崇刘的声音,“我替君蔓向您道歉,希望您原谅她。” 元锦都挑眉。 谁是君蔓?那位三小姐吗?原来与三小姐结婚的银河舰队新晋军官是崇刘。 “另外,还有件事,我想应该告知少校。最近受虚假舆论影响,军部要求核对当年的未成年人形武器名单,查明所有孩子的去向。当年受舰长所托,是由我全权负责安置这些孩子,名单资料备份都在我这里,所以想请少校指示……” 高岭之花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明白了!”崇刘明显松了口气。 通讯结束。 高岭之花道:“既然你不想吃饭,我们就做点别的。” 他拿出一支新的改色液,“乖乖抬头,自己撑着眼睛。” “怎么,还找不到最像九千二瞳色的那款?”元锦都道。 “光线改变,颜色必然改变。即便是九千二,瞳色也不是固定不变的。”他说。 元锦都问他:“你就这么想把我养成九千二的模样?那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模样,性格?还是感觉?” “我知道是你。”他轻轻托起元锦都的脸,改色液滴入瞳孔,“你不应该很清楚吗?我的特殊之处。” 他说:“你离开后,我的魂魄和视野会随着意念走。我能看到许多人,许多事。我变成了一个,仿佛在云端之上,只要想就能看到的全视野监控。” “我每晚都在想你,每晚,我的期盼都会落空。直到那天,胜利日的气球让又一次抑制不住地想你怀念你,一转身……你就在我身后。” “好开心啊,又怕是我的梦,是我的幻觉。”他说,“我猜测着你回来的原因,猜测你离开的原因,猜测你的一切,我已经决定原谅你了,可见面时,你却忘了我。” 两个身体紧贴着,他吻着怀中的人,环逐渐发烫,熟悉的疼痛袭来。 他模糊不清地说着:“好恨你。” 元锦都刚闭上眼准备全身心享受这个吻,发烫的身体和紧贴着她的心跳声却突然远离了。 高岭之花将她推开,站起身,离开了。 他把自己锁进盥洗室,撑着石台看向镜面,他的指尖寒芒一闪,刀片贴着光环划向脖侧,可那发烫的环却如同他的第二层皮肤,无法剥落。 血滴落下来,又涌出来,他打开柜门,取出绷带,熟练地包扎勒紧。 光脑弹出,一个声音问:“需要吗?紫烟。” “不。”他说,“没多少了。这场美梦才刚开始,我还不想结束。” 然后,他取出药瓶,吞下去了大半瓶止痛药。 水冲淡了血色。 他缓了缓,说道:“如果疼痛能换来期盼已久的快乐,那就不足为惧。我会……习惯的。” 第26章 葬礼 他像个藏着坏心思的男鬼 葬礼日。 起床的时间比平日早了许多。 窗外阴雨连绵, 室内的光线昏沉。 元锦都打了个哈欠,抬起手,配合高岭之花给她穿衣的动作。 她的头发都比平时要湿重, 大脑仍然懒懒散散。 眼前人穿戴整齐, 是打理好自己后,才来叫她起床的。 昏暗的室内光线下,他的手指白的像一团柔光。修长的指头扣住她的手指, 将她的手从袖口轻拽出来,然后束上袖口,打好结,又一个个从下到上为她系衬衣扣。 到胸口时, 落下一吻。 扣好领口的最后一个扣子后,他跪下来, 握住她的脚腕,给她套上长袜,再套上长靴。 他很是耐心, 一层层调节长靴上的绑带,打结。 “舒服吗,松紧度?”他问。 元锦都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高岭之花揉了揉她脑袋,将她抱到梳妆台前, 拿起梳子, 一点点将她的头发梳顺,再仔细编起来,扣上帽子,调整角度。 最后,他拿起黑色的领结胸针, 扣在衬衣领正中,调整了结的方向。 元锦都很喜欢看他做这种事,她脑中隐约能想到模糊的画面,曾经自己的衣物都是交给他清洁打理的。贵公子即便被流放荒星,也要创造条件熨烫衣服,没有人帮忙打理就自己来。 后来同居状态下,又包揽了她的衣服。他还会趁着短暂的落地休整假期淘点漂亮的小装饰送她。 后面两年只要睡在一起,衣服是他帮忙捡起收纳的,起床后的袜子鞋子是他代劳,帮她穿上的。 想起曾经,元锦都忽然很想抱住他亲一亲。 就像亲小猫那样,不用舌头,不带欲望,只是用嘴唇亲昵的奖励。 她也这么做了。 高岭之花有些怔然,摸了摸被她亲过的脸,目光露出不解。继而,他缓缓勾起嘴角,笑容温柔,人畜无害,圣洁的仿佛要发光。 他很可爱。 元锦都也这么说出来了:“好可爱。” “从前,我这么做……”他的手搭在元锦都的耳边,拇指摩挲着她的眉,“你说我变态。” “是有点。”元锦都说,“你饲养欲很重。” “我只是想参与你的所有。”他说,“每时每刻,点点滴滴。” “控制欲强的人才这样。” “是你教得好。”他说,“我们的开始,就是你单方面的强迫。我并不觉得无法接受,反而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可后来,我渐渐意识到,你只是自大冷漠懒散,你对我的强迫与命令,只是为了省时省事。” 他不像控诉,也不是抱怨,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欣喜。 第29章 “你没有控制欲,你有的只是占有欲。你占有我,却不控制我,因为控制对你而言意味着麻烦,意味着会拥有更深的感情羁绊。后来,我被你抛弃了,我很不安。是你让我变成如今这样……” 他凑过来,试探着吻她,先是浅浅的品尝,没有被拒绝后,逐渐失控加深。 “我要,拥有你。全部。” 占有,掌控,饲养,在短暂的相处中,完全满足被放置了两年的自己。 “从前,我满足你的自私。现在,换你,满足我。” 他捧着元锦都的脸,望着她的眼睛,“我会证明,你爱我。” 行政官敲门提醒:“少校,该出发了。” 高岭之花戴上白色的军帽,手伸过来。 元锦都打量了一会儿,说道:“你就打算这样出席葬礼吗?” 高岭之花声音很柔,问她:“怎么了?我的穿戴哪里不合你口味吗?” 出席公共场合时,他一般都穿银河舰队的白色军服。这种舰队制服比军政府的黑色制服要更典雅一些,也比其他舰队的蓝色灰色要更亮眼。它偏向军礼服,服装材质厚实笔挺,无肩章设计,但腰带束腰以及绶带胸章却都做了精致化处理,要一眼能看出银河舰队的“贵”。 “头发。”元锦都说,“我帮你扎吧。” 长久的沉默与怔愣后,高岭之花摘下帽子,乖乖坐下。 他嘴角挂着笑,眼睛如同喝醉了一般,笑意朦胧中还带着不清醒的妩媚感。 元锦都给他扎了个低马尾,黑丝带扎的,和她头发上的一样。 就这样,九点开场的葬礼仪式,推后了几分钟。 来宾都已就坐,副官迟迟未到。 每个人都在心中揣测副官来迟的原因,怕他故意不出席释放什么政治信号,又觉他不会这么做。 但君家的人扫视墓园礼堂一圈后,又忐忑着,或许他真的会当众放鸽子?因为现场几乎不见银河舰队的高层军官,属于副官的嫡系势力并未到场几个。 除了安全署负责安保工作的唐,和三小姐的丈夫崇刘,其他的银河舰队上将中将都是缺席状态。 虽说气象塔那边接到了镜宫“天气计划不必更改”的指示,但仍然识时务的将雨调节小了。 墓园礼堂外下着银丝小雨,黑色步道两侧拉起了警戒,各大媒体的摄像机器悬飞在警戒线外,被批准拍摄来宾入场画面。 现在,所有的摄像头都在等待副官的到来。 九点十分,副官的飞行器停在墓园外的悬停台,不久后,黑色的四轮车缓缓驶来,至步道段停下。 车门开启,步道前等候的军政府官员打开黑色的雨伞,小跑着过去拉车门。 后排两侧车门拉开,副官下车后,绕过车,走到另一侧,脱掉右手的手套,伸过去。 一只手搭在他的手心,身穿白色仿制服式大衣的年轻女人露出了脸。 涌来的黑色雨伞遮住前后,副官拥着她的肩膀,在镜头灯光的闪烁中,缓步进场。 礼堂中央放着黑色的棺椁,棺椁前是个宽阔的礼台,礼堂两侧是阶梯式的观礼落座区。 左边离礼台近,是主要来宾位,右侧观礼台则是环形。 副官拥着元锦都入场,舰队与军政府官员行军礼,等候多时的来宾们全体起立致礼,连十分不情愿的三小姐也得提裙欠身。 左侧的主位空着,而主位旁边坐着略有些格格不入的一家四口。 元锦都看向他们。 林家人。 林凛面无表情的行军礼,林潮汐与林封铭母子俩则垂着眼,眼神既不敢直视也不敢乱飘。 而林炎炎,与之前随意散漫的感觉不同。 他的视线,始终看向高岭之花,而非元锦都。那种目光,可以说是瞪,审视着,打量着,仿佛在研究一个怪物。 最后,才将视线放在元锦都身上,神色松了些许后,微微向元锦都点了点头。 “你家人。”高岭之花说。 “我有眼睛,看得见。”元锦都回。 高岭之花的手从她的肩膀换到了腰,搂着她的腰,带她上台阶,坐到了主位。 他落座后,礼堂来宾才陆续落座。 行政官站在后侧,弯腰询问。 “开始吗?” “嗯。” 于是,台上多了个穿着军政府黑色制服的主持人,看军衔应是老资历,他念起了执政官美化后的人生履历。 “前戏很长。”高岭之花说,“很无聊,所以……” 他将手一抬,说道:“你可以跟他们聊聊天,叙叙旧。” 坐在元锦都身旁的就是林炎炎,接着是林潮汐与他们的两个儿子。 元锦都看着林炎炎,林炎炎也看着她。 好半晌,伴随着背景音“经过研究,彼时担任秘书官的执政官发现了十处黑羊巢穴坐标……”,林炎炎对元锦都说:“我一定会查出你的来历,在此之前,请用这个名字吧,锦都。” 元锦都微微抬眉。 她略感惊讶,是林炎炎发现了什么吗?他现在的眼神里,没有了八卦狂热,而是认真又执拗。 “让你姑姑跟你说。”林炎炎肘击了旁边眼神发直的林潮汐。 林潮汐回神,先是问元锦都枪伤好了没,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又将目光投向了高岭之花。 这位年轻又大权在握的男人,一直注视着他的身边人。 林潮汐说道:“副官,你之前定的红宝石装饰到货了,还要镶吗?” 林封铭抽了口气,恰在台上主持人换行的寂静间隙,听起来尤其清晰。 于是,对面看台的来宾借机光明正大将目光投向这里。 林封铭脑门浸出冷汗,垂眼装死,手悄悄掐着林凛,希望大哥能扶住他,别让他昏在这里。 他完全没想过,他妈妈的脑子里还是订单为先。 “当然。”高岭之花礼貌微笑,虚假却得体,“仪式结束后,我会让行政官给你具体的时间。” 他瞥了眼元锦都,慢悠悠说道:“我想,我的未婚妻也希望娘家人可以来镜宫看望她。” 这下,连林凛都忍不住抽气了。 对面看台一片死寂。 元锦都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她平静地接受了新身份,并将目光移到了对面。 “君络。”她叫,“对面那个一直瞪我的老太太是谁。” 对面看台,对称的“主位”,三小姐旁边,有一位穿着蓝色套装珠光宝气的白脸老太太,一直在瞪视这边。 “我奶奶。”高岭之花回。 “你还有奶奶?” “没错,还活着。”高岭之花说,“而且,她不是在瞪你,她是在瞪我。” 元锦都笑了一下,“这么说,对面那些脸色极差,恨不得把你撕了的人,都是你的亲戚?” “奶奶的右边,我的便宜妹妹,我母亲去世后父亲找的替代品,替代品生的儿子,又一个替代品,和她的女儿。”他像介绍稀奇古怪的商品,为元锦都挨个介绍,“奶奶左边,我姑姑,姑姑的第三任丈夫,丈夫与前妻的儿子,我早逝叔叔的遗孀,和他家的傻儿子。” 元锦都看了眼他的便宜弟妹们,“都好小,让你捡漏了,皇太子殿下。” “生了小皇子殿下的那位情妇,非常恨我呢。”皇太子调侃道。 元锦都多关注了一眼那位带着小儿子的女士。 果然那张脸像彻夜难眠后浮肿了一般,投来的目光既怨毒又胆怯。 “能问一下,废太子哪去了吗?” “你不记得?”高岭之花略感震惊。 “我应该记得?”元锦都反问。 身旁一直默默偷听的林炎炎也震惊了一下,看向元锦都的目光多了点探究。 高岭之花说:“决战之前,他代行执政官令,要求银河舰队听从他指挥,于是,我们杀了他。” 我们? 哦,元锦都意识到了,这种简单粗暴解决绊脚石的方式,只能是九千二的授意。 “那你的政治把柄挺多的,决战之后,怎么踹了老皇帝登基的?”元锦都问。 台上,执政官的人生履历来到了尾声。 “……”高岭之花突然笑出声来,很轻,但整个礼堂都能听到。 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 无数个耳朵紧张地等待着。 “胜利后我背上了弑兄的罪名,军政府听从君家以及那群废物东西的命令,要求银河舰队立刻交出我。” 高岭之花向对面看台的看官们,露出一抹阴涔涔的笑。 “半个月后,无论军政府还是各部舰队,无论政治贵族还是世家财阀,全都倒向了我。” 因为命只有一条。 “杀他们,轻而易举。” 台上,执政官美化后精彩的一生结束。 “走吧。”高岭之花伸出手,“瞻仰一下他的遗体。” 他又露出了笑容,像个藏着坏心思的男鬼。 第30章 台上,安全署的士兵移走了棺椁盖。 以高岭之花为首,林家人跟在身后,先行移至台上,瞻仰遗体。 而对侧的来宾,以君家人为先,由安全署士兵引路,几乎同时从另一侧上台。 高岭之花的嘴角勾了起来。 第27章 戏剧 我会赋予这句话更深的意思,并信…… 遗体瞻仰环节。 元锦都对棺椁中早就凉透的执政官毫无兴趣, 当然,高岭之花也一样。 他俩谁也没“瞻仰”执政官的遗体,只是跟随礼仪官绕着棺椁走了半圈后, 站在了最前方的主位, 等待来宾脏了眼睛后,到高岭之花这里洗个眼,获取安慰。 林家人被礼仪官安排在了君家那群人的前面。 更拉仇恨的是, 安全署的士兵们在礼仪官为林家人引路时,贴心用佩刀阻止了想要上前的君家老太太。 元锦都垂眼,手象征性地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她兴致缺缺, 且需要大量的睡眠修补身体。 高岭之花摘了手套,帮她擦去瞌睡的泪花。 “很快就能回去休息了。”高岭之花说。 礼仪官领着林家人绕棺。 元锦都注意到, 林家人的视线投进棺材后,脸色齐变。 错愕震惊之后,林炎炎的目光被八卦之魂点燃, 抬眼向高岭之花看过来,林潮汐则眼神恍惚,分明是大脑被震撼到信号丢失的模样。 而定力不高的林封铭险些叫出来,好在林凛反应快,掐住了他的手臂。 一家四口惨白着脸色上前问候副官, 遵循流程安排走过场。 “节哀。”林炎炎开口, 声音被紧张的肌肉连累,发紧到他自己都听不到。 林潮汐更是只张嘴不发声。 林凛的脸似乎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元锦都看了都替他累,可见他精神紧绷到何种地步,而林封铭, 他在开口说节哀这两个字时,手指还不安的想做个手势,最后慌乱地虚空打了个结。 林家人的表现可谓是在不体面的边缘蹦迪,但高岭之花的表情仪态堪称贵公子典范,滴水不露,无论他们崩成什么样,他都礼貌点头,回一句:“感谢前来。” 等林家人下台坐回去后,高岭之花才点了点头,让安全署的士兵放行。 君家人无声的“骂骂咧咧”已经直接挂在脸上摆出来了。 但高岭之花毫不在意,他收回目光,闭上眼,一个眼神都不赏给他们。 三小姐扶着老太太靠近棺椁,崇刘跟在三小姐身后,再往后是为执政官生下孩子的“合法”情妇与她们各自的孩子,接着又是一连串的与执政官沾亲带故的君家人。 老太太走近棺椁,朝里头望了一眼后,脸色大变。 元锦都头一次见这么活灵活现的大变脸,一个人真的能从白脸瞬间跳跃为铁青色,这脸色变的,连她都好奇了。 棺材里是什么,难不成高岭之花放了个狗头进去充执政官。 她往前一步,看向棺椁里的遗体,与此同时,三小姐一声尖叫,被身后眼疾手快的崇刘捂住了嘴。 三小姐的尖叫声变成了哽咽声。 元锦都眨了眨眼。 执政官的眉心正中有一枚弹孔,清晰可见,他的额头以上包括整个头盖骨都因受击而扭曲变形。 执政官是被枪杀的。 遗体面容干净穿戴整齐,自然是经过入殓师之手整理过的。而且这个弹孔想遮的话,是可以遮盖的。他的头盖骨也可以复原,化个妆,绝对可以让他像正常病逝那样安详。但现在,遗体就这般光明正大展示着自己的“死因”,并非高岭之花说的病逝,而是中枪身亡。 元锦都想,还不如缝个狗头呢,无聊。不就是弹孔吗?没见识。 三小姐趴在崇刘的怀中哭泣,后面一堆的君家人见状围到了棺椁前,看向执政官的遗体。 元锦都退回来,瞥眼看着高岭之花。 他面无表情,低垂着眼,嘴角却微微向上扬着。 “怎么了怎么了!”一个女人推开崇刘挤了进来,是那位给执政官生了“皇子”的情妇,她涂了红指甲盖的手指扒着棺椁,像是要攀登棺椁,把身体也塞进去一样,动作看起来夸张又狼狈。 紧接着,更加尖锐的哭声爆开,这位情妇声音高昂极具穿透力,高音头腔共鸣,以棺椁为中心,扩向整个礼堂。 后面的来宾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当是过气的情妇奉旨表演,于是有人配合了起来,各个演技爆发,声泪俱下,为这位敬职敬业的情妇添加些应景的背景音乐,免得执政官葬礼办得太干巴。 但下一秒,情妇一句“是谁杀了执政官”,把后面的来宾给整不会了。 哭声顷刻间收敛消失,变成了尴尬。 情妇抬起头,不应景的鲜红色指甲指着高岭之花,滑稽却又十分有感染力,像真的有深仇大恨似的,恶狠狠质问高岭之花: “是你!是你杀了执政官!!” 面对指责,高岭之花只是闭上眼睛,不予理会,唇边的笑依旧高傲轻蔑。 元锦都一直观察着这场闹剧的发展。 她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老太太的微表情,以及不停往棺椁前挤,趁此乱局变幻站位的君家人。 他们想做些什么,是为了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红指甲盖的情妇脚下一个踉跄,几个君家人上前搀扶,元锦都注意到老太太悄悄退开了半步,手搭在了还未成年的“小皇子”肩膀上。 演戏的情妇瞄了一眼,视线短暂的停顿在儿子身上,像是下定了决心,她忽然调转方向,在身边几个君家人的配合下,她从包中掏出一把小枪,hp-7电磁女士防身枪,便携,穿透力强,应急快,拨了保险栓就能直接开枪。 她抬手朝高岭之花开枪。 这些动作,这些表情,这些细节,元锦都全看在眼里。 从情妇转身,在君家人的掩护下,从手包中掏枪的那一刻,她就预判到了他们想要制造什么样的政治戏剧。 而身边这个依然高雅端庄的男人,用放任的态度,一手惯出了这场戏。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样思考的同时,元锦都本能的愤怒,她的大脑在研判出情妇开枪的举动前,先行告知了自己这样一句话“高岭之花只能死在我手里”。 所以,情妇举枪抬手的瞬间,元锦都抬脚,一脚踹在高岭之花的白色制服裤上。 这一脚踢出去后,她冷汗直冒,想起了自己今时不如往日,无论身高体重还是肌肉力量,都达不到足够的力度,想要踹倒训练有素又处在身体巅峰期的高岭之花,显然是天方夜谭。 更出乎意料的是,她高估了自己如今的身体控制能力,一脚力道没把控好的后果就是让自己失去了平衡。 尽管那一脚没能按照脑内设想把高岭之花踹倒,却达到了预期效果——高岭之花眼疾手快反应神速,一把抓住了失去平衡即将倒地的她,侧过身,将她搂在了怀里。 电磁弹擦着高岭之花耳侧的垂发,击中了后面屏幕上的执政官动态遗照。 屏幕应声而碎,挽联缓缓坠地,执政官真正的落幕。 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倒地的是开枪的情妇。 安全署署长唐,亲自开枪,弹孔从情妇的太阳穴穿过去,炸开了脑袋。 元锦都找到了唐的位置,唐依然是她记忆中不变的黑色齐肩垂发,穿了一身黑,手中黑色的枪口冒着烟,就站在台上侧边不起眼的角落,狙击位置很刁钻。 元锦都忍不住赞了一句:“好枪法。” 情妇倒地,君家人散开,后面的宾客才意识到这场闹剧的全貌,明白了又是哪个角色失败了,下了台。 这场戏,观众只有不知情的宾客,现在,慌乱的也只有不知情的宾客。 君家老太太的表情可谓是直接将“不中用的东西”写在了脸上,而配合演出的那几个君家人,不敢再妄动,甚至连言语攻击舆论抹黑的售后都没有了。 他们不敢也不会多此一举。 刺杀这种事一旦失败,就意味着要被清算。能在葬礼上搞这么一手,肯定是提前切割干净了,接下来只需要闭嘴装傻,安全署也调查不出什么关联来。 几个君家人的脸色相当精彩,皆浮出了淡淡的死相。 这或许是君家的最后一搏了,就这样被宣判了失败。 而三小姐,被高岭之花搂在怀里的元锦都饶有兴味地观察三小姐,她似乎的确是高门贵族的小白花。她在自己丈夫的怀中瑟瑟发抖,脸上的表情除了害怕还有迷茫。 至于她的丈夫…… 元锦都看向崇刘。这位银河舰队出身的年轻士官也算是她提拔过的人才,而他最宝贵的优点就是,正直可靠,心窍不多。 “少校,您没事吧!”崇刘在搞清楚局面后,立刻松开三小姐的手,向高岭之花表示关心。 元锦都想,崇刘这算是在表明自己的无辜与立场了。 第31章 “唐。”高岭之花开口,“这里交给你。” 他握住元锦都的手,轻轻亲吻,而后说道:“我的未婚妻需要休息,散席。” 他拉着元锦都离开,而后想起了林家人,又停下来说道:“唐,我未婚妻的娘家人是无辜的,他们一定吓坏了,送他们回去,后续的慰问工作一定要做到位。” 唐冷冰冰答:“明白。” 安全署的工作人员带着林家人离开,在他们离开后,士兵们关上了礼堂大门。 一位安全署的士兵用嘹亮的声音向剩下的宾客们下达指示:“在场所有人,配合安全署调查!听从命令,不得离开!” 三小姐似乎想表达不满,抱着老太太的手臂晃了晃,老太太也不满安全署用这样的语气下达指示,于是清了清嗓子想说话。 她还未开口,一位士兵请示唐,“执政官遗体怎么处理。” 唐抬腿,踩在棺椁上,打了个手势:“和那个女人一起,拉下去,烧了。” 老太太咽下去要说的话,紧紧闭上了嘴。 三小姐捂着嘴默默流泪,崇刘小声安慰道:“没事,不怕。配合调查就好。” 浮空岛今日全线戒严。 航道上,只有一台飞行器,破开旗园区的阴云雨幕,冲进阳光明媚的镜宫专线。 元锦都坐在驾驶舱内,腰前是高岭之花给她系的安全带。 她喝了一口能量饮,心想,怪不得今天在礼堂没见几个银河舰队的人,原来是提前安排好了,要唱大戏。 “今天这场戏……”元锦都望着高岭之花柔白色的背影,“很无聊。” “嗯,是很无聊,从得知剧本的那刻起,就知道与精彩无缘。”高岭之花如此说道。 “那还要放任他们登台表演?” “我有自己想看的情节。”他转过头,眼神温柔的看着元锦都。 元锦都想,他又要犯病了吗?眼神怎么如此黏腻。 不对,他的意思是…… “你在高兴什么?”元锦都问,“我踢你那脚?你受虐狂吗?” “你在回避什么?”高岭之花更开心了,“明明是救我。而我,确实只需要看到这样的情节,就足够了。” 元锦都:“自作多情。” “你知道你的任务,我死,就算你任务完成。只要你放着不管,她那一枪,哪怕枪法烂,也足以贯穿我的肩膀或是脖子。但你却选择了救我。” 他好心情道:“你在乎我,你自己清楚。” 元锦都沉默了,她无从反驳。 高岭之花解开她的安全带,打横将她抱起来。 “地球有个古传统,一场葬礼带来的悲伤,需要一场婚礼来覆盖。”他说,“和我结婚吧。” “你不是说,我早就和你结婚了。” “嗯,在我心里,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他说,“但现在,我想给你,给我自己一个婚礼,一个举世皆知的婚姻承诺。”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镜宫天台花园。 “皇太子登基,世界尽在我的掌控之中。”他轻轻偏过头,吻了吻元锦都,“我想用至高权利,纸醉金迷与倾尽一切的浮华,诱骗你困住你。” 元锦都没什么表情变化。 “果然,你对这些不感兴趣。”高岭之花叹了口气,很快再次振作,“没关系,我会与你一起,醉生梦死,直至最后一刻。” “这是你的愿望?”元锦都问。 “是我的愿望之一。”高岭之花说,“求你,陪我实现它。我始终不知你的追求,你的目的,但我知道,你想完成任务离开这里。可不可以,在离开之前,实现我的心愿,就当可怜我。” “……”元锦都想,也行,这算是他的遗愿清单吗?完成他的心愿后,离开时就不会心有愧疚了。 “说说看吧,你的愿望们。”她说,“结婚,还有什么?” “叫我君络,或者……” 在他说出那个称呼前,元锦都抢先道:“可以,我会叫你名字的。还有呢?” “说爱我,现在。” 元锦都愣了愣,想开口状似无意说爱他,却发现,自己无法开口。 “做不到吗?”他轻轻笑了起来,“没关系,我会让你开口的。就算是在床上听到这句话,我也会很高兴赋予这句话更深的意思,并信以为真。” 元锦都啧了一声,看向他脖子上的环,说道:“那恐怕难。” 第28章 密码 我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你。 葬礼结束后, 元锦都向高岭之花要了镜宫的全通行权限,他答应了。 出发去和军政府的元老们交涉前,高岭之花笑眯眯留下了一句话:“镜宫很大, 要找什么东西的话, 就要辛苦你做好体力分配了。好好玩,我很快就回。” 高岭之花离开后,元锦都要了张地图, 从云顶宫开始,一层一层往下翻,寻找辛雅留下的能量烟。 云顶宫翻找完毕,一无所获, 再下一层,就是她经常活动的空中花园区域。 搜索这一层的时候, 元锦都发现,地图只是给外人看的参考,实则镜宫真的像镶嵌了镜子的迷宫, 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 连廊,卧房,餐厅,舞厅,花园, 复杂的嵌套, 无数次旋转与鬼打墙。 她在这层找到了一个隐藏暗门,推开后,里面藏了一座古地球中式庭院,庭院内能看到天空,很像到了镜宫的室外花园, 但却感觉不到风的真实流动感,这里的天空是虚假的。 这方庭院层叠嵌套,无数的窗无数的房屋,有敞开的门有半掩的门,还有将整面墙安装上铜镜的奇怪地方,院子外还是院子,假山流水,栽种着不同星球的植被景观,色彩绚丽也柔和。 元锦都终究是败给了从未见过的景观,她迷失在了这里。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确定了这里的天空是虚假的,因为此处的光照改变比外界的要快速许多,她的光脑显示,现在是正午时分,但这方天空却有了黄昏之感。 正疑惑时,她一个人的寻宝游戏,突然变成了两个人的捉迷藏游戏,高岭之花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镜宫,他正午变鬼,轻声笑着说: “乖,找个地方藏好,我会关掉监控,半个小时内,如果被我找到,你今天就归我了。” 男鬼上身后,他的语气总带着点挑衅般的愉悦,元锦都被激起了胜负欲,无声的较量开始了。 元锦都从容不迫地继续在这神奇的古老庭院里翻找一切可能是储藏室保险柜的地方,庭院的天色很快变暗,最终,天黑了,房屋内一片漆黑。 元锦都摸不到灯的开关,正准备打开光脑的灯光,不远处的庭院亮起了灯。 一间挨着一间,昏黄的灯光亮起。 元锦都看到了映在对面窗户上的身影,赏心悦目。 比窗台前的兰花都要雅靓。 “叫他高岭之花,简直太对了。”元锦都说。 然后,她找了个视野死角躲了进去。 高岭之花走路的脚步声很轻,只能感觉到风的微妙变化,却听不到响动,真的像男鬼,飘着就来了。 元锦都身处的房间亮起了灯。 高岭之花在这里慢悠悠逛了一圈,点燃了一支香,放在了窗台上。 他轻声的笑,开口说道:“好认真。我还以为你会无视我发起的游戏,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在这里站着等我。” 元锦都想,确实啊,被他一激,怎么立马就服从游戏规则,陪他玩起捉迷藏了。 “但是,即便你藏了起来……”他的声音飘近了,“发现你了。” 一只手伸过来,拽开了她腰后的系带。 元锦都叹了口气,从夹缝中钻了出来。 “没开监控?”元锦都质问道。 没开监控能是这个速度?骗鬼呢。 他抓起元锦都的手腕,笑着摸了摸光脑,说道:“有定位。” 没开监控,但看了定位。 元锦都不满道:“这也叫捉迷藏?” “嗯,规则由我制定,我说是,它就是。”高岭之花将她托到了书案上,吻了过来。 “这地方是什么用途?” “我母亲曾经的住处。”高岭之花一边吻一边回答她,“隐蔽,安全,与世隔绝。” 他抽掉元锦都的裙带,问她:“你没见过这种建筑风格吗?” “绝对见过。”元锦都回。 她都叫九千二了,九千多次的跳跃旅行,还有哪个时间点没去过?这种古式风格,自己一定也见过。 但很快,元锦都开始后悔。她不应该赌气回答这个问题,况且还是这样的答案,以高岭之花的悟性,他一定听得懂。 “这样啊……”高岭之花如此回复后,吻加重了。 双方有来有回了几回合后,阵地转移到了床上。 这里的床很硬,元锦都的脑袋挨在枕头上时,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啧。 高岭之花埋在她锁骨处轻笑,气息触碰着,痒痒的。 第32章 元锦都有些耐不住性子,床上磨磨蹭蹭一向是高岭之花最令她讨厌的地方。 她喜欢开袋即食,饿了就干脆了当的拆开吃了,不讲究饭前仪式感,狼吞虎咽饱餐一顿最香。高岭之花与她截然相反,更爱在饱食前做足准备。 刀叉桌布坐姿背景音乐周围的环境二人的对话甚至气氛,都是他必须考量的一环。 以前由她支配如何“用餐”,现在则是高岭之花做东。 元锦都拿起抽掉的腰带去捆高岭之花的手,试图更换东道主。 收到信号后的高岭之花愣了一下,很快就将手伸过来,乐意配合她。 非常好。 元锦都反客为主,决定主导这场用餐的规则,大快朵颐。 …… 然后,她愤怒了。 她的体力支撑不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快朵颐。打个比方的话,就像大餐已经端上,她也拿起了刀叉,吩咐宾客由她先行品尝,结果开心吃了几口后,累了,吃不动了。 再加上,高岭之花断断续续的“软硬兼施”极其扫兴。 元锦都怒火滔天,推开高岭之花,躺在床上郁闷。 “生气了?”高岭之花知道她生气的原因,摸着她的头发安抚道,“没关系,那就躺着等我来,结束了多吃点东西补一补,会好起来的。” 每到这种时候,他的语气就会变得阴湿甜腻。 元锦都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这点力度,对他而言就像助兴。手腕也因此被他抓住,温柔一吻。 “省省力气。”他说,“觉得我扫兴,那就告诉我,怎样才能把你套在我身上的项圈拆掉。为我套上这个项圈时,有想过这一天吗?” “这不是我的东西,这是辛雅的。”元锦都说,“你母亲的恶趣味,与我无关。” 高岭之花贴在她耳边,密集地吻着:“她的编码是多少。” 元锦都一惊。 “什么编码?” “九千二,你的编码。”他的手扳过元锦都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那么辛雅,也会有属于她的编码。” 元锦都眼眸中的情绪变化,全被他捕捉到了。 “辛雅就和元锦都一样,只是这个身份附带的名字。那么辛雅也会和你一样,有自己所属的编号。你是九千二,她是多少?” 他的手指摸向发烫的环,如同自刎一样,指腹快速擦过去后,环上亮起了输入码。 “看到了吗?”他说,“你当时能打开箱子取出它,现在也能解开它。” “你知道编码,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怕什么?”他生气了,却依然笑着说,“当时不杀我,选择用它来废掉我。是怕我身上一半的血脉延续下去吗?” 元锦都伸出手,触碰到光环上浮出的输入屏。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高岭之花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的沉默与怔愣中,元锦都输入了四个数字。 2 0 4 1 密码错误,环猛地一缩,高岭之花栽到床上,昏了。 颈侧慢慢被血浸染,很快血迹洇湿了他的衬衣,蔓延开来。 “原来真有惩罚措施。”元锦都道,“也对。” 她忽然明白,重逢时高岭之花的脖子上为什么会缠满绷带了。 他在与自己见面前,试了密码。 而且,以他的性格,两年时间,他肯定尝试过无数次。 “试吧。”元锦都说,“我够仁慈了。” 四位数,有三位都是正确的,就看他敢不敢碰运气了。 真正的天空,铺天盖地的深蓝色,外界到了夜幕时分,浮空的城市在云层之下,一节节亮起霓虹。 执政官的葬礼只变成了一则不痛不痒的新闻播报,文娱活动并没有被限制,航道戒严结束后,浮空岛八大城市区域便恢复了往日繁华。 元锦都坐在空中花园的玉白栏杆上,脚底是逐渐变冷的风,以及模糊不清的繁华声。 手边的能量饮已被她喝光,只剩一只空玻璃杯,她一点点挪动这只玻璃杯,让它的底座一半悬空在栏杆外,只需要再用点力,这只玻璃杯就会坠到云海下方。 “你在学猫吗?”高岭之花依然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撤回了杯子,手环住了她的腰,“当心掉下去。” 他把一颗能量块塞进了元锦都的嘴里,笑道:“还在生气?” 元锦都默默吞了能量块,看向他。 他脖子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缠了绷带,换了衣服。 “想制裁我,又发现根本做不到,于是更生气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他自己说完,开心地笑出了声。 元锦都略感惊讶,问他:“你不生气的吗?还是你被抹除记忆了?” “我不生气,我只会恨你。”他说,“很疼,而且……我醒来后,你已经跑了,如果不是有定位,还看了监控确认,我会以为你抛下扫兴的我,再次消失了。” 元锦都:“……” “所以编码是204……”他停下来,看到元锦都的反应,笑了起来,“猜对了,前三位是正确的。” “你现在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我怎么知道,因为我一直在看你的眼睛,不仅看到了你输入的数字,还有现在,诈出正确答案后,你眼睛里的震惊与后悔……” 高岭之花笑声鬼魅。 “那么,最后一位是什么?”他问,“9吗?” 元锦都闭上了眼,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逃避?我有没有对你说过……”高岭之花咬着她耳朵,幽幽说道,“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了解你。你的演技,一直烂到可怕。” 光脑滴滴作响,高岭之花松开怀抱,元锦都趁此机会脱身,跑了。 高岭之花没有追,接通来讯后,说道:“汇报明日再说,准备两支紫烟。” 第29章 艳鬼 你的心,没有温度 晚间是一阵急雨, 也许是为了与葬礼日相配,天气塔还安排了雷声与云层之中闪烁的蓝紫色细碎闪电。 雷雨的气息与纯粹的夜雨不同,打湿的空气中带着灼烧又急速冷却的焦味。 元锦都嗅到了这个味道, 除了雨与电, 还有淡淡的甜味与血腥味。 她睁开眼,窗外已蒙蒙亮,又是新的一天。 高岭之花占据了她枕头的边角, 趴着,脸近在咫尺。他额头上的碎发遮住了一只眼睛,从元锦都这个角度看过去,像在蹙着眉痛苦, 换个角度,又像无知无觉熟睡的无辜纯白之花。 他脸上浮着淡淡的一层红晕, 元锦都太熟悉他这个样子了,条件反射般摸了摸他的额头,烫手。而他只是迷迷糊糊轻哼了一声, 就又沉入了发热的昏睡中。 脑中丝滑冒出“照顾他”的念头,但很快又被元锦都拍了下去。 她扯开高岭之花身上的被子,撩开他的头发,仔细摸着他缠着绷带的脖子。手指沿着喉结起伏,几次重复后, 确认他脖子上的环卸掉了。 她愣了一下, 朝下面摸去。 她太熟悉不过这个状态了,难怪这家伙累瘫在床上发烧。摘了锁,自然是要释放一下。 一股无名火两头烧起,元锦都几乎分裂,又想把他揍一顿, 又想把他锁进床里狼吞虎咽。 最终这股无名火驱使她跳下床,找了条皮带,绕了个活扣,三下五除二将皮带套在他脖子上,一把扯紧。 高岭之花的手指本能地扣着束紧的皮带圈,瑟缩着咳了几声,疲惫地睁开眼。 “是没有消气……还是又生气了。”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果然是和之前不同了,放以前,这位贵公子是会红着脸挣扎,偏要与她先打上一架,打不过被压制了也不服输,然后被吃干抹净也不吱声,只默默收拾自己,再蹲下来认真跟她谈判,说他不喜欢这样,如果还要这么玩,那就提前告知他,他会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眼前的男人只是挂着怪异的笑,一种濒临崩坏的,病态的笑,有点像自暴自弃,也像放任自己清醒的沉溺。 这抹异样的笑很甜,像如今他身上的香味,诱人的甜,无形的香气像带了尾巴勾,轻飘飘却绵延不绝地释放出钩子,勾住一些同样无形的东西,比如心魂,一旦勾的人动摇,整个香气就会藤蔓一样绞缠上来。 “东西呢,摘掉放哪了?”元锦都问。 高岭之花坐起身,刚要伸手抱她,元锦都就站起来,踩住他的肩膀,将手中的皮带使劲一扯。 高岭之花拽着脖子上的皮带跪在床上,垂在床上的柔软银发微微颤抖着。 他说:“你真是狠心……” 她不是没看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她只是不在乎。 “为什么?”他抬起脸问道,“理由呢?除了你想这么对我,还有吗?” “我也有心愿需要你给我实现。”元锦都说。 她的脚抬起,踩在了他胸口。 高岭之花倒在床上,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元锦都脑内拉响了警报,于是,手中的皮带又紧了紧。 第33章 就这么来回束放下,高岭之花终于脱力,手慢慢垂落下去,不住摇着头,试图保持清醒。 “我做不到。”像是理智终于崩塌,他的声音沾染上了哭意,“无论你什么样的心愿,我都不会为你实现。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只要你还在这里,这个世界,就是我说了算。你没有自由,我也不会放你自由,你只需待在我身边。因为这就是我的意志,我用一切换来的……将你囚在我身边。” 元锦都松开手中的皮带。 “啪——” 高岭之花的脸偏到一侧,脸上浮出了红印。 元锦都坐在他身上,掐住了他脖子。 他却笑了起来,说道:“对啊,就这么简单。杀了我,你所有的心愿都能实现,动手杀了我,你就能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元锦都松开了手。 “每次,要你杀了我的时候,你都会放弃。为什么呢?九千二。”他问。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你没有心,你是个只关心结果的机器,不开心了就暴力解决,因为你的力量能压倒一切。对我也一样,你不屑与我培养感情,只需我服从你的安排,让你舒心。你将暴力用在与我的交流中,无论在床上还是其他地方。就像现在这样,你不开心了,就要这么逼迫我顺从你的意思,达成你的目的……” 元锦都冷声道:“哦,是吗。那为什么不杀我?你也一样。你坏掉了,还是有病?明知道会死在我手里,看到我时,不应该先杀了我吗?” 高岭之花沉默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元锦都问,“我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不杀你,是因为我没想明白,什么都没玩明白就简单地完成任务,这很无聊。等我想明白,我会让你死个明白。” “只有这个理由吗?”高岭之花微笑,“你在自我欺骗。” “我坦白。”元锦都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对你别有企图。” “你喜欢我。”他说。 “不是喜欢。”元锦都面无表情否定了他说出口的喜欢,不带一丝温度的回答他,“是沉迷。” 她俯身,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 “我爱死你这具身体了。”她说,“如果可以,我想让你死在这张床上,让我永世难忘。” 高岭之花的脸变得煞白。 他剧烈地咳着,而这样的咳嗽牵动伤口,又让他脸上染上不健康的红。 病了,且痛苦,但至少像个活着的人。 “你想听我对你说什么?”元锦都的话如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穿刺他的胸膛,“说爱你吗?我并非不懂爱,爱不是你我这样,爱至少,会不愿看你痛苦。但你看我,我对你的痛苦感到……异常兴奋。” 她说:“我爱死你挣扎的样子,爱惨了你因疼痛蹙眉的模样……每一次,我都想让你再痛一些,来满足我的色心,我的欲望。” 高岭之花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迫使自己冷静。 元锦都掐住他的脸,让他睁开眼:“看着我!你呢?君络。你又是为什么,对我这么一个恶人心慈手软?” 高岭之花紧抿着嘴,倔强又委屈。 “因为你贱,你喜欢被我这么对待。”元锦都说,“你的母亲是个比我还要恶劣的败类,只喜欢肌肤之亲鱼水之欢,你的父亲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渣,整个君家,乃至整个星球,都是浮华的欢乐场,你就诞生于此,诞生在这肮脏的权力泥潭中,被辛雅的一己私欲,养育成高洁之花。但你早就腐烂了,君络,你是这虚假世界里,另一重虚假的存在。只要有人拽你下坠,你就会堕落成如今这副贱样子。” 高岭之花的眼泪缓缓从眼角滑落,泪珠滴在他铺在床上的银发间,慢慢浸湿。 然后,他笑了起来。 如同元锦都所说,他坏掉了。 笑声沙哑阴冷,像溺毙在水中的鬼。 “现在说这些,是不想和我过了?”他道,“你激我杀你,还是想……玩更刺激的。”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支蓝绿色的烟,他将烟咬在嘴里,握住元锦都的脚将她一把扛起。 他就这样单手扛着元锦都,拉开床边的抽屉,取出一盒火柴,一簇蓝色的火苗燃起,他点燃了能量烟。 元锦都伸手去夺,被他笑着抓住手,十指相扣。 能量液融化在舌尖。 高岭之花道:“忘了告诉你,我也靠这些东西生存。” 他把元锦都放回床上,笑道:“生气吗?抢不过我,也无法压制我。我来回答你,为什么我不杀你。” 他吻了上来,疾风骤雨。他抓住元锦都的手,代他剥去衣物,引她一路向下。 “我爱你。”他说。 “有多恨,就有多爱。” “我并不喜欢在床上被人压制,也不喜欢配合,更不喜欢扮演听话善解人意的床伴。我恨透了你的强迫,但我喜欢你,所以我想让你开心,我想看你高兴。”他说,“我陪你演了五年,以为能换来一辈子,却不想,你背叛了我,抛弃了我,亲手把那个环锁在了我身上。” “那时,我就想。” “如果你永远不再出现,我会用这一辈子来等你。如果你回到我身边,我会把你锁在我身边,一笔一笔,在你身上,把你欠我的爱与恨,全部偿还。” 他的吻像雨点砸在她身上。 “我现在,很生气。”他说,“因为你看轻了我的爱恨,你还是对我,一无所知。” 他将她揉进身体里,用身体,用她唯一能明白的方式,诉说他的爱恨交织。 又爆裂,又温柔。 元锦都的头皮久违地酥麻,每一下的冲击都猛烈又绵延地舒展到了她的发梢。 这才对。 她用身体承接了他们无法用语言表达出的感情,语言会扭曲本意,但身体不会,他所有想要倾诉给她的情感,都直接地倾倒给了她。 温热的泪水砸在她脸上。 “哭什么。”元锦都伸手为他擦泪,“是你自己凶巴巴的玩这个,不应该更享受吗?啊……好重。真生气了?” 高岭之花哭得更厉害,眼泪从他浅色的瞳孔凝结成珠,又坠落。 “你的心,没有温度。” “或许吧。”她说,“但我的确……沉迷于你。你说得对,你我总要死。死前,我是戒不掉你了。” 他垂下的银丝,渐渐染上了黑色,而右眼的浅色,浮出一抹淡淡的猩红。 元锦都感叹:“……真像个鬼啊。” 黑发红瞳,一边爱着一边啜泣的艳鬼。 第30章 教派 天外教,人人见过神的尊容 极大的满足过后, 元锦都懒散地思考,高岭之花是从哪里拿出的那支能量烟。 在他拿出这支烟之前,她摸过高岭之花全身, 她确定当时并没有那支烟的存在。 所以, 他继承了辛雅的ai服务端,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拥有的智能端连通着存储仓, 可以任意取出存储物品。 从前,她为了取烟不突兀,端口用的是“烟盒”形状的空间匣。高岭之花呢? 刚刚他睡在自己身边,穿着宽松柔软的衣衫, 浑身上下什么装饰都没有,除了手腕上的光脑腕带。 难道储存仓连接在他的光脑中? 元锦都转过脸去看他。 他换上了新的衬衫, 正在系扣,手腕上的光脑腕带看起来很普通,就是两根缠绕起来的浅银色的丝线。 “把你光脑给我戴。”元锦都试探。 “这么理直气壮?”他没有任何紧张和反常, 玩笑道,“这就要查我的光脑了?不给。” 他收拾完自己,捞起元锦都帮她梳头,“你手上这个光脑够用了,我知道你和赵三一聊上了。” 元锦都:“不怕我跑?” “你不会。”高岭之花笑眯眯道, “你要留在我身边杀我, 跑了还怎么动手?” 衣服换好,高岭之花的嘴唇又压了上来,若即若离。 “少校,有访客。”门外,行政官汇报着, “唐署长与地空作战总指姚卷来访。” 高岭之花的吻顿住,片刻后,又加深了。 元锦都费力推开他,手抵着他的肩膀,得空喘息,问他:“唐不是喜欢你吗?怎么不跟她结婚。” “谁喜欢你你就要跟谁结婚吗?”他说。 “你喜欢谁,就得跟谁结婚吗?”元锦都反问回去。 高岭之花笑了一下,抱了抱她,起身。 “申复,让他们进来。” 他走到边几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红茶,喝了一口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元锦都:“你不记得姚卷了吗?” “……谁?” “你的地空作战队小队长,现在的总指,姚少将。” 元锦都努力想了想,连模糊的样子都想不起,于是她摇了摇头。 高岭之花心情大好。 他挽起黑发,随意扎了半圈,笑着说:“真是个无情的人,他也爱慕你崇拜你,你却把他忘了。” 第34章 元锦都毫不在意:“爱慕我崇拜我是应该的,但他没本事让我记住,是他的问题。” “怎么办。”高岭之花开心道,“更爱你了。” 门外,刘海儿一缕白发的中年男人风度翩翩侧身,道:“署长先请?” 唐冷冰冰道:“你先,我说的你不能听。” “那便我先。”姚卷老狐狸似的笑了笑,推门进来。 “打扰了,主人。”他开口。 元锦都没去吐槽他的称呼,只是惊讶了一瞬。她记得这张脸,倒不是九千二的记忆,是她身为元锦都记得的脸。不久前的联谊会上,由高岭之花亲自介绍的那个信仰天外教的男人。 姚卷的目光停在元锦都身上,但很快,他就“绅士”地移开视线,微微欠身,笑盈盈看着高岭之花。 “什么事。”高岭之花问。 元锦都走近了,拿起高岭之花用过的那个杯子,喝了一口他冲泡的红茶。 高岭之花很是开心,目光立刻就黏在了她身上,并无法自抑地把她拽进自己怀中,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双手圈住了她,将下巴放在元锦都的肩膀上,就这样看向姚卷。 他的右眼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这是元锦都失去的瞳孔本色,一场情事过后,印染到了他的眼眸中。 “我实在太心急了。”姚卷笑容不变,面色不改,依然狐狸模样,缓缓说道,“想知道您什么时候就任执政官一职,我们想给您举办一场祝祷。” “……”元锦都出声道,“祝祷?是天外教的吗?” 姚卷看向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点头道:“不错,是天外教的仪式。” 元锦都说:“好奇怪,那他是以什么身份来访的?地空作战总指,还是天外教的什么身份?” 高岭之花道:“姚卷,告诉她你在天外教的职位。” “这……”姚卷震惊了一瞬,目露疑惑,却极其顺从命令,回答道,“鄙人是天外教的大长老,主管教内宣传与人员筛选。” 元锦都颇为好奇。 银河舰队曾经的作战总指挥,现在代表天外教来问高岭之花的就职安排? “我不打算出任执政官。”高岭之花开口。 姚卷不解,询问道:“您有另外的安排?” “我会宣布执政官一职,由九千二担任。” 姚卷眼睛一亮,询问道:“舰长回来了吗?” 元锦都一怔。 “银河舰队舰长九千二已逝,不会再回来了。但执政官这个位置,我只会给她。”高岭之花道,“我还以副官的身份,代替执政官执掌这个世界。” “另外,此事敲定后,我要与元锦都办婚典。”高岭之花说,“时间由镜宫行政署决定。” 姚卷像是听懂了什么,面庞都明亮了,整个人精神焕发,难掩激动。 他看向元锦都,再次欠身行礼。 “你们天外教……”元锦都问姚卷,“现在的规模,已经是国教了吗?” “并非。”高岭之花替姚卷回答她,“依然只是少部分人的信仰。” “但看起来,像你的政治工具。”元锦都直言不讳道。 “呵。”高岭之花意义不明地冷笑了一声。 姚卷语气软了许多,和蔼道:“天外教规模一直不大,但我们是很古老的宗教……说宗教并不合适,比起古地球虚构的精神依存,我们天外教,人人都得见过神的尊容。我们由神亲自创办,千年来只为她服务。” 元锦都陷入沉默。 “祝您今日愉快,我就不打扰了。”姚卷手放在心口再次行礼,红光满面的离开了。 元锦都有了大概的猜想,但她没有来得及问高岭之花,唐就走了进来。 与姚卷不同,唐在元锦都的记忆里,一直很清晰。 但仔细说来,唐在银河舰队的存在感与重要性并不及姚卷。理论上讲,她身为元锦都忘了姚卷的长相,那么,她理应也忘了唐的模样。 可她就是记得唐的脸……因为,唐爱慕高岭之花,人尽皆知。 元锦都反思,难道自己真的对高岭之花动了情? 唐是来汇报工作的,葬礼日的刺杀调查有结果了。 起初他君家老太太坚持自己不知情,后来,她松口了,并供出了背后一连串的合谋者。 唐说,她已将处理结果下发给了安全署,只等高岭之花阅过后,知会各路媒体。 唐在汇报时,元锦都一直皱着眉。 她感到不对劲。 不仅是葬礼日拙劣直接又戏剧化的刺杀,还有唐的汇报,以及……唐这个人。 她搜寻了现有的记忆,唐在她的记忆中,是完全不起眼的存在。但只要看到高岭之花,她的存在感就会逐渐加强。 她不骚扰高岭之花,也不对高岭之花表白示爱。 她只无条件地对高岭之花好,并将他说的话当作铁令执行。 眼前的唐,看作风,依然无条件地听从高岭之花的命令,但元锦都觉得不对劲。 唐离开后,元锦都问高岭之花:“你不觉得,很假吗?” “你指什么。” 元锦都咽下唐的名字,回答:“刺杀。” “当然。”高岭之花亲吻着她的头发,幽幽说道,“是我授意的这场刺杀,也是我导演的。” “什么方式?”元锦都问。 “不愧是你。”高岭之花埋在她颈窝里轻轻笑着,“用一种……他们惧怕的方式,让他们清醒地执行我的命令。只需要,在他们的睡梦中,植入一个念头,他们就会不受控的,看着自己跳下我安排好的陷阱。” “你做了什么?” “我给奶奶植入了杀我很容易的念头,给我父亲的那位情人植入了,只有听从君家的安排才能保儿子一命的念头。” 元锦都不满道:“你的戏真的很烂。” 还说她演技烂,他自己的导演水平也烂。 “以前我会考虑各方利益,像解题那样去处理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你抛弃我后,我变成了一个看戏的局外人,但现在……我明白了你当初为何会那么不合时宜的用暴力去解决一切。” 高岭之花感慨道:“有限的时间,我只想留给最重要的人。其余的,无所谓了……” “唐这个人……”元锦都说,“她也知情吧。” “你指哪方面?”高岭之花问道。 “你的能力。”元锦都说,“控梦。” 高岭之花笑出了声。 好久之后,他才说:“控梦……对你而言,只是控梦。再用力,我也只是让你梦到我。对他们来说,那不是控梦。” “是什么?”元锦都追问。 是辛雅直接的精神交流,还是她给银发基因的精神晕染能力? 高岭之花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不会吗?看来……你与我母亲,并不是同类。” 元锦都心事重重,陷入沉思。但很快,她的思路就被高岭之花打断了。 他像一条绞杀猎物的藤蔓,再次缠上来,紧贴不放,密不透风。 “我肌肉酸痛。”元锦都说,“腰疼的让我很不爽,想咬死你。所以,收敛点吧,君络。” “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绿烟。”他说,“所以,陪我。像当初你对我做的那样,我要你一整天的时间,与我做,做到尽兴。” “两根。”元锦都伸出手指谈判。 “贪心,但现在的你,一根足矣。”高岭之花暧昧不清道。 第31章 沉迷 你知道天外教吗 镜宫上下进入迎接婚典的翻整期。 林潮汐带着工匠装扮高岭之花的座驾, 同行的还有林炎炎与林封铭。 趁着高岭之花与林潮汐沟通镶嵌细节,林炎炎在元锦都耳边悄声说道:“他好像不一样了。” 元锦都:“谁?高岭之花吗?” 林炎炎点头道:“比葬礼那日看起来……” 林炎炎苦思冥想了会儿,找了个精准的词:“明亮了。” 元锦都望了过去。 高岭之花站在悬停台前, 站姿舒展, 眉目带笑。 “哦。”元锦都明白了。 因为他摘了环,这些日子睡得很舒心,没有再苦大仇深的犯病。 林炎炎犹自感叹着高岭之花的变化, 然后,用更低弱的声音,给元锦都传递“情报”。 “军政府启动了核实未成年人形武器名单的工作,你大哥申请加入, 被批准了,现在就在新成立的调查小组一个个核实当年的未成年人员。” “难怪大哥没来。”元锦都恍然大悟。 “是的, 现在跟着小组领导到扶序星走访调查了。”林炎炎说,“对照着名单一个个核对。” 元锦都问:“小组领导是崇刘吗?” “没错。外界担忧崇刘与副官的姻亲关系会影响调查可信度,但我觉得……”林炎炎小心翼翼瞥了眼高岭之花, 说道,“葬礼那天的闹剧,反而会让崇刘尽心尽力的调查,用铁证来还副官一个清白。” 第35章 “真有意思。”元锦都点评。 “他对你好吗?”林炎炎来了个话题急转弯。 元锦都早已习惯了,脑洞大开的人都有这个毛病, 想到哪说到哪。 “挺不错的。”元锦都说, “你有什么发现吗?” 毕竟林炎炎的表情很是奇怪。 “我有个猜想,纯猜想。”他说,“是第六感……我总觉得,你和人形武器关系不大,但你一定大有来头, 和银河舰队有关。” 元锦都颇感兴趣地抬了抬眉。 她能听出来,林炎炎想说她与九千二关系匪浅。 “目前,我在找证据证明我的猜想。”林炎炎说。 元锦都思索了片刻,问他:“你对天外教了解多少?” “……做科普时翻过网络信息和评价,看过论坛里的讨论,但没和天外教的信徒交流过。”林炎炎说。 “我记得,欢笑的假面中有一期科普,说天外教是新兴教派。” “不错,天外教也才几十年?”林炎炎说,“这个教派兴盛于黑羊灾潮时期。” “有没有和天外教的教义差不多,但已存在了千年的宗教?”元锦都问。 林炎炎道:“这种认为天外有神的宗教太常见了,千年来那么多的宗教,不都是认为在看不到的地方有个神……” 他突然顿住,明白了元锦都的意思,说道:“我会去查查看的,等我消息。天外教的信徒很难找到真的,但我知道他们在地球的北非大陆有个教会。” “还有哪里有教会?”元锦都问。 “军门二好像也有一个,我印象中,那个在黑羊沦陷区,估计已经成废墟了。”林炎炎说,“总之,我会尽力去调查的。” “注意安全。”元锦都叮嘱道。 林炎炎显然是被感动到了,狠狠点了点头。 林封铭在申复的带领下参观完了镜宫,回来加入了聊天,“你知道他为什么让九千二做执政官吗?” 这个他,不必说,自然是指高岭之花。 “不知道,你知道?”元锦都说。 “我不信他和九千二没谈过。”林封铭笃定道。 元锦都笑道:“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林封铭盯着元锦都看了许久,语气奇怪道:“就算你是我妹,我还是得诚实的说一句,副官不是什么良配……” 高岭之花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封铭缩了脖子,不敢与他对上视线。 元锦都:“你坐下,尝尝这个。” 她把林封铭最喜欢吃的营养剂口味夹在小茶点里递给他。 “怎么感觉和在家吃的味道不太一样。”林封铭说,“少了点滋味。” 高岭之花带着林潮汐走了过来,说道:“虽然是同个品牌,但供货商不同,你现在吃的这种,是林家负责的专线供应……对,就是那个林家。” 那个霸占了遗产,把林炎炎踢出家族的林家。 林封铭噎住,不顾形象狂灌红茶喝。 “好涩的茶。”喝完,他脱口而出,“这也是专供?” 高岭之花坐下,手指抵着太阳穴,浅浅笑了笑,说道:“不如,让林家还回来,由你来接手镜宫的物品供应。” “他念的是环境法学。”林潮汐含蓄拒绝道。 “呃……也不是不行。”林封铭说。 在父母震惊的注视下,林封铭两手一摊,“首先,本来就是咱们的,副官刚刚用词也是让他们还回来,证明我们拿回这个生意合法合理合情。其次,我女朋友家是做商品包装的,我接手镜宫专供的话,还能带她家一起飞黄腾达。” 元锦都惊讶道:“你们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林封铭说了实话:“其实这几天,她妈找我聊了好多次,旁敲侧击的。” 林炎炎说:“你不适合。” 林封铭:“我知道。但我觉得吧……与其做个瑟瑟发抖怕被那些人找茬弄死的平民,不如把应有的东西夺回来,那样,即便被他们搞死,也死得人尽皆知……我妹夫也会给我撑腰的。” 他看向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真有意思。” 语气和刚刚的元锦都一模一样。 林潮汐提醒道:“你这样,没几天就得让锦都帮忙调查收尸。” 林炎炎不说话了。 “真漂亮。”林潮汐转移了话题,她看向窗外悬停台上正在镶嵌主石的飞行器。 然后,她问高岭之花:“副官的头发,银发是染的,还是黑发是染的?” 高岭之花回答:“都不是染的。” 林炎炎的双眼仿佛瞬间充满电,盯着高岭之花的头发开动脑洞。 林潮汐有个优点,就是听不明白的东西,她不会疑惑也不会深究,她只会跳过,然后发呆。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了?”林炎炎问。 高岭之花回:“下个月的银河舰队整编重组纪念日。” 林封铭的表情瞬间变得奇怪,他十分纠结,就像吃多了营养剂后突然生啃了瓜果蔬菜,五官皱成一团。 “有什么不对吗?”高岭之花询问。 “……我要问你跟九千二的事,冒犯吗?”林封铭环顾一圈,鼓起勇气道,“你跟九千二舰长谈过吗?” “谈过。”高岭之花回答。 林封铭忍不住露出了磕到了的胜利笑,但五官很快又重新皱成一团,接着问:“你跟我妹妹的婚礼,为什么有这么重的九千二痕迹?” 他刚刚参观镜宫时,听申复介绍过了,婚礼的每一项安排,从日期到银河舰队的旧制服式婚服,再到副官指定的飞行器巡游地点,全都与九千二有关。 “你不喜欢?”高岭之花轻呵一声,转头问元锦都,“你喜欢吗?” “无所谓。”元锦都回答。 “所以,没什么不可以。”高岭之花回答。 林封铭又变成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扼腕叹息。 林炎炎若有所思,大脑在飞快旋转,表情近乎凝滞。 “真漂亮。”林潮汐的目光注视着镶嵌好主石的飞行器,再次发出赞扬,“开着它出去,一定很引人瞩目。” 林封铭插嘴道:“副官的座驾只要开出去就能引人瞩目,你那宝石起的作用不大。” 高岭之花问元锦都:“他们一家人平时就这么说话吗?” “怎么了?”元锦都道,“有什么不对吗?” 高岭之花微笑着说:“没什么不对,你真会挑人。” 林家人似乎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思维方式与承接情绪能力,说不好听点,叫短路,走神,神游,脱线。 但高岭之花对此并无意见,或许也是因为这点异于常人的“粗神经”,她才会选择元锦都的身份,加入林家。 “你那个大哥,像个正常人。”高岭之花说。 “不都一样吗?”元锦都不解。 “从这方面看,你确实像这家人的亲属。”高岭之花称赞道。 婚前的亲属见面结束了。 临走前,林炎炎暗示道:“即便结婚了,也别忘了买欢笑的假面,我会勤奋加更特刊的。” “我很期待。”高岭之花代元锦都回答道。 因为婚期定在了下个月的银河舰队纪念日,镜宫行政后勤人员进入了忙碌的翻整筹备期。 高岭之花将政务交给了君成青与丘无夏。 他交接任务时,是由光脑下达,当时元锦都也在,听到这两个名字,瞬间清醒,凑到光脑前盯着。 高岭之花关了光脑后,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这俩也是你的婚约候选人。” “那份名单,不是林炎炎主观虚构的吗?”高岭之花说。 元锦都啧声,被他屈起手指敲了脑袋。 “你还真想不起她们了啊……”高岭之花感叹道,“她俩都是你的老熟人。” 元锦都回忆着欢笑的假面中,几位婚姻候选人的背景资料。 “君成青……葬礼上刺杀你的那位情妇的侄女?” “确实是。”高岭之花点头道,“但她也是军政府总部的协理官。” “你把权力下放给她,合理吗?” “为什么不?”高岭之花道,“她很聪明,识时务,而且,怕死。” 元锦都又问:“那又是为什么,要把部分军权分给扶摇舰队?” 她指扶摇舰队的舰长丘无夏,那个将野心摆在脸上的女人。 高岭之花十分不满她跑神,手指轻轻擦去元锦都嘴唇上的水痕,“好想和你融为一体。” “琢磨去吧。”他将自己埋进元锦都的身体,舒服地喟叹,“好喜欢,我可能知道你说的沉迷……是哪种感觉了。” 元锦都轻哼了一声,拥着他,眯眼看着天花板。 她突然说道:“想开主力舰了。” 高岭之花停了一拍,好久之后,他说:“再等等,婚典过后,让你开个够。” 第32章 祭台 祭品 第36章 崇刘的调查结束了。 调查结果为, 当年的未成年人形武器都已得到妥善安置,去向清晰,名单无误。此结果由军政府、元老会与三大星球十三州媒体联合会全程监督与公正, 副官的未婚妻元锦都女士非流言所说是未成年人形武器。 结果出来后, 崇刘迫不及待在浮空岛军政府总部发言厅召开了调查结果发布会,全程直播,站在他身后的是本次参与调查的文职官员林凛。 实话说, 这个结果其实是在林凛意料之外,发布会召开时,他也还在走神,现在的元锦都既然不是人形武器, 那她又是谁呢?什么来历? 但显然,官方调查进行到这里就结束了, 至于元锦都非元锦都本人,则是唯有林家人与少部分银河舰队成员知道的秘密了。 发布会结束后,事件余波并未平息。 显然一部分势力并不期待这个调查结果, 发布会结束的三日后,舆论被人有意把控,又变了风向。 崇刘遭遇死亡威胁,林凛则在下班途中被无人驾驶的飞行器恶意改变航道,出了车祸。 林凛负伤入院, 元锦都前去探望。 林凛断了几根肋骨, 伤了手腕脖子,吊在病床上只有眼球允许动弹。 见了元锦都,他忍不住问出口:“你到底,什么来历。” 调查是他全程跟下来的,那些孩子在实验室时有编号, 当时被银河舰队接手后,一个个都入了档案,采集了血液样本、虹膜与指纹,他们一个个找到人亲自核实的。 如果她不是未成年人形武器,那她又是谁? 她当年掉到元爷爷的农庄时,身上穿的还是银河舰队的制服。他们去那个庄子找过,制服早被元爷爷烧掉,但人证还有。他们询问了庄子里的管家与女佣,他们描述的制服特征正符合银河舰队制式,至于制服上的勋章绶带装饰,这些人又都摇头说没有。 一个职位不明,疑似上过空间战场,被空间缝隙传送过来的银河舰队在役人员。接下来要想查,等着他们的就是银河舰队上万规模的失踪阵亡名单了。 元锦都没有回答林凛的问题,只说:“别多想,你没你爸那个思维能力,好好养病。” 高岭之花进来慰问,林凛略有些感动,得知并没有媒体球跟踪拍摄后,他提醒高岭之花,“副官,注意安全。” 毕竟,不满这个调查结果的人不少,那些人原本是想凭借未成年人形武器这个“政治污点”攻击高岭之花,却不料由他们亲自参与的调查,结果反而洗白了这位副官。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元锦都吐槽道,“执政官脑壳上的弹孔明晃晃的摆给他们看,他们也治不了高岭之花。现在狗急跳墙也只敢对你们下手。” 林凛嘴角抽了抽。 “连累你了。”元锦都说,“回头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 林凛:“我只想让家人都安全……” “得提。”元锦都指着林封铭,“二哥都提了,你也别顾及面子。” 林凛看向高岭之花脸色。 他不是不知道,崇刘遇刺未遂虚惊一场后,君三小姐上门哭闹,要求副官给补偿。结果很快,崇刘就被调离岗位,发配闲差,下方到地球北非大陆做史料馆理事去了。 邀功求赏,大忌! 元锦都:“不必看他脸色,你只管提要求就行。” 高岭之花微微点了点头,淡淡道:“一家人,尽管提。” 林凛:“都是我应该做的。” 元锦都:“无聊……那你先想,以后想要也可以,总不能让你出了力气还白受伤。” 林潮汐进来查看林凛的身体数据。 “姑父呢。”元锦都问。 林潮汐回答:“他最近找到了想做的选题,到军门二去采风了。” 高岭之花忽然开口。 “时局动荡,多加小心,最好还是留在浮空岛。” 林潮汐摆手道:“我家这位,只要来兴趣了,什么都拦不住,黑羊灾变区也闯过,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病房内沉默了片刻,林潮汐鼓起勇气道:“副官,我能和锦都单独说几句话吗?” 高岭之花微笑颔首,离开了病房。 “他有监听。”元锦都面无表情道。 “哎呀,没事,我也没什么机密要说。”林潮汐道。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是她讲话前的小习惯,顺嘴抱怨了一下自己最近忙的头发都没空打理,短发如果不经常打理,发尾就会变得不太好看。 说到好看,她又称赞了一句:“副官真漂亮啊。” 然后,她才说道:“也没什么要紧的,特意与你说吧,显得奇怪。我们一家都不是很会表达的人……但还是那一句,无论你是谁,我们都把你当家人看。缘分很奇妙的,锦都。一定是有特殊的缘分,才让你选择成为我们的家人。” “嗯。”元锦都点了点头。 “从前不太好意思讲,我其实也喜欢银河舰队九千二与副舰长的爱情故事。” “幻想出的爱情也算吗?”元锦都问。 一旁默不作声处理通讯消息的林封铭抬头:“不要小看了战时爱情!无论是对他们本人,还是对我们民众,都是抚慰心灵的存在。” “但我认为!”林潮汐用四字重音断了儿子的打岔,“我认为,你与副官会幸福的。一见钟情也能开出别样的花,旧人只是旧人,黑羊时代已成过去,我们要允许副官朝前看,拥有新的感情。” “……” 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你姑父一直在念叨,你俩绝对有前缘,不像一见钟情。”林潮汐语气带笑,摆摆手。 元锦都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你姑父那个人,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她笑着说。 病床上的林凛插嘴道:“也只有锦都会信我爸。” 元锦都:“嗯,好。” 半夜,元锦都睁开眼。 镜宫为了办婚典,最近总是乱糟糟的。尽管夜晚并不施工装潢,但仍然令人烦躁。 元锦都倚在露台的栏杆上,喝着粉色的果味能量饮。 很快,高岭之花幽幽飘来,手缠上了她的腰。 “怎么不睡。”他说。 “你睡眠挺浅的。”元锦都说。 “不都一样吗?战时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本能。”高岭之花埋在她肩膀上,深深嗅了一口,“习惯了。” 一只紫色气球飘了过去。 高岭之花看到气球,想起即将举办的庆典,微微笑道:“真快啊……马上就能向所有人宣布,你是我的妻子了。” 元锦都看着悬停台的那辆镶嵌宝石的飞行器,由衷感慨:“果然,红色最好看了。” 高岭之花吻啄着她的脖子,轻声道:“你喜欢这个颜色。” “喜欢了有一阵子了。”元锦都说完,转头跟他说,“安排一下,什么时候和我去兜个风?反正你把政务都分给了两位候选人女士,肯定能说走就走吧?” “想去哪?” “就近。”元锦都说,“地球?我还没见过地球现在的风景,当然去月亮上也行。” “嗯,行。”他说,“那就现在吧。” “现在?”尽管突然,但元锦都答应了,“走?” “走。” 凌晨三点,镜宫的钟声回荡在云层之上时,副官的飞行器驶入航道,向地球飞去。 从空洞的大气层流星一般驶入地球领空时,飞行器悬停了片刻,切换了航道。 同时,三大星球全航道对这台飞行器开放权限。 无人拦,无人问。 元锦都拔掉空了的针剂,将昏迷的高岭之花绑在了安全位,接管了全部驾驶权限。 这些天,镜宫翻修,她在昔日执政官的病房找到了许多好东西,调配了针剂。 接过驾驶权后,她熟练的将飞行器转入星际通航带,进入跃迁点。 飞行器进入自动驾驶模式后,元锦都破解了安全码,摘了高岭之花的光脑,并解开了此光脑对她的通讯限制。 接着,研究起这只光脑中上了锁的加密空间。 飞行器进入第五个跃迁点时,她破解了这只光脑的加密空间。 她尝试着发送“能量烟”给加密空间中唯一的未知对象。 光脑界面弹出一个加密问题:我是谁? 元锦都用密匙去覆盖解密,答案即将跳出来的前一秒,界面被锁定了,光脑发出了警报声。 元锦都双眼熠熠发光。 “对面,竟然是……活人吗?” 高岭之花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他被蒙上了眼睛,坐在不太舒适的硬质椅子上,双手紧缚身后。 鼻尖嗅到的是破败的尘灰味,能感觉到空间的开阔与空荡。 “……元锦都?”他开口,“你想玩什么。” 说话声回荡着。 “醒了?”她的声音离得很近,“也还是个普通人嘛,最普通的麻药,都能让你陷入昏迷。” 第37章 “你要报复回来吗?”高岭之花笑问。 “你指什么?做`爱的花样吗?我没那么无聊。” 一只脚踏了上来,踩在他胸口。 好硬的鞋底,出门时,她的鞋是柔软的平底,现在质感却大为不同。她换了鞋子,或许还有衣服? “这里是哪?”他问。 元锦都回答:“废弃区的教堂,祭台之上。” 耳边传来擦磨声,金属的摩擦声。 高岭之花先是疑惑,而后明白过来,是磨刀开刃的声音。 “君络,我会先给自己一次机会,做善良好人的机会。”冰凉的刀贴在了他的脖侧,“姑且问你,能不能爽快地把你手里的能量烟全交出来。” 高岭之花笑道:“不能。所以呢,接下来要划开我的血管逼供吗?” “不,是验证。”刀刃陷入了血肉中,“既然你我一样,那么你虚弱时,濒死时,一定也需要能量烟。” 高岭之花笑了起来,凉凉的。 冷血无情的女人。 心狠手辣的女人。 他不再说话,如同心灰意冷,他垂着头,陷入了沉默。 “真倔。”元锦都在他耳边轻笑,“也对,高岭之花就该又冷又倔强。” 刀刃划过,火灼般的触感,温暖的血液涌出破口,血淌下来。 好疼。 极速失血后,高岭之花的呼吸变得微弱,白皙的肤色蒙上了一层灰暗。 元锦都帮他包扎好,拍了拍他的脸。 “我对人体的熟知程度,是你们无法想象的。” 刀刃寻找到新的位置,扎入了血肉。 高岭之花一侧的肩膀被刺穿。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很微弱,听起来黏糊糊的可怜。 元锦都安抚着近乎昏迷的他,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道:“……早跟你说过了,我是个混蛋,最喜欢看你痛苦的样子。” 她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怀中的高岭之花,闭上眼微笑。 “嘘……没关系的,死不了。左眼想要吗?我可以下手吧。” 她放在旁边的光脑终于弹出了消息界面。 ——停手,可以给你。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呢?”元锦都拆掉高岭之花眼睛上的遮挡,刀尖悬在了他的左眼,微笑看向门外,“唐。” 第33章 唐 这些足够你拿回记忆了 教堂大门缓缓开启, 唐托着枪,走了进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 唐的这句话让元锦都莫名觉得不对劲,但当下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元锦都回答。 起初, 元锦都以为辛雅留下的能量补充剂会以物品的形式留在镜宫。坦白说, 她确实小瞧了辛雅,所以才会判断错误。 她观察高岭之花的一举一动,观察他什么时候拿出的烟, 取烟之前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于是,她被误导了,一开始, 以为能量烟储存在云顶宫。被软禁在镜宫的这段时间,她不停地找机会翻找云顶宫, 直到发现,高岭之花可以随时随地取出能量烟。 这种取货方式她再熟悉不过,货舱通过智能ai链接实物载体, 供ai的持有者在这个世界能随时随地获得能量补充。 这根本不是这个宇宙这个世界应该有的科技水平,一个被抑制发展,处处漏洞,只用来满足管理员个人喜好的实验空间,是不会有这样的技术出现的。 所以, 高岭之花一定是拿到了辛雅的智能ai, 而取物的载体,就是他不离手的光脑手环。 她与高岭之花几乎天天赤诚相见,她只要稍微表现得虚弱一些,他就会放松警惕,若是她昏在床上, 那他连伪装都顾不上了,手里立刻就能拿出能量烟喂给她。 所以,就像她的烟盒,高岭之花能取出能量烟的载体,也一定是随身携带的。 在床上时,他什么都脱过,唯独没摘过光脑手环,这和他从前的习惯不同,以前,他睡前一定会摘掉手环。 怀疑高岭之花的取货载体是手环后,元锦都很快就找到了更多线索。 从前,高岭之花的光脑手环都是她帮忙改装的,他的喜好她最清楚不过,他喜欢的外观是原厂标配无装饰属性的黑色金属材质。 现在他几乎焊死在身上的手环,外观是条银色手链,二股交叠,装饰属性强,偏女式款,像极了辛雅的品味。 确定载体是光脑手环后,她猜测起ai智能的去处。像她的智能,就绑定了这具身体,融进了意识当中,但高岭之花并非辛雅本人,智能作为辛雅的专属,自然无法融进高岭之花的意识之中。 因此,一个无法融进高岭之花意识的ai智能,一定也需要个承载自己的实体,才能链接货舱与这个世界。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ai智能,会是个人。 唐。 什么时候开始将ai智能与唐联系起来的呢?那就得感谢落幕的执政官了。 执政官葬礼那天,唐的枪法令她惊艳,让她关注到了唐这个女人。 唐出现在银河舰队整编后的稳定期,由九千二招募进来,外貌普通没什么记忆点,身高较高,体型瘦窄精炼,性格较为呆板不通人情。她肌肉力量与枪法突出,其他各项技能也都可以。总体来说,是个中等偏上的人才。 但唐的出名,并非战功,而是她喜欢高岭之花。她的喜欢和常人不同,她不表白,不打扰,不痴迷。她只是明目张胆地观察着,保护着,对高岭之花满眼都是欣赏,并且比任何人都在乎高岭之花的外在形象。 按理说,唐对舰队的贡献,不应该在胜利后取得如此重要的职位。再者,高岭之花因为避嫌,与唐的一直保持着应有的社交距离,和唐的熟悉度还不如她。那么,是什么原因促使高岭之花在胜利后的两年时间里,迅速提拔了唐? 她秘密咨询了赵三一,赵三一告诉她,胜利后,因为九千二的牺牲,高岭之花状态十分低迷,加上执政官与军政府施压,高岭之花在军门二消失过一段时间,再次联络舰队时,唐就在他身边了,形影不离。 “听说是唐救了他。当时我们以为是唐捡漏,要以救命之恩让高岭之花以身相许。”赵三一说,“可后来又不像。何白石说,他俩之间看起来完全没男女之情,唐像个略通医术的管家,而高岭之花像个病秧子少爷,再后来,唐就做了高岭之花的狗腿子了,现在是专职打手,呵。” 带着对唐的怀疑,元锦都开启了她的计划。 她用普通的麻醉剂“绑架”了高岭之花,拿到了飞行器控制权,并破解了高岭之花的光脑,向她认为的“ai智能”发送了能量补充指令。 意想不到的动向消息出现了。 高岭之花的光脑弹出提示,一辆飞行器从安全署出发,开启定位追踪。 “ai的载体竟然是活人吗……安全署,唐?” 这个念头跳出来后,元锦都想起了执政官临死前,留下的那张写着女人二字的纸条,以及纸条上容易被忽略的,靠上的顿点。 原来,执政官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辛雅留下的能量烟在哪里。 女人,唐。 “带着答案再回头看,一切就解释通了。”元锦都说,“军门二出身,有真实活跃记录是在辛雅离世后,异常关注君络,对他的生命安全尤为在意。” 唐冷着脸说:“我并不在意他的安全,不然,威胁到他生命的你早就没命了。” “啊,是吗?辛雅没告诉过你,看人在不在意一件事,不要听她说,而是要看她如何做。”元锦都说,“你嘴上说着不在意,可还是来了。” 唐嘴角微微抽了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自己咽下,脸上的表情从凝重紧张逐渐转变为似笑非笑。 “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把能量烟给我。”元锦都说。 “辛雅留下的能量补充不多了。”唐这般说道。 她的咬字重音很奇怪,全放在辛雅二字上。 “我很好奇……”元锦都说,“你是辛雅栽培的真人,还是ai载体本身?” “你猜?”唐走近了。 元锦都挑起嘴角,刀尖向下移动几分,抵在高岭之花的脸上,轻轻划了一下。 唐面色一肃,立刻停了脚步喊道:“停手!我不动了!” “你还是没变。”元锦都笑道,“你比我更爱他这张脸。” “你简直是混蛋。”唐愤愤不平完,又可惜道,“你不喜欢吗?他这张脸。” 元锦都道:“我喜欢和我可以毫不手软地毁掉它,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想明白了吗?是你在乎他,而非我。把你的库存交出来,我就不动他。” 唐放下枪,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然后,她看向元锦都背后,那座巨大的,女神雕像。 这是废弃区的老教堂,百年前某个宗教的活动地,后来遭遇了黑羊灾潮,就与整片居民区一起,成为了被污染后无法回溯的废弃地带。 第38章 这也是元锦都来此处的原因。 昨天,林炎炎传递来消息,据姚卷透露,此处是天外教在黑羊灾潮时期启用的秘密联络点之一。 林炎炎:“天外教是更名后的新教了,更名前叫神女教,再往前叫圣女教……它改过好几个名字,但教派信仰的核心一直没变。千年前星际奴隶时期就有,是说天外而来的神女即是创世主的化身,她会带来赏赐与惩罚,所有人的命运都与她息息相关。她的话,言出法随……大概这些。” 神女,圣女,天外…… “至于神女的名字,会随着时代变动而变动。神女教尊奉的神,叫青娘,圣女教尊奉的神,名字则叫苏少霜,我翻过一些边角料,民间说她有千百个化身与名字,一人千相,通常历劫结束就会消失,然后她的痕迹就会被这个世界抹除。” 林炎炎说:“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以为天外教奉的神会是九千二,结果姚卷告诉我,他的主化名辛雅,现在,辛雅离开了此处,但留下了神之子,也就是副官。” “哦对了,此外我还搞到一份天外教核心成员名单,是赵三一上校帮忙拿到的,可信度很高,你提防些。这些核心成员都是军政府高层,他们会在军门二废弃区的教堂定期举行纳新仪式。” 唐又用元锦都颇为熟悉的欣赏的目光,热切注视着那尊女神雕像。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历。”元锦都说,“既然你是辛雅的ai智能载体。” 唐回神,冲她略显奇怪的笑了一下,“嗯。既然都已知晓对方的身份,那就摊开了来说吧。九千二,你的能量剂货舱,设置在了哪里?” 元锦都报了个“坐标”数据。 那是银河系中被称为人马座星系的所在之处。 “哦,原来在范围之外。”唐说,“十年的黑羊任务期,你疯疯癫癫五年就做完了,现在没了补给,所以要来抢辛雅留下的。” “她死了,我用她的很合理。” “她是死了,可她还有儿子。”唐看向昏过去的高岭之花,“他是辛雅创造的完美载体,基因觉醒后,就和我们一样,需要能量剂维持能力。” “告诉我,辛雅留给他的银发基因,能在这里达到什么效果。”元锦都问。 “全部。”唐满眼都是对完美造物的欣赏,“所以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神之子。” 元锦都愣了愣,“他可以精神交流和脑控人类?” “不错。”唐说,“不过,毕竟你也是高维外来者,即便虚弱,他也无法左右你,只能扰扰你的清梦。” “难怪……”元锦都喃喃着。 难怪他那么快就能让军政府倒戈,获得这个世界的支配权。难怪,他也需要能量烟,因为使用基因觉醒后伴随而来的能力,就得消耗自己。 “我教了他如何使用母亲留给他的遗产。”唐说道,“但辛雅留下的能量烟并不多了,给了你,我还如何供养……” 元锦都打断了她:“不想让你主子留下的造物破碎,就乖乖把存货都给我。” 唐却让她发誓:“用你的编号,用你真实的编号,向2048起誓,用了辛雅留下的能量补充后,照顾好君络,让他活着。” “看来你不知道我的任务,他死,我的任务才算完成。” 唐沉默了。 元锦都不再给她拖延时间的机会,她扯开了高岭之花血染的衬衫,露出还在淌血,触目惊心的伤口。 “你提醒我了。”元锦都手中的刀比划着,“我的任务就是杀他,他的死活对我无关紧要。但我可以和你谈条件,现在把所有库存交给我,我就让他活。” 唐的语速变快了:“既然你的任务是杀他,为何还要救他?” “没玩够。”元锦都坦白道,“我来是玩他的,我玩爽之前,他不能死。” 唐似乎叹了口气,继而,她扔过来一支绿烟,“先给他!” 元锦都伸手接住,却没动作:“库存,全部。” 二人对峙之时,元锦都的光脑弹出赵三一的可视通话申请,片刻之后,唐的光脑页面也弹了出来,是一条紧急通讯:“署长,扶摇舰队异动,往军门二去了。” 元锦都允许赵三一介入后,赵三一的声音尖锐又慌张:“丘无夏与君成青联手了,对外宣称你劫持了副官,要来逮捕你!少校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全部呼叫都沉寂了!而且,你的光脑定位怎么在军门二?!” 元锦都给她看了身侧的高岭之花。 “我绑架了他,带他来教堂……聊一下婚前注意事项。”元锦都说。 赵三一尖叫起来:“君络死了吗?!!!” 元锦都:“没死,还有一口气。” “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赵三一抓着头发崩溃道,“不不不我完了我要完了,军政府要乱了!我是给你提供情报的,不管以后军政府谁说得算,我都玩完了!” 她飞速掐断了通讯。 唐的光脑屏上显示着扶摇舰队的实时动向,看到如此大规模的舰队集结,唐的面上闪过一丝慌张,说道:“君成青是发现他落了单,我也不在浮空,她联合丘无夏想要赌一把!银河舰队无君络指令自然不会行动,现在扶摇舰队距离我们不过两个跃迁点……我不擅长这个!” “我要的东西。”元锦都执拗伸手。 唐闭了闭眼,在光脑中输入指令。 “滴答”一声响,元锦都身后的女神雕像旋转下沉,接着,整个地面向下移动。 四周的感应灯相继亮起,教堂的地底密室,一箱又一箱砌满墙的,全是能量补充剂。 元锦都惊愣住。 这就是她说的,不够用? 唐自暴自弃道:“这是我的存货,不是辛雅的。” “什么?”元锦都转头看向她。 “……混蛋,先给他补充!”唐性情大变,抱着几支口服的绿液跑过来,塞进高岭之花嘴里。 元锦都问她:“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是你的存货,不是辛雅的。” 这里是天外教的据点,没猜错的话,天外教是2048创建的。 “这些足够你拿回记忆了,口嚼的,抽食的,喝的,都有!上吧,九千二。”唐说,“等危机解除,我再跟你解释……” 第34章 舰长 风水轮流转 ——北斗启动中。 ——检测到能量补充, 评估身体数值中……检测通过,已满格。 ——启动身体机能重塑。 ——启动记忆填充。 “你好,九千二, 欢迎回来。” 赵三一慌张启动安全屋的时候, 全息屏不由分说地弹出,元锦都在另一端指示道:权限码发过去了,给你两分钟, 攻破天网系统,调集所有战地卫星到这个坐标。 资料发送了过来,赵三一定住,一目十行看完后问道:“等等!你想做什么?不不不……不对, 你是谁?!!” “别来无恙,赵小四。”元锦都的声音带着熟悉的, 意气风发的笑意。 赵三一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我回来了。帮我干掉丘无夏这个废物,我会亲自跟你解释。” 扶摇舰队主力舰跃迁支军门二星域,对地作战的先锋战机队从舰舱喷出, 浩浩荡荡向废弃区杀来,但很快,每一架战机都响起了被锁定的警报音。 星轨上的战地卫星齐齐转向,组成了庞大的反击网。 先锋小队将情况发送给丘无夏。 丘无夏思索片刻,下令道:“摧毁对方天网。只要不落地, 我们就是胜利的一方。” 黑羊战役胜利后, 丘无夏得知九千二牺牲,欣喜若狂,扶序星出身的她,本以为能借战争洗牌,带领家族和嫡系部队摘取战果。却不知, 到了浮空岛进入军政府高层后,她亲身体会到了君络的“特殊”能力。 在她眼里,这种直接闯入他人大脑左右行动,与黑羊的数据污染无异!她怀疑,君络在最后的战役中遭受了黑羊核心巢穴的侵染,已经变异。 但无论如何,此等能力让她一切布局与计划宣告失败,权力更迭,却依然在君家人手里。 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 大为不满的丘无夏蛰伏在浮空岛,与君成青牵上线,留在了权力中心,同时,不遗余力地铺网,收集有关副官特殊能力的情报。通过这些情报,她推测,君络的控制能力无法对行进中的舰队起效,只要不与他见面,不与他同时处在同一地面空间内,他的能力就无法施展。 于是,她开始等待机会,一个副官离开浮空岛,又与她不在同一空间范围内的机会。前些日子,她等到了这个机会,副官的母校校庆日,他踏上飞行器,只身飞往军门二。可惜,飞行器刚脱离浮空岛就紧急返航。副官竟然为了一个遇刺的女大学生返航,机会也因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女大学生从她眼前流失。 当时,她指着君成青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她那愚蠢的家族养妹破坏了她们等来的机会,她失态了,副官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那些天借那个女学生遇刺之事,戒严了整个浮空岛。 第39章 丘无夏不敢妄动,只好沉寂下来,耐着性子等待下一个机会。上天似乎站在她这边,不久之后,突如其来的机会,就被那个叫元锦都的女学生送到她手中。 她接到线人发来的画面,副官带着那个女学生半夜出门兜风,二人踏上飞行器,在浮空岛盘旋片刻后,拐上了星际航道,飞往军门二。 她按兵不动,紧紧盯着卫星发来的飞行器动向,最终,定位停在了军门二的废弃区不动了。 接着,安全署送来了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唐只身前往军门二废弃区,并且没有对安全署发布任何支援指令。 这样急匆匆又隐秘的行动,是唐个人行为。 丘无夏鼓动君成青发布临时戒严令,这么好的机会,她要赌一把。 杀了君络,干掉唐,银河舰队式微,论资排辈,手握扶摇舰队兵权的她就是下一任执政官。 她赌了。 她率领主力舰快速响应,向军门二汇集,一路忐忑不安,命侦察部紧盯银河舰队的动向。主力舰到达军门二星域,军政府哗变,而副官却仍然未给银河舰队下达任何指令。 军门二这颗星球上,银河舰队仅保留了一支二级战舰小队和部分地面作战武装。 不足为惧。 心脏剧烈跳动,她离权力太近了,激动的脸庞泛着红光。 她大胆推测,君络应该在军门二遇到了意外,不然唐不会急匆匆赶去,他本人也不该这么静默。 那么,她的先锋战机群被天网系统锁定,很可能是唐接到扶摇舰队动向消息后的微弱反抗。 赢定了! 丘无夏嘲讽道:“半夜携娇妻兜风……君络,这就是代价。” 君家的贵公子,九千二的附庸,独裁的怪物,终于要结束了。 “没想到最后会死在我手里。”丘无夏道。 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冷漠又高不可攀的美人,她略感可惜,但权力,权力的芬芳太美味了,同权力相比,世间一切都毫无滋味。 “开火!”她下令。 “紧急报告!”侦察队发来通讯,“银河舰队作战部全系统激活,已推进到星际航道3。” “……突然?”丘无夏道,“奉谁的命令?副官吗?” 侦察队道:“我们的间谍信号被切断了,不知何人的命令。但捕捉到的指令路径,是从军门二发出的。”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丘无夏放轻了呼吸。如果是君络的指令,应该不会切断信号,遮遮掩掩。所以,这难道是唐的战术,作假吓退她? 不,这可是银河舰队全面作战系统,唐没有这个能力,更没有这么大的权限。 难道,副官外出是试探她,故意做出的陷阱? “舰长,请指示。”侦察队问道。 就此收手,还是继续跟赌? 军政府总部发来问询,弹出的全息屏里,是君成青慌张的神色。 “你什么情况!”她的背后是军政府总部的窗户,窗户外军舰轰鸣声几乎遮盖掉她的声音,“我看见银河舰队的左卫战机部队了!他们刚刚突然升空照射总部!” 背景里,军政府外的天空,飞行器与战机的警示灯交织着。 “我的id权限失效了!!!”君成青吼道,“我现在什么文件都签署不了只能私人通讯!” 扶摇主力舰的舷窗外。 丘无夏的先锋战队就像被钉死在星空中,一动不动任由天网锁住,温柔的蓝色边际线处,一队二级战舰飞来,舰体前方是醒目的玫瑰刻痕。 银河舰队。 丘无夏忽然感到害怕,她无比熟悉的,被锁定被注视的感觉爬上她的脊背,令她毛骨悚然。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黑发红眸,鬼气森森的笑。 “开火,现在就开火!解除天网锁定!”丘无夏拍着控制板,命令破了音。 迎接她的是舷窗外先锋战机队无声的爆炸。 这种打法,这种直截了当暴力招呼的风格,不会是唐的手笔,她太熟悉这个感觉了。 “后翼舵手听我指挥,全力撤退!”丘无夏下令。 指挥大屏闪了几下。 黑发红瞳的女鬼,就这样怼脸出现。 九千二,两年时间,在众人记忆中逐渐模糊的那张脸,突然清晰。 此刻屏幕里的这个嚣张女人就是九千二! 她那双红色的鬼眸像充足了电,比任何时候都闪亮耀眼。 “老废物,许久不见,还这么喜欢投机?”女鬼的脸上挂着她熟悉的笑容,轻蔑傲慢,一点不藏她肚子里的坏点子。 “你……”丘无夏脸色煞白,“你没死……” 女鬼咧着嘴角,“是啊,回来收你。” “更改航线!”因为操作主屏的防护墙被突破,丘无夏放弃操控台,启动紧急驾驶舱,“不回地球,我们去扶序!” 暂且撤退至扶序星,回到她的大本营等情报部队弄清楚情况后再做打算。 扶摇舰队主力舰启动军事级别跃迁权限,三个跃迁过后,在第七航道星锚处,被银河舰队截停。 为首的舰艇发来警告,要求丘无夏交出舰长id与舰队密匙,扶摇舰队解除武装,原地候命。 “何白石……”丘无夏脸色难看,“真的都是她的嫡系,怎么会。” 九千二,回来了。 何白石的声音带上了笑意,“学姐,缴械投降吧。” 不久之后,扶摇舰队放出千万只无人战机,丘无夏带着她的战斗部队在无人战机的干扰掩护下,拼死降落扶序星地面。 何白石盯着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干扰点,笑嘻嘻说道:“如舰长所料,丘无夏是老苟命人,打算降落到地面上苟着。” 通讯仪里,传出久违的坏笑语气:“容耀两年多没活动手脚了,上次见,她肌肉量都小了,正好,让她练练手。” “舰长,虽然晚了,但该说的还是要说。”何白石道,“欢迎回来。有你在的银河舰队,才是银河舰队。让我们重塑银河之光。” 高岭之花睁开眼,恍惚了许久。 他所在的房间,一切陈设,仿佛九千二的飞行器小窝。 懵了好半晌,他才认出,这里是镜宫,是他根据九千二的飞行器小窝样子,特地设置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抬起手,光脑手环已摘,手腕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电子镣铐环,允许的活动范围仅限这个房间。 他记得,他被元锦都迷昏,又被她的无情刺伤了心。再然后,他听到了她叫唐的名字,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不得而知。 她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吗?能量不剩多少了,如果唐妥协了,给她透了底,她就会立刻执行计划,离他而去。 但他还没死。 所以,现在会是什么情况?自己是被谁软禁在这里的?军政府如何了? 门开了。 高岭之花抬起头,却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来的是唐。 “收到数据提示你醒了,我来确认。”唐说。 高岭之花问:“元锦都呢?” 唐的表情略显古怪。 “她拿到能量烟了吗?”高岭之花追问道,“你给了吗?” “我当然会给。”唐说。 她走过来,懊恼又心疼的目光打量着他的脸,抬起手。 “她划了你的脸,我难受坏了。” 高岭之花蹙眉,微微偏头,躲过她的抚摸。 “那她人呢?”他问。 “在忙。”唐说。 高岭之花垂眼,像在发呆。唐知道,他是在试探着用另一种“眼睛”去看。 很快,他眉头猛地一拧,紧抿着唇忍住痛呼,手指紧紧拽着床单平复呼吸。 “不管用了,对吗?”唐心疼道,“因为你伤得厉害,修补身体耗能大,这种时候,生命为上,能力自然会为了生命让步,封锁自己。” 高岭之花抬起头,“烟还有吗?” “……”唐说,“现在,情况颠倒了。君络,你被她囚禁了。你之前怎么对她,现在,她怎么对你。” “看来她没事,你把仅剩的库存都给了她。”高岭之花说。 “嗯。”唐淡淡应了一声,看向她眼前弹出的光脑全息屏。 “君络。”她说,“收拾一下自己,执政官要见你。” “……执政官?”高岭之花愣住。 “你自己给她的。”唐耸了耸肩,“而且,副官现在不是你了。” 她面上有些欣喜,新鲜道:“现在的副官,是我。” 第35章 邀请 你憋什么坏主意呢 高岭之花的活动范围扩大了。 他在开阔的露台等来了元锦都, 她至少高了十公分,面庞红润气血充足,每一根头发丝都浸足了养分, 随着她的步伐颇有弹性的跳跃着。 那张脸上挂着十足自信的笑容, 一对红眸如同血液充盈,映着餐桌周围的环境光,耀眼的红色熠熠发亮。 第40章 她穿着白色的银河舰队制服, 好看得要命。 来的路上,高岭之花心思百转千回,他恨死了她的冷血无情,朝他下手时没有半分犹豫不舍。他想要与她决裂, 自己注定要死,死前, 他不会再心软原谅她了。 但唐却多嘴说了句:“原来你喜欢这种吗?魔鬼中的天使,真够俗的。她捅你又划你脸,结果这人拿到能量, 耍帅前,给你披上毯子保暖,还把能量剂嚼碎了喂你。” 高岭之花又心软了。 是的,无论元锦都还是九千二,她就是这样, 自私又无情, 却会在满足她自己后,转过身照顾他。 能量烟存量不多,她却舍得分给他。 高岭之花心头微热,他清楚自己的伤,他昏迷的时间应该不算太久, 至多两三天,而他现在转动肩膀已经没什么功能上的限制了,这种愈合程度,用量不会少。 因而,原本不打算原谅九千二,决定到死之前都不搭理她也不与她说话的高岭之花,看到九千二神采奕奕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只觉得激动。 他想哭。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他现在只想流泪。 果然,他还是最喜欢九千二。 他低下头,躲避九千二的注视,那种熟悉又热烈的注视,现在的他无法承受。他已经让她看到了太多不堪的一面,如今,她会如何说? 夺了他的权,下一步她会做什么? “恢复的还可以。”她坐下来,就坐在他的左手边,扳过他的脸,看了看。 唐说:“你不该划他脸,这里的医疗水平即便可以转移修复疤痕,但也还是损伤到了他原本的完美度。” “我又不在乎。”九千二说。 “你想让我称呼你什么。”高岭之花问道。 九千二指了指胸前的银辉胸章与绶带,“称职务。” 她松开手,拿起红茶,翘起腿,吹了吹茶水的热气,眯起眼说道:“我已向全宇宙宣布九千二回归,元锦都只是我战后失忆时,好心人给我的身份。” “你希望我叫你执政官吗?”高岭之花问。 “执政官这三个字,我还挺喜欢。”九千二回答。 唐突兀地嗤笑了一声。 高岭之花看向唐,眼神中带着不解和诧异。 “你知道她是谁吗?”九千二指着唐问他。 “银河舰队功勋战士,安全署署长,现在的军总副官。”高岭之花回答。 “嗯,还有呢。”九千二脸上始终挂着轻盈的微笑。 “……天外教的代理教主,我母亲的委托人,母亲遗物的管理者。”他说。 听到他这么介绍自己,唐眼神复杂,表情却略显得意。 “她是你母亲的人工智能载体。”九千二说。 “……”高岭之花说,“有想过,但……” 唐是真实存在的人,他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会是人工智能造物。 “很神奇吧。”九千二说。 行政官申复进来汇报工作,他挨个问候在场的各位,执政官,副官以及“少校。” 高岭之花点了点头,神情没有丝毫的难堪与尴尬,他淡定自若。 申复念着镜宫的人员调整,在他的汇报中,高岭之花将视线飘远,前几日的蔷薇园,工人们还在忙碌着婚典造景,现在,他看到这些绸带与连接线被工人们从树冠上摘下,放在无人装载车里,拉走。 高岭之花拿起眼前的杯子,抿了一口里面的红茶,蹙眉。 真是人走茶凉。 所以,她不打算和自己结婚。 申复还在汇报着名单。 高岭之花略感怔然,从这份人事调动名单上,他能看出九千二的政务水平。她还如从前那样,清醒果决,像精准地一盘棋。 真有魅力啊,这样的人。 申复的汇报终于结束,然后,他提出元老会那边要求执政官明早答疑。 九千二气定神闲道:“不必理会。申复,即日起,我的行程安排不需行政部来做了,专注其他事吧。” “明白。”行政官收起光脑,很有眼色的为三位沏上热茶,离开。 “不管多少次。”九千二说,“我真的不喜欢这种。” 高岭之花没听明白,但很快,他明白过来这是九千二在同唐说。 唐笑道:“但你很擅长这种。” “经历过那么多次了,能不擅长吗?”九千二说,“虽说战争是政治的延伸,但我更喜欢直截了当一心一意地投入热战。政务于我而言,都是无用的消耗。烦得要死。” “都一样。”唐回答。 “你安全署的工作做得不错。”九千二说。 “基本能应付,但我不太喜欢费脑子的事。”唐回答。 “这样啊。”九千二神秘一笑,“和你主人差不多,她也不喜欢动脑子。” 唐欲言又止。 高岭之花看了她一次又一次,尽管面上不显,但这是在“驱赶”唐离开的讯号。 唐却十分兴致勃勃,很想加入聊天。而这个兴致勃勃并非针对高岭之花,她显然更在意九千二,她眼中有一种别样的热切,似乎想坐下来与九千二大聊特聊。 九千二放下茶杯,开口:“你在焦虑什么。” 她是在对高岭之花说。 “……能量还剩多少。”他悲观的问。 九千二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对唐说:“去地球吗?” 唐眨了眨眼,“现在?” “嗯,现在。”九千二说。 她转向高岭之花,将他的头发挽到耳后,问道:“你去吗?” 高岭之花想应下来,但他垂眸时,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电子镣铐。 “我去不了。”他说。 恐怕他现在连飞行器驾驶权都被剥夺了。 “差点忘了这事。”九千二点了几下光脑屏,开放了权限,“你有前科。主要怕你跟以前一样,一生气,不吭不响地就自己离家出走。我这几天忙着精简结构,怕一不留神,你就跑了。” 保险起见,就只能给他上个锁。 或许是让他联想到了之前脖子上的另一种锁,高龄之花的脸色变阴沉了。 九千二颇感遗憾,她很喜欢高岭之花原来的样子,矜持高雅,待人接物在条条框框内,无论何时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体贴与温柔。即便是气急败坏了,也只会沉默地离家出走。 现在,高岭之花变异成了这幅阴沉摸样,一不小心就露出男鬼的样子来。 唐问道:“你在憋什么坏?” 九千二笑眯眯道:“突如其来的兜风,刺激吗?” 刚过去的那次突如其来的兜风,让她从元锦都跃迁回九千二,现在,她再次发起兜风邀请。 高岭之花问:“为什么去地球?” 九千二站起身,“就说去不去吧。” 唐犹犹豫豫,她摸不透九千二要做什么,但她对未知充满了好奇。 而高岭之花,他总觉得九千二在引诱他们,主动步入她设计好的陷阱内。只是这个陷阱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他无从得知。 “你……是打算杀了我吗?”他问。 九千二欣赏着他的表情,末了,微笑着说:“是的话,敢与我去吗?” “能不能别带她。”高岭之花说。 唐皱了下眉,想出言批评他,又因某种原因,强忍了下去。 她抢道:“说走就走。” 飞行器从悬停台调来,悬在了露台外,舱门开启,通道台延伸到脚下。 高岭之花幽怨道:“用我的飞行器,请我去死。” 九千二只是笑,没说话。 第36章 真相 残忍的真相 飞行器落在了地球的北非大陆。 唐从看到舷窗外熟悉的风景后, 就坐立不安。她比谁都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教堂。 另一座天外教的据点。 舱门开启,九千二率先走下来, 深深吸了口气, 感慨道:“久违了,地球的味道。” 高岭之花虽感迷茫,但也还是跟着她进了教堂。 “……这不是你伤我的那个教堂吧。”他说, “味道不一样。” “当然。”九千二道,“这个教堂是天外教改教后的总部,但这个建筑却很早就存在了,选址也讲究。” 唐默不作声跟着他们进了教堂。 与军门二的那座教堂的主神像不同, 这里的女神像怀中还抱着婴儿,乃圣母像。 九千二驻足, 仰望着玉白色的女神像,半晌,笑着吐槽道:“自恋狂。” “来这里做什么?”高岭之花问。 总不能是要把他放祭台上分尸吧。 “欢笑的假面昨日发了个内部特刊, 林炎炎摸清了这个时间线,地球的宗教起源与发展。”九千二说,“星际奴隶时代,这方世界处宗教的绝对统治下,后面无论如何冲突, 最为华丽牢固的, 就是这些教堂。” 唐找了个座位,默默坐了下来。 第41章 “后面发展到军政府时期,这些建筑变成了历史遗迹,受到保护。”九千二说,“哪怕后续又出现了黑羊这种数据侵染bug, 这里始终未被污染。” 高岭之花怔怔看向九千二,心脏狂跳。 他不知道九千二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但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件事很重要,而且与他有关。 “唐。”九千二出声,“这座教堂里埋了多少能量?” “什么?”高岭之花猛地看向唐。 唐双手虚握,放在胸前垂头祈祷。 九千二道:“这方宇宙的管理者2048,爱极了储藏。她每更换身份降临,就会在不同地点埋藏能量储备,从古至今。既然军门二的教堂有能量储存室,那么,地球上的这座风吹不倒雨淋不到的教堂,一定有更多的能量储备。” “你在……说什么。”高岭之花懵道。 “我来告诉你吧,君络。”九千二道,“我拿回能量,用的不是辛雅的储备,而是2048早期另一个身份的能量储备,就藏在军门二的天外教教堂。而这个女人,她为了你,把军门二教堂里埋的能量都交给了我。” 高岭之花瞪大了眼睛,他甚少有这种神情,他看着唐,迷惑不解,“什么?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填充记忆后,我想起了一条规则。人工智不得使用真人载体,以及……主人销号后,人工智能就会伴随主人而同时消失。”九千二说道。 所以,唐不可能是辛雅留下的人工智能。 唐叹了口气,睁开了眼,一副随便你处置的表情。 九千二轻笑道:“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打开密室,让你儿子开开眼?” 高岭之花懵了又懵,呆呆道:“……什么?” 九千二刚刚说了什么? 唐绷着脸站起来,又松了肩膀,无奈一笑。 “瞒不过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九千二道:“你看他的目光不是男女之爱,但又极其看重他,不愿他的外貌出现损坏。像极了自恋狂对自己完美作品的那种爱护。” 唐笑了一下,摊手道:“知道就好,你划他脸,让我心疼坏了。你知道他这个样貌,是我耗费多大的心血卡出来的精品吗?” “嗯,体验到了,从内到外,满分。”九千二说道。 高岭之花却在她们的对话中,摇摇欲坠,“你是……” 唐看向高岭之花,点了点头。 “君络,我的上一个身份,是辛雅。” 高岭之花呆愣愣站着,半晌,他捂着心口,向后退了几步,扶着桌子稳住自己。 “什么……”他恍惚着。 “从,什么时候是的?”他问。 “唐就是辛雅的下一个身份。”唐说,“但这次的目标,是注视你与九千二的进展,此外也是因为……总是神女落凡尘的强制爱,我也腻了,想久违地体验无伴侣模式的枪神身份。” “你枪法真的不错。”九千二夸赞道。 “星际奴隶时期,我喜欢体验奴隶市场的大逃杀,那个时候练出来的。”唐说。 “但其他方面,很一般。”九千二点评,“安全署的工作,完全是君络下指示,你照着做,没自己的思考。” “不做错就行。”唐说罢,拍了拍手,眼睛弯弯,露出个与她的形象十分违和的,明朗的笑,“好了,来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高岭之花倒抽了口冷气,这个笑,这个拍手的动作,他太熟悉了。他对母亲的印象,就是白色的拖地长裙,永远不挽起的柔顺长发,弯着眼睛的慈爱笑容,以及决定做什么事之前,拍拍手引起人注意的行为。 “你给自己定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唐问。 九千二盯着眼前惊魂未定又懵懵懂懂的高岭之花,回答道:“拯救高岭之花,摧毁高岭之花。” “……就不能给自己定个明确的,不玩文字游戏的任务吗?” “不能,定太死,不留余地就容易出事。” “既然如此,我儿子也不是非死不可。”唐说,“高岭之花可以是我儿子,也可以是一种标签状态。” “嗯,猜到唐是你后,我才想到了这个角度。”九千二说,“拯救高岭之花,摧毁高岭之花,这条任务解释为,拯救那个闻名星际,郁郁寡欢的贵公子,摧毁他高岭之花的形象,也可以。” 高岭之花瘫坐在神像前,无法思考。 “让君络高岭之花的一面崩坏,只要做到这一点,就算我完成任务。” “可我感觉你已经完成任务了。”唐吐槽道,“你给他上了环锁,抛弃他时,他就已经崩坏了。真坏啊,竟然舍得给他套上锁。又要抛弃他,又要让他为你守贞,你的这点恶趣味,果真是混蛋。” “我想,得让大众都能看到他的崩坏。”九千二说道。 “君络。”九千二伸出手,“我很喜欢你从前的性情模样,但……为了我的任务,彻底被我摧毁吧。” 她捧着懵懂迷茫的高岭之花,吻上了他漂亮的唇。 “在世人面前,在众目睽睽下……” “彻底崩坏,摧毁。” “从此,不再是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一把推开她,他维持着一片片快要碎掉的自己,沙哑着嗓子质问她:“你,你们……你们当我是什么!你们又要我做什么?我是你们的玩物吗!九千二,我有感情,我有爱,我不是你消遣的玩具!” 如此惊天的、摧毁他独立人格的对话,即便如此,他也仍然倔强地支撑着。 唐的眼神里流露出兴奋,“他情绪很稳定的,我设置的基因,要强,倔强,韧性极佳,情绪稳定,再崩溃都不会暴露难堪的一面,你看,他连愤怒都很漂亮。” 九千二啧了一声。 君络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一个,是他朝思暮想的爱人,与他数年的同床共枕肌肤之亲,他听过她的心跳,体会过她的体温,与她融为一体过。 另一个,多年的战友,他的左膀右臂,刚刚“变作”了他的母亲,那个养他到少年时期,永远温柔美丽的母亲,那个被父亲囚禁失去自由,因为强制生产去世的母亲。 此时此刻,这两个站在女神像下的女人,两位天外来客,她们拥有同样的冷漠与残忍,同样令他战栗。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如坠冰窟,如被冰封。 九千二拉起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话说开了,就跟我们回去。你不用死,我也能完成任务,只需要……摧毁你在公众眼里的形象,让他们用另外的标签,取代高岭之花。” “任务完成……之后呢?”高岭之花落下了眼泪。 “之后你是什么打算?”九千二扭头问唐。 唐说:“看你。” “但如果你不愿意带他走,让他留在这里……那就繁衍。”唐说,“我打算让这里慢慢过渡为赛博修仙环境,他是长生种基因,可以做下一个世代的母本。” “……可我的任务归根结底,是要清除辛雅的长生种基因。”九千二反驳,她依然牵着高岭之花的手。 “我可以行使特殊权限,而且,反正你在任务栏里设置的任务,只是摧毁高岭之花嘛。”唐说,“有空可钻。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呢,作为交换,可以为你的培养皿提供多种样本基因。” 高岭之花的手指,冷的像冰。 他听不懂,但他大约明白了。 在这两个女人眼里,他只是实验室解剖台上待宰的兔子,根本,不作为人存在。 第37章 人设 得想一个更惹眼的标签,覆盖高岭…… 教堂告知真相后的第二个晚上, 高岭之花跑了。 “你给他权限解开了?”唐找到露台来,对还在悠闲看风景的九千二说道,“定位在他离宫二十分钟后消失了, 连他去哪都不知道。” 九千二扔给她个坏掉的电子铐, 笑道:“感觉怎么样,儿子迟来的叛逆期。” 唐心疼不已。 “会留伤疤的……” “所以你真打算,让他做基因母本,替你繁衍下去?”九千二问。 “你不带他走的话,只能这么办了。”唐说。 晚风轻柔的吹着,风的温度很燥热。浮空岛的夏季模拟就要来了,而夏天, 也被称作热恋消弭的季节。 “所以……黑羊bug是你故意投放的?”九千二出声。 “只有这样,才能引你来。”唐回答, “103对坠入毁灭的宇宙空间最感兴趣,而且……你喜欢高岭之花。” “……”九千二说,“但你儿子不是高岭之花。” “我知道。”唐笑眯眯道, “毕竟我不喜欢。我极力地培养他,让他像高岭之花那般绽放,只是为了引起你的兴趣。” “你儿子喜欢强制爱。”九千二吐槽。 “因为我喜欢这种男人。”唐耸了耸肩,“扭曲的爱意,不懂如何表达后, 天然会将爱与权力混淆, 然后用强硬的方式灌输给爱人,超越道德与制度,甚至伦理……” 第42章 她沉浸在回忆之中,不仅在回味她与执政官的情史,也在回味漫漫时光中, 无数个与执政官相似的配偶。 “但君络被我强行教养成了受规矩又情绪稳定的人。”唐遗憾道,“他一直处在发疯的临界点,却一直无法撕破自己,真的坠入疯狂的深渊。” 九千二嚼了个能量糖。 “好担心他。”唐看向星空,“他生气了。你觉得他会去哪?” “买一本欢笑的假面新刊……”九千二笑着说,“然后照着新刊上的天外教发展史找教堂,挖能量。” 唐一怔,显然她没有想到这点。 “然后呢?” “然后,你儿子会凭借天外教的势力,迅速拉起一支个人武装,制造舆论,把我定性为毁天灭世的天外来客,邪神,魔女……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九千二表情淡淡,甚至还挂着笑。 唐陷入沉思,这种她也经历过,每个空间除了管理者,还有冒险者。曾经她沉浸在做神女的优待中享受时,有被没有邀请就进来的冒险者惹恼过,于是,她借用宗教,将那位冒险者定性为魔鬼,怂恿狂热的民众烧死了她。 唐像是下定了决心,对九千二说:“我来负责抓他,我会用舆论逼他发疯,等他濒死时……你带走他吧。” 九千二点了支紫红色的能量烟,紫雾如半透明的绸缎,被晚风吹着,流水般浮动,久久不散。 “托孤吗?”九千二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唐。 唐:“算是。银发长生这串基因码,我用了两千年,修修改改,bug堆积如山,不得不跟它说再见。可用了上千年的身体母本,产生感情了。它真的很完美,所以,我想留个样本。” 这就是创造高岭之花的理由。 “我很爱他,我体验过无数次生育,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被我赋予了精心编程过的基因码,它甚至惊动了中心的意识主脑,所以你才会来,不是吗?但这恰恰证明,他是完美的。” “你知道的,我无法和你一样,到别的空间宇宙去。我的意识只能在中心和自己的世界运行。因而,我没有把君络这串基因码带出空间的能力。”唐说完,忧心忡忡看着九千二,怕她拒绝。 九千二沉默着,能量烟半透明的紫红色见底,烟雾细了。 “带他出去,放进你的世界。”唐请求道。 “你这里,是不是要崩塌了。”九千二突然问。 唐满不在乎道:“我玩太厉害了,再有个千八百年,这里就崩溃了,会被中心主脑重启,从能量核开始,我得回中心静默60亿年,才能迎来新的人类文明,重新承载我的意识。” “活该。”九千二说。 “你的世界最为稳妥。”唐略显羡慕,“还在文明发展初期。” “我喜欢观察。”九千二说,“我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回溯过过三次,为了观察海洋内文明的诞生。” “主脑共享过你的意识给我,你留了一只人鱼基因码给自己。” “但这种东西,bug太多。”九千二笑着说,“你知道的,行不通。又要让它符合主脑审美,又要他能在海底生存,还要有简单的语言,有基础符号交流,还要不腥不臭。所以,那只人鱼现在只是标本,待在我为他圈起的禁地空间。” 唐垂着头。 九千二道:“所以,你想让你儿子,也像那条鱼一样,被我圈在空间内,再等两亿年,等出人类能基本探索星域浅层时,才能放出来活动吗?” “你可以设置一些银发人种……”唐说,“就像我一样。我不喜欢那些进化不完全使用表音文字的白黑红色人种,所以,我回溯了两百次,把他们净化掉了。” “嗯。”九千二嘲讽道,“所以你的世界坍塌快。来,告诉我,骨骼器官寿命被你设置为能运转千年不坏的长生种,如何在我那个,人类骨骼只有三十年全盛期的世界存在?我不想像你那样,为了一个念头一个个体存在,就破坏掉空间能量的平衡。” “那就带着他一起去其他姐妹的宇宙冒险吧!”唐说,“你一直不都如此吗?” 九千二,9200,这串数字与指空间序号。唐的代码2048,是说她的这方宇宙,序列为第2048,作为第2048这个空间的管理者,她的管理序号,称2048。 而9200指的是异空间冒险次数,是说九千二的意识,已经在其他不同的宇宙空间世界里,穿梭冒险了9200次。 九千二不置可否:“两个人的冒险,难度大幅增加。他还无法联通中心主脑的意识,身体受损,用不了千年就得死,我要为他花心思,给他换新的载体。先不提我要付出的精力,他自己接受吗?意识无法连接主脑,就意味着他无法像我们这样思维恒定。等他身体湮灭,换了大脑,意识就会重新塑造,到时候……还是君络吗?” 长久的沉默后,唐遗憾道:“那他只能留下……和这个世界一起陨落了。” “……”九千二沉默了会儿,指着云层下的万家灯火,刻薄吐槽道,“如此扭曲歪斜的政治架构和社会,也能运行起来……你真是为了体验身体与意识的愉悦,其他的全然不顾。我去过的两千多个空间,只有你的最差!” 唐:“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玩法。” “让高岭之花留在这么贫瘠可笑的土地枯萎……”九千二说,“以后想起来,我会后悔的。” 唐眼睛亮了,激动地握住九千二的手。 九千二默默抽出手,说道:“我想想办法吧。” 她享受了五年,真心满意这朵高岭之花的身躯。这么妥帖又符合审美的造物,白送不要真的会可惜。 “你该感谢你的审美。”九千二说,“主脑告诉我,论对人类造物的审美,你是最奇妙的,无论什么样的意识体,看了你创造的人类,起码都会承认是顺眼的,不反感的。” “你对海洋造物的审美也很顶级。”唐恭维道。 九千二啧了一声,回答:“我人类审美也不差。” 所以,她欣赏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的叛逆成果来得很快。 没过多久,天外教就呈极速扩张趋势,学校医院这些场所,传教者逐日增加。 正如九千二推测的那样,高岭之花推了一些教堂废墟,从地下挖出了一些能量补充。 这之后,就是大肆传播天外教,用“无情魔鬼”来称呼执政官九千二。 “你冒出来的确实突然。”唐说,“但也无懈可击啊,你的身份。” 军政府对外,是说九千二在最后战役中重伤昏迷,由空间裂缝掉到了扶序星,被好心的农场主收养,给了她一个元锦都的身份。后来意外恢复记忆,恰逢副官重伤,扶摇舰队逼宫,于是九千二力挽狂澜,逼退扶摇舰队,出任执政官。 很顺,也是事实。 “应该解释的是他。”唐颇感兴趣道。 她很想知道,儿子会怎么解释他的失权和突然投靠天外教。 “你笨啊。”九千二心累道,“他能脑控。” “最多植入念头。”唐说,“比如,向配偶植入爱我囚禁我的念头。” 九千二对她的性癖嗤之以鼻。 末了,九千二说道:“我把他想简单了……” “嗯?” 九千二扔来最新的《欢笑的假面》,封面上大写着一行“高岭之花坠入信仰迷坛”。 “这怎么了?”唐不解。 高岭之花最近是在打意识形态的宗教战,没错啊。 “我跟军政府还有林炎炎这些媒体都说过,以后不许用高岭之花来指代君络。” 唐回过味来,说道:“事态复杂了!” 九千二疲惫道:“是啊。” 没想到高岭之花拿到能量补充后,植入给民众的念头是“君络即是高岭之花”。 “得想办法,用另一个惹眼的标签来取代高岭之花了。”九千二说。 唐:“疯批舔狗。” “……”九千二无奈道,“对你儿子好点。” 作者有话说:唐:傲娇败犬 制服败类 戏精反派 倔强白富美 破碎小白花 九千二:你在播报xp吗? 第38章 求婚 这也叫求婚 以高岭之花的能量消耗来看, 他现在挖到的能量储备,足够用几十年,如果要同九千二对峙, 这就是持久战。 但九千二并不打算拉长战线, 她对执掌世界毫无兴趣,她的九千二百次冒险,其中一多半都掌过权, 已经腻了。 她只想快速结束掉这个任务,带走高岭之花。 让高岭之花崩裂,和他合理消失在这个世界,就是她接下来的目标。 浮空岛的气候进入了深秋。 古老的枫叶红了一片后, 终于解决掉丘无夏的容耀火急火燎杀进镜宫。 “让我看你!”她扳着九千二的肩膀左看右看,啧啧称奇道, “这么说,元锦都真是你的小号了?那你为什么会缩水?” 九千二道:“就跟你不打仗就掉肌肉差不多道理。” 第43章 容耀十分不喜这种比方,她因为两年多没实操, 肌肉量比战时少了许多,以至于围剿丘无夏的作战从夏天拖到秋天才结束。 九千二的回答,让容耀明白了“外星人”一说并非捕风捉影,但一想到天外教声称九千二乃宇宙之外来的魔鬼代言人,她就想笑。 她不管九千二是什么来头, 她只知道, 这些年的战友情不是假的,九千二替他们消灭了黑羊也不是假的。所以,她可以接受九千二是“外星人”。 当然,这些问题都不是容耀最想要问九千二的,她严肃道:“说正经事, 你跟高岭之花到底怎么了!” 在容耀心里,九千二与高岭之花修成正果,证明她磕的是真的,最重要。 九千二笑眯眯的,不回答。 容耀急道:“你启动咱们的小组通讯那天,我高兴坏了!听到你的声音以为在做梦,比打黑羊时还要心潮澎湃,我二话不说就听你指挥去揍丘无夏了!我兴高采烈揍她,巨猛巨有劲,把她遛得跟老鼠似的,结果突然听说你跟高岭之花决裂了,高岭之花叛逃了,我仗都不想打了,只想炸了丘无夏的老鼠洞速速回来替你抓高岭之花!” 九千二失笑道:“你这立场……” 容耀搭住九千二的肩膀摇晃着:“快说啊!!是不是真的!他魔怔了?怎么入教了!宗教是什么他还会不清楚?怎么突然糊涂了非要去趟这个浑水!高岭之花那么聪明,信教可不行,会拉低智商的,我磕的是双强智性恋……还是说,他要跟你争权?还是你俩又在打情骂俏??是你故意安排的吗?有政治目的吗?” 九千二只是摇头。 容耀语序混乱但却大声,气沉丹田道:“反正为了我,你俩必须和好在一起!!!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心愿!之前他和你那个娇小无比的小号谈,我又不知情,我气的,本来打算这辈子不理高岭之花了,没想到你回来了,他也一直是在跟你恋爱……总之,我做个中间人,你俩和好吧!” 九千二:“元锦都是我你也不磕吗?” 容耀:“别岔开话题,诚实说,你俩还能成吗?!” 九千二将她的手拂开,轻描淡写道:“和好不一定,但很快就会重新在一起了。” 容耀眼睛亮了:“你要把他从天外教抢回来对吗?” “嗯,干不干。”九千二说。 “干!”容耀劲叨叨道,“你下令吧!” “舰队识别码和权限都在我这里,他拿不到制空权,现在走的是群众路线。”九千二说,“增收天外教信徒,集结地面武装,所以,我需要一场压倒性胜利的地面战,把他战斗力清零。” 眼前的全息屏上显示,高岭之花占领了地球北半球大陆几个重要据点。 容耀摸着下巴道:“这需要打吗?” 完全没难度。 高岭之花没有制空权,地面武装力量又刚刚集结不成气候,地球现存居住人口稀少,地广人稀的,全是军政府管理下的自动化粮产区,短短几个月,信徒根本不成规模,也聚不起来。 “做戏,会吗?”九千二说,“我想打直播战。” 全天候多视角,完全将战役情况直播给各大平台窗口。 “你想逼高岭之花自己出来投降?”容耀说,“让我压着他的武装力量打,可行。但想让他投降,还不能放跑他,有难度。那可是高岭之花,我按不住他。” 军校特优生,单兵作战全能,性格又倔。 “嗯,你只负责按住他的武装增援不松手,不出任何失误就可,他交给我来对付。” “这差事我喜欢!”容耀兴奋道,“不费什么劲,还能看你俩表演打情骂俏。” 浮空岛的气象塔宣布下周入冬时,九千二请林家人到镜宫共进晚餐。 几个月不见,林家变化不小。林凛调至安全署档案办,林封铭接手林家后勤供应线,由申复带着在镜宫熟悉流程。林潮汐扩大业务范围,正在装修店面,三个星来回飞,考察多家矿坑中。 唯独林炎炎,欢笑的假面始终保持之前的印量,不管读者增加了多少,坚持不多招人,不加印。 九千二请他们来,也算是“最后的晚餐”,席间,她神采飞扬谈笑风生,令林家人感慨不已。 “原来你是这样的性格。”林封铭说。 他听到元锦都即是九千二本人的消息后,相当开心,这意味着他一直的喜欢没有错付,高岭之花也没有移情别恋。 但真的看到九千二本人时,他又觉不真实。 她完全不像那个元锦都,她很高,气色很好,声音饱满,笑容满面,赤红色的眼睛,又大又亮。他要仔细观察,才能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丁点的相似之处,九千二和元锦都有着相同的“冷感”。 那是一种傲慢与冷漠,元锦都像不愿搭上多余力气的冷漠,九千二则是包裹在完美热情中的冷漠。 继承了父亲敏锐度的林封铭感叹道:“还真是外星人啊……亲眼见才能感觉到不一样。” 但林家人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即便看出了九千二“非人”,也始终没表现出排斥和紧张。他们与九千二交谈着,偶尔会大脑信号游离,蹦出几句梦话,但总体气氛依旧和在家中吃饭那样,亲近平淡又礼貌。 只关心,不多问。只八卦,不干涉。 离开镜宫前,林炎炎问她:“你会一直做执政官,还是离开回去。” “回哪啊?”林封铭迷茫道。 九千二笑眯眯回答:“回家。” 林炎炎莫名感动了,眼中涌动着万千情绪,脱口而出:“那能在回家前,给我再放点料吗?” 向来稳重一些的林凛抢着问:“人到底有灵魂吗?” 林封铭:“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把她当百科用吗?” 林潮汐:“能给我们留一个,类似保家仙之类的东西吗?我总感觉你走后,这世界又会乱起来。” 九千二转身看向唐。 唐:“……” 唐:“行。” 浮空岛下雪那日,地面武装部署妥当。地球北大陆已进入寒冬,九千二开着高岭之花的飞行器,悬在平阔的雪原之上。 深蓝色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媒体转播球像一张网,实时记录着地面部队的动向。 容耀指挥着部队一圈圈围上,逐渐把火力线压到地球北大陆的旧指挥中心外。 容耀发来讯息:“场子收拾好了,已占领最佳位置,一定要给我看个精彩的。” 飞行器投下的阴影压着陈旧的指挥塔,舱门开启,气流吹起九千二凌乱的黑色长发,她的一双红色眼睛半眯着,白色的秋冬制服衣摆在身后猎猎作响。 她从飞行器上一跃而下,长发与制服衣摆如披风,修长的腿轻盈触地,她站起身,从怀里拿出白色的制服帽盖在头顶,黑色的手套扶了扶帽檐,调整了角度。 驻军一列列侧过身,给她让出一条通道,列兵们抬头挺胸,抱着枪目送着执政官前行。 容耀站在场外临时搭建的指挥所上,戴着远程单目眼镜,手歪歪斜斜抬起,给她行了个礼。 九千二踏进落满积雪的指挥所,在指挥塔正前,站定。 容耀通过全息单目镜,透过指挥塔窗户,观察着里面的热成像人影动作。 “真怕他不给面子,闭门不出啊。”容耀幸灾乐祸地担心道。 倔强的高岭之花,哪怕被包围了,也不会轻易认输。 果不其然,指挥塔的炮口架起了银色电磁炮。 容耀手指一摆,无人机方阵变化队形,锁定炮台。 无声地几个回合较量与制裁,风雪变大了,九千二低头,在阵阵电光交汇的爆破声中,点燃了一支橙色能量烟。 没有烟雾,很快,一星的火熄灭,烟只剩下外涂层壳。 她将壳子收进烟盒,深吸口气,呼出热息白雾。 雪在她的帽檐上,压上了一层白,帽檐下的黑发愈发乌黑水润。 指挥塔的最后防御被耗尽后,门开了。 高岭之花手中握着银色的枪,枪口对准正前方的九千二。 他剪了短发,几个月未染情事,之前的黑色褪了干净,只剩黯淡的银,眼睛也淡淡的,连眼中的悲伤与愤恨,也都淡了。 雪原上的白花。 他依然是那个贵公子,调配好的基因,雕刻好的外貌,权力场养大,又恰到好处的因私生子,添上了一笔化不开的抽离感,空洞美丽。 “无耻。”他说。 九千二抬起血色的眼睛,那双眼在白雪白制服与黑发的映衬下,红的漂亮又令人心生惧怕。 非人般的血色眼眸。 像野兽,像蛇,像一切浸了毒的锐利存在。 接着,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把血红色的长柄镰刀,血红色的弯月刀刃仿佛烧红的铁,雪还未落上,就消融在了它周边的空气中。 她的周身,血刃灼烧着空气,雪地里投下的弯月影子晃动着。 第44章 高岭之花开枪的同时,九千二的镰刀划了上去。 他连开数枪,最后扔掉了枪,抽出两把双刃长刀。 容耀津津有味看着,不时点头。 多少年了,终于又看到这两个打架的美丽画面了,她也就是因为二人打起来打得漂亮和谐别具一格极具观赏性和威慑力,才磕了这对儿情侣。 俗话说,战场风格看床风。 想必这二位在床上,也像现在这般漂亮狠厉独一无二吧。 长刀飞出,胜负已分。 血红色的镰刀带着热息悬在高岭之花的咽喉处。 他捂着流血的胳膊跪在地上,对九千二说:“恶魔。” “跟我回去。”九千二说,“结个婚。” 高岭之花凶狠的目光一瞬间变得不知所措。 “嗯,结婚。”九千二说。 高岭之花迷茫道:“……什么?” “不骗你。”九千二说,“我放不下你,这几个月,我想明白了也把自己哄好了,我确实喜欢你,放不下你,想睡你,我要给你办个婚典,让所有人都看到,圆你心愿。” 她指了指头顶的那些媒体转播球。 “所以,快点头。”九千二的镰刀逼近了高岭之花的咽喉,“不接受,我就绑了你,拖回去结。” 容耀哈了一声,又开心又鄙夷道:“这也叫求婚??” 作者有话说:容耀:怪不得穿这么正式,衬衣扣子全系好了,帽子都戴上了。 第39章 前夜 如果可以,你能永不消亡 高岭之花再次回到了镜宫。 犹如身在梦中, 模糊了边界与时间,他完全不记得度过了几个黑夜。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一分为二,一半与身体一起, 沉醉在失而复得中。九千二回来了, 每一次肌肤碰触,都一遍又一遍让他确认,这就是九千二, 他痛恨的深爱的那个九千二。 而他的另一半灵魂与意识,支离破碎地警示着他,要他远离,让他保持愤怒, 叫他永不原谅。 眼睛蒙了起来,他被捆缚在床上, 无自由无尊严,他听到九千二的呼吸声,听她讽刺听她侮辱听她安慰, 不分昼夜,忽远忽近。 灵魂一半在兴奋,一半在流泪。 疼痛与舒服是共存的,他的魂魄在燃烧,烧的五脏六腑瑟缩着, 血液不够烧了就灼烧骨头, 身心逐渐沉沦到更加黏腻的蛛网深处,直到他迷迷糊糊听到九千二的声音。 “……啧,又发烧了。” “耗能太多,透支了,你对他好点。” 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但他听不到了,声音化作微弱的声波震动,从整个皮肤收入大脑,被烧成一锅僵硬的蜂糖,棱角刮蹭着,刺痛中还能尝到舌尖的一点甜。 再醒来,不知何年何月,他大病初愈,大脑无比清明,身体却疲惫酸痛。 九千二不在身边,床上没有她留下的温度与气味。 手腕上的光脑温度升高,光脑屏幕里,密密麻麻都是天外教骨干发来的讯息,他们发疯地联系他,问他的情况,问他的计划。 他却想笑。 忽然厌倦了无聊的逃避游戏,他想要的现在已经得到了,故事翻页了,倒着翻回他最初的幻想:胜利后,与九千二结婚,寰宇同庆。 于是,在姚卷又一次联系他,试图将他拽回天外教的政治企图与不安之中时,他把光脑摘了,从露台抛了下去,一地的晶体碎片。 天外教已被他抛弃,他感到畅快。 凌晨三点半,天还未亮,但镜宫的花园以及正门,已有吊塔工人在忙碌。 九千二有极强的组织能力,她治下的镜宫内外,一切井井有条,像干净效率的工业生产链,安静有序,又生机勃勃。 高岭之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装饰好花墙,接上全息屏,隐藏好设备线,在天空渐渐透亮时,调试着全息屏效果。 他看到自己与九千二出现在全息屏上。 应该是刚拍摄提取的形象码,屏幕中的他黑色短发,染红的那只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上还泛着红晕。 他想起是什么时候拍摄的了,他发烧昏厥前,与她厮混了一整晚,天亮补觉时,申复来要照片,他被九千二拉起来用她的光脑拍摄的图片。 那时的他大脑混沌的像个傻子,九千二让笑一笑,他就习惯性地扯起得体的假笑应付。 恶劣的九千二。 一条披毯盖在了他头上,他将毯子拿下来,裹住自己,转头看向九千二。 九千二一身黑色制服,摘了帽子递给申复,走上前来。 “站外面多久了?婚礼就要到了,是想用一病不起来拒婚吗?” 他摇了摇头,“婚礼什么时候?” “昨天跟你说了,压根没记?”九千二笑了起来,望着调试好的全息屏,屏幕上是她与高岭之花的合照。 “明天军政府会通知各方,这周末花车巡游,在浮空岛举办婚礼。所以,今天就得录制结婚宣告会的素材了,申复没把行程发给你?” 她看向高岭之花的手腕,光脑不见了。 九千二眉毛挑了起来,似笑非笑,“怕我监听你,还是怕锁住你不让你逃婚?” 高岭之花道:“只是觉得多余。” “让申复给你个备用机。” “……”高岭之花不太高兴道,“难道你今天还有别的事,不和我一起吗?” “没。” 高岭之花小声嘀咕着,那还要什么备用机。 九千二叹了口气,“你这是豪赌啊,就不怕我骗你?” 通讯都不要了。 “我开始理解你之前的行为了。”九千二说。 之前她被软禁在镜宫,通讯被限制,其实是他自己愿望的投射,是他想要这种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完全的信任与托付。 “你会让我再次失望吗?”高岭之花问。 九千二笑问:“哪方面?” 高岭之花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好久,轻声说道:“无所谓了,反正我会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你。” 九千二捉住他微凉的手,放入自己的裤子口袋里,“真该让他们看看你这病态的发言,高岭之花的印象绝对崩塌。” 高岭之花面无表情讽道:“抓我回来又捆又咬的时候,怎么不叫来媒体开着直播给他们看?” “你有这癖好?”九千二说,“若你为此感到兴奋的话,今晚我就叫媒体来,我们在发布会上当场做。” “……唐呢。”他突然开口。 九千二平静道:“她不知道如何跟你相处,所以跑了。” “她是我母亲吗?” “你认为呢?” “……我无法想象。” 九千二笑了一下,解释道:“我们是意识体形态,身体载体脑容量无法完全开发,加之身体本身无法带动全开发的大脑,所以我们只能模仿人类,将记忆做遗忘性处理。辛雅是辛雅,唐是唐,但唐的意识体也是辛雅。唐保留了创造你的记忆,所以她是你母亲,但身体不是。” “你们可以随意选择身体进入?” “很复杂。”九千二道,“我们现在所在的空间,是你母亲管理的,她想要将意识投射给谁,整个空间的数据就都会为她的意识所服务。而我不是这个空间的管理者,只是个访问客,我就只能固定使用自己准备好的载体,就是你现在见到的这副身体,只能通过这副身体活动,载体受损到无法挽救的地步,我的意识就会离体,被这个空间清出去。” “那你的人工智能又是什么?” 九千二道:“外置储存器。用你能听懂的话来描述……我有九千多次的冒险经历,有些冒险经历长达千年,摄取的记忆太多,无法全部塞入这副身体的大脑,所以这些记忆都储备在外置储存器中,终端链接宇宙之外的主脑,随用随取。” 高岭之花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你作战技巧纯熟,会笼络关系,能统领军队,治理国家也轻轻松松,是因为你随时在提取九千多次冒险的经验吗?” “聪明。”九千二笑道,“所以,也别对我滤镜太深。” “九千多次冒险……为什么还会沉迷身体的欢愉。” 九千二笑出声,空了好久,才说:“我和你母亲不一样,我不喜这方面的冒险,九千多次经历,为了保持阈值正常,为了不污染我自己世界的数据,我会删除这方面的记忆。你没发现你母亲,阈值已经不正常了吗?曾经,她喜欢平静甜蜜的情感体验,身体开发也停留在人类正常阈值……” 后来一发不可收拾,什么都体验过,漠视人体生命的程度不断加重,有三千多年时间,2048沉迷嵌合体,玩弄时空,留下了一堆被主脑判定为有害的垃圾数据。 这之后,主脑强行封禁清除了垃圾数据,给2048规定了标准线。但垃圾数据留下的余波还在,影响到了2048的喜好倾向。 高岭之花认真地问她:“你会把和我的记忆也删除吗?” 第45章 九千二道:“或许。” “她为什么要创造我,又为什么让你带走我?我爱上你,也是被她设定好的程序吗?” 九千二看着他,“你的诞生,是因为她想留下自己最完美的载体数据样本。而需要我带走你,是因为这个空间很快就要坍塌了,就是你们所说的,宇宙爆炸,坍塌后,留在这里的你就会和这个旧空间一起湮灭。这里需要等待漫长的岁月,才能诞生新的星体,回归能创造出生命的数据环境。” “至于你的感情,”九千二注视着他的眼眸,他右侧的眸子,印染上属于她的红色,“谁也无法左右。”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克隆自己?” “她这里的男性不具备完善的繁衍功能,只提供多样性储备。”九千二说,“真的被带走到另外的空间,也威胁不到其他空间的运行,大概率会被主脑判定为安全携带数据,不会强制清除。如果你是个女孩子……” 九千二摇头道:“即便我带你出去,你的核心组成数据也会被主脑强制清除。” “那黑羊呢,黑羊又是什么?”高岭之花问道。 “是你母亲管理不善,回溯时造成的数据错误,超越了这个宇宙应有的认知。”九千二道,“如果放着不管,你们会因为黑羊,极速发展科技,最终造成空间失衡,探索到宇宙之外,主世界的存在……所以,这里被主脑判定为紧急情况,需要干涉修正。我因此而来。” “原来……我真的是她自私自恋的产物。” “很失落?”九千二安慰道,“这里的所有生命体,全部都是我们用来消耗能量,维持主世界平衡的观赏物,是被观测的实验体。无论他们是因为爱诞生还是因为恨诞生,在主脑看来都是无意义的。你是辛雅自恋的产物,但你比这里,还有数千个这种模拟空间的生命体都幸运,你能触碰到宇宙的边界,可以由我,带你离开。” “当然,即便带你离开,你也永远看不到主世界。”九千二看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微弱的怜悯,“但你可以跟随我去各种空间,也可以去我的世界,如果可以,你能永不消亡。” 作者有话说:滑跪,作息颠倒,昨天竟然忘更了 第40章 婚礼 终于,有人明白过来,这是高岭之…… 婚礼如期而至。 高岭之花如坠梦中, 忐忑不安。 坐在欢庆巡游的车上,等待镜宫大门打开前,他忍不住问身边军礼服上簪花的九千二:“真结婚吗?然后呢?是打算在巡游现场撕了我的衣服抱着我啃, 还是要在婚礼仪式上杀了我?” “……”愣了几秒, 九千二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信你会这么平静正常的和我结婚。”高岭之花说。 九千二笑完,回答他:“是有计划,计划在婚礼现场, 杀了你妈,让民众亲眼看到你笑出声,崩了你的形象。” 好半晌,高岭之花才回答她:“唐不是我母亲。以及, 无论谁死,我都不会笑。” “那要是我死, 你会哭吗?”九千二好奇道。 “……”高岭之花笑了起来,声音很轻,是被她气的。 九千二又问:“上一次, 睁开眼发现我死了,不在了,你哭了吗?” “……记不清了。”他避开视线,声音沉了下去。 门缓缓打开,天空飘着花瓣, 满天飞着闪光的媒体球与浮游音响仪, 婚车装饰的如同缠满花藤的露台,缓缓行驶在全息投影的道路上,如行驶在璀璨星河中。 从镜宫驶入开阔的户外时,九千二眼眸中的亮红色黯淡了一瞬,随即, 她半眯着明亮的红瞳,嘴角扬起,笑容满面向半空中的媒体球挥动着手臂。 婚车驶出镜宫范围,转入浮空岛主干道,道路两旁是热情的浮空岛民众。 高岭之花神情细看还有些消沉,但脸上习惯性的微笑仍然得体,他配合着九千二向两旁的民众挥手致意。 他低声说:“他们喜欢我们两个在一起。” 九千二道:“大多数只是凑个热闹,纯粹是喜欢看这种仪式罢了。” 高岭之花略有不满,但脸上的微笑不变。 “亲身体验了,发现结婚很无聊?”九千二笑问。 “……只是遗憾。”高岭之花说,“如果是胜利日后结婚,大家会更开心,庆祝也是真实的。” “你认为现在不真实?” “像在演戏哄我开心。”高岭之花说。 九千二扳过他的脸,吻了上去。 欢呼声突然拔高,更加热烈,这次是真实的喝彩。 长长的一吻,在结束后,又互啄了几下,九千二低声说道:“没演戏。虽然我认为所有的庆贺与仪式都无意义,但我愿意成全你。” “你爱我吗?”高岭之花问道。 “你得不到答案,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我希望你见过更多的东西,明白我是什么样的存在后,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九千二捧着他的脸,认真道,“此时此刻,你问,我会给你一个世俗的回答,我贪图你的身体,我可以接受你的意识,容许你的存在,那么,这值得一个爱的回答。” 高岭之花默不言语,只是微微偏过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角,“……我又原谅你了一次。” 婚车行进中。 半空的全息屏中,发来银河舰队的外太空花式列队,容耀作为银河舰队的发言代表,激动地送上祝福。 这一刻,婚车上身穿军礼服的二人,齐齐行了个军礼,相视一笑。 目光相触的刹那,高岭之花忽然觉得自己的怀疑与不安,全都是对九千二的无形诋毁与侮辱,她的眼睛里明明闪烁着喜悦,他们此刻欢喜同频。 他向九千二说了声:“对不起。” “因为何事?” 高岭之花只是摇头,而后认真地对她说:“不管你叫什么,我都会叫你九千二。不管你爱我是真是假,我都爱你。即便恨你,恼你,也爱你。” 九千二轻笑了一声,这声笑很好听,是从未听到过的,轻松自然,发自内心。 半空中,飞行器的嗡鸣声由远及近,两架挂着飘带与投屏横幅的飞行器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九千二的目光被飞行器吸引,微笑看向离她越来越近的横幅。 字符变动着,都是一些祝福语,恭贺新婚,寰宇同庆之类的话。 等再近些,横幅上的字滚动起来,花屏之后,一些异样的字符逐渐组合成“虚伪的救世者,寻欢的恶魔”。 九千二:“……这不是你安排的吧?” 高岭之花一直注视着她,看到她笑容消失,才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飞行器开火了。 道路两旁的欢呼声变成了惊呼。 两旁高楼上实时转播的媒体球画面中,婚车倾覆,铺设的道路闪烁着巨大的红色感叹号故障标识,黑烟滚滚。 浮空岛警报声拉响,而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夹杂着飞行器驾驶员的喊话。 疯癫嘈杂。 ——黑羊灾潮就是恶魔带来的!大家擦亮眼睛!被你们捧为救世主的九千二,带来了黑羊灾潮! ——恶魔她迷惑了我们的神子! ——天外教不会让恶魔的诡计得逞! ——奉唯一神的旨意!清除世界的毒瘤! 高岭之花抹去脸前的血,呆呆抱起九千二。 她胸膛起伏着,频率越来越低,喉咙咕噜噜微弱地咳动了几下,红色的眼眸渐渐黯淡。 “这是你的计划吗……是吗?是吗?”高岭之花喃喃着。 九千二眉毛微微动了下,像眼肌的抽搐,她没有回答,也不再有声音。 呼吸断了,她安静了。 “……又一次,又一次。”高岭之花低声重复着。 这一次,是真的吗? 这到底是她的计划,还是……计划之外的意外? 他茫然抬起头。 不远处的高楼投屏墙上,他看到了自己。 他的头发正在褪色,像流逝的墨,从头顶到发梢。右眼的红,也像被冲刷进水里的血,旋转着,洗刷为银色。 这次,是真的。 她的身体死了,她也走了,她染在他身上的颜色,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高岭之花抱起她留下的躯壳,茫然地抬头看着天空。 媒体球告诉运转工作着,有飞向飞行器的,也有聚焦现场军政府代表与民众的,还有许多,悬在他头顶,像一群蜂,发烫的芯片嗡嗡响着。 高岭之花耳鸣了,世界很吵也很安静。 额头上淌下的血又遮盖了他的视野。 他抱着九千二的壳,就这么仰着头看着,褪色的银眸中没有焦点。 忽然,他笑了起来,先是冷声的轻笑,旋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大笑。 浮空岛的全息屏忽然故障般闪烁起来,连同大楼上的投屏都断开了,整个浮空岛上的人,无论身在何处,都听到了诡异的笑声。 第46章 难听,听起来,像坏掉的乐器,由一根手指无节奏地敲出不和谐单音。 接着,像系统报错的警报音,连续不停地跳出同样的话: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终于,有人明白过来,这是高岭之花的声音。 好想死 好想死 好想死 高岭之花笑着,眼睛淌出血,血不断涌出,半张脸淹没在触目惊心的血红中。 第41章 标本 那条人鱼又从眼前闪过 君络, 前执政官次子,银河舰队副舰长,与九千二夺权失败, 逐出镜宫, 煽动天外教与军政府为敌,自称神女之子。后私自与九千二谈判,献祭天外教, 引起天外教核心成员不满。 婚礼日,由时任副官的唐授意,天外教与安全署里应外合,当众行刺九千二。 三大星球迎来长达半年的恐怖清洗, 所有教堂遗迹与疑似的天外教据点,皆被银河舰队炸毁。 副官唐被杀。 但同一时间, “大清洗是君络为夺权自导自演,唐是被灭口”的消息在民众间传开。 不久后,《欢笑的假面》发布新刊, 将君络称为阴晴不定的暴君,发售量空前绝后,电子版更是风靡光脑网络,主编林姓一家被捕入狱,《欢笑的假面》停刊。 军政府统治摇摇欲坠。 黑羊灾潮时, 世界是有序的崩溃。 如今, 世界是混乱的崩塌。 又三个月后,军政府年轻的官员文宋,拔枪射杀暴君,暴君心口中七枪,当场断气, 镜宫大乱。 暴君遗体不知所踪,有说被镜宫积怨成怒的后勤人员碎尸,也有说是被银河舰队的何上将收敛,秘密下葬。 暴君去世后,世界进入三年动荡期,军政府土崩瓦解,君家旧势力拥护文宋,成为了新政府代理人。 新政府成立后,宣布释放动荡时期被捕的□□,林姓一家人恢复自由。 文宋代理前往林家慰问,临走时,笑着说了三个字。 “保家仙。” 五十年后,《欢笑的假面》最后一期特刊,发行量少得可怜,孤零零几本实体,从废旧的印刷厂拉出去转了两圈,就被运回,堆砌在工厂的碎纸机旁,风吹过,翻开主笔写下的一页无人能懂的寄语: 唐即是宋。 蜗角之争。 所有的生命与意义都是巨大的谎言。 宇宙是虚假的。 世界是高维造物的欢乐场。 我们是被虚耗的电池。 无论漏洞亦或是完美,都是一场欲望游戏。 心中拯救世界的英雄,亦是这场苦难卑劣的策划者。 无力抗争的我们,只剩徒劳的发泄。 而我的发泄,无人明白。 ——代码103,申请从2048宇宙带出所得。 ——该串生命代码登记为:消遣物。 ——用途:美观装饰 【审核中……审核通过。】 主脑意识同意带出,但给予警告一次:103,利用文字编码的规则漏洞带出一串新生成的载体代码,该行为不合规,下不为例。 未完成的婚礼上,九千二突然离开后,高岭之花与自己的意识断联了。 或许不该这么说。 他知道自己在那之后做了什么,他的意识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清晰地运转着,知道这是九千二与自己的那位母亲合伙做的局。 可另一半意识,却主动地跳进两个女人设置好的舞台上,发泄情绪,直到将自己也消灭。 他的意识断断续续,他像个无法附身自己的鬼,一直跟随在自己的身体内,却无法完全镶嵌进这具躯体。 然后,他死了。 被一个他无法用意识控制的,不起眼的小士兵开枪射杀。 在那个名叫文宋的士兵开枪的瞬间,他就认出了“她”的身份,他的那位母亲再次重生,为自己写好了剧本。 他的意识断联了。 再接上时,仍然断断续续,一切声音都是朦胧的。 他感觉到自己被塞进一个密闭空间里,不像棺椁,而是一种比他身体小许多的立方体中。 他听到了两道信号的颤动。 像在梦中,他明白这两道信号的颤动是九千二与文宋的交流。 “他的身体已修复好,九成新,现在郑重交给你。” “代码剥离成功,我会带他到过滤网那里试试看。” “你会让他活多久?” “看他自己的意愿。” “我想等空间重塑之后,你带他故地重游,来我的世界见我。” “……看他的意愿了。” “主脑判定,你是最容易对喜爱之物动心的意识,果然没错,你很喜欢他,我很高兴。我的造物,打动了最为理智的你。” “我对结论持怀疑态度。我并不擅长表达爱意。但我很满意他。” 接下来,是空旷冗长又炽热的未知领域。 没有声音。 没有画面。 但他的意识还“活着”还存在。 他在“飘”。 一种空旷又难以言说的巨大的恐惧裹住了他,令他的这缕意识几乎要分裂为碎片尘埃。 然后,又是漫长的,折磨的空寂。 直到他彻底麻木,不再痛苦不再期盼,坍缩为无意识的“石子”。 像梦结束,而身体尚未苏醒前,未知的这段空白时间。慢慢渐渐,他听到了鸟鸣,浪涛,雨滴,风。 他的身体有了重量,头部剧烈的疼痛与四肢不受控的沉重,让他在混乱中听到了自己短促的呼吸声。 然后,他感受到了手指的抽动。 继而,感受到了光照在身上的暖意。 几经努力,终于,他睁开了眼睛。刺目的光,让他的大脑嗡鸣一声,陷入无边的白光恍惚期。 又过了很久,眼前的空间物品才开始浮现出轮廓。 呼吸突然间顺畅了,一大口新鲜的,混着雨天泥土湿腥的空气吸入肺中,视线瞬间清晰。 他活了过来。 高岭之花在一座出不去的岛屿上生活了将近三个月,只他一人。 这座岛屿面积和镜宫范围差不多,但生态循环系统完整的如同一台计算精密的实验舱。 岛屿四面环海,有林有树有养殖农场,中间他居住的房屋是岛屿上科技水平最高的建筑设施,建筑用料扎实牢固,装修风格简约,与周围生态格格不入。 他最初醒来的房间堆放着许多书,还挂着几张地图,旁边墙上做了标记,贴心告诉他这几张地图是这个空间主星的地理地貌、国家人文分布的世界地图,以及高维空间的对应坐标地图。 那张高维坐标地图上还画了个红圈,圈出了这座岛屿的坐标与位置。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先在这里隔离适应一段时间,我会来接你的。”——9200留。 高岭之花看懂了,他来到了九千二的世界,但被她隔离在世界的缝隙之间,无法接触到真实的世界。 这里的人文科技很原始,最开始,他难以适应。后来,他翻看着九千二留下的书籍手册,学会了饲养动物,培养作物,简单给自己烹饪食物。 某天,他按照书上的方法,给身上没有标记,疑似外来的小鸡仔做隔离,单独饲养在自己的卧室时,忽然反应过来,在九千二眼里,他就像现在的这只小鸡。 外来的东西,进入新笼合养前,需要单独隔离。 但很快,这个想法被他的一个发现推翻了。 他在房屋大扫除时,发现了新的通道门,打开后,看到了这座建筑的隐层隔间——巨大但空置的水族馆,以及一方小浴缸里,早已风干为标本的人鱼。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人鱼,还是死去的人鱼。 它长得并不漂亮,甚至有些惊悚,它眼距很宽,双眼凸鼓,不知曾经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现在,它真的像一条死去的鱼,瞳孔全白,像凸起的球面上裹上了一层掉色的白漆。 它没有凸起的鼻子,同样凸起的面中仅两只竖针似的黑色呼吸孔,嘴巴裂得很开,下颌部分全被嘴占据,又大又宽,两排巨大的尖牙。 它的上肢细弱且短,躯干弯着,符合人类审美的仅剩一条尾巴,细长,比起想象中的人鱼,更像蛇尾的感觉。 高岭之花站在原地愣愣看了它好久,从震撼到害怕到悲伤,最后竟看出了一点悲天悯人感。 “这也是你的收藏品吗?”他自言自语着。 后来,他在这个房间找到了答案。 这条人鱼名叫徕,是她在自己的世界回溯三次后,留下的基因样本。 人鱼这种造物,在她的世界行不通,活不下来,无法繁衍。但她又十分喜欢,最终,留下了最后一条人鱼。 它在这里活了或许有一两百年,因为九千二也不知道它何时去世的。她第三次回到这里看望它时,发现它已经去世了好久,死亡时间是通过能量的消耗来估算的。 总之,它死了。 第47章 于是,它变成了浴缸里的装饰。 高岭之花生病了,一种身体健康,却持续发冷,躯体疼痛的病。 每晚闭上眼,他就会想起那条人鱼标本,它像个命运的警示,不断侵蚀着他所剩无几的安全感。 终于,持续低烧的第六天,在菜园里使劲拔菜叶子的高岭之花,看到了九千二。 那是个崭新的九千二,与他曾经朝夕相处的九千二长得一模一样,却微妙的不同。他说不清哪里不同,但她就是不同。 她不是他熟知的那个九千二。 她出现在菜园口,长腿跨过栅栏,走了过来。 从她的视角看,高岭之花与她的世界相处的并不算好,他气色很差,银发的滋润度不足,一张脸病态的苍白,双眼也麻木到黯淡无光。 她走近,他捏起一把土,扔在她身上,然后转头就走。 性格倒是没怎么变。 她不紧不慢跟上去,一直跟到海边。 看着他往沙滩上一坐,赌气般地蜷成一团。 头发长了点,快到肩膀,被他用布扎起,此刻半坠不坠的,半散的发丝垂在衣领上,隐露出半截后脖子。 九千二心痒痒,伸手轻掐住他的这截脖子,手指轻轻摩挲,安抚着他。 “你是跟着我来的,已经通过主脑审核了。”九千二说。 高岭之花想,这是在说,他来源途径已经合法了吗? “我这里,和你母亲那边不一样。我的能源都储存在本星地核中,普通进食就能满足每天的能量消耗。” 高岭之花想,这是在说,自己不用能量剂也能活下去吗? “但你的样子和基因,是我这里没有的,所以在我没调整好参数前,你只能待在这里。” 高岭之花想,那条人鱼也是被她用这个理由骗到这里,关到死的吗? “……说点什么吧。”九千二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你不是九千二。”他说。 “……看你如何理解。”九千二说,“我跟你说过,你可以永远叫我九千二。我也会完整保留2048世界的记忆,如果你还是无法接受,至少我会在和你相处时,用这具身体。” 高岭之花看向她,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他摇头道:“你不是。” “嗯,九千二用的身体参数,是我在外部空间人类文明中使用的载体,我自己的世界并不是用那个身体,更何况,那具身体已经损毁到无法正常使用了。所以……现在这个,是我重新捏的。” 崭新的身体。 与九千二一模一样。 “你不是她。”高岭之花摇头,“她已经死了。” “你有遗憾。”九千二问道,“可倾诉给我。” 她连语气与表情,都不像那个九千二了。 “我要的九千二,已经死了。”高岭之花说。 她死在了婚礼上。 他其实知道,知道婚礼只是离开前,给他完愿的表演。但他想,至少能够完整的结个婚,能够与她一起重现,他在胜利前,无数次想象的画面。 他的愿望很简单。 和他的舰长清除黑羊,成为世界英雄,然后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迈向婚姻的殿堂。 他甚至不想要孩子,他只想和九千二,在美好和平的世界里,做永不分离的家人。 正常的,普通的。 可九千二背叛了他。 九千二不是普通人。 她甚至不能称作是人。 他一次次震惊,又一次次逼迫自己原谅。 最后,他的愿望退让到,只需要完成一场婚礼仪式。 只需要,与她交换誓言。 只需要告诉她,这一天,这句誓言,足够让他自己拼凑出未来的愿景,哄着自己过完一生。 他的愿望,始终没能实现。 他人生中最在乎,只在乎的两个人,一个母亲,一个九千二,残忍的撕裂了他。 “曾经,我爸的妻子对我讲过一个故事。” 一则古地球流传下来的故事。故事讲了一个男人外出经商,在农户家歇脚时,看上了这家的少女,故事轰轰烈烈,大篇幅描述了这个男人有多爱她喜欢她,他受伤,他被刺杀,他被仇家陷害,他与这位少女经历了一路波折。 然后,在结局前,他终于与这位少女成婚,带她回了家。 家中还有五六个这样的女人,她们和男人都经历了轰轰烈烈的,属于他们彼此的爱情。 少女没什么特殊的。 她只是其中之一。 最后,少女在男人家中的一处院落,普普通通的凋零,去世。 当时,那个女人给他讲这样的故事,是想通过这个故事,让他告诉辛雅,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没什么特别的。 可这个无聊的故事,却在如今,成了他的人生写照。 “我会和你浴缸里的那条人鱼一样,在这里烂掉,成为你的标本之一。”他说。 九千二的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悲伤。 她说:“不一样。我经历了太多,用不同身份不同载体不同阅历,与数不清的伴侣经历过无数次人生,体验过生老病死。” “太多了,重复的体验都多到令主脑厌倦。于是,我删除了许多记忆,有关感情的,仅保留压缩到了很小的角落,占不到百分之一。” 高岭之花凄凄一笑,嘲讽道:“你是想说,我是特殊的那个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九千二说,“因为之前的行为,遇到你后,我不懂怎么去向你表达爱。我不认为那是爱,但我想占有你,想拥有你,还想与你体验身体与精神的相融快感,愿意听你倾诉,愿意为你解决问题。” “就这样。”她说,“我现在,想要吻你。” 高岭之花怔了许久。 一行泪从他苍白的脸上滑了下来。 但他愤怒道:“吻啊!” 又原谅了她一次。 或许,他真的会在她的院子里,等到所有的轰轰烈烈经历都被她抛之脑后,等她对他失去了新鲜感与兴趣,他就会普普通通的凋零,普普通通的去世。 那条人鱼又从眼前闪过。 他闭上眼,狠狠吻住九千二。 第42章 终 你就是个喜欢玩弄高岭之…… 身体上的沉沦, 能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原谅对方,却无法消弭不安。 小院故事与人鱼,成为了高岭之花新的梦魇。 九千二的新躯体, 连温度都相同, 却会让他在相拥后感到害怕。 换了躯壳后,还是那个他爱着的人吗? 换了环境后,还是那个他爱着的人吗? 她的记忆改变了, 增加了好多,那她还是当初他爱着的那个人吗? 他思考着这些问题,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于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滑进无尽的虚无深渊, 再一次次,被她用身体的温度短暂拉回。 她停留了半个月, 又走了。 高岭之花感觉自己已经死了,他与浴缸里的人鱼没有区别,这个圈禁他的空间, 就是他的浴缸。 他坐在海边钓鱼,钓上来,就摘下去,再抛回去。 他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直到身体僵硬, 眼前一黑, 人事不知。 再醒来时,他躺在礁石上,九千二冰凉的手指一下下拍着他的脸。海风刺骨的冷,星空在她的头顶旋转,她的眼睛又幽又红, 眼底的悲伤比海水还凉。 “带你回来之前,我就担心过。”她说。 她知道他所有的困惑与不安。每个跨越空间的外来造物,都会经历痛苦的适应期,撑下来的屈指可数,记录在主脑里的,数据转移,大多数都会崩溃。 这是核心代码的冲突与诅咒。 人鱼本就是生活在她这个空间的造物,但熟悉的环境湮灭后,当所有的物种,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像幻梦般灰飞烟灭后,人鱼孤寂地死了,它的身体能活很久,九千二创造它是,借鉴了水母的数值,理论上,他能活数千年,但它却迅速地死去了。 “你的意识一旦被虚无吞没,就会永恒的死亡。君络,撑得住吗?”九千二捧着他的脸亲吻着,“我要怎样才能帮你跨过最难的这道坎,留住你?” 她没有说爱。 高岭之花愣了好久,眼底忽然亮起了光。 “你爱我。”他笑了起来。 原来你真的爱我,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奇怪的表达。 “……只要你能理解。”九千二回答。 他们在礁石上,做了此生最激烈的一场爱。 骨骼仿佛融化在血肉里,每一根头发都像针,在疼痛与畅快中,那种被虚无凝视带来的不安,像被光晒化了一般,蒸发消散。 那晚像一个转折。 九千二在天亮后转身不见,又在几天后突然现身。 她推门走到床边,带着一身的露水寒气,扳过他的下巴,命令道:“试着来控制我。” 他茫然了几秒,垂眼顺从,试着将意识抽离,就像他从前基因觉醒后,对其他人做的那样。 第48章 很久没这么做了,上一次这么做,还是九千二死在婚礼仪式前,他的精神控制能力暴走失控,被迫链接了浮空岛的所有大脑。 好半晌,他抬起眼,摇头道:“不太行。” 也许他的能力无法在这个星球上使用。 九千二并不意外,只是接着问:“那要是不对我,而是对这里的其他人发动呢?” “哪还有其他人。” “有。”九千二推了他一把,“用你的本事,数一数多少人。” 高岭之花深吸口气,闭上了眼。 意识抽离,先是一片漆黑,紧接着感应到了光。循着光奔过去的刹那,他“听到”九千二说:“我就知道,2048留了一手。她果然给你设计了能够让你意识飞升的底层代码。君络,你有可能会成为第一个成功的存在。” “什么?”他疑惑。 “不错,就是这样。” 意识猛地一下,被拽到了莹蓝色的虚空之中。 他往下“看”,看到的是这颗星球的轮廓,很快,他感受到了这颗星球的重量,又是一眨眼的瞬间,他知道了这颗星球的组成,能量的多少。 星球上的万事万物逐渐清晰。 他的“视线”移动到哪里,那里所有的一切就完全摊开,流入他的意识之中。 他看到了一群小人,吹拉弹唱,只为送另一个一个小人的离开。 他看到这些小人的头部,随着呼吸闪烁着一点亮光,像指示灯,像能量显示器的光,那就是小人们的意识。 他看到一个小人倒下,光点从它的头部飞出,像电流顺着星球上的脉络,汇入中心核。 而核传输着能量,也消耗着能量,最后产生的动能,由沿着每一颗星球组成的“电缆线”,往他看不到的,漆黑的顶层汇去。 “那里是主脑。”九千二回答。 “我……我们现在,在交流?” “嗯,用意识。”她说,“你现在只能到这个程度。” “你们到底是……什么?” “我无法完全将我们的存在解释给现在的你听,你听不懂。但,我会努力向你传达一部分,希望你可以理解。” “我们是意识的集合体。用你现在能理解的名词来解释,主脑,是我们的巢穴与主体,创造你的2048是主脑,我亦是主脑,但主脑并不是我,也不是她。我们由万千宇宙空间产生,吸收养分,又要将主脑产生的意识垃圾送往空间消耗焚烧掉。这些空间,就是一个个宇宙世界。” “我是主脑的第103条分支碎片,管理a-103空间场,也就是我的一方宇宙。从这间宇宙中寻找合适的培养皿,利用培养皿条件,创造出血肉,装载主脑的垃圾意识,消耗掉它们。消耗这些意识垃圾产生的动能,返回给主脑,供主脑吸收,生长。” 她说的装载垃圾意识的血肉,应该就是指星球上的所有生灵。 “我们有时也会参与其中,推动消耗,大多数时候,由我们参与的消耗,会产生更大的动能。” “君络,这次成功将你意识剥离到空间夹层中,让你看到我们眼中的世界,证明了2048实验的成功。她不仅想留住自己最喜欢的血肉载体,也利用这个机会,进行实验。即从废弃的垃圾意识碎片中,也能提炼出全新的意识,装载回主脑。” “你继续发展,吸收养分后,就会和我们一样,以意识生命的形态,汇入主脑。这是你母亲给予你的机会。” 难怪,2048要设计出银发基因这样的血肉载体,她用了这副身子千年,也研究试验了千年,终于,创造出了最完美的,携带底层基因的意识体。 “我现在才知道,你母亲的计划。她很伟大,她获得了巨大的突破。你的存在,打个比方,相当于,一个人类科学家,从塑料垃圾袋上提取了相似的核心生命基因,培育成了和她相似的,新的人类生命。” “……什、么?”高岭之花卡顿住。 “你现在仍会感到困惑,没关系,现在的你相当于胚芽期,我只能把高维的意识流体,投射成二维语言意识,试图让你明白它的意思。在此过程中,信息损耗太多,你听不懂是正常的,只需要记住,你的存在,对于主脑而言是重大突破。这种奇迹是违规的,虽然不一定会被主脑接纳,但主脑天然好奇且接纳新事物,无论是好是坏。因而,在完全成熟前,主脑允许我向你解释,并愿意见证你成长。” 高岭之花努力理解后,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我已经知悉你的恐惧与不安,你不会变成院子里凋零的花,也不会是浴缸里死去的人鱼标本……”九千二说,“今后,我将喂养你,直到你成为我。” “君络,与我们一起,迎接永恒的意识长生吧。” 高岭之花讷讷念出了那四个字:“赛博飞升。” 以他现在的认知,只能如此理解。 九千二郑重道:“成长后,你会明白,爱不局限在一具载体或是一缕意识之中。你会看到全部的我,我也会明白你全部的所思所想。我们之间,不会再有隔阂。” 执政官夫人讲的那则故事中,院子里的所有女人,都参与过男人的一次爱恨纠葛,生死冒险。 高岭之花明白了九千二的意思。 她在邀请他,邀请他参与今后她每一次的冒险,她每一段经历,都将只有他的陪伴。 “你同意了。”九千二道。 他只是意识稍有松动,她便知晓了他的答复。 “我想要了解你,然后……”他说,“让你知晓我有多恨你。” “那么,喂养,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吧。”九千二说道。 ----- 九千二管辖的星球回溯了三次,这次,正处在人类文明的开端。 她撤了隔离区,将高岭之花抛到了人类文明中。 高岭之花恨死她了。 找到愿意接纳他的部族后,他才发现,九千二的星球上,人类,没有男女之分。 她的星球上,人类是双套系统融在一身,可以单独完成生育。现在的部族,刚刚摸索出优生的道理,想要生育出更健康的下一代,就需扩张版图,吸纳新鲜的外族。 被九千二甩来的高岭之花,成为了他们的目标之一。 他一次次化解危机后,终于找到了九千二,这个阴险狡诈的混蛋,作为部族沟通“神明”的巫,正高高在上,笑看着他狼狈求生。 他抓住九千二,狠狠咬了她一口。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世界,人类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意识本就没有性别之分。我回溯第三次的时候,一时兴起,想试试这样捏合的血肉载体,能将文明发展到哪一步。”她笑着说道,“倒是你,若被她们发现你身体结构不同,也无法生,会如何?” “救我。”他说。 “你要自己体验,不能依赖我的帮助。”九千二回。 他指着旁边的篝火堆说道:“救我,不然我现在咬死你,然后跳进火坑自杀。” “嗯,我会救你。”九千二笑着说,“作为交换,你要想办法,为我生育。” “我怎么用这种身体给你生!” “真不错啊,已经想到了,身体只是一种会限制意识的载体。”九千二开心道,“你开始成长了。” 这里,是她管理的世界。 她带着这枝异世折来的高岭之花,在她的世界里,从文明伊始,走到了中期,经历了整个星球文明的崩塌,经历了回溯。 他开始明白,身体只是一具载体。只有保存着载体的核心数据,无论毁坏掉多少,她都能再创造。 他开始明白,意识是一种生命体。与星球上所有生灵这种无法成长的碎片意识不同,他的意识,一直在成长,推翻从前的认知,吸纳新的认知。 直到新的回溯,人类文明发展到,他熟悉的外太空开发时代。 他忽然明白了所有,创造他的2048,以及带他成长的九千二。 他的意思回到最初的载体,属于君络的身体。 然后,去见了九千二。 他说:“你果然是个喜欢玩弄高岭之花的变态。” 这是他经历了整个文明诞生毁灭与新生后,所有感悟的汇总。 经历了这么多,他体验过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人生,陪同九千二开发过许多新的癖好。他的记忆越积越多,九千二教他梳理,教他如何将记忆外置储存。 他变了很多,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样貌,不同的载体。 可最终,他发现,自己喜欢的,能让他意识兴奋,能让他载体各方面数值飙升,动力泵心脏马力十足跳动的,是最初的九千二。 狂妄自信厌世,蔑视他又亲身教他,用疼痛来爱他,监视他占有他,令他又爱又恨的那个,九千二。 那一瞬间,他悟了。 2048就喜欢强制爱,喜欢从其他人手里横刀夺爱。 而他就喜欢最初那个情感残缺,对他强制爱的九千二。 第49章 而九千二,她不折不扣,就是一个喜欢折弄高岭之花,将他摧毁,又重新拼凑的变态。 但也是九千二。 她始终保留着2048空间里,属于君络与九千二的最原始也短暂的记忆。 这比任何的告白,都要珍贵沉重。 九千二托着下巴,眯起红色的眼睛,坏笑着说: “你总算知道我对你的爱是什么了。” 她伸出手,“那么,陪我去其他世界吧,相互取悦,共同冒险。” 即便身躯碎了也无妨。 一起体验更多的世界,消磨时光。 “九千二。”高岭之花骄傲地微笑,“我是崭新的,属于你的,唯一的意识。” 这是他的表白。 比人类的我爱你,更加纯粹炽烈。 作者有话说:2048:白养一儿。 103:谢谢,这简直是太太为我定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