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哨》 第1章 [现代情感] 《流氓哨》作者:乌昭昭【完结】 文案: 痞混船队队长x刻薄女作家 苏河生病了,在初冬来临之前她来到一座沿海小破县城,在路边等人来接的时候遇到一个男人,对她吹了一个流氓哨。 她恹恹,烦躁的抬眼看过去。 高大,清渣,不修边幅,似乎刚从水里捞出来,汗涔涔的,脸颊沾着些许灰尘。 第一眼,她皱眉。 第二眼,她一顿,因为她认识这个男人,她大学同学,何云生。 可显然男人刚没认出她,还把她当做陌生美女搭讪。 她嘴唇微挑,出言讽刺,上下打量,“你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男人被骂了,也混笑,“彼此彼此,去哪?捎你一段啊。” “不用。”苏河掏出手机,给接自己的人打电话,忽而铃声在身边响起,何云生的手机响了。 两人皆一愣。 何云生挑眉,“走吧,大小姐,这下由不得你了。” *何云生发现苏河似乎有病。 从住进何记民宿就一直在闯祸,不是和其他顾客起争执,骂跑他的顾客,就是嫌弃他的狗乱跑。 但是他愿意忍受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因为他对她见色起意很久了。 所以,那天在帮苏河修完花洒后,他倚着门框,风轻云淡,笑问:“酒店还提供爱心早餐,需要吗?苏小姐。” 周到,心细。 苏河离开云港后在社交软件给了朴宿好这四个字好评。 后来很多人慕名而去在这里意外倾听到一段超甜的爱情故事,广为流传。 伪混实老派爹系男友/敏感小刺猬 注:流氓哨是女主钱包被小偷盯上,男主的口哨是警告小偷,非真流氓。 1男主家族世代从事海运事业,持有股份的船东,男主有自己的船队。 21v1 双c 3vb:懒猫的小昭 内容标签: 都市 因缘邂逅 励志 成长 治愈 救赎 主角:苏河 何云生 一句话简介: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立意:失落一万次打捞自己一万零一次 第1章 “各位旅客朋友们,大家好!欢迎乘坐本次由苏盐站开往云港终点站的车次,全程大约48小时,希望大家在旅途中欣赏到美丽的风景,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广播员的声音结束后,绿皮火车轰隆隆作响,车厢动了,哐当哐当。 当太阳落下,再次升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冬日里初晨的暖阳照进嘈杂的车厢里,最后那点光芒落在靠窗蹙眉昏睡的少女眉眼,苏河整个人紧靠车窗一侧,她是被刺鼻的烟味和混合泡面乱七八糟的味道刺醒的,入目就是堆积在桌板上其他旅客自带的小咸菜和各种泡面垃圾。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戴上口罩,难耐地偏过头,就看见一片淡蓝色海在她眼前飞驰而过。 那是六角海,是从黄海流淌而来,而黄海则是西太平洋的边缘,六角海属于黄海的北部区域。 坐这趟列车的旅客基本都是来云港旅游的。 海的出现这意味着她们快要到目的地了。其他人也看见了这片深蓝海域,都纷纷兴奋地趴在车窗上。 苏河抬眼瞥了一眼,又兴致索然地合上了眼。 因为苏河来云港,来到这座沿海小城,不是回家,也不是为了看海,只是想出去走走,随便哪座城市,哪个地方。 因为苏河,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下去了。 在少女二十一年的人生里听过无数赞誉: 天才漫画少女作家,才华横溢。 17岁参加市青少年文学入围奖,后来高中那年一部《少女序曲》横扫漫画界,连斩无数奖项,霎时收获不少人气和读者。 所有人都说,“苏河啊,你一定有一个闪耀璀璨的未来。” 她也以为她的人生一定很耀眼,她会写出更好的作品,会收获更多的读者,会站在中国传媒大学的礼堂,拿下19届“白杨奖”。 可是大学毕业后一个很普通,阳光洒满室内的宁静下午,她看到中国传媒大学颁发19届,没有看到她的名字。 苏河落选了。 起初短暂的失落后,苏河每天都把自己关进房间,逼迫自己写出更好的东西。 可是一日又一日。 苏河却怎么也写不出让自己满意的东西。 长期的不良作息和生活习惯导致苏河生病了,腰肌劳损,手腕肌腱损伤,长期的失眠,精神状态很差。 徐沛珊是不支持苏河的,知道苏河落选这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当初和你说选理科,出来好找工作,你不听就罢了,在学校也不好好学习,因为学分不够,大学毕业都延迟了。” “还整天关进房间写那些没用的东西,你以为在学校拿几个奖,受别人几句吹捧,你就真成大作者了?能出人头地?” “现在好了身体熬坏了,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就你挣的那些钱生病也折腾得差不多,病养好后赶紧找份稳定的工作,别再不务正业了。” 苏河躺在病房里,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风一掠过,枯叶扑朔朔的落下来。 她没有啃声,心底里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平庸地过下去的,她不甘心明明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种种耀眼还发生在不久之前,就这样到此为止。 可是徐沛珊说的也没错,生活的窘迫也必须考虑了。 因为生病,苏河差不多花光了积蓄。 出院后,准备联系之前合作过的漫画公司,可当她的手稿再一次投给合作的编辑,收到对面的回复。 卓子为难地说:“亲爱的,我觉得你应该休息一段时间了,或者出去散散心,找找以前那种写作状态。” “什么意思?还是不行吗?”苏河听到对面的声音,有些无促。 “我实话和你说吧,你现在交上来的东西缺了以前那种感觉,就是没有灵气,或许是你状态不佳,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对面说的很委婉,但是苏河也听明白了,她的稿子不过关。 苏河失神地坐在电脑桌前,看着创作一半的手稿很沉默,她不知道不写作,还能干什么? 而她性子孤僻,不活络,也不擅言辞,似乎也只会写作。 当梦想和现实碰撞,显得格外可笑,看着越来越少的存款,苏河终究被现实打败,一边在学校重修课程,一边在学校附近咖啡店兼职,可是忙碌的生活并没有让苏河脱离这种状态,反倒焦虑烦躁,在咖啡店和顾客起争执,被辞退。 同月苏河被查出了躁郁症。 “这种病,药物治疗效果微乎其微,最重要的还是要靠自我调节,建议先暂停工作,出去散散心,换个环境生活一段时间。” 于是她来到了云港。 * “各位旅客朋友们,欢迎来到云港!” 火车站内机械的广播声响起。 苏河戴着鸭舌帽,裹着大衣拖着行李箱,一个人刚出来火车出站口大厅碰到一群组队出来旅游的大学生。 旅客很多,人群熙攘,一个女孩端着咖啡,笑得前仰后合没有看路,撞到拨电话的苏河,手里的咖啡洒在苏河的大衣上面。 “对不起呀,真不好意思。”女孩立马出声道歉,看着苏河的目光却并没多歉疚,似乎只是公式化地道歉。 苏河将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灰色大衣流淌的液体,抽出卫生纸低头擦,抬眼,皱眉问:“走路上能不能认真看路?” 女孩一愣。 苏河语气算不上和气,甚至有点刻薄,女孩身边其他朋友脸色难看,“说话不至于这么难听吧,我同学也不是故意的。” 女孩盯着苏河,尽管看不清鸭舌帽下那张脸,也能看出少女的眉眼蹙着,透露出十分的烦躁,看起来挺乖戾的。 苏河瞥了一眼女生,没有再说话离开了。 出了火车站,云港刺骨的冷风迎面而来,熙攘的人群里隐约地能听见码头船鸣声,她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 载客区,人来人往。 外面等着一群载客司机,看着出来的旅客,扯着嗓子喊:“小原州20,其他地方加10块。” 司机们蜂拥上前。 “小姑娘,去哪?价钱好商量,云港30,原州20,现在就能走!”拉人的大叔腼腆又憨厚的上前询问苏河。 苏河烦躁的瞥了一眼司机,径直走过去。 大叔讪讪的不好意思笑了下,又退了回去,问其他出来坐车的旅客。 何云生混在这些司机堆里,在等民宿今年最后一批住客。 今天出门急,就套了一件卫衣,这会有点冷了,他把拉链拉上,又顺带扣上帽子,余光瞥到这一幕。 刚刚少女一出来他就注意到了,人堆里,有人和司机讨价还价,有人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腼腆连连摆手。 只有少女戴着口罩,深蓝色鸭舌帽,黑色大衣,黑色长裤,裹得严实,丝毫没有出来旅游的兴奋雀跃。 第2章 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爽”,瞧着脾气不太好。 何云生想起今早在医院拿到的诊断书,烦闷地啧了一声,深海恐惧症,他从小就光着屁股在海边长大,得了这种病,真他妈的扯蛋啊! 他在街头点了根烟。 可是风太大了,怎么也打不着火。 何云生挑了一下眉,收了烟。 正好又瞥了一眼对面,火车站人来人往,一个男人混在里面,眼睛落在一个少女斜挎包上,正是刚刚出火车站的苏河。 而苏河蹙眉和民宿那边的人在交谈,对此毫无所知。 何云生点烟的手一顿,其实他这个人平时挺不喜欢麻烦的。 但是不知为何,他还是决定插手了。 可能那时候他觉得少女一个人跑这么远的地方来,看起来心情也不太好,如果又发现钱包被偷了,应该挺崩溃的。 所以他漫不经心的对着对面吹了一声口哨。 苏河正在等民宿那边的司机来接。 忽而街道对面,一个男人对她吹了一个口哨,哨声随主人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和一点嚣张的痞意,在噪杂的人群里也依旧挺醒目的。 她被人搭讪了,苏河想。 长途的疲惫和嘈杂的环境,刚刚被泼了咖啡湿透的衣服,苏河心情更加烦躁,她恹恹,烦躁地抬眼看过去。 高大,清渣,不修边幅,似乎刚从水里捞出来,汗涔涔的,脸颊沾着些许灰尘。 少年嘴角噙着淡笑,有点混,有点痞气。 第一眼,她皱眉。 第二眼,她一顿,因为她认识这个像流氓一样的少年,她的大学同学,何云生。 可显然少年没认出她,还把她当做陌生美女搭讪。 她摘掉口罩,发丝飞扬,上下打量,嘴唇微挑,出言讽刺,“你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别东张西望,说你呢,干啥呢?” 两道声音在同一秒的时间响起。 何云生抬眼,少女摘掉了口罩,未施粉黛的脸庞略显寡淡,一脸嘲讽,上下打量看着他,以及他身后的一辆拉人的小破车。 “你哪个眼睛看见我偷东西了!”苏河身后的男人丢下一句,便匆匆走了。 此时苏河一顿,也意识何云生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她立马回头,随后低头检查,钱包还在。 苏河略松了一口气。 何云生见到苏河诧异了一瞬,混笑着回复少女上一句,“彼此彼此,去哪?捎你一段啊。” “不用。”苏河检查好东西掏出手机,准备再次联系民宿那边给的新号码。 何云生看出苏河不想搭理自己,没有再言语,目光看向车站内,冬天来云港住宿的游客并不多,他今天正好有空跑一趟。 可是没过一会,何云生的目光又不自觉落在对面苏河的身上,少女乌黑的长发在海风中飞舞,微挑的眉眼透出少女的清高和一些生人勿进的冷意。 苏河和以前一样好看,只是能看出来她看起来似乎过得并不好。 因为身上的气息太乖戾了。 何云生没有来得及多想,因为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在耳边响起,他的手机响了,何云生掏出手机,上面显示了一串通讯录的电话。 他看向苏河。 两人皆一愣。 何云生挑眉,扬了扬手机,“走吧,大小姐,这下由不得你了。” 苏河一顿,“……何记朴宿是你开的?” 何云生学的是轮机工程,怎么跑到这么不着边的沿海小破地方开客栈。 何云生漫不经心的说:“是啊。” 闻言,苏河将行李箱推向何云生,丢了一句,“那走吧。” 或许是换了城市,苏河刚下火车有些不适应沿海的气候,人有些疲惫,声音沙哑,说话几分冷漠,丝毫没有校友重逢的热络。 何云生轻笑,抱胸,抬脚抵住滑过来的行李箱,抬起眼皮看向少女,说:“还有几个人,得等等。” 苏河还想说什么,这时何云生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似乎是另一批的住客打过来的电话。 这时一行人走了过来,苏河早已径直上了商务车后座。 来人正是刚刚泼了苏河咖啡的一行学生。 齐刘海女孩看见站在何云生旁边上车的苏河一顿,旁边和何云生确认信息的其他人也看见了苏河,没想到这么巧住同一家民宿。 “何老板,那女生也是你们这的住客?” 何云生抬眸,看向问话的男生,“是,怎么了?” 男生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长得漂漂亮亮的,想不通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何老板,你能不能别让她住啊?”男生话落又立马说道:“我们可以多开一间房间!” 何云生点了根烟,淡声道:“不好意思,我没有义务因为你们个人矛盾,驱赶我的住客。” 男生表情讪讪。 齐刘海女生也拉了拉男生的衣服,“你也别为难人家老板了,没关系的,又不是住一间房间,避开她就好了。” 男生点点头。 女孩见何云生看过来,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何云生点头,“行,那就上车吧,还有半小时的路程。” …… 何记朴宿的地理位置距离六角海边最近,因此又坐了长达半小时的路途。 而苏河在后面昏昏欲睡。 云港属于工业化沿海小城,也因为正处于萧寂的冬日,天气并不好雾蒙蒙的,但是接近海边的小镇,飘起了雪粒,海鸥在风雪里盘旋。 车上其他几人打开车窗,惊喜的望着小镇雪景。 暴风雪肆起,吹乱了苏河的长发,在飞舞,她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觉得呼吸沉重,浑浑噩噩。 “何老板,车能不能停一下,我们拍几张照?” “是呀,真的好好看。” 这里路宽,也不妨碍交通,何云生便停了车,一行人激动的下车拍照,站在公路悬崖边,刚好俯瞰整片海域。 车上只有何云生和苏河没有下车待在里面。 外面寒风呼啸,偶尔几声说笑欢呼声传进寂静无声的车内,何云生抬眸,目光落在后视镜眉眼轻皱,闭眼昏睡的少女,随后又挪开了目光。 公路边隐约传来其他人的说笑声。 “这样好看吗?” “你再退后一点,这样整片大海都可以放进镜头里!” “我看看,真的很好看欸,海里的船只真漂亮,好多船啊,明天我们去坐船吧。” “好啊!” 车里何云生的目光又放在后视镜苏河的身上。 “怎么不也一起下去看看?” “……” 少女也不知道睡熟了,没有回应。 何云生舔了下嘴角,笑了,得,热脸贴了冷屁股,这人比在学校还冷漠,不过也正常,搞文学的就是清高。 何云生也没气恼,按两下喇叭,头探出车窗,“走了。” 作者有话说: ---------------------- 开春啦,大家期待已久的小口哨上线! 何队长要开船了。 小漂亮们拿好船票让小口哨陪伴大家度过这个春天吧。2026/2/24春 第2章 一行人迎着寒风凛冽,黄昏的时候到达何记朴宿。 那群学生下车后没急着登记,在民宿小院里好奇的参观起来,小院楼层不高,只有两层,庭院有一个露天驻唱台。 潮流,休闲。 在晚上灯火通明,又有海岛的安宁和松弛。 苏河径直到前台做登记。 前台小姑娘正打盹,就感觉一道阴影落下,连忙惊醒,“您好,住宿是吗?有标间和套房……” 苏河喉咙微哑道:“随便。” “随便?”小述这才看向苏河,一顶鸭舌帽严严实实,看不清少女的脸庞,“价格不一样,你一位……” “无所谓,好了没?”苏河有些不耐烦地问。 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还是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的原因,苏河浑身发冷,又乏力,只想回到房间休息。 小述皱眉,手上动作停了。 本来犯困还上班就烦闷,现下更是语气很冲,“你不说清楚几个人住,我怎么给你办理入住?是标间,还是套房?” 苏河抬眼,目光冷冰冰的,“一甲等普通话的随便,你还听不懂吗?” 这时一阵冷风吹进来,何云生推开门进来,瞧见前台气氛不对,走过来,“怎么了?” 小述撇了撇嘴,“我问选什么套间,不回答一直催。” 何云生目光落到苏河身上,对小述说:“我来登记,你去带那群学生介绍一下用餐区和娱乐区,再讲一下住房规矩。” 小述看了眼苏河,给何云生让出位置,去了后面。 何云生什么都没问苏河,在电脑操作了几下,然后将一张房卡递给苏河,“二楼,右手边,303,行李箱稍后送回房间。” 第3章 苏河抬手接过房卡,过程手不小心蹭了下何云生的手背,他一顿,看了一眼少女,“你发烧了?” 何云生说着思索前台这里还有小述前几天吃剩的感冒药,他翻了下抽屉,“只有感冒药,你……” 他说着再抬头,前台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何云生挑眉,又把那盒过期感冒药扔回了抽屉。 这时小述带着那群学生过来登记,何云生准备离开,队伍里齐刘海女孩手撑着桌面,看着要走的少年,“何老板,不帮我们登记吗?” 何云生瞥了一眼女生,“老板招员工就是想偷懒。” 女生看着何云生推开门出去,“何老板你去哪?” 可是门口只留下一道门落声,无人回应。 晚上雪大了。 何云生拐了几条街道,去了小镇药店,“冯叔,帮我开盒退烧药。” “感冒了?” 何云生笑,“店里的一个小姑娘发烧了。” 中年男人开了几盒退烧药,还有治感冒的,又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何云生手撑着柜台上,“挺好的,现在旅游旺季……” 男人笑,“不是,我是问码头跑船的生意。” 何云生一顿,垂眸,神情不明,“也挺好的。” 他拿了药推开门又冒着风雪返回了民宿,进门小述在前台擦桌子,瞥见何云生一身寒气地回来,“你去哪了?” 何云生“她下来了吗?” 小述一愣,“谁?” 何云生说:“303的住客。” 见何云生问起303的住客,小述摇摇头说:“没有,怎么了?” 何云生抬脚往楼上走去,忽而手机震动了几下,何云生接起电话,将药给小述说:“你把这个东西送给330住客。” 小述问:“你干嘛去?” “奶奶叫我回家一趟。”何云生解释了句,就出了门。 小述不情愿的上楼,敲响了303的客房。 可是没有人回应,此时苏河因为发烧已经昏昏欲睡,小述猜测苏河睡下了,便把东西挂在门把手上里下了楼。 * 这晚云港迎来了第一场初雪。 晚上的小镇寂静无声,只有扑朔朔大雪纷飞的声音,何云生带着帽子到一栋小别墅前,推开门里面还灯火通明。 “怎么回事?”何云生问。 “一直滴水,也不知道哪里松动了。”何奶奶放下手里的毛线,走过去说。 刚刚的电话就是何奶奶打的,说是家里的水管漏水,让何云生回来瞧瞧。 何云生进屋脱了外套,进去检查水管。 何奶奶问:“吃饭了吗?我给你煮碗面。” 何云生擦了下手,“好。” 何云生修了一半出来,他低头吃何奶奶煮好的阳春面。 何奶奶看着低头吃面沉默的少年,说:“这几天码头上生意不好,你二叔一个人精力有限,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帮衬家里的生意?” “民宿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处理,过段时间吧……” “哼,又拿你那个小客栈说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客栈已经稳定了,小述一个人就能管好。” “家里的生意不是有二叔,我干这个不是挺好的。”少年笑着说完,又瞧了瞧老人,“我怎么瞧着您老人家又多长了几条皱纹,指定是每天操心的太多,都不漂亮了。” 何奶奶听着小孙子插科打诨的话,笑着拍了一巴掌少年的肩头,“少打趣你奶奶,都七十多了,还漂亮什么?” 何云生又贫嘴,“七十咋了,在我眼里就是最漂亮的老太太。” 何奶奶这次却不买账,嗔怪的看了一眼少年,随后沉默了下来,之前何云生租院子开民宿,她没放在心上,只当孙子心血来潮,可是何云生这一折腾就是大半年,也只字不提接手家里生意的事情。 若是何云生父兄还在,她也不必如此心急,“奶奶不是说你干这个不好,只是你之前不是挺喜欢跑船出海的吗?” 可是自从出了那事后再没有出过海。 记得何云生最后一次出海回来,何奶奶偶尔一次打扫何云生的房间,发现满地烟头,才觉察到何云生的反常。 何奶奶心里隐隐有猜测,但却不敢和何云生确定。 何云生混笑,“奶奶,人都是会变的,以前经常出海,现在就不想再出去了。” 何奶奶看着眼前混笑的少年,明明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眼底的笑却有几分勉强,她心里酸胀。 何云生并不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因为家里最小的,再加上上面有一个兄长疼着,护着,从小随心所欲又顺风顺水着长大。 家里人都觉得何云生不务正业,害怕和小镇混混一样混日子,可是何云生的哥哥总是笑,“没事,家里有我,云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何云生也敬重这个兄长,说要好好读书,出去学习更专业的航海知识,要给他哥争气,以后要帮衬父兄,发扬何记船运。 少年的心气势不可挡,高考那年何云生考上了沪市双一流的交大,是小镇里为数不多走出去的少年。 可是现在这个不着调的少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现在身上有了几分他兄长的影子,开始稳重,收敛了身上的那股气性。 何奶奶目光慈爱又有些心疼,“云生啊,都一年多了,该放下了,你的父亲和尧廷也希望你能往前走,把何记船运发扬成大。” 屋里的暖光折射下来,照在少年沉寂的肩头。 他抬眼看着桌上的黑白照,沉默着,没有言语,眉眼悲痛,像一只受伤的困兽。 何云生低头一言不发地吃掉了那碗面。 随后又把没有弄好的水管修好,回到房间,已经北京时间晚上23:54。 他打开电脑,这几天何云生准备把民宿后院空出的地方做成一个宠物萌园,专门收养流浪小动物,现在准备把设计一半设计图改善完,过几天可以找人施工了。 他打开抽屉准备拿资料,忽而瞥到抽屉里的一沓落了灰的“海员”证件一顿,久久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兴海护海,舟行天下。 可是交大船舶与海洋工程专业出身的他在亲眼目睹了父兄出海出事后,患上了深海恐惧症,再也出不了海了。 无论曾经的何云生对航海怀着怎样的热忱,却依旧因为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溃败少年所有的意志和意气。 何云生嗤笑了一声,合上了抽屉。 晚上何云生又陷入梦魇,又似乎回到一年前何记船运出事的那个晚上,那晚海面的风浪很大,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他们在深海遇到恶劣天气,货船在巨大的海浪里,那样渺小。 而在极端天气下设备故障引发了火灾,货船霎时混乱一片,哭喊声和狂风嘶吼声响彻在耳边,而何云生的父亲和哥哥为了抢救货物留在最后。 “阿生,你先走,我和父亲把最后一批货安排好就来!” 风雨里,少年单薄的身影显得那样无力,“哥,一起走!” “听哥的话,哥会平安回来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何云生亲眼看着整艘船在深不见底的海域倾覆了。 沉的很快,连一点响声都没有。 好像是错觉,以至于何云生下一秒跳下船,却什么都看不见,哥哥,父亲,那艘刻着何记船运的货船也一并消失在了深海里。 黑,仿佛坠入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窒息恐惧。 直到再次醒来他在医院里,他跳下海,那样的恶劣天气都存活了。 何云生惊醒,汗涔涔的坐在床上,整个人隐没在月光下,大口喘着气,心跳的很快,咚咚咚,快要炸开。 一年了。 他经常梦到出事的那晚,那样身临其境,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每次惊醒的无助感和悔恨萦绕心头,久久不能平复。 许久,窒息的感觉如潮水缓缓退去,何云生怔愣的抬头看向窗外,透过月光,外面还在下雪,扑簌簌的,大雪纷飞,像白色羽毛。 明日又是一个暴雪日。 何云生想。 那晚雪下了一夜,小镇街道落满积雪。 镇民清早都在清理道路积雪,而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让很多游客的游玩计划扑空,只能悻悻待在民宿。 中午何云生还在补觉,就接到民宿打来的电话,苏河和人在民宿发生了争执吵起来了,小述处理不了,便打电话找何云生。 隔着电话那头,何云生都能听到里面喋喋不休的争吵声。 民宿营业不久,小述也是少见这种情况,有些无措的问:“哥,怎么办?” 何云生下床套衣服,平静道:“我三分钟后到。” 他话落就挂掉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 请小漂亮多多评论灌溉,感谢! 第3章 何记朴宿。 第4章 早上苏河起床发现自己还在发烧又看外面下了雪,便一直待在房间,等到中午准备下楼吃饭。 可是没想到打开房门看到门口挂着的退烧药。 苏河一顿,看着塑料袋的感冒药和退烧药,嘴角微扬,真奇怪啊,明明拒绝的那样冷漠,可是何云生却依旧送药上来。 苏河还是拿了回去,下楼接水吃药的时候却在用餐区碰到了昨日火车站遇到的那群大学生。 当她接水回来听到那群人提昨日的事情。 “一身公主病!” 苏河一顿,直接将接的水泼到了说这句话的男生脸上,手里攥着空杯子因为气愤手指很用力发白,肩头微抖,盯着男生,“走路不看人,撞了别人一身咖啡,有理了是吗?” “不就一件破衣服,我们赔得起!” “好啊,一万八,转啊!” 男生脸色微变,“什么破牌子一万八?” 苏河倒没有虚报价,大衣当初买的时候是苏河为了参加的第一场读者签售会,见粉丝专门去商场买的。 苏河网上搜品牌,给男生看,男生这会又开始说几年前的款,要打折,开始耍无赖了。 于是两方人吵了起来,小述无法给何云生打的电话。 等何云生来到民宿。 此时大厅里苏河抱着胳膊,冷冷抬眼看向门口,何云生一身寒气进来,目光漫不经心的掠过苏河那张脸,又看向对峙的那群学生。 他啧了一声,很明显几人还在为昨天的事情闹矛盾。 小述脸色不太好看,瞧见何云生进来,连忙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个男生拿着毛巾擦着脸上的水,满腔怒火,“何老板,你来的正好!这事你管不管?” 何云生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回事?” “我和我朋友坐得好好的,就被这疯女人泼了一身水!” 何云生看向小述,小述点了下头,水的确是苏河泼的,苏河动作太快了,她拦都没有拦住。 不过,也是这几个人先议论人找事的。 何云生瞥了一眼男生,脸上被泼了果汁,头发湿哒哒地耷拉在额前,挺狼狈的。 没想到,苏河现在脾气比以前还差了。 何云生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看向苏河,又问了遍,“你泼的?” 苏河一顿,刚刚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还来问自己干什么? 此时她心里烦躁,不耐烦的说了句,“是……”苏河说的理直气壮,她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因为是他们先嘴欠。 何云生低声道:“道歉吧。” 苏河猛地一怔,看向何云生,眉眼皱的很紧,“你凭什么要求我道歉?” 男生得意,“行啊不道歉,那就让何老板把你的房间退掉。” 苏河扭头看男生得意洋洋的嘴脸,浑身发抖,“退你妈,□□脸,痘痘印,恶心的像个下水道的老鼠,为了追女生,你也就只能干这些东西了!” 昨日虽然只打了一个照面,苏河也看明白了,又想英雄为美人出头的戏码。 “替人女生打抱不平的瞭望狗你都算不上啊!” 男生原本就因为在女生面前没了面子,此时也被苏河的话激怒了,骂骂咧咧道:“你再说一遍?!” 苏河:“□□脸!痘痘印!!” 何云生声音略有些压迫叫了声苏河的名字,“苏河。” 齐刘海女孩也没想到事情闹成现在这样,正想说什么。 苏河听到何云生叫自己的名字,怒火又转移到何云生的身上,“我没错!” “呵,也对,烂人和混子都是不讲道理,一丘之貉!” 小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苏河连何云生一起骂上了。 何云生稀奇的瞧了一眼少女。 男生被骂的气急败坏,指着苏河,道:“你!” 何云生看着横在眼前的那只胳膊,看着碍眼极了,抬手拍掉男生指着苏河的手,掏出烟,点上。 “人虽泼你水不对……” 少女讽刺的看着何云生,突然就不想再掰扯了,说不清为什么,就只是觉得现下和当初梦想四处碰壁一样无力又自我怀疑。 苏河转身要走。 何云生刚说了一句,瞧见少女的动作一顿,抬手拉住少女的胳膊。 苏河甩开何云生的手,积压的愤怒涌上心头,她回头,“对不起!行了吗?何云生,行了吗?” 因为幅度太大,苏河手里的药盒掉到地上。 何云生诧异的看着少女厌恶的目光,一怔,瞧见掉在地上的药盒,何云生附身去捡,恰好苏河也弯腰伸手捡起地上的药盒。 因为屋里暖气足,苏河只穿着毛衣,露出半截手腕,少女青葱白嫩的手腕上,一道蜿蜒丑陋的疤痕。 何云生一怔,看向苏河。 苏河也注意到何云生的目光,随即收回手,捡起东西匆匆上楼。 “我反悔了,你把她的房间退掉!” 这时身后传来男生的声音,何云生再回头,目光微冷,“我刚刚话还没说完,虽然人泼水不对,但是你别嘴别欠,也不会弄成这副落汤鸡。” 何云生吸了口烟,“如果还要继续闹下去,不好意思,那就给您办理退房,押金和退款原路返回。” “凭什么退掉我的房间,怎么不让她离开客栈。” 何云生淡淡一笑,“因为只有你要求退房啊,我也不能因为你一个人,不做生意啊。” “你要是不想退房的话,和平相处也行。” 男生一愣,乍听何云生的话觉得没有毛病,却又觉得那里不对,但是也不想继续住下去了。 “这大雪天的我哪里去找店?你们就是一丘之貉,什么老板招的什么住客!” “我会在同城发帖避雷你们家店!” 何云生听着这话有些好笑,今天已经有两个人这样骂他了,“用不着,反正生意也不咋好,不指望这个吃饭。” 男生一噎,拉着脸离开,不过到底也被人劝着没退房。 小述看的清楚,何云生明显偏袒苏河,“这女人住进来第一天就开始找麻烦,脾气也太差了,昨天就和那群人冲突了。” “哥,你干嘛不让那个女生走啊。” 何云生看向旁边,听到小述的话,“谁和你说的?” “二楼那群学生啊。” 小述见何云生没说话,又继续道:“刚刚那群学生和这女生之前在火车站就不对付,好像是他们朋友不小心把咖啡泼到303住客身上,这女生就依依不饶。” “所以刚刚撞上了,男生说女生坏话被听到,我还以为她听到了顶多争论几句,没想到直接动手了。” 何云生抖了下烟头,“好好擦你的前台,怎么这么爱议论住客?” “你认识那个女孩啊” 何云生一顿,“大学同学。” 小述一愣,没想到还真认识,“啊?你还有这种同学?她家里很有钱?” 何云生:“你问这个干吗?” “好奇啊,有钱出来旅游,怎么一直臭着一张脸啊,好像谁欠了她钱似的。” 何云生:“不清楚。” 何云生在小南方上的大学,他知道苏河这个人的时候是大四一次活动上,听朋友说起,汉语言文学系的苏河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女生,写的漫画书在网上人气很高,收获了很多读者粉丝,在学校也是担任文学社社长,人称漫画天才少女作家。 后来何云生无意刷到苏河的社交软件,便点了关注,经常看到苏河在账号上活跃,更新自己的动态或者在哪个城市举办签售会。 有时候也能看到苏河捐款做公益的动态。 怎么说呢。 就是挺清冷又有爱心的女生。 但是不想现在这般,固执已见,冷漠,又封闭的几乎要和世界隔绝,完全拒绝和人沟通的模样。 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或许毕业后,苏河身上发生了很多事。 但是这些何云生没有和小述说,他只道:“这几天多盯着那帮人,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所以你干嘛留下她啊。”小述追问。 何云生掐了烟头,低声道:“哪有那么多原因,就是看小姑娘一个人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应该是心情不好出来散心,举手之劳罢了。” 处理完民宿的事情,何云生出去材料市场跑了一天,直到晚上才回来家里奶奶已经睡下了,厨房还留着饭。 何云生正吃饭接到大学室友的电话,宋观在电话那头,吊儿郎当的问:“喂,何老板!还在云港倒腾你那小客栈呢?” 何云生笑,“你在哪?这么吵。” 那头音乐震耳欲聋,dj声就在耳边回荡,不用猜就在泡吧。 “等着,我换个地儿。” 隔了一会,又传来宋观的声音,“怎么样,现在声音够不够清晰?” 何云生吃着海鲜汤泡饭,慵懒的“嗯哼。”了一声。 “哎,我说阿生,你那民宿挣不挣钱啊?你都不跑船了,专门干这个了?挣钱我也投资一个。” 第5章 何云生挑眉,“没一千万别投了。” 宋观震惊,“这么烧钱?” 何云生反问:“不然呢。” 宋观:“那我还是当纨绔吧,不适合创业。” 何云生:“还在上海呢?” 宋观:“对啊,老爷子拘着我在公司实习呢。” 宋观家里开房地产公司的,也算是回去继承父业。 “对了,上次同学会,你猜还有谁来了?” “谁?” “文学社的苏河。” 话筒里一阵沉默,宋观以为何云生忘记这人,提醒道:“哎呀,你忘了,就是咱学校文学社社长苏河啊,夏可的舍友!” 又一阵沉默,何云生说:“记得。” 宋观舔唇,“苏河现在变化挺大的,” “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不是挺有名气吗?人挺清高的,大卫那时候约她,鸟都不鸟的。” 何云生记得这事,大卫是他们其中一个舍友,因为那日在酒吧,还是他替人要的联系方式。 可想而知,被冷脸拒绝了。 “那时候感觉这小姑娘写作还挺有灵气,本来还以为咱们同学能出一个天才少女作家呢,真没想到啊,看起来过得也不太好。” “好像也封笔了,现在在网上完全销声匿迹。” 何云生也注意到苏河在网上的账号已经很久没有再活跃了,长时间没有出作品,已经差不多被人遗忘了。 “听说好像毕业的时候因为学分不够,延毕了。” “暑假的时候,我和大卫回学校找小学弟玩,还碰到苏河在学校附近奶茶店兼职呢。” “不过后来没有再看到,听说是和顾客起冲突被辞退了。” 何云生脑海里闪出在火车站见到的苏河。 冷漠刻薄。 宋观说着说着忽而语气诧异,“欸,你看苏河的在社交软件上发的东西。” “骂谁呢?”电话里头的人幸灾乐祸笑了声,又戛然而止,“欸,这好像是你开的那家民宿啊。” 何云生拿出手机点开,关注用户“sh”时隔半年更新了一则动态,配文“老板的心比蜂窝煤还黑,免费避雷,不用感谢!” 地址正是他的民宿。 何云生气笑了。 宋观敏锐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什么,有些诧异的问:“苏河住在你那?几千公里的,她怎么跑去云港了?” 忽而宋观想到,“不是吧,何云生,校友见校友,背后来一刀。” “你说,你是不是给人住宿费收高了?逮着熟人薅了。” 何云生笑骂,“呵,我就差给人供起来了!” 宋观也是说笑,何云生这人虽然痞混的,但是办事还是挺着调的,在宿舍就是他们的小爹。 何云生说罢,挂了电话。 而楼上苏河因为暴雪天上楼后一整天都没有再出去,她坐在的地毯上,看着窗外发呆,忽而手机震动了下,弹出一条信息。 她的动态下,有人评论:是吗? 苏河一怔。 她看着用户id没有名字,只有代表海浪的符号,点进去背景图是一艘停泊的船,动态里面只有一些关于轮机工程的专业知识之类的点赞和转发。 苏河想应该是哪个轮机工程的校友吧。 她没有回复,退出了页面。 第4章 第二日早上道路积雪清理的差不多了。 苏河顶着寒风出门了。 她手机上有一份云港旅游攻略图,是出发前夏可给她的,知道苏河出发前肯定没有做攻略,便发了一份攻略手册给苏河。 距离民宿最近的是六角海,她准备去看海,攻略上写海岸搁浅着一艘废弃的船,名潮生号,是云港第一艘货船。 此时临近下午,码头上停泊着几艘货船。 何云生在人堆里帮着搬货,抬眼就看见苏河从坡上走下来,似乎是去海边,何云生直起腰,蹭了蹭额头的汗,叫了声,“苏河。” 不知道是不是风吞没了他的声音,苏河没有回应,一个人走远了。 何云生挑眉。 这时旁边人说:“这姑娘是你那的住客吧?” “我听小述说,住进来第二天就和其他人住客起争执,还没走呢?” 说这话的是小述的哥哥,何云生的堂哥何一帆。 何云生却盯着码头上那抹几乎看不见的身影,他摘掉手套,“我还有点事情,剩下的,交给你了,一帆哥。” 何一帆:“你去哪啊?” 何云生没有说话,朝着苏河离开的方向走去。 “这小子。”何一帆笑骂。 码头上狂风大作,何云生到了海边却没有看到的那抹熟悉的身影,只有几只海鸥盘旋在头顶,他在冷风中又继续找着。 今天天气的确不好,外面寒风呼啸,隐约飘着小雪粒,苏河沿着街道下坡隐约能看到一片海流淌在建筑物之间。 苏河站立在海边,海风掠过她,呼啸而过。 冬日的海水并不是蔚蓝色,而是黑暗的深色,巨大的海浪拍打过来,犹如深渊巨口。 很奇怪,明明还没有到晚上,能见度已经很低了,海面起了雾,只隐约看见一艘船搁浅在海岸,很大很高的货船。 隐约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船鸣声。 苏河没有见过冬天的大海,可是她的眼底并没有多少惊喜,只是一个人站在岸边平静地注视着这片海,很沉默。 何云生是在栈桥上找到苏河。 他没有说话,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低头点了根烟,烟草味裹挟着冷空气吸进胸腔,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苏河在海边待了很久,转身准备回去,却看到何云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肩头落了一些风雪,吞吐着烟雾,眉眼几分烦闷。 茫茫风雪。 两个人四目相对,少女目光些许嘲讽,“怎么,害怕我跳海?” 何云生嗤笑一声,他的确有这个顾虑。 因为少女眉眼间消沉,看起来状态并不好,望着海的眼睛也比别人更专注,更平静,沉默。 苏河淡声道:“放心,我还没有这么脆弱。” 不会因为几句争执就想不开。 虽然她的确消极,郁郁,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轻生,想过结束生命,要是这样,她也不会选择来云港了。 苏河说罢,准备离开。 说真的,她对何云生这人没什么好感,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是在学校组织的活动上,但是更早的碰面,是一次苏河晚上请假去医院输液,目睹何云生带着轮机工程那帮男生翻墙去酒吧玩,有时也听夏可说起,又有女生给何云生表白之类的。 记得那时何云生一件白色t恤,灰色卫衣,蓝牛仔裤,微烫的碎发,左耳戴着不显眼的白色耳钉。 整个混不吝。 外加上何云生长着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弯弯的,一双深情眼,混在男生堆里,痞坏痞坏的,在学校一群小迷妹摇旗呐喊。 可在苏河看来就是一副“渣男脸”。 她不否认何云生确实挺帅的,但是她就是反感这种类型的男生. 花心,滥情,自信是苏河对何云生这个人简单概括。 “苏河。” 何云生问:“你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 苏河蹙眉,摘下口罩,回头,清冷眉眼里的反感不加掩饰,“你不就是觉得我太过于斤斤计较,和你的住客起冲突影响你生意了吗?” “你想说什么,要我退房离开吗?”苏河反问。 何云生真的气笑了,“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无利不图的黑心商人?” 少女不言,平静的看着他,意味明显。 何云生头疼的按了按眉心,再抬眼少女已经转身走远了几步,何云生没由来的气恼,大步流星走过去,“所以你真的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苏河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似乎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说话。” 何云生垂眸眸子一暗,抬手猛地拉住苏河的胳膊,苏河猝不及防转过身,抬头震惊的看着何云生,“你……” 可是何云生打断了她的话,少年低头看她,眼神一点儿混不吝,“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告诉我,苏河。” “或者我现在就去找人把他们套麻袋揍一顿?” “还是赶出客栈?” “还不解气的话。”何云生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些许认真,说:“我让人……” 苏河听着何云生列的种种,忽而想起传闻何云生在大学公开顶撞导员,因为导员穿小鞋,直接带轮机工程的学生集体罢课。 何云生混起来操天操地。 他是认真的。 苏河猛地回神,挣脱开何云生的手,别开脸,“不用,就这样吧。” 她说完匆匆离开。 何云生站在那里,挑眉,看着苏河渐行渐远。 * 苏河又一个人慢慢沿着海边回了民宿,路上路过邮箱的时候把买来的明信片寄回小南方给夏可。 第6章 何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她身后,大抵也是回民宿的。 何云生说:“苏河。” 前面的少女回头,海风在两个人之间呼啸而过,他好笑地说道:“你放错了,这是收件箱。” 邮箱字迹斑驳,苏河没有注意到。 她又重新拿出来,放到左边信箱,正要说什么,忽而一个头上裹着围巾,步履阑珊的老人,“云生,你怎么这?” 何云生回头,身上的混收敛了几分,“奶奶。” 苏河听到何云生的称呼回头,何奶奶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她从老远就看见何云生跟在一姑娘后面。 起初还以为看差眼了,毕竟她这小孙子当流氓还是上小学的时候,大了就知晓男女有别,不怎么招惹女孩子了。 苏河察觉到何奶奶在看她,她局促的点头打招呼,“您好。” “呦,这小姑娘长的真水灵,不是咱们镇上的人吧?” 何云生笑,“是啊,人是南方姑娘。” 何奶奶恍然,“那就是小述说的,你的大学同学了是不?” 苏河插话,“是的,奶奶,我先……” 我先走了,她没有说完,何奶奶便热情地拉住她的胳膊,“哎哟,正好饭点了,来家里吃顿便饭。” “你这小子也是,一点礼数都没有,怎么都不把你同学叫家里来吃饭。” 何奶奶说着不忘瞪了一眼何云生。 苏河僵笑,“不用了,奶奶。” * 苏河坐在何云生的家里,还有些没有回过神,她也不知道怎么来何云生家里了。 她和何云生其实挺不熟的,也就是快毕业的时候,在一次活动上认识了一下,之后也没有什么交集。 何奶奶倒了一杯热奶递给苏河,“冻坏了吧,快喝点热的,暖暖。” 苏河接过,客气的道谢,“谢谢。” 何奶奶热络的问:“来这里住的还习惯吗?恐怕吃食上吃不惯吧,这小脸都瘦的。” 苏河被何奶奶这热情有些招架不住,“挺好的。” “你一个人来这玩的?” “嗯。” “哎哟,小姑娘家一个人的,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来旅游的?” 苏河一怔。 这时何云生漫不经心的说了句,“奶奶,你不是要请人吃饭吗?” 何奶奶被何云生一提醒才想起来,“瞧我这记性,说着说着,忘了,那什么云生你先陪……” “小姑娘,你叫什么?”何奶奶扭头问。 苏河听到何奶奶的话,微直起身子,“苏河,小河的河。” “好好,你和云生先家里玩会,奶奶给你们做饭。” 苏河有些窘迫,“不用麻烦了,奶奶,我吃过饭了。” 何奶奶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很快就好。” 何奶奶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苏河和何云生两个人,何云生说:“家里很久没有来人了,奶奶挺高兴,你要是没有事,就留下来吃顿饭吧。” 苏河一顿,点了下头。 这时何云生的手机响了,他去了门外接电话,苏河稍放松了些许,这会才有时间打量屋里的摆设。 这是一套自建小别墅,刚刚苏河进来,看到庭院很大,后面似乎还要游泳池和花园,屋里似乎居住的人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略显冷清。 直到苏河的目光落到桌面上立着的供奉的牌位黑白遗照一顿,牌上刻着小楷字,她认得,何云生吾父何州,吾兄何尧廷之碑。 她心里猛地一涩。 何云生进来看到苏河望着桌前的牌位出神,他神情一暗,“去年出海出事的。” 苏河看向何云生,少年的眉眼瞧不出半分悲痛,似乎已经走出来了。 苏河垂眸,她将整张脸微藏匿在阴影里。 她说:“节哀。” 何云生脚下一顿,他抬起眼皮,目光缓缓落在苏河的瘦弱的肩头,壁炉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少年很快挪开了目光,眼眶微涩。 窗外的风声很大,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 饭桌上,何奶奶盛了碗热汤给苏河,“女孩子都爱美,这海鲜汤清谈,美容养颜,小河,你多喝点。” 苏河再次看向何奶奶,才察觉到老人鬓白的发髻,她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谢谢奶奶。” 此时,她不急着走了。 何云生目余光看到这一幕,似乎,这是苏河来到云港露出的第一个微笑。 饭桌上,何奶奶一直嘘寒问暖,苏河有问有答。 一顿饭吃的倒也轻松。 晚上,苏河离开的时候,何奶奶说:“小河是不是还玩几天?要不直接住家里吧,客栈那里有家里住的舒心呢。” 苏河摆手,“不……不用了,客栈……设施挺齐全的,住的也挺好的。” 何云生没忍住笑了声,昨天还在避雷,今天就好评了。 苏河也想起什么,然后有些尴尬的和何奶奶道别。 何奶奶说:“好,有空再来玩,奶奶再给你做好吃的。” “云生,天也黑了,你送小河回客栈吧。” 苏河正想拒绝,就听到何云生说:“嗯,正好我回客栈那边住。” 第5章 出了门,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冷意包围。 晚上外面没有风,但是干冷干冷的,呼吸间都带着雾气,苏何回头,何奶奶还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苏河一顿,抬手挥了挥手。 何云生去了镇上便利店买烟。 苏河等在门口。 店里,何云生拆开烟盒,抬手点火,等着老板找零钱,忽而端坐在柜台前的老人说:“门口的女孩是云生的女朋友吧。” 何云生挑眉,看了眼门口背对着他的少女,回头看瞎眼老人,“像吗?” 问完,何云生又皱了下眉,“你又看不见。” 老人笑,“感觉的到。” 何云生嗤笑,正心里说了句神神叨叨的,下一秒,老人说:“我说错了吗?云生,那小姑娘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何云生吸了口烟,吐掉。 “是吗?” “是!” “可是,你进来这三分钟,往外看了五次。” 何云生抬眼看了眼瞎眼老人,没有说话,接过老板找的零钱,往外走,却瞧见门口苏河那里,有几个混混围着苏河搭讪。 “小美女,一个人在这吹冷风呢?” “走,哥哥请你吃饭啊。” 苏河本来在冷风中等何云生等的不耐烦了,结果一抬眼,两个脸冻的像猴屁股,还时不时揩一下鼻涕的二流子就更烦躁了。 “几个钱啊就出来装款?”少女目光犀利的扫了眼冻的抱着胳膊的两人,“没钱买羽绒服,你就多盖点土,不行提前买副棺材也行,比挨冻的强。” 少女尖酸又刻薄。 矮个子的男生吸了吸鼻子,“哥,这女生是在骂我们俩穷吧?” “不然呢?”高个男生无语道。 “请你吃饭是看得起你,我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河冷笑,这威胁人的词真老套,她掏出手机,“我请你吃牢饭!” 少女身后,忽而传来一声嗤笑。 苏河猛地回头,何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站在后面,嘴角微扬噙着笑,桃花眼弯弯的,一点痞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苏河微愣,又收回目光。 何云生掐了烟头,走到少女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苏河,带着点揶揄,笑说:“不愧是搞文学的,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可对面两个男生看见何云生面色一变,“阿……阿生哥,这是?” 何云生看向对面两人,“行了,还杵这干吗?真想整两口牢饭吃?” 两人忙摇头,“没有没有。” 说完,就要走,忽而何云生又说:“以后瞧着点,我那小客栈就指望这些住客挣钱,你给我把顾客吓跑了,我生意做不做了?” 两个人应着跑了。 * 何记朴宿里,齐刘海女孩正和前台要一杯热咖啡,“你们老板呢?” 前台朝门口看了一眼,“诺,回来了。” 齐刘海女孩回头看,苏河和何云生一前一后进门,她一愣,跳下凳子,“何老板!你们……” 苏河瞥了一眼女孩,径直上了楼。 何云生脱了大衣外套,绕进前台,漫不经心的问:“有事?” 女孩又回到吧台,“也没什么事情,就是那天的事,嗯……我一直想替我朋友和你道歉的。” “不用。” 女孩抬眸看向男人,少年在吧台里点了根烟,侧着头,头顶的灯光照射下来,几分痞气。 她一怔。 何云生吐了口烟,抬眸,忽而察觉吧台的女孩还没走,他抬眼,“还有事?” 少年的话惊醒女孩,女孩微宭,摇摇头,“没有。” 何云生没再说话,嘴里叼着烟,自顾自的摆放刚从消毒柜拿出来的高脚杯,收拾着桌面。 第7章 女孩小口抿着咖啡,看着忙碌的男人,“何老板,你是本地人吗?” 何云生叼着烟,声音含糊不清的嗯了声。 “你看着应该刚大学毕业吧?怎么会想着回到老家开客栈呀?” 何云生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女生,漫不经心的搭了句,“你觉得呢?” 女孩笑,“应该是热爱这种生活吧?” 何云生嗤笑,“是吧。” 女孩看着男人一愣,她不明白何云生为什么这种反应,难道不是吗? “何老板,你大学专业学的什么呀?” “我是学语言的,不知道毕业后是当老师还是继续考研,其实我不喜欢当老师,觉得挺没意思的。” 小姑娘捧着马克杯,有些愁眉苦脸。 何云生说:“都挺好的。” 她还想说什么,可这时女孩的同学从外面进来,何云生吐了口烟,“你朋友来了。” 女孩回头和伙伴打招呼,随后和何云生道别,走向同学,“你们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怎么样?买到钓鱼的东西了吗?” “买到了,跑了老远。” “你和人老板聊什么呢?” 女孩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为那天的事情道歉而已。” 可队伍里,那天和苏河起冲突的男生却脸色难看,“我们又没错,道什么歉,而且画画,你别和那老板走得太近。” “我们也有错啦。”韩诗画随便说了句。 男生瞥见吧台何云生看向这边,撇了撇嘴,这事没完。 * 苏河回去上楼洗了一个热水澡出来擦头发,看到夏可的信息。 [云港散心得怎么样?] sh:[还行。] [何云生也在那儿,你知道吗?] sh:[知道。] [你们见面了?] 苏河看到夏可发的信息,忽而想起民宿是夏可帮她订的,她一顿编辑了文字发送过去。 sh:[嗯,你知道何记朴宿是何云生开的?] [你不知道?] [对哦,我忘了你和他不熟,不知道他在云港开了一家民宿,我想着你一个人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有熟人在,有个照应。] 夏可双胞胎哥哥夏安和何云生是一个专业的,也是上下铺,关系很铁,上大学那会经常跟着何云生混,何云生也对夏可这个妹妹挺关照的。 sh:[………] [怎么了?你们相处的不愉快?] 苏河想她第二天就和人起争执,和何云生吵架,算愉快吗? sh:[还行。] [亲爱的,你不会在何云生的民宿那发病吧?] 苏河一怔。 或许看她回复太慢了,夏可已经脑补出了苏河和何云生闹矛盾,[天啊,何云生脾气可不太好,你们没有吵架吧?] sh:[吵了。] [这人怎么这样,不知道让一下病人的!] 苏河垂眸,睫毛微闪。 脑海里浮现来云港前在医院确诊的心理疾病,躁怒,焦虑,失眠,这事没有人知道,夏可是唯一知道自己生病的人。 [对了,小河,你知道何云生为什么跑去他们老家那边开客栈了啊?他不是轮机工程专业的吗?] 苏河想起白天在何云生家里看到的两樽牌位或许和家里出事有关吧。 而显然夏可也不知道何云生家里出事的事情。 不过苏河只回复[不清楚。] 夏可又和她要了一些旅游照。 片刻,夏可回复道:[呜呜呜,这冬日小镇也太美了吧,小河!!!] 苏河翻看着,她发给夏可的照片,凌驾在海边的轻轨,下雪的小镇街景,停泊在码头的船舶,热闹的海鲜市场。 可是她内心已经沉寂。 [好羡慕你临近年前就开始吃喝玩乐了,我还在这里赶设计稿,已经好几个通宵了!] 夏可在手机对面一阵生无可恋。 夏可是服装设计师,之前出国进修了几年,现在在国内已经小有名气了,国内好几场时装秀主办方都是夏可的品牌。 苏河落寞的看着窗外,她说: [我倒是羡慕你能奔波在自己热爱的事业里,夏可。] 似乎身边人都有自己的事业,而苏河这样反倒显得无所事事,所以一遍遍在提醒自己选错了路,如今过的这般。 她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这时,对面回复了,[不要这样想,或许你现在就是在升级打怪,等升级通过,生活就会好起来了!少女。] 苏河看着这段话很久,以前,她也这样觉得,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抱期望了。 或许徐沛珊说的对,她太自负了。 以为听几句吹捧的话,就真的觉得自己适合吃这一碗饭,不知天高地厚的幻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如果一开始不以星星为目标,梦想没有那么远大,或许摔下来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了吧。 最后,苏河没有再回复夏可。 而苏河不知道的是,另一边夏可知道了苏河在民宿的事情,转头去找何云生“算账”了。 何云生还在前台忙碌,就接到夏可的电话,“何老板现在老板架子大的不得了,眼里恐怕都没有我们这些校友了。” 何云生听着对话那头阴阳怪气的夏可,挑眉,“说人话。” 夏可撇撇嘴,“苏河在你那被人欺负了?” 何云生一顿,也没解释,“你知道了?” 见何云生承认了,夏可在电话里有些怨怼,“不是我说,苏河病了,你们迁就一下病人怎么了?” “而且我们苏苏有什么错呢?他们要别嘴贱,苏苏也不可能泼他水,要是我在场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呢!” 夏可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听着为这事挺气愤的。 不过何云生从夏可的话听到一个关键信息,他夹烟的手一顿,问道:“苏河生病了?” “你不知道吧,苏河半年前确诊了抑郁症。” 第6章 何云生想起那日在少女手腕上的疤痕,像是自己划伤导致的,并且当时应该伤的很严重,以至于这么长时间疤痕还是那样触目惊心。 电话那头又传来夏可的声音,“你们都不了解苏河,她好强又自尊心强,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她落魄。” “她不甘心接受自己的平庸,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你们不知道她过得多辛苦。” “你明白苏河的感受吗?” “明明距离梦想那么近,明明她曾经的人生那么耀眼,可是突然从云端跌落,她失去了自己的梦想。” “回归普通平凡的生活做一个平庸的人谁能甘心呢?”夏可落寞的说,要是有一天她的手受伤了再也不能设计出作品,那她肯定也会很痛苦。 何云生声音低哑的问:“她手腕怎么伤的?” 电话那头夏可一阵沉默,“苏河家里孩子五个,她家里人是不看好苏河写作的,想让苏河找份稳定的工作再把人生大事敲定下来,他们觉得一个女孩子那么折腾干什么,所以把苏河的书和手稿全部烧了,伤疤是那天自己伤的。” “你们可能觉得梦想实现不了没什么,可是苏河不一样,她只会写东西了,梦想失败,意味着她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 “底层家里的女孩子不自己挣扎着博出一条路来,就只能面临着早婚,早育,要相夫教子,要一辈子被困在家庭里,把自己的命运交付给别人。” 具体发生了什么,夏可也不知情,但也能想到苏河太压抑了,情绪没办法解决掉,所以才会想出如此极端的想法。 也是那天,她发觉苏河状态太差了,带苏河去医院。 才知道苏河心理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是啊,不抽烟,不酗酒,也不泡吧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能闷在心里,慢慢出了问题。 所以在知道苏河想去云港散心,她知道何云生在云港,于是在订民宿的时候,选择了何云生开的何记朴宿。 还有一个原因,她觉得何云生会照顾好苏河的。 何云生站在庭院的屋檐下,沉默的抽着烟。 夏可最后说道:“生哥,就麻烦你再替我照顾一段时间苏河吧,我希望苏河这一趟旅途回来能够想通,哪怕依旧写不出东西,至少不会再感到痛苦。” 许久,何云生说:“好。” * 十一月十八日,时间很快来到苏河来到云港第十二日。 后面几日苏河都在按照夏可给的攻略一一打卡,几乎,她已经把能打卡逛的景点都逛完了。 期间也没再见到何云生,直到那日苏河出来没有急着回去,随便沿着街道走,直到走到一家便利店,苏河买了瓶水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冬日小镇虽景色萧瑟,可外面暖光乍现。 天气很好,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苏河枕着胳膊上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忽而耳边传来一阵女人刺耳哭闹声,苏河烦躁的蹙眉,这声音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第8章 苏河啧了一声,有些烦躁。 她抬头循声望去,一个女人哭着撕扯着路边少年的衣服,少年穿着黑色大衣,扣着内衬卫衣帽子,看不见脸,不过看打扮也是这个渣男。 负心汉辜负女人的戏码,她看了几秒,准备起身离开是非之地,忽而男人的帽子被拉扯着掉落,苏河看清男人的脸一怔,是何云生。 “哎哟,可怜的小子。” 苏河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利店的老板娘出来站在门口嗑瓜子。 女人见苏河看过来,吐了口瓜子皮,“小姑娘你是外地来的游客吧?那女人是何记船东家的儿媳妇,那是她儿子,船东家的小孙子。” 苏河一愣,没想到哭泣的女人是何云生的母亲,保养的很年轻。 “哎,说来也可怜,那女人去年刚没了男人和大儿子,出海的时候遇到恶劣天气,船沉了,连尸首都没有。” “听说这小儿子为了救父亲和哥哥都跳船了,也是命大,这都活下来了。” 苏河不解,“那他们现在是?” “这女人觉得是小儿子害死了自己男人和大儿子,见天诅咒这小儿子怎么没一块去了,因为这个事闹的断绝关系已经搬到市里面不在一起住了。” 苏河心里复杂,怪不得那天在何云生家里没看到其他家人。 “今天回来扫墓,喏,又碰上了小儿子,所以吵起来了。” “我们都说这女人太偏心大儿子了,心里只有出事的大儿子,要么就是受刺激疯了,要不然能这么恨自己小儿子。” 这样的何云生和她在学校见到痞混的样子是不一样的,不过苏河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她想何云生此时应该也不想这一幕被熟悉的人撞见,因为要不然夏可也不可能对何云生家里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也毫不知情。 只有一个原因因为何云生他不想被别人知道。 不远处唐蕴玉眼眶通红,情绪稍有些平复,冷视着站在面前抿着唇,仍由自己捶打而一言不发的少年。 “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从小到大,你闯了多少祸连累你哥哥给你收拾烂摊子,现在……连命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你改变航海路线,又怎么会驶进那片海域,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日日在你父亲和你哥哥碑前忏悔。” 何云生眉眼略有颓废,喉咙哽咽,“妈。” 唐蕴玉冷声打断何云生的话,“别喊我妈!” “为什么只有你活着回来了,我情愿死的是你。” 何云生身形猛地一怔,看着唐蕴玉的目光,他几乎站立不住在那里,明明头顶的太阳很晒,可是何云生却依旧觉得冷的发颤,犹如那个夜晚。 唐蕴玉擦了眼泪,离开了。 何云生站了片刻,转身准备回去,却在岔路口瞥见一抹熟悉的背影,微一怔。 * 苏河回去后一直在民宿,没有再出去。 苏河掏出手机看着信息页面,很干净,也没什么信息,她刷着微博,却在关注里发现之前签售会认识的漫画作者又出了新的作品,成为了力捧的人气作家。 她怔愣的看了片刻,又关掉了手机。 她翻身下床又吞了一片安眠药重新躺下,合眼继续睡下了,她已经到不吃安眠药就焦虑到睡不着的地步了。 这一觉,苏河睡的很沉,也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她梦到白杨奖落选的那日,醒来已经到晚上了,窗外扑朔朔飘着小雪粒,心里怅然。 苏河不打算在客栈吃晚饭,准备去尝尝海鲜饭馆的海鲜面。 而那群学生刚刚去外面钓鱼回来,准备借用一下客栈厨房做饭,而人群里一个男生看见苏河出门若有所思的看了片刻离开。 晚上的小镇灯火通明,小镇的面馆。 苏河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在等老板上面,何云生进店就看见苏河一个人坐在店里。 何云生走到苏河面前,拉开凳子,坐下来,“来吃饭?” 苏河看见何云生一顿,“嗯。” 何云生挑眉,“民宿提供的堂食不好吃?” 苏河摇摇头,“没有,就是换个口味。” “你呢?” “怎么也来这里吃饭。” “刚从医院回来随便吃点。” 怪不得这几天在民宿都没怎么看见何云生,苏河问:“准备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何云生目光一暗,“是啊,不然呢?” “你学的不是轮机工程……” 苏河刚说出口,又觉得冒犯,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可忽而何云生说:“因为没办法出海了。” 苏河一愣,什么意思? 何云生微后仰,靠着椅子,“那你呢?怎么跑这么远来旅游?工作还顺心吗?” 苏河垂眸,又看向窗外,“你不知道吗?我已经不写漫画了。” 冬日窗外斑驳的路灯照在她未施粉黛的脸颊,少女微笑,可是眼尾却红红的。 何云生怔的看着少女,不敢对视,故作轻松的眼神出卖了少女的紧张局促,明明她很在乎,可是她在逞强。 “哦。” 他只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 啊,你为什么不写了? 你不是挺有才华的啊,不继续创作了,多可惜啊。 诸如此类的话。 何云生说:“云港要是玩腻了,也可以去原州,那里的小岛每年去的人很多。” 苏河不自觉放松下来,“去的人那么多,应该岛上很好玩吧?” 何云生想了想,“你觉得云港怎么样?” 苏河一顿,看向窗外,此时云港进入冬季,外面很冷,小镇街道人群稀疏,房屋错落,几棵树木脱落了枝叶光秃秃的耸立在那里,路灯已经亮了,整个小镇灯火通明,没有大城市的喧嚣,这里偏远又安宁。 “很安宁,待在这里很舒服。” 何云生也看了一眼外面,说:“但是我从小在这长大,对于你们来说漂亮的雪景,我已经看腻了。” “旅游不就是,在自己待腻的地方去别人待腻的地方吗?” “其实无论待在那里,重要的是心态。” 苏河怔愣的看着少年,喃喃的重复这这句话。 那日面馆的面很鲜,可是苏河却再也无法从一切普通的事物里获得精神的快乐了。 离开时,苏河去柜台前结账,“小姑娘,余额不足,给现金也行。” 苏河一顿,“现金。” 她打开手机看着另一张银行卡,余额也只剩下四位数,辞职来云港这些时间已经花费了很多钱,有些捉襟见肘了。 可是这时横出一只胳膊,扫了钱,是从卫生间出来的何云生,“周叔,两碗面,转过去了。” 苏河:“不用,我这有现金。” 何云生看了一眼苏河,不以为意,“请同学吃完面,客气什么,要过意不去,回去帮我多宣传宣传民宿啊。” 苏河一顿,“好。” 面馆门口,何云生问:“回去吗?” 苏河:“嗯。” 两个人沿着小镇慢慢往回走,建筑物之间,偶尔能看见远处的海岸,还有码头船舶的鸣笛声。 早上还晴空万里。 晚上忽而起了风,下了薄雪,天气阴沉下来,下了薄雪,路面有些滑。 苏河忽而脚下一滑,却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 何云生拉的这一下,刚好让苏河撞进他怀里,一抬头就是少年略有痞气的眉眼,不知为何苏河她心略跳快了几拍。 随后连忙后退站好,转头没有说话。 何云生好笑,“你走这么急干嘛?” 苏河没有回话,又偏头看了一下,少年左耳空空如也,以前那枚白色耳钉没有了。 苏河才发现何云生似乎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第7章 外面风雪交加。 苏河和何云生回到民宿,苏河上楼经过的时候,那群学生正在公共区吃饭,说说笑笑的,只有里面一个男生看着苏河上楼意味不明的笑了。 何云生跟在苏河身后进来看着这一幕,瞥了一眼楼上。 苏河走到房间刷了房卡,推开门却看见自己的私密物散落在门口。 她一怔,目光又往前看室内房间被人翻的乱七八糟,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的一本已被人撕碎的七零八落的手稿,那是她是写了几千个日夜的心血。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声音。 苏河抬眼,转身走出房间,正好看见队伍后面男生的挑衅的目光。 一行人走进房间。 可还没有合上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嘭—— 最门边韩诗画后退了几步,“你……” 苏河平静的问:“我房间谁翻的?” 一阵沉默。 有个男生冷笑说:“我们怎么知道?我们有没有你的房卡,你发疯别跑我们房间来。” 韩诗画闻言,也说:“苏小姐,你房间被人翻了?我帮你找和何老板查一下吧。” 第9章 苏河声音很冷,“我再问一次是谁翻了我的房间?” 没人承认。 韩诗画说:“苏小姐,真的不是我的朋友们翻的。” 苏河不看韩诗画,目光落在最开始开口的男生,“要我调监控是吗?” 男生似乎有恃无恐,耸肩,“随便咯。” 苏河转身走出房间,下楼去了前台,“二楼监控掉出来!” 小述一愣,“怎么了?” “我要求调监控!”苏河又道。 何云生听到动静过来,看了一眼苏河,不明白回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脾气了,低声道:“二楼监控调出来。“ 小述不情愿地查监控,却发现二楼监控什么时候被黑掉了。 小述耸肩,“看不了。” 何云生闻言,俯身查看发现电脑被人入侵过了。 苏河紧抿着唇,转身要上楼。 何云生擦肩而过,“怎么了?” 苏河不语,甩开何云生的手,跑上楼。 何云生跟了上去,路过苏河房间被人翻的乱七八糟,一顿,心下明了。 而刚刚那个男生此时背对着站在走廊窗口抽烟,苏河看向房门堆积的一些喝空的酒瓶,意思明显。 何云生跟着上来,猛然一怔,“苏河!” 苏河拾起酒瓶的手一顿,可也只是顿了一下,随后猛地砸向男生,何云生去抓苏河,却慢了一步。 随着四周的尖叫声,一声玻璃破碎声落下。 “啊!” 男生头上有血流下,捂着脸,怔愣了一下,“我□□|妈的。” 苏河又想拿东西砸,被何云生拉住,听到男生的话身形一顿,“自己没妈|操?是吗?嗯?” “烂瘪三!” 何云生眉心隐痛,“够了!” “你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何云生看着苏河问。 苏河猛地抬头看何云生,眼睛猩红,“何云生你眼睛瞎了?他们翻我房间,你凭什么说我?” 说完,不待何云生说话,“你以为你是谁?都混成一个破小县城的客栈老板,蜗居在这里,有什么资格管我?” 何云生看向苏河,少女此时似乎一个炸毛的刺猬,眼尾略有猩红的倔强地望着他,“你懂什么,你知道他毁掉的是什么吗?” 苏河嘲讽,“也是,你这种只知道吃喝玩乐,享受人生的人当然不懂什么是梦想。” 小述听到动静也跑上来,更好听到苏河的话,有些生气,“你知道什么,凭什么这么说我堂哥?” 何云生低声道:“小述!” 苏河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自从来到这沿海小破县城就没有一天安宁,发生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她不想再待下去了。 何云生沉着脸追出去了。 那边苏河跑下楼,一只萨摩耶不知道从那里跑出来,摇着尾巴扑向苏河。 苏河踢了一脚萨摩耶,情绪崩溃,“滚啊!” 萨摩耶被踹了一脚呜咽着叫了声,吓的尾巴夹起来又立马躲进桌子下面,趴在下面沮丧着看着苏河离开。 何云生下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一顿,他蹲下身,低声叫了声,“困困。” 那只体型庞大的萨摩耶从桌子下面钻出来朝着何云生跑来,脑袋朝着少年怀里拱着,不停地委屈的呜咽叫着。 何云生检查了下狗狗,苏河没有用太大的劲,狗狗也只是受到了惊吓,少年安抚性的摸着困困的毛发,“困困,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生病了。” 困困原本趴在地上,忽而耳朵抖动了一下,站起来看着何云生身后。 不远处苏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因为何云生的话泪流满面。 那一刻,苏河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 今年夏天4月,她为了写出更好的作品,整日把自己关进房间,那段时间她每天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没有关心过身边人的过的究竟怎样。 所以她最好的朋友在经历职场霸凌,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她不知道。 8月份,她和家里闹矛盾,被赶出家门,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负面情绪,压抑焦虑,她自残,崩溃,她想她这个人糟糕透了,她也是这样觉得,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何云生也扭头看向身后,他看清苏河脸颊上眼泪,眉眼间的痛苦一怔,可还没等他说什么,下一秒苏河转身就匆匆上楼。 苏河回到房间,她捡起地上的手稿,坐在地上一点一点把撕碎的纸捡起来,可捡着捡着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到地面上。 少女跪在的地上,从小声的哽咽到最后的放声大哭,不知道是因为被人翻了房间,还是因为无法实现的梦想而感到痛苦。 其实从写不出满意的东西以后,她一直都无法真正释怀,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就这样平庸的活下去,她不要她的人生仅次于此。 所有人都看不好她,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可能就这样了,可是她就是想要做出成绩来给她们看。 她挣扎过,不服输过,可是却怎么也做不到。 命运似乎和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过往的种种似乎都只是一场梦,或许根本没有存在过,所有种种只是她的幻想。 其实她就是这么平凡,就是这样普通。 只是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命不凡,不知道天高地厚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如果,如果一开始不以星星为目标,梦想没有那么远大,或许摔下来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了吧。 苏河把所有的手稿最后都丢进了垃圾桶。 或许,她该放下了。 她不想再这样因为自己再这样伤害身边的人了。 何云生点着烟,默不作声地看着。 第8章 何云生折返上楼去了那群学生的房间。 男生捂着受伤的额头,看着去而复返的何云生,说:“我要报警!” 何云生心里挺不爽的,很多原因,三番五次找事的住客,夹在中间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以及脑海里少女伤心大哭的模样。 何云生再开口,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和气,有些不耐烦道:“监控究竟怎么没的?你心里清楚,你翻人房间,挨一下,扯平了。” “少在这里给我演受害者那一套。” 男生脸色一变,嘟囔着:“那她也不能打人。” 何云生:“你们之间什么恩怨,我不管,但是现在这一次两次,已经严重影响到客栈秩序了,你们离开吧。” 没错,何云生觉得最直截了当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这群人赶出民宿。 他老早就想这样做了。 男生有些不服,“何老板,你要是觉得影响客栈,你把她一个人的房间退掉不就行了,我们七八个人呢,这样不划算吧?” 何云生笑,“划不划算不用你操心,今天就收拾离开。” 男生嘴硬道:“离开就离开,我们找其他民宿。” 何云生抬眼看向男生,目光幽深,“怎么还想留下来找事?” 男生蠕动着,没有说话。 “那就看看出门还有没有其他民宿收你们,我奉劝你们一句,趁着火车还通行,赶紧走,要是困在这,就不太好了。” 其他人有些顾虑。 他们到底是一群学生,虽然人多,但是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在这里硬刚。 女生低眸说:“我们现在就收拾离开。” “离开行,但是我这伤怎么说?不可能平白无故让人砸了脑袋。” “而且说不定还有什么后遗症呢?” 何云生睨了男生,“这几天的房租和押金原路返回你们。” 男生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住了快半个月了,一行人的住宿费都好几千,小一万了,也不亏,“行!” “既然没问题,就现在收拾东西,早点离开。”何云生说了句。 几人收拾的很快,在楼下办理了退房。 小述得知何云生要把一行人的住宿费和押金原路退回,有些诧异,“哥,全部加起来都快小一万了!” 更别算水电费,保洁费和在吃饭的费用,不赚还得倒贴。 这时韩诗画说:“何老板,不好意思,是我们给你们找麻烦了,我的就不用退了。” 何云生吞吐了口烟,说:“退回。” 其他人说:“画画,人家都不领情,你这样干嘛啊。” 韩诗画看着何云生,有些小失落。 小述撇撇嘴,还是把所有的费用原路退回了。 等到一行人离开,何云生抬脚离开,说:“这几天网上预定房间先关掉,歇业整顿一下民宿。” 小述没应。 何云生偏头去看,小姑娘站在那里气鼓鼓的,不说话。 何云生笑说:“看你主意这么大,要不老板让你当算了?” “好啊,我肯定比你开的好!”小述生气的说。 “我真的不明白,你干嘛要退他们住宿费啊,我们开店不盈利吗?店里养活这么多人,下个月拿什么发工资啊。” 第10章 何云生没有说话。 “哥,我就不明白了,那个女人惹出来的事情,你干嘛要替她承担啊。” “明明,明明你也不容易。”小述说道最后眼眶有些红。 何云生抬手揉了揉小述的脑袋,“行了,操心那么多,小心长不高,别担心,有我在呢,倒闭不了。” 小述打掉何云生的手,哼了一声,气呼呼的跑了。 周围清净了下来,何云生还站在那里,沉默的抽烟。 何云生思索着小述刚刚的话。 自从苏河住进何记民宿就一直在闯祸,不是和其他顾客起争执,骂跑他的顾客,就是嫌弃他的狗乱跑。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愿意忍受苏河,不光是因为和苏河一样处境的共鸣,还因为他对她见色起意很久了。 那天他玩游戏输了,替朋友去要苏河的联系方式。 酒馆里,柔光滤镜,昏暗。 苏河也是和同学出来玩,坐在卡座,整个人不怎么说话,清清冷冷的。 他夹着烟,笑着过来打招呼,准备坐下可还没靠近说上一句话,少女抬眼看了他一眼,皱了下眉,不留痕迹地坐远了些。 何云生注意到这一幕,有些诧异,看了一眼苏河。 少女头发很长也很浓密,自然地披在肩上,显得脸很小,或许化了淡妆,也或许没有化妆,眼角下面的小痣显得清冷的小脸几分媚。 或许少女身上的文艺气息和酒馆格格不入,那天何云生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少女身上,以及原本准备好的措辞也欲言又止。 最后他还是和苏河要了联系方式,不过是他的名义。 但是苏河拒绝了。 是的,当那么多人面拒绝了,可是何云生这人最会死皮赖脸了,一点也没恼,“那我们下次再重新认识一下。” 起初何云生以为苏河不喜欢烟味,可是后来又在女生宿舍楼下遇到了,他给朋友妹妹送东西,那天是他刚洗完澡过来,可是少女对他还是冷淡淡的,不怎么搭话。 他也旁敲侧击问过夏可,苏河对自己为什么敌意这么大。 后来得知,原来苏河不喜欢他这一类型的男生。 何云生觉得奇怪,他这种痞帅类型的男生不好吗? 追他的女生很多,身边哥们都说,他这种痞混男生最好找对象了, 因为他们这种男生一生认定一个人就很专一 烟燃尽了,烫到了何云生指尖,他掐了烟头,转身上了楼,站在苏河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何云生又敲了几下,最后门打开了,苏河看着门口的何云生。 何云生的目光落在少女哭红的眼角一顿,说:“我们谈谈。” 苏河冷脸,“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事情我可以和你解释!” 苏河吸气,冷声拒绝,“不用解释,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苏河说罢,想转身出去。 “你听我解释行不行!苏河!” “我没时间!” 何云生蹙眉,直接抬手将少女拉回了房间,抵到墙面,这时走廊有人上来,有说话声传来。 嘭—— 何云生关上了门,转过身,“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先听我说行不行?” 苏河震惊的看着何云生,“你这是做什么!” 房间窗户开着,过堂风吹乱了苏河的头发,她胸脯气恼的微喘,“你出去!我不想听,你也用不着向我解释什么!” “你这次想说什么?” “我情绪不稳定?还是又想告诉我冷静?是!我冲动!行事太激动!你不就是想说这个吗?!” “你上次不是问我,你要做怎么做吗?好啊,把他们全都赶走啊!” “你能吗?!何云生!” “你……” 苏河刚说了一个字,忽而何云生握住了苏河的肩膀抵到墙面,声音骤然提高,“苏河!” “我在意的是那群垃圾吗?!嗯?” “你知不知道再追究下去,你就要进去了!为什么不找民宿负责人处理这件事?你不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件事?” “苏河,处理任何事情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 苏河怔愣的看着何云生。 “苏河。” 苏河抬头。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住进这里是在给我添麻烦,你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做了就是做了,别自我否定。” 何云生走了,风吹起窗台的窗帘晃动,还有少女的心,苏河还靠着墙上,胸膛微起伏着。 * 第二天,苏河收拾好了行李箱。 她来云港已经半个月了,逛的也差不多了,虽然夏可给的攻略地点没有全部逛完,但是苏河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待下去了。 早上她下楼,没有看到何云生。 前台小述正在吃早饭,她走过去,问:“何云生呢?” 小述一愣,“你又找我堂哥干嘛?” 苏河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准备离开。 小述又叫住苏河,“苏小姐。” 苏河看过去。 小述说:“客栈除过我,有四个保洁,后厨厨师和司机,杂七杂八有十来个人,我堂哥要养活这么多人不容易。” “我不知道你缺不缺钱,或许可能也不在乎这点营业额,但是这家客栈我堂哥付出了很多心血,可是自从你住进来,三天两头各种事情,客栈亏了很多。” 苏河沉默,说:“不好意思。” 小述打断了苏河的话,“你不用和我道歉,是我哥收留的你,要道歉你也应该和我哥道歉。” “你知道吗?我问过我哥为什么将你留下,因为他说,他看你过得不好,想让你在这里能短暂喘口气。” 苏河一顿。 “我哥其实挺难的,他也没有你想象的不务正业,我虽然不清楚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哥他不比你好过。” “因为去年我伯伯和尧廷哥出海出事,只有我哥侥幸活下来了。” “我婶子把大伯和大堂哥的死怪在云生哥的身上,可是我知道,他一直在愧疚在痛苦,因为他也是这样觉得。” “你知道吗?他那么意气风发骄傲的一个人,现在……我哥再也出不了海,” 苏河:“这是什么意思?” 小述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最后出海回来,状态很差,消极了一段时间后,又一直泡在酒吧。” “可是我想应该是上次出海留下了心理障碍,所以堂哥再也没有提过出海的事情。” 小述说到最后,略有哽咽,“你说梦想,兴海护海,舟行天下,就是我哥的梦想。” 苏河喉咙哽的厉害,“不能治好吗?” “我哥这段时间不在客栈就是去医院接受系统脱敏治疗了,但是……结果并不理想,他那天心情并不好。” 苏河落寞地回到房间,她从没想过,何云生这样的人会经历这种事情,他太骄傲了,以至于连身边玩的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他的情况。 而就是这样的人,昨天以为自己的误会和偏见,被自己无意间的话狠狠中伤了。 苏河沮丧地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第一次对何云生生出恻隐之心,其实自从住进民宿,她一直能感受到何云生对自己的包容。 苏河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海员留下心理阴影,不能出海是什么原因。 她一帧帧翻看着查阅资料,直到看到“深海恐惧症”,愣了许久,所以,何云生再也不能出海了? 第9章 昨天飘着下雪粒,今天下了一天的鹅毛大雪,何云生是晚上回来的,刚做完系统脱敏训练,整个人略有疲惫。 苏河再下楼,何云生正在前台忙活。 苏河落座。 何云生抬头,看见苏河,没什么反应,“喝什么?” 苏河顿了下,“牛奶。” 何云生将牛奶放到桌面。 苏河握上杯子才发现是温热的,她抬眼看向前台擦拭高脚杯的何云生,她沉默了会,忽而说:“我是不是讨厌?” 何云生一顿,看向苏河。 少女自嘲一笑,“其实我也挺讨厌这样的自己。” 整个人焦虑躁郁,一点小事都想崩溃,苏河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刻薄又冷漠,不可理喻,没人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苏河浅笑了下,“这段时间谢谢你,何云生。” 她说:“我准备离开了。” 何云生一顿,指尖烟头烫伤肌肤,何云生才回神,“因为她们?她们已经……” 苏河摇摇头,“不是。” 不光是难以相处的住客,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不想再继续给何云生添麻烦了。 “什么时候的车票?”何云生问。 苏河说:“明天早上。” 何云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苏河准备离开吧台,忽而一阵寒风吹进来,一只毛茸茸的大型犬溜跑进来,瞧见大厅的苏河,径直挣脱开绳索跑过来。 第11章 小述在后面喊,“困困!!” 苏河闻声也看过去,是一只浑身雪白的萨摩耶犬,毛发蓬松又漂亮,是那只她昨天踹了一脚的狗狗。 可是萨摩耶充耳不闻,还是往前跑,不过这次距离苏河半米的距离停下来了,仰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少女,摇着尾巴。 苏河没想到萨摩耶还一如既往的凑过来,似乎很喜欢自己。 后面追上来的小述也觉得有些稀奇,困困是何云生那年大学毕业抱回来的,养了很久,和他哥脾气一模一样,可调皮了,经常捉弄民宿的住客,有的人怕狗,所以一直养在他们那里。 这几天才因为生病接回民宿,没想到这次乖巧地蹲在那里。 何云生蹲下身,“困困。” 可是狗狗至少看了一眼何云生,依旧没动。 “你的狗?”苏河问。 何云生起身,“你不认得了吗?” 少年声音略有落寞。 苏河忽而联系到狗狗的名字,“它是苏二的宝宝?” 上大学的时候,苏河从救助站收留了一只萨摩耶,起名叫苏二,几个月后生下了一个宝宝,但是因为苏河那时候很忙,经常在各个地方开签售会。 她担心照顾不好幼崽就准备好个有责任心的主人托付,那时候夏可说何云生有意收养一个狗狗,于是把幼崽就送给何云生。 苏河没想到当初那只刚满月毛乎乎,爱睡觉哼唧哼唧的幼崽已经长这么大了,并且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记得自己。 何云生:“困困,抬手,爸爸怎么教你和人打招呼的?” 狗狗歪头看了下何云生,忽而抬了下右爪,苏河惊喜又有些歉疚地蹲下身,“对不起啊,那天让你受伤了,你能原谅我吗?” 困困似乎听懂了苏河的话,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苏河的手心。 何云生站在旁边笑,“它说,我原谅了你了。” 苏河抬眼,“你听懂狗语啊?” “当然,我是她爸爸。”何云生笑了声,说。 苏河一顿,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窘迫。 小述刚才带着困困遛圈回来,这会儿带去洗澡,困困临走不舍得蹭了蹭苏河才跟着小述离开。 困困走后,苏河看了一眼何云生,说:“谢谢你把困困养得这么好。” 何云生笑了声,看向苏河,“不谢,作为监护人之一,我的义务。” 苏河看向他,少年碎发下的桃花眼笑起来弯弯,一点痞坏,苏河顿了几秒,不留痕迹地挪开了目光。 苏河上楼前。 忽而何云生叫了声苏河的名字,“苏河。” 苏河回头。 何云生语气认真,“我没有觉得你住进这里是给我添麻烦,如果想好了,明天早上我送你离开。” 苏河抿唇,“好。” * 早上苏河拖着行李箱下楼,却看到何云生立在庭院抽烟。 何云生看见苏河,掐了烟头,“我送你去火车站。” 前往火车站的时候,亦如半个月前来的时候一样,半个小时的路程。 外面冰天雪地,晚上又下了一夜的暴雪,苏河透过车窗玻璃升起的雾气看向街道地面还堆积着不少积雪,路上能看到不少路人在铲雪。 虽然只待了半个月,但是离开之际苏河莫名有些怅然。 因为原计划是准备待到年后再回去的,可是没想到现在提前离开了,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多变性,每天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数。 比如,人生轨迹本不应该产生交集的人,会在几千公里外遇到何云生。 或者下一秒,路上抛锚的车。 苏河看着停在路边的车,问:“怎么回事?” “车抛锚了。” 苏河一愣,问:“那怎么办?” 何云生打开引擎盖,“没事,应该能修好。” 苏河诧异,“你会修车?” 何云生嗤笑,“你以为呢?我真就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 苏河微窘,真记仇啊。 何云生瞥了一眼站在山顶马路边的少女,太阳出来了,东边一轮火红的太阳在海岸水平面升起,日升海面,微微亮亮的光芒并不耀眼。 蓝浪的褶皱里藏着云港冬日的清冷,海面平静如同未醒。 何云生叫了声,“苏河。” 少女站在公路边,瑟缩的轻“嗯?”了一声。 “太阳出来了。” 何云生轻声地说,他的瞳孔折射出美丽的日出。 苏河偏头去看,背后的天空呈蓝粉调,空中盘旋着几只海鸥飞过彤红的太阳,有些许微风海面起了小波浪层层涟漪。 “好美。”苏河失神地看着这一幕。 以至于很多很多年过去,苏河都一直记得在云港的冬日,这座沿海小城看到时刻。 何云生说:“麦哲伦海峡的日出也很美,有机会可以出去看看。” 苏河闻言回头,“那是哪里?” “在南美洲大陆最南端,大西洋和太平洋被分隔在海峡两边,有雪峰和岛屿,下面是蜿蜒的树林,还有小镇。” “你去过的地方真多。” 苏河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云港,也是在她生病的情况下出门散心。 其实苏河挺羡慕何云生的自由,可是忽而想起小述的话,她看向低头修车的少年,此时也觉得替少年惋惜。 几分钟后,车被何云生修好又继续上路了。 半个小时的路程很快就到了,苏河下了车,拖着行李箱,想了想,说:“再见,何云生。” 何云生倚靠在车旁,看着苏河,眉眼几分深沉,“再见。” 苏河走进火车站大厅,坐在候车厅,还有几分钟后检票,她垂眸看着车站步履匆匆的旅客,她望着车站落地窗出神。 其实苏河到现在还是很迷茫,她不知道离开云港以后又该做什么,迷惘而焦虑。 可这时火车站广播响起云港前往小南方的火车列次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 半个小时后她又从火车站出来,却看见何云生还保持自己刚刚离开的姿势倚靠在车上,低头抽着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没有走。 她朝着何云生走去。 何云生察觉有人靠近,他抬眼,却看见离开又返回的少女。 何云生:“你……” “你……” 苏河略有尴尬,“火车取消了。” 何云生眼底里闪过笑意,掐灭了烟,“先回去吧。” * 苏河再次回到何记朴宿。 她往二楼走去,瞧见保洁从原先对面的房间走过来,原先那群学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从民宿离开了。 “你好,这儿的住客?” “哦,你问的403啊,昨天就走了。” “他们走了?” “是呀,住了半个月,听小述说房租都没有收,免费住的。” 说完就收拾垃圾下来,而楼下从外面停车回来的何云生瞥见垃圾桶的东西,何云生认得这里面是苏河的手稿,问:“张嫂,330的?” “对。” “等一下,给我吧。” 张嫂虽然不知道何云生要这些垃圾做什么,但没有多问,放下垃圾就走了。 何云生把那些被人撕碎了的手稿从垃圾桶拿出来回到房间,又一张一张拼接起来,纸张上面的内容也被一一整合。 何云生叼着烟,随意捡起来几张拼接好的手稿,上面少女的画风细腻唯美,日系青春故事风格,纸张上少女笔下描绘的漫画人物,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跃然纸上,很自由,又古灵精怪的可爱少女。 在看到另一张漫画人物手稿,何云生眉眼微拧。 少年凌乱的碎发下,一双微笑的桃花眼,嘴角微微上扬,左耳的白色耳钉闪着碎光,微扬的嘴角,又拽又混。 似乎是少女笔下的男主。 何云生又粘连了其他手稿发现少女之后的手稿杂乱无章,包括人物也是凌乱的线条,似乎是遇到了瓶颈期了。 晚上苏河下楼吃饭,看到何云生也在用餐区吃饭,她想了想,端着餐盘坐在何云生的对面。 何云生抬眼看向少女端着的餐盘,一些西兰花和意面,“吃什么点能吃饱吗?” “能。”苏河说。 苏河其实不算很瘦,但是一米六八的身高,90斤就显得骨感,而站在一米八气的何云生身边更显得娇小。 何云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苏河叉了颗小番茄,放嘴里嚼着,沉默了会,她说:“我听说,你把那群人的租金都原路返回了?” 何云生“嗯。” “他们住宿多少钱?这钱我赔给你吧,毕竟是我惹出来的事情。”苏河拿着叉子卷意面,没看何云生。 何云生抱胸看着苏河这副嘴硬的小模样笑了下,“你给我惹出来的事情还少吗?大小姐。” “不差这一回。” 苏河别开脸,略有局促的说:“不好意思。” 第12章 何云生看着苏河“如果过意不去,那就帮我装扮一下民宿或者看着困困别捣乱也行,马上也快过年了。” 苏河一愣,“好。” 苏河吃完饭,就准备离开。 忽而何云生叫住了她,“苏河。” 苏河看过去就看见本该在垃圾桶撕碎的手稿此时被拼接好的手稿放在桌面上,她一愣,看向何云生。 “我在垃圾桶看到就捡回来了。” 苏河看着手稿心情复杂,随后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谢谢,不过这些我现在留着也已经没用了。” “我已经过气了,已经没有人再看了。” 何云生说: “人生真正的绝境不是低谷期,而是选择停止前行。” “苏河。” “只要你坚持走下去,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每一步都是向上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云港暴雪下了三日。 苏河也不急着离开了,天气不好,镇民都没怎么外出,困困也在民宿宅了几天,直到翌日天气放晴,苏河下楼时小述正准备带着困困去外面遛狗。 小述看到苏河一愣,忽而想起何云生的话,她拽着绳圈略有紧张,但仍出声邀请,“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河有些诧异小述对自己态度转变,垂眸看着围着自己兴奋地打转的困困,少女清冷的脸颊露出一抹淡笑, “好。” 她们推开民宿小院的门,外面的天气暖烘烘的,街道外面积雪已经消了,午后的阳光落在树叶斑驳而稀疏的枯树上。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苏河牵着狗绳,低头目光一直在困困身上。 小述走在另一侧时而瞧一眼苏河。 苏河察觉到小述的目光,她一顿,扭头,疑惑问道:“怎么了吗?” “啊?”小述没想到自己偷看苏河被抓包,她回神,眼底里些许孺慕和不太确定,轻声问:“你真的是“不入苏河吗?”” “你是不入苏河?!”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小述一愣,就看见几个小女生小跑过来,惊喜的问向身旁的苏河。 苏河已经很久没有再听到自己的笔名,她愣了一瞬,抬眼,就撞进一双双欣喜激动又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眼眸里。 在她愣神的期间,小女生又问了一遍,“你是苏河姐姐对吧?” 苏河回神,点头,“是的,我是。” “姐姐,你可以给我签名吗?” “姐姐,我也要,我也要。” 苏河莞尔一笑,“好,不急。” 因为苏河没有随身带笔,最后在街道的报纸亭刊签名。 第一个认出苏河的小女生略有些得意的说:“我就说应该没有认错姐姐的,你最后一场签售会我因为家里出了事,错过了,后来没有再看到你的消息,觉得好可惜。” 苏河听着心里怅然,最后一场签售会……那似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给你ins私信过很多消息的姐姐,可是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复。” 小女生略有些失落。 苏河一顿,将签好的签名递给小女生,“你是欣悠吗?” “是!姐姐你记得我!”小女生激动的说道。 她看到欣悠的私信。 第一条是表示特别喜欢她的漫画书,很喜欢里面的故事。 第二条是鼓励她的话。 第二条问她什么时候开新作品,为什么不再举办签售会了,以后还能再见吗? 可是苏河都没有回复。 因为那时候苏河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出更好的作品,而喜欢她肯定她的小读者那样炽热,她也害怕辜负她们。 小女生说:“她们都说你封笔了,我一直不相信,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苏河莞尔一笑,只说:“你们也来这里旅游吗?” “嗯嗯!放寒假和同学来这里玩。” 这会已经过了饭点,苏河去奶茶店买了几杯奶茶和甜点给几个小女生,“前几天天气不好,山顶的雪还没有消,注意安全。” “好的,姐姐。” 几个小女生临走前,没有再追问苏河还会不会再继续创作,是否如网上说的封笔了,只走了几步回头说:“姐姐,祝你幸福,无论你是否继续创作,我们会一直等着你。” 苏河一怔。 她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她们却懂了。 小述站在苏河的身旁,抬头看,少女眼眶微红,漂亮的眼眸里氤着一层水雾,却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来。 再抬眼瞧,苏河已经整理了好情绪,她抬眸看向小述,小述略有局促,又似乎很想靠近苏河,此时完全没有之前大大咧咧的模样。 哪怕何云生亲口告诉她苏河就是自己从高中就喜欢的漫画作者,小述仍旧没有太多真实性,直到此时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苏河就是她激励她挨过最煎熬的高中时期,带给了她很多力量的不入苏河。 苏河将手里奶茶递给小述。 小述受宠若惊,“给我的吗?” 苏河看着小述的模样,没忍住轻笑,“是啊,这是热的,刚好暖暖手。” 小述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一杯,她接过去,又偷偷看了一眼苏河。 天啊。 自己喜欢的作者就在自己身旁,还一起喝奶茶遛狗,这种感觉谁懂? 苏河一手牵着狗绳,一手握着奶茶,想起什么,笑问:“你刚刚的问题,我应该不用回答了吧?” 小述小口抿着奶茶连忙摇摇头,“不用不用。”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过了一会,小述小声问:“回去能不能给我也签名啊?” 苏河笑,“当然可以。” 小述偏头,恰时太阳出来了,照在少女的脸颊,清冷的眉眼带着些许笑,很朦胧,清冷的像天上的小仙女。 小述匆匆一眼,悄悄红了耳朵,不如苏河不仅写的书好,长的也真好看啊。 此时耳畔传来船鸣声,嗡嗡嗡。 不知不觉走到码头上,苏河朝码头看去,人群里。 何云生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套着一件背带渔夫装置在码头帮忙,虽然天气很好,但是海风吹来还是很冷冽的。 苏河挑眉,干活都穿这么骚包。 这时一个女孩拿着手机略有害羞地过去和何云生说着什么,似乎在索要联系方式,少年直起腰,和女孩说了句什么,笑起来眼睛微挑,些许迷人。 苏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小述走上前站在苏河身旁说:“又一个被冷酷拒绝的小女生。” “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苏河话出,语气里带着些许莫名的嘲讽。 小述一顿,小声替何云生辩解,“才没有,我哥人很好的,不会欺骗别人感情。” 苏河看了一眼小述,在人家妹妹面前吐槽人哥哥,的确不合适,少女不再言语,把喝空的奶茶丢到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 小述看出苏河的想法,跟上去,继续解释道:“我说真的,我哥到现在都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呢。” 苏河坐在便利店门口的椅子上一怔。 “我哥比我高两届,初中那会儿就有不少女孩子追我哥,但是我哥从来没有答应和她们交往。” 苏河淡淡反驳,“你也说了,那是初中时候的事了。” “高中也是,我哥为了考进交大那时候没日没夜的学习,哪里有心思谈恋爱啊。” “因为我大伯母是不看好我哥的,觉得我哥玩心太重,静不下心读书,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但是我哥这个人呢,看起来好似吊儿郎当的,可是如果认定什么事,就会付出百分百的毅力去实现。” 苏河想起那日在街头看见的一幕,似乎能看出何云生的母亲很偏重长子,何云生的哥哥。 其实苏河挺诧异的,就因为次子没有长子稳重,所以偏爱长子吗? “我哥其实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不着调啊,解决事情很靠谱的,我哥高考暑假那年,我感冒去医院打点滴,碰到他陪一个女生来医院在产科。” 医院产科这个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做什么手术,那时候小述误以为何云生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女生的事情。 还骂过何云生。 直到后来再见到那个女生,女生才澄清了这件事。 这事和何云生没有关系,女生是被男朋友辜负,不得已去医院做手术,而做手术的钱还是何云生掏的,女生不敢回家,也是何云生在外面宾馆付了一个月的住宿费,和一千多元的营养品让女生养好身体。 小述隐约觉得何云生应该是喜欢女生的,但是女生提起何云生,眼里只有感激,却并没有喜欢。 所以他哥纯单相思。 所以痞痞的,些许不着调坏坏的男生深情起来不输任何人。 苏河沉默了一下,她的确没想到何云生那样的人会做出这样纯爱的事情。 第13章 或许可能她认识的何云生只是表面浅显的少年,少年真正的生活,她并不了解,只是拿了解的那些带偏见看他,单方向打上了标签。 苏河略有尴尬地摸了摸困困的脑袋,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了,玩得满身都是泥,回家洗澡吧。” 两个人路过码头,困困挣脱开狗绳,撒欢扑向何云生,何云生擦了额头上的汗,顺了顺冷风吹起的毛发,“又撒欢了,嗯?” 小述走过来特意问了句,“云生哥,刚那女生和你说什么呢?” 何云生还没回答。 周围人打趣道:“还能说什么?又被漂亮小姑娘搭讪了呗。” 小述追问:“你给联系方式啦?” 何云生淡声道:“听他们胡说,你哥没那么吃香。” 有人拆台,“人确实来问路,但是也要你联系方式了啊,你猜这人怎么拒绝的?” “非常热心的给了人家云港文旅办公处的电话。” “哈哈哈哈,人家是要办公处的电话吗?” 小述特意看了一眼少女。 苏河面无表情,看向困困,装作没看到小述的目光。 何云生注意到小述和苏河之间的眼神,也意识到刚刚那一幕苏河也看到了。 他一顿,抬手敲了下小述的额头,却看着苏河说,“学着点,别随便欺骗别人的感情,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我的188位小漂亮的提前肯定,小口哨上榜啦,还是top1. 大家有看见吗? 第11章 小述无语,想翻个白眼,又觉得动作不雅观,想到苏河在旁边,生生忍住了。 苏河瞧着这一幕,轻笑了。 “小船东!”身后骤然响起一道急促的声音,苏河扭头就看见一个男人面色匆匆小跑过来。 “刚刚收到是越海壹号的卫星电话,徐大副说货船触礁了!” 何云生拧眉,“现在在哪个位置?” 少年边说边跟着男人往前走,原先身上吊儿郎当的气息全无,神情略有些凝重。 苏河偏头看了一眼小述,小述面色也露出些许担忧。 虽然苏河不是很懂船运,但是看大家的氛围都有些凝重,想必是很严重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苏河看着小述心不在焉,问:“海上经常发生这种事情吗?” 小述回神,摇摇头,“这种事故并不多,因为我们何记的船队有丰富的航海经验和整个港口最先进的货船,效率很高。” “每到第四季度,单子都排到了年后,港口的十几艘货船也几乎没有停泊的一直在外面运货。” 苏河听着,望了一眼港口,除了几艘渔船,还有两三艘扬着何记船运旗帜的货船,冷清且萧条。 她能懂小述嘴里那种热闹。 “其中最属云生哥的船队厉害,几乎每单都提前送达,海运的路线也是何记涉及最远,最危险的深海。” “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这些弟弟妹妹带礼物。” 小述一顿,语气有些落寞,“可是自从大伯出事后,何记船运运转出了些问题,生意一直不太好,听说已经连续几个月没有订单了。” “要是我哥能再出海……就好了。”小述似是喃喃自言自语。 苏河一怔,她嘴唇动了动,却只道:“会好起来的!” * 何记船务有限公司。 地址位于云港小城的中心地段,也是最高的建筑物,顶部的空洞别具一格,绝佳的地理位置俯瞰整座小城。 办公室。 “越海壹号,越海壹号,我是何云生,收到请回复。” 一阵刺啦。 话筒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范书航道:“阿生?” 何云生一顿,“是我。” 随后开了免提,他沉声问:“现在什么情况?” 话筒的声音清晰了起来,在办公室响起,“已经通过gmdss发送求救,遇险信号,已停船,排水隔离相应的急救措施已经安排了。” 何云生听着话筒的里面的声音,稍安定了些许,随后又想起这次越海壹号的船长是徐寅,何云生挖来的一个大副,对船的操纵能力不输自己。 按理来说,应该是徐寅来交涉,可是却是二副的范书航。 “徐寅呢?” “怎么触礁的?徐寅没有安排人值班?” 范书航有些踌躇,还没回话。 这时里面传来一声吵闹,“是何云生?给我说!” “徐寅,你先别冲动,有什么好好说啊。” 话筒似乎被人抢走,一阵嘈杂,“这船长谁他妈能胜任谁来胜任,我他妈干不了了!” “何云生你之前怎么和我说的?最先进的技术,专业的船队,这才不到两年,你自己看看!” “现在船队都成什么了?拉跨的技术,懒懒散散的队友!兄弟们在外面跑船,你他妈舒舒服服的坐高楼里等着收钱!” 因为开的免提,男人的声音一字不啦清晰的在办公室响起。 跟着何云生进来的男人,小心看了一眼坐在座椅上的少年。 何云生额头青筋微挑,面色难看。 或许以前的少年此时已经吵起来,可是如今的何云生经历丧父丧兄,已经稳重成熟了。 话筒那头,夹杂着范书航劝架的声音,“徐寅,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生的难处,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谁他妈没有难处?!就他一个人难吗?我他妈家里欠了那么多高利贷,推了那么多家公司高薪福利来奔他!” “结果呢?就因为家里出事颓废了一年,现在还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在意这个船队吗?在意我们吗?” 这话一出。 范书航和其他人噤声了,这一年,大家为了船队几乎不停的跑船拉单,因为资金紧缺吃的也是最普通的三餐。 “何云生你他妈就是一个孬种!何云生你听见了吗?你他妈就是一个孬种!” 少年原本紧绷的身体陡然弯了下,徐寅说的没错。 是他辜负了他们。 “涉事的船员按规矩追究责任。” “我已经派离你们最近的越海三号接收船上的货,但必要时刻,弃货弃船,队里的船员生命安全最重要。” 何云生挂了卫星电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似乎下雪了,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雪粒,整座小城茫茫一片,能见度很低,像是在海面上。 “叔父管理的不好是吗?” 男人还没走,候在一旁,本不想得罪人,可是想着何记现在的境况,“你叔父优柔寡断了些,底下人就有些消极怠工。” “要是小船东能出海,管理船队,就算不能恢复何记往年兴盛,但肯定比现在好。” 何云生听出男人话里的意思。 可是什么都没有说,男人明白少年的意思,离开了办公室。 那天何云生在公司待到很晚,查清何记现在的境况,便发现比他想象亏空的更厉害,现下几乎是徐寅掌舵的那条船在养船队。 而其他几艘货船,要么没有订单停在港口,出海的几艘虽然赚钱但是养护船的成本和其他资金算是也几乎不进账。 何云生疲惫的压了压眉心,怪不得奶奶会心急让他能接手何记船运。 晚上何云生出了公司,去了港口,晚上海风很大,吹的少年的衣角鼓鼓飞扬,他看着何记船运的旗帜。 难道何记真的要断送在自己手里了吗? 时间太晚,不想让奶奶担心,何云生去了客栈,此时客栈还灯火通明,他在前台拿了瓶酒径直上了楼。 晚上十一点多,苏河把充电器落在吧台,下楼拿东西的时候公共区还有人在k歌,吵吵闹闹的。 苏河拿回东西上楼,到楼梯间拐角,一扇半掩的房门透出光亮,那是何云生的房间。 他回来了? 苏河一顿,抬眼看向房间内。 何云生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领口微开,倚靠在窗户边正对着门口,在抽烟,似乎注意到门口的目光,抬起眼皮看过来。 苏河看清了。 何云生眉眼间满是烦闷,手里夹着烟,额前的碎发凌乱,整个人吊儿郎当的痞气。 何云生看清门口的人是苏河,微一怔。 苏河顿了下,最后还是抬脚走上前,率先打破静谧的范围,推开房间门,抱胸倚靠在门框,默了一瞬,“还没睡?” “昂。”何云生收敛了眉眼间的烦闷,垂眸道。 空气又安静下来,楼下的音乐声传来,瓶里乓啷的。 “听说船队出了事,还好吗?” “小述说的?”何云生问。 “嗯。”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今年的收益不太好,卖掉了两艘货船,养不起了。” “那丫头就是喜欢夸张,再不济还有这间民宿,怎么着也饿不死。” 这话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何云生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第14章 苏河抬眸,看着少年故作些许轻松。 她点点头,“好。”转身准备回房间。 忽而,她停下脚步,斟酌了片刻,“ 还是不能出海吗?是因为家里出事的原因吗?有接受治疗吗?” 少女一连三个问句,何云生指尖夹烟的手一顿,看向苏河,苏河目光躲闪,解释道:“不是故意偷听的,是那天在街头不小心碰到了。” 何云生抖了下烟头,“嗯,在治疗。” 只是结果并不太理想。 因为去年父亲和哥哥出事,何云生没办法出海,将何记船运交给二伯打理,何记船运的生意越来越差。 因为订单越来越少,养船的费用昂贵,所以逼不得已卖掉了几艘货船。 而现在留给何云生的时间不多了,他不知道如果情况一直这个样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何记船运倒闭吗? 苏河不知道再说什么,便道了晚安。 苏河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搜索关于深海恐惧症方面的治疗,看着搜索的结果,虚拟接触法和实地分阶段体验。 多接触和海洋环境有关的环境,例如先从游泳馆和海洋馆到潜水,苏河认真记下,随后删删写写,总结了这方面的笔记。 第二日,苏河想把整理好的笔记送给何云生。 其实苏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可能只是觉得何云生这样意气风发的人,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 他应该和自己笔下的漫画男主一样有着闪耀的人生。 不应该被困顿在这个小破城里,如搁浅在海岸的那艘名为潮生号的船一样,被丢弃,被淘汰,然后生锈,斑驳,直至毫不起眼。 这样的话真残忍啊。 可是笔记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因为苏河一连几天都没有在民宿见到何云生,而虽然何云生不在民宿,但民宿照旧正常营业。 只有苏河在小述的神情瞧出几分担忧。 第三日,苏河去小述房间送签名,还是没忍住问道:“何云生最近在在哪里?怎么都没见到他。” 作者有话说: ---------------------- 销假了。 躺不住,真的躺不住,隔壁收藏蹭蹭涨,带病也要爬起来码字!多涨点收藏吧! 第12章 “云生哥最近都在船队那边,你找他吗?我帮你联系他。” “不用。”苏河连忙阻止了小述的动作。 她要送的东西不急一时,况且她只是打算碰巧遇到的时候刚好送出去,而不是这么郑重。 小述虽然不解,但是没有再询问,兴奋的拿着签名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 苏河点了杯果酒,坐在吧台,出神,这时手机响了,她垂眸,是夏可的电话。 “喂。” “苏苏快过年了,你回来了吗?什么时候落地姜堰,我去接你啊。” 按照苏河的原计划是在云港待到年前回去,因为可能骨子里的习俗,觉得一个人在外地过年挺孤单的。 可是现在…说不清楚什么原因,苏河还不想离开。 “我可能不回去过年了,想在云港再待一段时间。”苏河这样说道,没有解释原因。 夏可没有多问,只开心道:“好啊,你要是喜欢那个地方就多待一段时间也挺好的,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苏河看着玻璃窗外,她只希望,这一趟旅行能让她真正释怀,放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吧。 “你最近没有再联系家里吗?”夏可问。 “怎么了?她们找去你那里了?” 夏可犹豫了下,“嗯,前几天阿姨还问我你现在在哪里……” 徐沛珊在夏可这里骂了苏河好一顿,大抵就是在埋怨苏河一声不吭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骂完就问苏河什么时候回来,在那里怎么样,缺钱花吗?寻问苏河的近况。 “阿姨看着挺担心你的,苏苏,你有时间给阿姨打个电话吧。” 苏河想起自己最后离开家里的那天发生了很激烈的争吵,因为苏鸿哲她的父亲,翻进她的房间,几乎将她的全部手稿都烧毁了。 而那天她因为心情不好,提前回来,就看见火盆里燃烧一半的灰烬。 苏河怔在原地,全身所有的气血涌上心头,浑身发颤。 徐沛珊看着提前回来的苏河,面色一僵,“你爸……”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下一秒,苏河直接扑过去把手伸进火盆里拿出燃烧的纸张。 只是太晚了,已经燃烧的只剩下灰烬。 徐沛珊吓了一跳,去拉苏河,巴掌拍到少女瘦弱,颤抖的肩头,“你要死啊!几本手稿你至于吗?!” 苏河看着手里化为灰烬的梦想,她眼眸通红,抬眸盯着苏鸿哲几秒,她起身跑到厨房拿出菜刀,“你干脆把我也弄死啊!” 她把刀往苏鸿哲手里塞,神情几乎疯癫。 苏鸿哲面色发黑,“真的疯了!”说着推了一把苏河,许是苏河这段时间太过于消瘦,径直摔倒在地,且随后发生的一幕吓坏了所有人。 因为苏河她拿着刀往自己身上划。 少女泪流满面,小声喃喃,“死了也好,反正你们女儿这么多。” 那次险些伤到肌腱,再也没有办法握笔写东西。 可是苏河却有些遗憾,要是以后真握不了笔,也算是解脱了,再也没有执念了。 来云港,是苏河临时决定的,只有夏可知道,那段时间心情烦乱,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家里人,也因为家里发生的事太过于窒息。 苏河应了声,最后寻问夏可近况,夏可已经修年假了,说了些姜堰发生的事情,两个人就挂了电话。 * 因为碰不到何云生,苏河闲来无事,就去了顶楼游泳池。 苏河水性并不好,可是看着查阅的资料,克服深海恐惧症,首先要接触和水有关的一切东西。 她想先把泳技锻炼起来,循序渐进帮助何云生进行脱敏。 因为年前民宿的住客不多,且是冬天,游泳池并没有人在,苏河在休息间换上泳衣,是件奶油黄连体泳衣不同于比基尼,款式保守。 或许因为长时间没有下水游泳,苏河在水里动作有些僵硬,不敢去深水区,只在浅水区适应。 与此同时。 楼下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回客栈的何云生突然回了民宿。 小述正在前台对账,看见何云生,“欸,哥!” 何云生瞧着小述的动作,笑着打趣,“现在越来越有小老板的姿态了。” 小述得意,“那是。” 何云生接过账本,核对民宿这段时间的收益,看着小述记的清晰明了。 他合上账本,“这几天民宿都还好吧?” “挺好的,一切照常。”小述说。 何云生点点头,随后又环视了一下四周,问:“苏河呢?” 小述听到何云生问起苏河,纳闷这几天两个人怎么都来自己面前问对方。 “在顶楼泳池呢。” 何云生闻言挑眉,随后上楼,楼梯拐角,想起小述的话,不知道怎么想的,抬脚上了顶楼。 而顶楼游泳池,苏河在浅水区游的过于专注,不知道怎么游到深水区,忽而觉得呼吸有些难受,手脚也不协调。 她浮出水面,想游到浅水区却动作失调,一心慌便在水面扑腾起来了。 而何云生刚上来,就看到这一幕,误以为苏河溺水了。 何云生大步流星,脱掉外套,鞋子跳下水,游到少女的跟前,手揽住苏河的腰,慢慢带到池岸边,随后抱起少女放到池沿。 何云生抬手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水,甩了甩额前打湿的碎发,抬眼,看着池沿边的少女一怔,奶油黄的连衣泳衣,肩膀吊带是话裙边和蓬蓬裙,像一块奶油蛋糕。 清冷的眉眼,些许纯媚。 何云生耳朵微红,稍游远了些,在苏河一米位置的池沿靠着。 苏河大口喘着气,刚刚扑腾的时候呛了几口水,此时咳嗽起来,没有注意到何云生。 何云生偏头瞧着,笑问:“这么晚了,怎么来游泳?” 苏河稍气缓了些,偏头,少年在一米远的距离,撑着池沿,好笑的望着自己。 苏河窘迫,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刚刚旱鸭子式的游泳肯定很好笑。 “睡不着,锻炼身体。” “你呢?怎么也来游泳池了。”苏河问。 何云生如实道,“小述说你在游泳池,过来看看。” 苏河一怔。 何云生说:“你刚刚那样泳的姿势不标准,很费力,时间一长就会疲惫。” 苏河别开脸,“我水性不好。” 何云生:“下来,我教你。” 苏河看过去,何云生一点儿自得,“我水性很好,小时候比赛,是游的最快的。” 苏河重新下水,两个人在浅水区,何云生教苏河感受水的浮力和阻力,消除紧张感,随后又教苏河控制呼吸。 第15章 苏河再次浮出水面,不经意间抬眸看向何云生。 何云生过来的时候穿的白色短袖,上衣全部打湿,露出紧实的肌肉,少年手臂内侧竖纹着一串the sea swallows the silver moon纹身,越发混的没边。 他注意到苏河的目光,抬眸,说:“五年前在曼萨尼约纹的。” “翻译过来是[月亮迷失深海]。” 苏河浮在水面,喃喃道月亮迷失深海,“很美的意境。” 这次游泳课上了一个小时,两个人才从游泳池出来,并肩坐在长椅上,何云生拿着毛巾擦头发。 苏河裹着浴巾,问:“这样在泳池下水会有不适吗?” 何云生擦头发的手,一顿,“不会。” 沉默了一会,何云生又道:“刚从医院醒来,对水的反应比较大,现在已经好多了,海边也照常去。” 苏河想起何云生经常去码头帮忙,似乎的确反应还好。 何云生起身,道:“走吧。” 两个人下楼,苏河到房间门口,想起什么,看着何云生,说:“你等等。” 苏河从房间拿出那个笔记递给何云生。 何云生接过笔记,“这是什么?”他说着翻看笔记,看到里面的内容,一怔,随后看向苏河。 苏河看向别处,“这个是我整理的笔记,你可以看看,或许有什么帮助。” “时间不早了……我先进去了。”苏河说完,走进房间,她的身后响起何云生的声音,“谢谢。” 苏河摇摇头,看向少年,“你也帮过我很多。” 何云生一怔。 * 凌晨楼下公共区终于寂静下来,或许晚上游泳过于废体力,苏河有些饿了,便披着衣服下楼,却在吧台碰到何云生。 吧台上面是一瓶红酒。 何云生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看见苏河,挑眉。 苏河裹着羽绒服,抱着胳膊,解释道:“下来找点吃的。” “这个点餐厅厨师都休息了。”何云生说。 苏河点头,她知道,打算去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点饭团之类的,垫吧一下也好。 何云生却忽而开口问:“阳春面可以吗?” 苏河一怔,没有想到何云生会做饭,随即点头,“都行。” 何云生放下酒杯,去了后厨。 苏河跟着后面,在桌子前坐下,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外面风雪呼啸,她朝里面看了一眼,何云生穿着紧身t恤系着围裙在煮面。 少年身上的不着调里此时增添了些许沉稳。 面做好了。 苏河看着桌前只有一碗面,顿了下,“你不吃吗?” 何云生摇摇头,摘掉围裙,“尝尝看。” 面很丰盛,有香菇,煎蛋,青菜,在寒风凛冽的夜晚,冒着热气,朴素又偎贴。 苏河吃了一口。 何云生倚靠在对面桌沿,笑问:“怎么样?不难吃吧?我们这种类型的男生也可以下厨做饭,是不是能替我们这种男生澄清一下?” 面很好吃,至少比苏河的厨艺好。 听到何云生的话,苏河神情认真道:“嗯,以前是我对你有偏见,抱歉。” 何云生垂眸,少女仰头看着自己神情认真的有些可爱。 少年低头轻笑了下,眼底里望着苏河的眼眸有些宠,“不过我那时候确实挺混的,你误会也正常。” 何云生对自己定位还是挺清楚的,他确实挺出格,做事随心所欲,霸道嚣张,不是什么好人。 就高中约架都是家常便饭。 当年云港这几个中学当初都挨个约了个遍,有输有赢,反正最后小弟收的遍布云港港口大街小巷,走到哪都前呼后拥,吆五喝六的。 老何那会还说自己这个“云生门”帮派头头比他港口的船东还威风,整个云港,谁不知道云港中学的何云生啊。 何云生这个名字比何州还响亮。 老何曾经这样评价自己的小儿子,搞政治的一把好手! 少年痞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细腻高同理心,热情坚韧,身上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很重,迫使少年能收服一群人。 何云生想着,略有些落寞,这样肯定他的父亲,再也没有了。 苏河沉默了一瞬,“我和你第一次认识,不是在学校活动上,比那更早,我撞见过几次你晚上带着轮机工程的同学翻墙出去……” 这话算是解释,苏河莫名的反感从何而来。 苏河又道:“不过你的生活也挺丰富的,我们文学系基本都泡在图书馆,每天不是背书就是写论文。” 何云生挑眉,“怎么当初选这个专业?” 苏河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只有在这方面略显有些天赋,所以专业也选了汉语言文学,“只在这方面有点天赋了。” “没有想过换个赛道吗?”何云生问。 “什么?”苏河抬头,怔愣。 “你绘画功底不错,可以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何云生一顿,神情认真,“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苏河沉默下来,她高中学过几年美术,她的漫画,从文稿到绘画都是自己一个人创作的,美术功底并不专业。 何云生看出苏河的犹豫,他轻声道:“人生有三万天,想不出来自己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或者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放慢脚步,别急着赶路。” 苏河看向何云生,少年的话让她不由自主的轻松下来,她点点头,是自己一直太过于焦虑,心急,迫切需要一个结果。 何云生说完,进了后厨收拾东西。 苏河不知不觉吃完了面,“碗筷?” “隔桌上吧,早点上去休息。”何云生说。 苏河点点头,上楼前,听到身后收拾碗筷的动静,她回头,何云生端着餐盘进了厨房,片刻传来流水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她顿了下,随着接触了解的时间久了,何云生这个人便带给她很多意外。 而何云生收拾完厨房,回了房间,目光瞥到桌面上的日历,上面用红色笔圈起来一个日期,很快又到去医院复查的日子了。 何云生倚靠在窗边,点了一根烟。 系统脱敏的进度太慢了,已经过去一年了,他的症状并没有缓解多少,何云生望着暮气沉沉的夜晚,冷风刮进屋里,心里烦闷。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后面几日,何云生都在云港人民医院进行脱敏训练。 每次做完训练整个人都犹如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汗涔涔的,浑身湿透,有次强撑着做完去了洗手间结果晕倒了。 “你这样是不行的,脱敏得有个过程,需要循序渐进,不是完全硬扛下来,这样对身体伤害很大,明白吗?” 医生有些生气,没有见过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患者。 何云生按了按眉心,再抬头,混笑,“我的身体我有数,还没有到极限呢。” 医生瞧了两眼少年,“总之不能再这样胡闹了!” 何云生应下,可是回去自己依旧继续加强度测试训练,医生不懂何云生的急切和无力,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何云生从医院回来,在房间换完衣服,走到窗口听到楼下低沉的说话声,他倚靠在窗口,看下去,苏河披着衣服在楼下似乎在打电话。 “喂?” “你这死丫头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你说你怎么胆子这么大,一声不吭就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电话里,徐沛珊气恼着说。 苏河握着手机,没有吭声,其实她不知道说什么,分享旅游趣事,徐沛珊不爱听,谈工作,苏河也不想提及。 “那你现在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也马上过年了,家里忙成啥样了,你还在外面旅游。” 苏鸿哲每年过年都叫一群朋友来家里吃饭喝酒,聚会,徐沛珊一个人就要忙活一大桌子菜,待家里一群人走后,深更半夜又洗洗涮涮到凌晨,而苏鸿哲则喝得醉醺醺的倒头就睡。 所以她们姐妹基本过年都要跟着忙活。 苏河有时候叫苏鸿哲帮忙,但是徐沛珊觉得没必要,一个大老爷们进厨房忙活不像话,她越发不喜欢回去过年。 “不回去,我在这里很好,你们好好过年吧。” 徐沛珊还想说什么,此时电话被人夺过,苏鸿哲的声音传来,“今年过年你得回来一趟,你刚子叔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你回来相看相看。” 苏河蹙眉,嘴上刻薄道:“前几天找了一个算命的,35岁之前结婚克爹妈,你们要是不想这么早撒手人寰,就别想着让我相亲。” 电话里传来一阵吵嚷声,但是苏河没耐心听,直接挂了电话。 她心里烦乱,转身抬头却看到二楼窗口开着,何云生撑着窗台边缘,眉眼噙着笑,“你这么说,不怕气死他们啊?” “不会。” “只会消停一阵。”苏河说完,准备进去,忽而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仰头,有些窘迫,说:“那个……住宿费能不能先欠着?” 第16章 苏河身上钱不多了。 “不用付住宿费。” 苏河一愣,随即摇头,她住了快一个月了,算起来也有小千了,不是几十几百。 可是下一秒,何云生说:“你帮我个忙就好,有空的话陪我训练吧。” 苏河怔愣片刻,“好” * 云港海洋馆在小城中心,这样的市级县城场馆规模很大,或许因为这里靠近海域,所以展示的生物种类达300种,近万条海洋鱼类,有凶猛的“沙虎鲨”、灵动可爱的“瓶鼻海豚”、珍稀“斑海豹”“海龟”及“海中金丝雀”白鲸等。 门票是何云生提前买好的,因为工作日,参观海洋馆的游客并不多,走到里面,仿佛置身深海的海底世界。 志愿者小姐姐递给两人一张路线图,并且提供陪同讲解服务。 何云生拒绝了。 苏河看过去,何云生挑眉,“我给你介绍。” 何云生自小在海边长大,九岁就跟着父亲哥哥出海,目前国内能展示的鱼类他都认识,并且就这海洋馆里的稀有物种“海中金丝雀”白鲸都是他们出海救助回来的。 苏河:“你们也会捕鱼吗?” “如果航海路线较远,一来一回都要小半年,海上生活无聊也会下网,运气好的话,能猎到很多珍贵的海货。” 苏河明白了,怪不得他们在日料店吃到的刺身那些都那么昂贵,确实捕捞就不容易,而且加上运输保鲜的成本。 海洋馆内幽静,只有流水声,苏河新奇的看着水里畅游的鱼类,也认识了很多海洋物种,这些都是在大陆不常见的。 两个人又去看了美人鱼表演,是真人cosplay美人鱼潜在水底表演,苏河惊艳的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很梦幻。 忽而偏头,不见何云生。 苏河一愣,四处张望,她拨开稀疏的人流,最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找到何云生。 少年弓着腰,一只手扶着墙壁,面色苍白,走近了才看清何云生在发抖,额头的青筋暴起,何云生听到身后的动静,偏头,冰冷的目光看清来人稍缓和。 苏河:“你怎么了,还好吗?要不然我们先离开吧?” 何云生微直起腰,“不用,就是刚刚胃痛。” 苏河知道何云生在撒谎,她没有说什么,低头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少年,“吃点东西可能会舒服一些。” 何云生垂眸,看着少女手里的芒果味巧克力他接过,水果的酸甜和巧克力微涩的口感融合,稍缓解了他的情绪。 “走吧,还有白鲸馆没有看呢。”何云生低声道。 苏河看着少年状态比刚刚好些,不是逞强,便放松了些许。 馆里只有一头白鲸,叫小生,是何云生之前出海遇到小生尾巴被渔具缠绕断尾,救助回来之后便一直在海洋馆生活。 两个人刚进馆,饲养小生的工作人员老周,看见何云生,熟稔的道:“哟,你小子今儿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何云生笑,“带朋友过来转转。” 男人这才看到何云生身旁的苏河,打了个招呼。 苏河微点头。 就在几人寒暄的时候,这时一瓢水从天而降,直直落在何云生身上,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水池里的罪魁祸首偷袭成功又潜进水里,欢快的游了一圈,浮出水面,呜咽的发出尖锐高亢的哨声,又“咯咯”声,像孩童的笑声,似乎为自己刚刚的举动感到高兴。 老周笑起来,递给了何云生一块毛巾,“你一来,这家伙就兴奋了。” 何云生走到池沿边,擦着身上的水,附身,笑骂道:“你这小皮猴,我这么长时间不来,一来就喷我一身水?” 白鲸又潜进水里,几秒瞬间,再次跃出水面,在少年的左边脸颊亲亲碰了下,何云生一愣,随即轻笑了一声,抬手抚摸着白鲸的头顶,嘴角微扬,几分宠溺。 苏河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少年和白鲸的互动,脸颊上流露出来的柔和,是她自己都未曾发现的。 这会正是白鲸喂食时间,何云生将水盆里准备好的小鱼丢了一条给小生,小生张嘴,三两下就吞了,眼巴巴又看着。 何云生偏头,对着苏河道:“你试试。” 苏河一怔,“我?” 老周看出苏河有些犹豫,“没关系的,小生性格很亲人,不会咬人,你丢水里,它自己会吃到。” 就在说话间,小生游到池边,浮出水面,仰头看看何云生又看看苏河,似乎明白了何云生的意思,游近苏河。 “小机灵鬼。”何云生笑骂道。 苏河还是第一次接触白鲸,她戴着手套,拿了条鳕鱼丢进水里,她还不太敢像何云生一样直接喂嘴里,而水池里小生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精准的咬住了少女丢下的小鱼,随后浮出水面,得意的呜呜鸣叫,喷水。 苏河被逗笑,轻笑出声,眉眼间的神情也跟着灵动。 何云生偏头看着。 就这样,苏河丢,小生接,喂完了所有的鱼食,最后苏河在池沿蹲下身,小生游到水池边,苏河轻轻摸了下小生的脑袋,滑滑的,软软的,很可爱。 苏河和何云生两个人从海洋馆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港口的船呜咽,天色将暮未暮,独属于这个沿海小城的蓝调时刻,他们顺着海边往回走,此时傍晚海滩上有一群学生在玩闹。 “感觉还好吗?”苏河问。 何云生抬起眼皮,“嗯。” 这时海风停了。 沙滩上很宁静,一簇烟花升空,那群学生在放烟花,两个人同时抬头看,粉色烟花在空中炸开,短促且绚丽。 苏河望着,恍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烟花了。 在工作的时候她大多数都宅在房间,画稿,写作,经常熬夜,白天补觉,晚上工作,黑白昼夜不分,和朋友聚餐都少有,从而忽略了生活里其他美好的东西。 这样烟火气的生活,也并没有想象的糟糕。 少女仰望着星空,清冷的眉眼此时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整个人更加柔和。 何云生见苏河看的认真,“在想什么?” 苏河回头,莞尔一笑,“没什么,就只是觉得自己22岁之前的人生太过于仓促,似乎都没有怎么静下心来去感受周围的风景。” 十七八岁忙着高考,参加各种文学比赛,后来上大学为梦想一意孤行舍弃学业,签约公司选择自由职业,小有成就便满世界开签售会。 她的青春仓促,短暂,还没感受,便结束了。 何云生一怔,“现在也来得及,生命的长度会稀释错误的浓度,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那你呢?何云生。”苏河轻声道:“也可以重新开始。” 何云生一怔,看向苏河。 第14章 何云生对于自己的人生一直都像开船一样,亲自掌舵,可是一朝命运翻云覆雨,未来在哪,他看不见,他才恍然,人原来如此渺小,他必须一口,一口咽下,自己的平庸。 隔天,何云生敲响了苏河的房门。 苏河刚洗完澡,拉开门,少年倚靠在门口,笑问:“有空吗?陪我潜个水。” “不用你准备什么,装备齐全,人去就行。“何云生又补充了句。 苏河说:“好。” 两个人过去的时候,码头上停靠着一艘快艇,一个男人等在那,看见两人过来笑着把快艇钥匙抛过来,“小船东,船就在那。” 何云生接过钥匙,摘下墨镜,“行,谢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吗?”苏河站在岸边问,潜水不应该有专业人士陪同之类的吗? 何云生听到苏河的疑问,他伸手去接少女,“还有陪同教练,在岛上,不过如果是之前,我就挺专业的,高中就考了潜水证,不需要教练。” 海浪翻涌。 苏河点点头,她明白少年的未尽之语,现在……何云生对水有恐惧感。 她握住何云生手,上船,可忽而一个海浪拍打过来,船晃了一下,苏河没站稳,摔进了少年的怀里,撞了下少年的胸膛。 两个人一怔。 船晃了一下,少年的心也是。 苏河站起身道了句不好意思,松开何云生,少年混笑了下,一点混不吝。 何云生开着快艇,驶向港口某处小岛上,苏河看向海面,今天天气不错,海面波光粼粼,她的目光从海面看向开船的何云生。 少年穿着一件卫衣套羽绒马甲,衣角被海风吹的鼓鼓作响,阳光照在他的侧脸,墨镜下的嘴角微上扬,些许闪耀。 十五分钟后,到了岛上,如同何云生说的,装备齐全,还有两个男生,何云生过去肩膀靠了一下两个伙伴,“久等了。” 何云生偏头,看向苏河,“这是阿清和阿虎,专业带队的。” 海风吹乱了少女的头发,苏河挽过耳边的发丝,打招呼,“你好,苏河。” 第17章 “哈哈哈,我们俩在生哥面前不够看,就来玩玩,谈不上专业。”那个叫阿清的男生腼腆的笑着说。 苏河看了一眼何云生。 几个人换上装备,乘船到适合潜水的海域便停了船。 临下水前,阿虎问:“之前潜过水吗?水下基本手势懂吗?” 苏河摇摇头,“没有。” “那我教你几个基本水下手势吧……” 何云生换上衣服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走过来,“我教吧,你先换衣服。” “行。” 苏河看向何云生。 何云生说:“我们这次是深潜,就先教你几个常见的。” “下潜和上去是同一个姿势,不过就是向上和向下的区别,很简单,手掌在腹前迂回代表呼吸,掌心朝下上下摆动意思慢一点,或者冷静。” 何云生语调缓慢,边说边做动作。 苏河没想到潜水有这么多门门道道,记下了几个重要的手势,她没有潜过水,其实是有点紧张。 阿清和阿虎先下水的,苏河仔细看着两个人的动作,何云生戴着氧气罩,低声问:“紧张?” 苏河抬头,看向何云生。 “不必紧张,下水后我跟在你身后。”何云生道。 随后何云生下水,回头看苏河。 苏河跳下船,浮在水面,适应了下水温,随后几个人缓慢潜入水下,今日天气好,水温不太低,何云生整个人潜进海里,身体瞬间被冰凉的海水包围起来,海水很清,耳边很安静,只有水里的白噪音。 心头升起窒息感,心跳有些快,何云生闭眼,平复了下,再睁眼,最前面阿清回头看着几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几人依次回了ok的手势,阿清又伸出手,握着拳,大拇指朝下竖。 要下潜了。 苏河排在第三个,阿清和阿虎带队下潜,何云生在队伍,苏河的后面,随着越往下游,视线越发昏暗起来,似乎头顶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 鱼群都生活在海底,此时,苏河看到一群鱼群从他们身边游过,苏河认得这种鱼,在海洋馆见到过的蝴蝶鱼。 这种鱼很漂亮,五彩斑斓。 随着越往下潜,周围越发寂静,耳边只有嗡嗡嗡的水声和自己的心跳,呼吸声,眼前的光线似乎又变得的昏暗了。 深蓝色的海水变的漆黑,海水推涌着,窒息感再次萦绕上何云生的心头,仿佛回到了那个出事的夜晚,坠入海里,漆黑,空洞。 整个人似乎坠落深渊,被吞噬。 何云生呼吸加重,头晕,肌肉紧张,他似乎没办法动作,任由海水推涌,坠落那个深渊,不再挣扎。 前面的几个人兴奋的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何云生氧气罩下神情痛苦,直至慢慢脱离了队伍。 他们游到了海底,海底的海草在水里摇曳,鱼群越多了,且种类丰富,还有珊瑚,队伍也在这时停了下来,阿清回头,示意在这里停留。 这时苏河朝后看了一眼,忽而一怔,何云生不见了。 苏河回头,对着阿清做了一个掉头手势,她示意何云生不见了。 可是阿清却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何云生水性很好的,潜水也很专业,可能是停留哪个地方了,阿清没有放在心上。 苏河见阿清没有动作,她有些心急,何云生有深海恐惧症,可是在水底解释不清楚,她转身朝回来的方向游去,离苏河最近的阿虎拉住了苏河,比了一个冷静的手势。 苏河只回了一个没问题,依旧转身回去,游了几百米,就看见何云生的身影此时正在径直往下垂落,似是昏迷了。 苏河快速游过去,拉起何云生,摇晃着,氧气罩下少年的脸色苍白,闭着眼睛,眉眼蹙着,似是很痛苦。 而他的氧气瓶也发出轻微的声音,显示少年的呼吸困难。 苏河心慌的摇晃着少年,何云生!醒醒,何云生!不要睡!何云生! 可是何云生却毫无反应。 作者有话说: ---------------------- 喜欢这个故事的小漂亮,求收藏! 接下来会压字数苟收藏,争取顺v,先不更了,不过肯定在下一个榜单截至之前会放出存稿,到时候爆更哒![奶茶] 第15章 苏河停顿了几秒,她拉起少年的手腕往回走,忽而手被扯了扯,苏河回头,氧气罩下何云生醒了,睁着眼,眉眼紧紧皱着,满是倦意地看着她。 苏河连忙游过去,掌心朝下摆动,又放到腹部迂回,“冷静,呼吸!” 何云生望着少女急切的脸庞,深呼吸着,此时心头略有些恶心感,他控制不住地发冷,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 苏河察觉到何云生在发冷,她游上前抱住了何云生。 何云生一怔。 耳边寂静无声,只有流水声和自己的心跳,何云生闭上眼,仍由少女抱着自己,直到恶心感和恐慌感慢慢退去,此时氧气瓶发出声响,氧气不足了。 何云生拍拍苏河的肩膀,手握拳,大拇指朝上,上潜! 苏河回了ok。 两个人朝上游去,五分钟后浮出水面,上了船,苏河摘了氧气罩,声音不由的急切,“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何云生摘掉氧气罩,甩了甩湿发,“没事,不用担心。” 苏河别开脸,“我才没有担心你。” 何云生抬眸,看向嘴硬心软的少女,嘴唇微上扬,没有再说什么,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心头一阵疲惫,每次克服完心理反应,都像是那次坠海重新活了一次一样。 这时阿清和阿虎浮出水面,上船,喘息道:“你们都上来了?没事就好。” “我就说你没事吧,你这朋友见你不见了,说啥也要脱离队伍去找你。”阿清摆摆手,“吓死我和虎子…” 何云生漫不经心地问:“是吗?”他嘴角还噙着笑,听到阿清的话看向苏河。 少女一顿,湿发披在肩膀,脸色冷若冰霜,若无其事地拿着氧气罩走开了。 “是啊!” “不过人没事就行,而且你水性多好,有时候都不戴装备下深海,哪次不是好好的回来,哈哈哈。” 何云生笑,没有说话。 苏河在不远处听到两人的对话,她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何云生患上深海恐惧症的事,没有告诉他们。 小船摇曳在海面。 苏河进去里面换衣服,出房间在甲板上看到换好衣服的何云生站在那里,阿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何云生身旁响起少女的声音。 何云生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眉眼深沉,漫不经心的道:“没必要。” 苏河拧眉,“可是你差点出事了!” 他偏头,瞧了一眼少女,笑了下,“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河一怔。 她抬眸盯着何云生,少年脸庞吊儿郎当的笑着,那双深情的桃花眼,看不见一丝玩笑的意味。 他在赌。 要么克服心理障碍,要么就此结束一切,他在为不能出海,为快要停运的船队和而感到痛苦,痛苦的想死。 是啊,怎么会真的不在乎呢? 他这样意气的人,热爱航海,热爱轮机,为轮机学习了一腔理论知识,有过一支最出色的船队,怎么会甘心困顿在这里,困顿在那间民宿里过一辈子呢 这一瞬,海风似乎灌进了苏河的心里,冷的刺骨。 命运一朝翻云覆雨,他们无能为力。 何云生收敛了笑,眉眼略有些暮气沉沉,很轻很轻的似是喘息了一口气,“回船舱吧,起风了。” 苏河站在甲板上,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合上了眼,平复了下心情,风抚过她,心里的郁气稍减退了。 * 潜水结束,返程了。 何云生站在码头,说:“等一下我,一会我送你回去。” 苏河没看何云生,径直离开,“不用。” 何云生一怔,手叉着腰看着苏河走远了。 苏河回到民宿,在门口看到何奶奶,少女冷漠的脸庞稍松动,她轻点头,“奶奶。” 何奶奶提着菜篮,听到苏河的声音,“欸,小河,你出去了?市场来了一批海货挺新鲜的,我给这臭小子送一些。” 苏河闻言,说:“何云生不在民宿。” “哦,好,那我等等。”何奶奶恍然的点点头,把菜篮放进后厨。 “孩子,你和我们云生是同学对吗?” 苏河轻点头,“嗯。” “你和我们云生是同龄人,又是同学应该知道些什么,你老实和奶奶说,云生他……他是不是不能再出海了?” 苏河一顿,看向何奶奶,这时候苏河心里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其实自从这孩子从医院被抢救过来,回来后我就一直有这个猜测,虽然他什么都不说,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我知道这孩子心里装着事。” 第18章 “我不知道网上把这个病叫什么,但是我知道有的人害怕水,海边都不敢去,云生他是不是也是这个病?” 何奶奶心事重重。 苏河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有承认这件事,只道:“奶奶,再给他些时间吧,他会振作起来的。” 何奶奶点头,“是,我知道,我也没想去问云生。”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是真的……这孩子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我知道的。” 苏河抬眼,何云生站在不远处,神情晦暗,他听到了。 这时何奶奶也看到何云生,忙脸上带上笑,“你这孩子开民宿也不好好看,跑哪里去了?今儿市场来的批海货,可新鲜,有你喜欢吃的。” 何云生抬脚走近,笑说:“还是奶奶惦记我!” 何奶奶嗔怪地瞥了一眼少年,“行了,别贫了,我过来有件事和你说,快过年了,问问你二叔能不能回来吃上年夜饭。” 何云生应下,“好。” 何奶奶临走前,又笑着说:“到时候小河也来家里吃年夜饭啊。” 苏河有些不好意思道:“麻烦您了。” 何奶奶笑着说:“麻烦什么,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 何云生也混笑着搭了句,“是啊。” 何奶奶走了,何云生再回头,大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苏河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了,他挑了下眉,也习惯了苏河冷漠的姿态。 * 几日后,云港街道两旁都挂上了灯笼,以及五颜六色的彩灯,小城镇显得分外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 新年将至。 苏河早上下楼的时候,看到小述她们在张贴对联和福字便过去也一起帮忙贴对联和福字,装扮一下民宿。 小述凑过去,害羞的问:“姐姐,你写字很好看吧?能不能写一副对联?” 苏河练过书法,楷书写的很好,“好。” 苏河写对联,小述她们负责贴,几人在民宿忙活了一上午后,外面下雪了,苏河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雪花,“何云生呢?在公司吗?” 自从前几天潜水后再没有碰见何云生,苏河也莫名觉得民宿氛围有些压抑沉重。 小述一顿,“我哥不在公司,今天是伯父的忌日,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墓园。” 苏河一怔。 这时她才注意到小述袖口的小白花,去年这个时间,何云生的父兄出事了? 在弄完春联,苏河时不时抬眼看看扑朔朔,没有停歇的暴雪,最后,她抓起外套,拿了把伞出了门。 临近下午的时候,小城镇上飘起了雪花。 苏河顶着伞到陵园的时候,她望着白茫茫的山头,很远就看见何云生背对着她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少年的肩膀上落满了风雪,不知站了多久。 何云生立在风雪天里,心像豁了一道口子,风雪全部灌进里面。 “爸,当初一手创建起来的何记船运快要停运了,你是否会怪我?” “哥,让你失望了。” 何云生声音沙哑,嘴角明明噙着笑,可是神情苦涩,眼眶酸涩,无力感涌上心头,只有这一刻,他完全卸下了伪装,袒露自己的痛苦。 “我有在努力克服心理障碍,前几天我还下海潜水了,虽然还会心悸,但是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了。” 何云生睫毛上满是风雪,他说:“爸,哥,在天上保佑我吧!” 风雪交加,白茫茫一片,找不到出路。 忽而,风止住了。 何云生僵硬地抬头,一把透明的伞出现的眼前,原来是有人在雪地里为他撑起了伞,隔绝了所有的风雪。 他偏头,是苏河,何云生眼眸通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河将祭奠的两束花放到了墓碑前,因为出事的地方在太平洋深海,尸体并没有打捞上来,尸骨无存,只留下两座没有墓的碑。 她看向何云生,少年的眉眼满是风霜,整个人在冷风里那样痛苦。 耳边寒风呼啸,苏河的声音很轻,她说: “克服心理障碍未必有想象的艰难,但待在原地永远痛苦。” “何云生。” “这个道理是你告诉我的,往前走吧。” 风雪刮进眼睛里,何云生睫毛轻颤,抬眸看着茫然一片的雪地,眼眶湿热,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只有何云生清楚的知道,只有他把自己永远留在了那个出事的夜晚。 何云生苦涩一笑,“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做不到了。” 苏河说:“我相信你。” 因为你不是别人,你是何云生,亦是《少女序曲》无所不能的云深。 * 过年的氛围日渐浓厚,除夕的那日,苏河跟着小述她们去赶海,退潮以后沙滩上的贝壳和海螺很多,偶尔在石头缝里捡到螃蟹,寄居蟹。 苏河穿着防滑胶鞋,戴着手套拎着水桶,捡了一上午,水桶里收获满满。 这时传来一声船笛声,由远及近。 她直起腰,海面一艘货船缓缓靠近码头,最后停靠在岸,货船上的何记船运的旗帜迎风飘扬,是返航的越海壹号。 小述听到码头的动静,激动道:“是寅哥他们回来了!” 苏河望着不远处货船上下来一群人勾肩搭背的,说说笑笑,挨个走过去和等在码头的何云生打招呼。 何云生和范书航几人拥抱,“辛苦了!” 范书航兴奋地围着何云生,寒暄,“最近怎么样?一切都好吧?” 这时一个戴着墨镜,穿着工作制服裹着毛毯似瘟鸡一样的男生,咳嗽了几声,说:“生哥!今晚的接风宴怎么安排?” 何云生看向魏司,“怎么了?有气无力的。” 范书航笑,“感冒了。” “一会回去去医院看看,接风宴都准备好了。”何云生朝后看了一眼,“徐寅呢?” 范书航解释道:“还在船上安排工作。” 作者有话说: ---------------------- 好焦虑啊,数据卡在这个节骨眼不动弹了,我还能顺v吗? 第16章 这时小述和苏河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两个人路过码头,小述和几人打招呼,“哥!书航哥你们回来了!” 几人看过去,笑着和小述打招呼,看到小述身旁的苏河皆一愣。 何云生清了清喉咙,“苏河,就是交大汉语言系的苏河。” 魏司瞧见小述身旁的苏河,夸张的张圆了嘴,摘下墨镜,顿时来了精气神,因为感冒喉咙沙哑,又一激动声音听起来带着些许垂死挣扎,“呦呦哟,生哥!什么情况啊?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苏河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裹着毯子,冷风中脸色苍白瘟鸡似的的男人。 “魏司?”苏河上下一瞥,“腰子被掏了?说话这么虚?” 其他人没忍住笑起来。 魏司拿着墨镜指着少女,眼睛瞪大了,“你…你……” 魏司去看何云生。 何云生挑眉,不看魏司,轻笑,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小述悄声问:“姐姐,你认识他们啊?” 苏河一顿,“同学。” 魏司和范书航都是交大轮机工程系的,和何云生在学校都是好哥们,经常见一起混,只是没想到毕业后都来了这里。 一行人往回走,范书航看着苏河的背影傻楞,魏司撞了下范书航,“还傻站着干什么呢?一会陪我去趟医院啊!” 范书航回神,笑着点头,“行。” 晚上云港一个偏僻小巷里酒馆。 许是因为今日除夕夜,往常的幽静酒馆此时很热闹,有人在吧台跳舞,似是也是来这里的游客除夕来这里过年堆积一群将场子弄的很燃。 何云生他们到的时候,里面从单人到双人舞,几人在卡座坐下来,魏司去吧台和老板点酒,“老张,先来两提啤酒,再来两杯果酒。” 果酒是何云生点的。 老板瞧见魏司,“呦,这不是老熟人吗?出海回来了?” 魏司斜靠着吧台,望着舞池扭曲热舞的青少年,“昂,看了半年的海,真他妈看腻了。” 而那边,一个女生径直走到小述面前,下巴扬了下舞台,“会跳双人舞吗?和你男朋友挑战一下我和我朋友?” 女生说着看了一眼小述身旁的何云生。 正是那天在码头和何云生要联系方式的人,自从何云生一行人进来后,就注意到了。 那天在码头就看见小述和何云生说说笑笑,今日也是挨着何云生坐,便误会小述是何云生女朋友。 小述一愣,直觉莫名其妙,想说自己不会,但是看着女生眼底里的轻视,站起来,“好啊!比就比!” 女生回去了。 但是双人舞,要男生伴舞,这时徐寅凑热闹站起来,“哥给你伴舞!” 两个人去了舞池,女生看见小述身边的徐寅一愣,“你怎么不叫你男朋友伴舞?” 第19章 小述知道女生误会了,但是懒得解释,“比不比啊,还管我找谁伴舞。” 女生撇了撇嘴,只能这样了。 音乐响起,两对组合跳起来,但是或许因为小述和徐寅没有默契,搭配起来不太协调,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看向女生一组,女生越发得意。 小述气的下场了。 魏司端着果酒过来,就看见气氛不一样了,“怎么了?” 小述:“丢死人了!” 徐寅脸色讪讪,“不能怪咱俩,没有默契很正常。” 苏河听到小述的话,看着舞池女生得意洋洋的,看向旁边的范书航,“会跳吗?” 众人一愣,看向范书航,后者局促,莫名看了一眼何云生的方向。 何云生也抬眸看向他们,手指夹着烟,眼神幽深。 苏河看着磨叽的范书航,不耐烦的又问了一遍,“会不会?” 其他人哄笑,“跳舞,航子不行啊,还不如找生哥。” 范书航回神,红了脸刚想说自己会,这时何云生掐了烟,站起来,“我来吧。” 苏河一怔,盯着何云生看了几秒,随后点头,上去前苏河脱掉了披在肩膀上的披风白色斗篷,露出上身内搭蕾丝小吊带背心搭下身牛仔裤,配上一张略冷的厌世侧脸,整个人站在灯光下像一个清冷的小仙女,孤傲清高。 很两个人进了舞池,女生瞧见两人,“换你们来了?行啊。” 苏河面无表情,高高冷冷的。 何云生垂眸,看着脸庞清冷的少女,不知为何略有局促,没有动。 苏河抬眼看何云生规规矩矩的站着不动,她蹙眉,抬手拉了一下何云生的衣领,少年一个踉跄,凑近少女,鼻息间隐约闻到少女身上甜腻的青提味,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何云生失神了一瞬,随后跟着音乐节拍和少女打配合。 痞帅少年和清冷少女组合的双人舞,场子瞬间热起来,两个人跳的很松弛,随意,默契十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看向这对组合。 此时两个人一个错位,何云生抬手虚扶着苏河的后脑勺,旋转,四目相对,苏何仰头看着何云生,闪耀的灯光下,少年的侧脸痞帅,眼眸深情,很梦幻。 魏司几个人鬼叫,小述一个劲的鼓掌,范书航看着舞池闪耀的少女,随后看向少女身旁的何云生,顿了顿,随后也鼓掌。 这边两人身体贴近,何云生扶着少女的小蛮腰,鼻尖相碰,两个人跟着节奏扭动倒退,随后分开,蹲下起身,少年痞笑着将少女虚拉入怀。 一秒钟的时间,少女抬头,食指点了几下少年的胸膛,带着欲迎拒还的姿态俏皮的轻轻推开了少年,将场子烘托的到最高潮。 场内所有人都在鼓掌,而那个女生听到欢呼声停下来,愤愤的看着两人,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何云生的女朋友是眼前这位,便带着朋友走了。 一舞结束,苏河微喘息,好久都没有过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灯光下,何云生低声道:“苏大作家舞跳不错啊。” 苏河勾唇,“彼此彼此。” 两个人下场,小述忙递了杯果汁给苏河,“姐姐!你跳的真的太好看了!你不知道那个女生气的走了。” 苏河看向人群,的确不见那人。 苏河喝了些许果酒,觉得有些微醺,披着披风出去透气,外面雪停了,道路上铺一层薄雪,橘黄色的路灯照亮了街道。 她身上披着白色披风,站在月光下,侧脸几分高傲,清冷的像仙女,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酒馆陆续有人出来,这时有男生上前,“你好。” 苏河抬眸,看向来人,没有说话。 “我刚刚看到你跳舞了,你是舞蹈生吗?真的跳的特别好!”男生热情又真诚的夸奖着苏河。 “谢谢。”苏河说了句,又回过头。 “我和朋友来这里旅游,听你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吧?也和朋友来旅游吗?” “嗯。” 苏河挺冷淡的,但是男生也没恼,“这里有一个小岛,很适合潜水,我和朋友准备后天去,你喜欢潜水吗?我们可以一起搭伴。” 苏河瞧了一眼男生,却说:“不谈。” 男生怔在原地,脸爆红,落荒而逃。 苏河看着男生逃似的背影,她收回目光,耳边终于清净了。 这些年追苏河的男生不少,但是她总是带着一副拒人千里的厌世脸和刻薄的语气,没有哪个人愿意拥抱这样刺猬的她。 或许和她的工作有关,极严格的完美主义者,对于感情也是,挑剔,敏感。 苏河想着,转身准备回去,就看见何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酒馆门口抽烟,望着她的方向,嘴角些许戏谑,苏河忽而觉得有些不自在,或许因为刚刚一起热舞导致的感觉。 路过何云生的时候,“苏河,别这么冷漠,很容易孤独终老的。” 苏河一噎,美眸微眯,笑吟吟,嘴硬道:“孤独终老也挺好的。” 何云生吞了口烟,听到苏河的话,偏头笑了下。 苏河怔愣了一下,抿唇进了酒馆。 * 晚上十点,大家都去了何云生家里吃年夜饭,那晚很热闹,吃完饭,大家在庭院里放烟花,烟花爆竹在小城久响不停。 吃过饭,因为这边睡不下,大家都回了民宿。 因为新年此时楼下前台,有人在写信,是民宿搞的新年活动,大家都在那里写新年祝福和给自己的信,任意选择时间免费邮寄回去。 大家凑热闹去写新年愿望。 苏河也拿了一张信封,她找了一个靠窗位置,坐下来听着外面烟花爆竹的声音,许久才动笔,写完后折叠起来装进信封。 她没有写新年愿望。 苏河不信神,她只知道想要什么东西,都要靠自己去得到。 前台,何云生正在收纳写好的信封,按时间归类,到时候统一邮寄,苏河把信放到柜台上,走了几步,又转身,认真问道:“手写信会按照日期送出去吗?” 信封地址填的姜堰,回寄时间是三年后,苏河担心时间太久了,被遗忘在这里。 何云生抬起眼皮看向少女,“嗯,不会出意外的。” 苏河问:“那要是民宿倒闭了?” 随后又觉得不会太好,嘴唇动了动,想解释点什么。 何云生一噎,轻笑出声,“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苏河看着少年轻笑,没忍住眉眼弯了下,“小述说,兴海护海,舟行天下是你的梦想,何云生,新年就祝你实现梦想。” 她说完,转身上楼,身后传来何云生的声音,“倒闭了,也会寄给你的。” 苏河回头,笑说:“好。” 直到凌晨烟花爆竹才停歇,外面又飘起了雪,凌晨三点,何云生接到了远洋卫星电话,何记两艘返回的货船均出事了。 其中就有何云生二叔返程的货船,伤亡惨重。 那晚何云生一晚没睡,连夜召集人开会,拿出预备方案,现在何记只有两艘停泊在岸完好无损的货船,这次出事,损伤惨重,伤亡人员已有五人,拿出安抚金和赔偿款,船队就运转不下去了。 “前几天北美那边有批货要运……”有人说了句,“要是拿下这批订单,就可以勉强喘口气。” “太远了,要横跨红海,谁去?”魏司嘟囔了句。 范书航看向徐寅,徐寅按了按眉心,“别看我,这几年谁敢接那边的单子?狭窄的航道不说,就说那些海贼能安全运过去都是问题。” 何云生默不作声,徐寅说的没错,目前船队不足以接这个单子,风险太大,除非他亲自带队出海,运输这批货物。 何云生望着漆黑的夜晚,可是他能吗?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周三2.11更新,码字不易,感谢小漂亮们支持正版! 插一条古言灵魂互换小言情题材的文: 智谋清冷小军师x温润少年储君 廖纯熙和不成器的兄长灵魂互换后,第一件事便是顶着男儿身走到温孤聿面前,拜入同一师门,入了东宫做他的谋士。 她望着皇城之上的少年。 她目光崇敬,有些热切,声音看似平静,却隐有压抑,道:“师兄日夜勤政,平定四方,我…京城的乌衣少年无一不效仿,敬佩殿下…” 温孤聿看向她。 少年摩挲玉板的手一僵,他望向少年,他看到了少年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的炽热和…孺慕? “孤做的还不够。”他偏过头,看着城墙下的盛世说。 此后她做了东宫的一把利剑。 只为少年鞍前马后,无情判官,所行之处皆是炼狱,为他铺路,杀敌。 *温孤聿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他总是格外关注自己这个寡言的小师弟,少年入了东宫,遭孤立排斥,时而像换了一个人,将东宫折腾的鸡飞狗跳。 第20章 但是他却从未动怒,次次袒护,次次为少年破例,小到替他捏被角,轻抚肩头的梨花,大到为他抗旨,在正午门受了鞭刑。 他想他真的疯了。 直到那日廖纯熙卷朝堂的时日得罪了不少宦臣,被设计下罪诏狱,她的身份掉马。 温孤聿这才知他麾下最得力的谋臣竟是一女子,他的小师弟变小师妹,而那些难以言说的偏袒在那一刻有了缘由。 “你究竟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费尽心思来到孤的身边?” 温孤聿不知道,廖纯熙走了多远的路才终于走到他面前。 明骚/闷骚 注:女主和哥哥受伤就会互换回来,时限根据受伤程度,轻则短,重则久。 11v1 双c 全员be 2东宫其他众谋士看着一个名声狼藉,整日只知惹是生非的浪荡公子哥比他们还卷时,纷纷黑脸开卷! 感兴趣的宝宝,点击作者专栏,《小姐她在朝堂搞内卷》,如果有机会,下本开这本,这本真的好看!信我! 第17章 第二日, 暴雪过后,沿海小城镇的天气雾蒙蒙的,冷冽的海风里隐约飘杂着雪渣子,空气透着湿气的冷粹进骨缝里。 遇难的船员都是云港这座小城镇的老乡, 这次尸体是运回来了, 送殡的那日, 几乎小半个居镇民都来参加葬礼。 那天苏河也去了。 也就是几天的时日,一夜之间喜事变丧事, 新年挂彩全部换下来挂上了白灯笼和白布,一阵风吹过,将地上的烟花爆竹后的纸屑卷走,街巷散落了一地的白色纸张。 因为不久之前下过暴雪, 路面还堆满了积雪,脚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的作响, 她跟在人群后面, 大家都心事重重。 前面一群女人哀叹道:“真该去好好烧烧香, 今年怎么了, 好好的人出海一趟,怎么就回不来了!” 一个女人看了一眼庭院,目光落在房檐下抽烟的少年, 收回目光,唏嘘道:“哎, 这码头上的何记船东家怕是不行了, 这次出事, 听说损失了两艘货船。” “这海啊,真是无情!几个浪拍过来就能打碎少年人的骨头!” “这船东家的小孙子也是可怜,不久前丧父丧兄, 如今祖辈留下这一大家子产业眼看着也是要守不住了!” 苏河默不作声的跟在几人后面,随后她跟着人群进去吊唁,在庭院看到了何云生。 他胳膊上别着戴孝的白色布,站在屋檐下抽烟,低着头瞧着心情很差,匆匆一眼,苏河便跟着人流进去了。 堂屋些许压抑,陈陈哭泣。 苏河上香,心情沉重的鞠躬,不知想起什么,她心间轻轻叹息,再出来后瞥了一眼屋檐下,刚刚站在那抽烟烦闷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出了小院,走了几步,停下了脚步,刚刚不知踪影的人此时正站在不远处岔路口的一棵年老光秃的老桉树下,徐寅和魏司几人也在,几人似乎发生了争吵。 “徐寅,你还是不是兄弟?你这个节骨眼要走?!”范书航在听到徐寅要离开船队,没忍住质问道。 徐寅眉心跳的厉害,声音愤怒,“是我不讲义气吗?你自己看看!现在船队成什么样了?两艘船没了,抚恤金,养护成本,还有下面一张张等着吃饭的嘴?你拿什么给?!” “我早就说过,他那二叔就不适合待在船队,有谁听我的?上次是这样,这次好了,直接玩脱了,我他妈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范书航嘴唇嚅嗫,“生哥也不想这样,但是……” 但是何云生现在没办法出海了,他没有说出口,只憋着气,偏开了头,他也不敢问,何云生还能再出海吗? 何云生听着两个人争执,微低着头,没有说话,低头抽烟,不知不觉脚边一地烟头,却依旧解不了少年心间的愁绪。 魏司插了句,“是!现在船队确实没有资金周转不开,快要停运了,但是这不是还没有弹尽粮绝的时候吗?” “少说那些没用的屁话!抚恤金和,你能拿出来?”徐寅糙声问。 魏司看向徐寅,“我拿就我拿!我没钱,也得借钱把这个难关度过去!” 徐寅没和魏司掰扯,盯着何云生,“何云生你给我个准话,你他妈到底行不行?我是冲你这个人加入船队的,不是替你二叔收拾烂摊子!” 魏司和范书航一顿,不自觉看向沉默的少年,其实他们也想知道何云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渴望何云生能重新回船队,魏司和范书航是南方人背井离乡,当初也都是冲着何云生来的,谈野心,谈远大的志向,当初他们都想让船队走向国际。 可是大家都没想到,何云生会因为一次意外患上深海恐惧症。 何云生夹烟的手指一顿,“不知道。” 他这话是真心的,他的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克服心理障碍再出海,虽然情况好了很多,但是…… 徐寅点点头,些许破罐子破摔道:“行,反正我是耗不起了!就这样吧!” 徐寅话落,转身就走,范书航拦了下,“徐寅,你也别急,大家再商量商量,找到解决方案,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徐寅没有说话,还是抬脚离开了。 何云生没看徐寅,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站在雪地里苏河的身上,四目相对,苏河窥见了少年眉眼转瞬即逝的迷惘。 范书航看着徐寅离开的背影,叹息一声转过身,瞧见不远处看着这边面无表情站的挺直的清冷少女,略有些局促,想打声招呼,可嘴唇动了动,最后又咽了下去,这个时候也不适合寒暄。 苏河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抬脚默不作声走向了岔路口另一条小路。 何云生几人又进了小院堂屋进行祭拜,遇险的家属看见何云生扑过去歇斯底里捶打着少年,哭喊声一片,在他耳边震耳欲聋。 少年僵硬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眉宇紧拧着,神情沉重,“请节哀!” 可妇人却依旧拍打着何云生,撕扯着,泄愤着,似是指甲不小心划过少年的侧脸,他挑眉偏了下头,侧脸流下一条血痕,很快渗出血珠。 魏司看不下去了,拧眉上前要制止女人,却被何云生抬手拦了下,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 几人出了堂屋,范书航递了张纸巾给何云生。 何云生目光扫过跪在灵堂前的女人和依偎在女人身边两三岁的孩子,他接过卫生纸擦着脸颊的血痕,低声道:“抚恤金再加一倍吧。” “都拿出来,账上就真的没有资金流动了。”魏司说了句。 何云生抬眸,往外走,“不差这点。” 魏司无奈摇头,算了,大不了解散船队,还能坏到什么地步,随后跟了上去,“那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我先去一趟伯父那里。”何云生丢了带血的纸,道。 * 与此同时,云港人民医院。 何云生推开门,躺在病床的中年男人,就是何云生的二叔何伯。 何二叔见何云生进来,挣扎着要起来,“云生!” 何云生瞧不出情绪,轻嗯了一声,虚扶了下男人,淡声道:“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就是……就是……都怪二叔,要不是我太贪心,装下那批货,也不至于发生火灾,导致船没了,货也没了。” 何二叔黝黑的脸羞愧难当。 明知违范规定,却仍旧超载,且运输的还是易燃物,最后导致货物自燃且没有及时发现,才酿下大祸,无法挽回。 何奶奶坐在一旁,并未开口开脱,只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她的这个小儿子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掌舵者,遇事慌乱,也没有领导能力,像个鸵鸟,总是想着讨个好名声,目光短浅,她一直都知道,但是没有想到是亚丝何记船运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命是运。 何奶奶脚步蹒跚,出了病房。 何云生嘴角扯了扯,几分讥笑,怪?怪有用的话,人人都该自怨自艾,还他妈用得着挣扎着为自己博一条生路? 都扯着嗓子互相叫骂好了。 何二叔瞧着少年不语,讥笑的表情,脸色讪讪,没再开口说话,他知道自己这个小侄子一直瞧不上自己,要不是出了事,也不会让自己掌舵。 “云生,你也知道二叔不适合管理船队,要么你接手吧?”何二叔抬头悄悄看了一眼站在病床前的少年,试探的问道。 其实何二叔并不知道何云生具体怎么了,只知道有一日,少年回来将船队交给自己管理,退居了幕后了,开了间民宿。 何云生听到这话,抬起眼皮,看向何二叔,扯了一个笑,些许讽刺,“船队都要停运了,一堆乱摊子谁接手重要吗?” 少年没留面子,态度混不吝。 何二叔脸皮烧的慌,呐呐道:“那现在怎么办?要不然把船掉吧,把欠的那些账还掉,还有那些遇难船员家属也要安抚,这样应该够了吧。” 第21章 何云生漫不经心的问:“卖掉哪艘船啊?” 去年就因为运输不给力,不是延迟就是货物损坏,订单骤减,船艘养护成本高,卖掉了数量,留下三四艘如今也只有徐寅他们开回来的潮生号停靠在码头。 “如今不是只有潮生号了吗?”何二叔嚅嗫道。 准确的来说是潮生贰号,潮生壹号如今搁浅在海岸,是何记真正意义上是起家的船,赚的第一桶佣金才壮大了何记船运,在码头占有一席之地,随后有了陆陆续续的其他货船,而潮生贰号是船队的主力船,也意义非同。 “不卖。”何云生抬起眼皮,淡声道。 何二叔一顿,“那怎么办?” “把何家参股的本家名单给我一份。”何云生说,这些人都是当初何云生爷爷辈分文没投,就白入股的每年都拿船队分红。 倚老卖老,坐享其成。 何二叔一愣,“你要那个干什么?” 何云生吐了两个字,“借钱。” 何云生看过了,只要拿下北美横跨红海那条运输路线的佣金,船队就能暂时歇口气,但是现在下面人工资要发,船的养护成本和其他费用得要投入。 * 晚上何云生照着白日,何二叔给的名单,提着东西挨家挨户上门。 “哎哟,云生啊,来就来还提什么东西!”何三叔公抽着旱烟,笑着张罗三婶接东西。 何云生笑,“应该的。” “害,你这小子就是客气,对了这么晚了,你和一帆来是有啥事吗?” “没事,就来拜年,你和三叔婶身体还好吗?” “好,都好。” 何云生点点头,随后道:“那就好,对了,有个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何记船队出事的事你们应该听说了吧?” 何三叔公笑着的嘴角一顿,“云生你不是要找我们借钱吧?” “云生啊,不是我不借你钱,是叔公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你也知道的,我们这大家子也要花销的,没办法。” 这时何三婶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己男人,想说什么,被何三叔公瞪了一眼,制止了。 何云生依旧笑着,目光扫过家里的空调,崭新的家具,“三叔公不是在匡我吧?之前船队每年都给你们分红,不至于一分没有吧?” “还真没有,我这刚建了新房,家里添置了些许家具,都花完了。”何三叔公抽着烟,摇着头,一副真没钱,些许无能为力的模样。 何一帆皱眉。 何云生面不改色,笑着告辞,说:“行,那就不打扰你和三婶了。” 这时何三叔公慢悠悠的说:“云生啊,你也别怨怪三叔公不帮你,何记现在今非昔比了,人呐还是早点认清现实的好,要死的骆驼救不回来。” 何云生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抽烟的何三叔公,笑了下,“三叔公这话说给别人听听吧,我何云生,不认命。” 少年说罢,抬脚往出走。 何三叔公冷哼了一声。 两人还未走远,堂屋里隐约传来何三婶的声音,“我们不是有钱吗?你干嘛不借钱给云生这孩子?何老爷子当年不是也拉帮过我们。” “你一个妇人懂什么,何记船运都成一锅粥了,他一个毛头小子顶什么用?还当何记是从前,满码头都是他们的船?就是他老子在,也无济于事。” “行了行了,声音小点,人还没走远呢,听见了不好。” 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听见就听见,我说的不是事实?我就算借给他了,拿什么还?这不明白,肉包子打狗有去不还!” 堂屋橘黄色的灯光下折射出来落到雪地里,落到少年的沉默的身影,何云生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他贴着创可贴的侧脸隐忍,紧抿着唇,最后一言不发抬脚走出了院落。 何一帆看着月光下少年疲惫的背影,他眼眶酸软,刚刚他以为按照何云生这痞里痞气的性子指定受不了,会转身踹开门,掀了桌子,闹一场,可是没有,只是停顿了一下,继续朝前走去,仿佛没有听到。 这个从小被父兄护着长大,顺风顺水混不吝的小堂弟真的变了。 可是这样成长的代价太痛了。 何一帆跟上,“下面几家还去吗?” 何云生嘴角冷笑,“去,怎么不去。” 可是何家剩下几个叔公不知道是不是串通一气,不是闭门谢客,就是哭穷拿不出来,甚至有的看何家落魄了冷嘲热讽的。 少年四处碰壁。 直到两人去了最后一家,老人瞧着坐在对面的少年,“小生啊,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你怎么还?又拿什么还?” 何云生抬眸,“叔公,只要资金到位,拿下的运输金,就能还你!” 老人摇摇头,又问:“那要是中途出个差错呢?又该怎么办?” 何云生顿了下,“如果我不能按照约定时间,到时候我把潮生号抵押给您行么?” 何一帆一愣,“云生……” 老人看着少年,“罢了,有你爷爷当年的风姿,让你赌一次吧,少年人不到黄河心不死。” 何云生心头一松,“您的恩情,我们何记会记着。” “行了,去吧。”老人抬手挥了挥,佝偻着背,提着板凳进了屋。 何云生拿着签下的白纸黑字的欠条出了门,他望着惨白的天空,犹如风雪压在心头,心头并不轻松。 * 苏河又一连几日都没有在民宿看见何云生,只听小述说,何云生这几日都在为船队的事情奔波,去和何家几个叔公借钱却四处碰壁。 那日苏河带着困困去公园溜圈,在便利店碰到了徐寅,后者看见苏河一顿,将烟盒的包装丢进了垃圾桶,抬脚往前走。 “徐寅。”苏河喊了下徐寅的名字。 徐寅回头,他知道苏河,是何云生的同学,交大的,在他们隔壁学校,他叼着烟,含糊不清的说了句,“有事?” 苏河顿了下,问:“你真的要离开何记船队吗?” 徐寅以为苏河叫住自己是要说什么,没想到问起这个,他瞧了一眼苏河,“干嘛?当何云生的说客啊?” “听小述说,何云生在借钱。”苏河轻声道。 徐寅吸了口烟,“所以呢?” 苏河顿了下,“他有在为船队撑着……” 徐寅打断了苏河的话,“你说这么多,还不如去问问何云生,他能出海吗?” “就算借到钱又如何,船队最根本的问题不是资金紧缺,而是没有凝聚力……”徐寅说着看了一眼苏河,突然缺了兴致,“算了,你懂什么。” 苏河蹙眉,“他一直在做系统脱敏训练,哪怕晕倒在洗手间,在海底昏迷,他一直在为有朝一日重新出海在做准备,从来没有放弃船队,你为什么不能再给他些时间?” 徐寅一怔,正想说什么,忽而看见何云生站在不远处,他勾唇,笑了笑,“咋?你喜欢何云生啊?这么替他着急上火的。” 苏河一怔,还没等她说什么,徐寅又道:“要说这小子的红颜祸水就是多,怎么没人这么对我呢?” 徐寅说着凑近苏河,抬手装作去轻抚少女飞扬的发丝。 可是还没挨到少女边角,忽而被大步流星过来的何云生一脚踹了过去,朝后几个趔跌,撞翻了垃圾桶。 这一变故,苏河瞪大了眼睛,看向身旁的何云生。 徐寅倒地笑着看着何云生,偏头吐掉烟,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好久没打架,老子早就不痛快了!来,干一架!” 何云生混笑,两人前后进了便利店的小巷。 苏河心跳的很快,瞥见笑的兴奋的魏司,“你怎么不去劝架,还在这里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就是用拳头决定一切,这两人这几天都心里不得劲,打一架,就好了。”魏司笑嘻嘻的解释道。 苏河点点头,没有说话,牵着困困离开了。 巷口空旷地,何云生打架经验丰富,徐寅一身腱子肉,两个人赤手博拳,打的不分伯仲,拳拳到肉,像是发泄,打的根本没有放水一说。 最后,两个人都挂了彩,徐寅气喘吁吁的躺在雪地上,望着小城镇冬日蔚蓝的天空,闭着眼,“我输了。” 何云生躺在旁边,闭上了眼,心里的郁气消散了。 片刻,他捡起衣服,起身准备离开,身后徐寅的声音骤然响起,“何云生,你要不是个孬种,就回来船队!” 少年一顿,什么也没说,渐行渐远。 可是第二日,何云生就召集了人员开会,“年假可能要提前结束了,目前船队的情况大家都清楚,这一趟运输的航海路线是东海岸,横跨红海……” 他一顿,随后道:“这次由我亲自带队出海。” 魏司和范书航两个人面面相觑,随即都笑起来,随后鼓掌,“哈哈哈,终于等到你重振旗鼓的那天了!” “这次行程比较急,定在三日后,航子这几天幸苦你盯着装货,魏司,轮机就交给你了。”何云生将活安排下去。 第22章 魏司坐在躺椅里,抱胸,“你呢?干嘛去?” “去安顿一下民宿。”何云生整理手上的资料一顿,抬眸道。 魏司看了一眼范书航笑,“小述管的不是挺好的,还有啥好安顿的,何船长,潮生号才是你的主场好吗?” “也不对,何老板的民宿不是还有一个人在那里吗?” “是吧?航子!” 范书航笑了下,看了一眼何云生,没有啃声。 何云生听到魏司的阴阳怪气,好笑道:“这话敢当人面说吗?” 苏河就是一个小刺猬,不爽逮谁刺谁,他可不敢。 魏司看着何云生离开的背影,说:“徐寅那边呢?” “你去通知还是我去通知?”范书航问。 魏司:“那家伙就是嘴硬的厉害,你去说道说道。” * 苏河这些天都在民宿睡觉,她听到楼下一阵嘈杂,下楼看见何云生在大厅似乎在嘱咐什么,似乎把民宿交接给小述了。 何云生听到动静,抬头,瞧见楼梯间的苏河他一顿,叫了声苏河的名字,朝着她走过来。 苏河停下脚步,看过去,“事情都处理好了?” 何云生点头,“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姜堰?我和小述说了到时候安排人送你去火车站。” “我准备出海了,到时候可能不在…” 苏河一怔,看向何云生。 何云生说着,忽而一顿,抬眸看向苏河,“苏河你想一起出海吗?” 苏河听到何云生的话,一愣,没明白何云生的话题为何跳转到这里,不过苏河是有些心动的,一方面是因为她还从来没有出过海,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云港。 其次来云港已经好多天了,夏可给的那张攻略图基本都已经转遍了,现在每天都待在民宿里,不是和困困玩就是待在房间睡觉,有些无聊了。 “我可以一起去吗?需要什么办什么证件或者船票?” 苏河犹豫了下问道,她不是工作人员,不知道能不能一起上船,因为这不是承载旅客的游轮,买了船票就能上船。 何云生看向苏河,笑的些许漫不经心,“别人的船可能不行,但我的船可以。” * 三日后,他们准备出发的那天,码头的海风很大,海浪重重的拍打在岸边,吹来带着咸味的海风,潮湿而冰冷。 云港码头上今日很热闹,人群前,摆放着一张供奉台,正进行祭海仪式,人们陆续祭拜,这是当地的习俗,出海前都会有祭祀仪式。 苏河站在甲板上看着他们祭祀。 天空阴沉着,颇有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吹的头顶的旗帜呼呼作响,供奉台前,何云生带着墨镜,穿着船长制服,上面披着大衣,上前从供奉台拿起香,点燃了他后退一步双手合上,微低头,虔诚祭拜,香烟在海风里萦绕,随后将香插进香炉。 这时忽而云层拨开,太阳出来了。 天空淅淅沥沥飘起雪渣子,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其他人都抬头看向天空,有些捉摸不透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故。 苏河站在甲板上,伸手看着飘下来的雪粒,这是下雪了? 她怔愣的向下看,人群中何云生站在供奉台前,也是一顿,低头双手合十继续祭拜,微刺眼的光芒落在少年身上,他的侧脸贴着创可贴,是之前参加葬礼,落下的血痕,站在那里,些许痞混,大衣被风吹的鼓鼓作响,意气风发。 苏河看到这一幕,怔愣了一瞬,何云生似是有所感应,抬眸看向她这边,苏河随即挪开目光,看向别处,就是莫名心跳的很快。 魏司站在身后,稀奇的看着,“这天晴了,怎么还飘起雪了?” “总之天晴了就好。”范书航说。 阴天,雾霾天,暴雪天都不适合航海,容易偏离航线,有时候误入未知海域还会迷失方向。 “这倒也是,看来是个好兆头!” 魏司瞧着前面站定的少年,肘击了一下范书航,“哎,你别说好久没见生哥穿上这套船长制服,还挺有模有样的。” 范书航听到魏司的话,看向何云生,少年一米八五,黑色机长制服套在身上,宽背窄腰.遮掩了身上那股混不吝,舔了几分沉稳,游刃有余。 何云生打在学校就打眼,一张痞帅的脸,笑起来深情专注,站在哪都格外引人注目,他已经习惯了。 祭祀仪式结束后,船舱开始装货,轮机部的魏司和二副范书航各司其职,忙碌起来,临走前,魏司瞥到甲板上的苏河,“欸,苏河怎么也跟着我们出海?” 范书航看着苏河怔愣,只讷讷道:“不知道。” 此时潮生号上反倒最属苏河悠闲,她在甲板上吹海风,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她接通电话,“喂。” “苏苏,今天都年初九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可能一时半会先不回姜堰了。”苏河道。 “为什么?”夏可有些诧异的问,直觉告诉她这段时间苏河那边发生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苏河正准备说话,忽而耳边传来船笛的呜咽声,船要开了。 “苏苏,你在哪里啊?怎么听到船笛声。” “嗯,我在船上,算是当散散心,夏可,我先不和你说了,信号似乎不太好。” 姜堰那边夏可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一阵忙音,心里好奇云港苏河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苏河返程的时间一拖再拖。 苏河挂了电话。 她转身,就看见徐寅往机舱走去,她挑眉,还以为徐寅真的撂挑子走人了,可见上次魏司说的还是对的。 徐寅没想到在船上看到苏河,有些意外又觉得意料之中,那天他手还没挨到人一根头发丝呢,何云生那小子就急了。 而徐寅上次回去以后,脑海里一直浮现出那天苏河的话,又看着何云生为了船队到处低三下四的到处借钱为了让何记重新“活”过来,他便觉得自己当初选择跟着何云生是对的。 苏河继续在船上闲逛,她估摸着何云生这会正应该忙着呢,顾不上自己,潮生号是一艘货船,堆满了集装箱。 这是苏河第一次登船,有些好奇,货船比她想象的大的多,或许因为很大,所以船在海面行驶的时候就和在陆地没有区别,船开的很稳。 苏河猜的没错,机舱何云生几人正在开会,规划这次航海路线,这次要横跨红海,不确定的危险因素太多了。 等到何云生忙完手头上的事情,他抬眸看向玻璃窗外,已经临近傍晚了,海面雪渣子已经停了,此时天际出现夕阳。 他出了机舱,就看到靠在围栏上望着夕阳发呆的苏河。 苏河听到动静,转过头,“忙完了?” 何云生点头,“怎么样?晕船吗?” 苏河摇摇头,船很稳,和在陆地上没有区别,她说:“听说这次的货是送往东海岸的?要走多久?” “不出意外三十天左右。”何云生拿出航线图,指给苏河看,说。 苏河点点头,也就是说往返下来得要两三个月的时间了,她低头看图纸看的认真,上面清晰的标注了苏伊士运河航线,途径马六甲海峡,横跨大西洋。 苏河的内心是有些许雀跃。 “走吧,带你再熟悉一下船舱。”何云生说着,两个人并肩走向船舱,下了楼梯,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她看到标注着f层。 何云生指着第二间房间,“你的房间是这间,行李已经让人放进去了,隔壁就是我和魏司。” “这是钥匙。” 苏河接过钥匙,环视了一下四周,“总共有几层?怎么不见其他人?” “三四层,这层是管理层,他们在下面。”何云生指了下上面,“上面就是驾驶台,上下方便。” 苏河明白了,a层或者更低层的住的都是普通船员之类的,也正常。 这时有人过来看见注意到两人,瞥到何云生身旁的少女多看了一眼,笑着打招呼,“何队!” 何云生点了下头,偏头继续道:“餐厅和厨房公共区域也在下面a层,有娱乐室,无聊的话,可以去打发一下时间。” 苏河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何云生说道,可这时有人过来,“何队,徐大副找你。” 第18章 何云生一顿, “行,我知道了。” 苏河见何云生有事要忙,“你先忙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有事来驾驶室找我, 或者找魏司也行, 他在轮机部门。” “嗯。” 苏河去了a层, 吃过饭后就回了房间,船舱f层的条件很好, 小套房内铺有地毯,小冰箱,单独卫生间,还有小厨房设备齐全。 房间内几滴雨滴拍打到船舱的小窗户上, 外面下雨了,又似乎是雨夹雪。 苏河打开冰箱, 里面满满当当, 有饮料, 还有度数较低的果酒, 她的目光落在一排零食上一顿,拿了瓶酒窝在沙发上,雨天挺适合微醺的。 第23章 她直接对瓶小口喝。 不知道此时他们现在处于哪个位置, 她掏出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的, 刷新了好几下, 信息还停留在昨日。 苏河把手机隔到桌子上, 没再执着刷出信号,喝的有些头晕,她出了房间, 此时整艘船在海面灯火通明,雨还在下,不过在照明灯的折射下是毛毛细雨,光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望无际,无风,无浪,海面很平静。 她站在甲板上,空气是潮湿的海风,一束光打在地面,蒙蒙细雨落下,闪烁着碎光,像舞台的聚光灯。 苏河酒意上头,忽而很想在雨中跳舞,她也这样做了。 不是什么很优雅的芭蕾舞还是古典舞,完完全全就是随心所欲,毫无顾虑的在绵绵细雨中畅舞。 就觉得淋雨挺畅快的,雨里跳舞也是,压抑在内心的负面情绪也有些舒缓。 驾驶台上,何云生正倚靠在桌前低头看大副徐寅编制的货物配载计划,偶尔看一眼观察窗海面情况。 不过出海的第一个夜下了雨,但只是绵绵细雨,对于航行影响不大,忽而何云生抬头看了一眼驾驶台下的甲板,在细雨中,看到苏河从船舱回来,他挑了下眉,苏河没有撑伞,站在细雨里望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云生记得这里有把伞,他正欲起身,可此时少女忽而在雨中跳起舞来,细雨落在她的长发,少女披在肩膀的头发微湿,清冷的脸庞在白炽灯下,眉眼高傲,粉嫩,略薄的嘴唇嘴角扬起一丝清冷的微笑。 此时的苏河闪闪发光。 不同于第一天来到云港,他在火车站见到那个抑郁寡言,情绪紧绷,满身防备心像个小刺猬一样的苏河。 何云生合上了计划书,不自觉的站在玻璃窗前,望着她,勾唇一笑,像是瞧见什么有趣的事情。 驾驶台里徐寅在值班,瞧见何云生这副模样,“你看什么呢?” 他说着凑过来。 何云生舔唇,“没什么。” 而甲板上苏河抬眸发现了站在驾驶台前看着自己跳舞的何云生,她的清醒了下来,跳舞的动作也随即停了下来,略尴尬了一瞬,随后瞪了一眼“偷窥”的何云生。 徐寅走到驾驶台前,就看到苏河美眸瞪了一眼何云生,一愣,“她在瞪你?” “嗯,是吧。”何云生说着,看着瞪了自己一眼的苏河,没皮没脸的混笑,一副我就是在偷看你模样。 苏河抬头,隔着玻璃窗,见自己瞪了一眼依旧混笑的何云生,她一顿,回了船舱。 徐寅看了一眼甲板上苏河离开的背影,嘟囔了句,“真不知道你喜欢这个刻薄女人什么?嘴巴又毒又硬,还脾气不太好。” “嫌祸害你的民宿不够多,还带来船上继续折腾?” 何云生抬起眼皮睨了一眼徐寅,好笑的说:“折腾的是老子,碍你什么事?老子乐意!” 随后皮笑肉不笑道:“你那前任倒是嘴甜脾气好,可惜是个面甜心黑的,这不就卷着你的钱跑了。” 徐寅的女朋友是个甜妹,性格也是,当初两个人的感情很好,但是大学毕业后,就卷着徐寅的钱离开了,下落不明,这是徐寅绝口不提的伤疤。 “至于吗?就说了两句,你这么戳兄弟心窝子!”徐寅气的心肝痛! 他怎么也没想到,表面混不吝一个的何云生,私底下竟然是这副死德行,喜欢一个人能不讲道理的偏袒! 范书航进来,就听到徐寅气呼呼的说话声,他一愣,“怎么了?” 徐寅黑着脸,想说什么,又不想提起那个黑心肝的前任,只丢下一句,“问问你这好兄弟,重色轻友!” 随后出了驾驶台。 范书航一怔,他看了一眼倚靠在桌面的何云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已经隐隐知道了原因,和苏河有关。 何云生喜欢苏河,他很早就知道了。 起初他以为何云生是一时见色起意,因为苏河很漂亮,清冷孤傲是何云生喜欢的类型,但是苏河……苏河并不好接近,哪怕是交大很出名的何云生也不买账,这些他都瞧在眼里。 他以为何云生已经放下了,可是这次苏河意外来到几千公里外的云港,何云生或许还没有放下苏河,要不然也不会带苏河上船。 范书航没想到交大轮机工程天之骄子的何云生喜欢一个人也会放下自尊,一次次去接近苏河,又如此偏袒,如此慈悲的接纳低谷期落魄的苏河,为她兜底,做她的避风港。 * 何云生把值班的工作交给范书航,回了房间,洗漱完,他擦着头发,出来望了一眼圆形窗外,漆黑一片,偶尔听见淅沥的雨滴声。 临睡前,何云生扫了一眼桌面上上次医生开的药,没有动。 晚上何云生梦魇了。 梦回到了一年前在船上出事的那个夜晚,海风呼啸,海面的浪很大,似乎要将一切卷入深海。 耳边哭喊声,父亲和哥哥的声音似乎从很远传来,听不清,何云生的眉宇紧锁着,画面转化不停他不知道在哪里,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水声,他似乎再次沉入海底,周围很冷,冷的刺骨,骨头打颤。 醒醒,何云生,这一切都过去了。 这只是梦! 何云生挣扎着睁开眼,眼前视线明朗,可是他还在海里,只是他看见了苏河背对着他抱住了另一个自己,那个没有克服掉心理障碍昏迷在海里的何云生。 他的耳边响起少女清冷难过的声音。 [克服心理障碍未必有想象的艰难,但待在原地永远痛苦。] [何云生。] [这个道理是你告诉我的,往前走吧。] [你总是停留在那个出事的夜晚,自责,徘徊,想重新来过,可是每次坠落时最先松手的其实是你自己。] [何云生,别放弃自己。] 何云生醒来,他茫然的望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体变化,除了心跳有点快,似乎已经没有窒息感和身体僵硬的感觉。 他沉默的望着天花板许久,黑夜里忽而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声,他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后面几日,海上天气很好,走的很顺利。 翌日早上何云生去了健身房跑步,出了一身汗,回来准备洗澡的时候却发现花洒出不了热水,他轻啧了一声,转身敲响了隔壁房门。 苏河正在窝在房间抱着画板画画,因为海上没有信号,手机几乎是摆设,隔绝了外面一切信息源。 楼下倒是有娱乐室,健身房,但是苏河不爱运动,影音设备也有,但是也来来回回就那几部,剧情都能背下来了,再看反倒昏昏欲睡。 所以这几天苏河每天不是去甲板上晒晒太阳,看日出,看日落,就是吃饭,心无旁骛的睡觉,起初是有些焦躁,后面慢慢喜欢上了这种悠闲的感觉,似乎梦想,写作的瓶颈期,窒息的原生家庭和令人焦虑的社交都不用再在意了。 她一颗无处安放,焦虑焦躁的心在这一艘远离喧嚣,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的船上有了安定。 画画,写东西也不再焦虑,完全任凭自己的心意去写,去画,累了就睡觉,觉得有兴致了也会通宵去记录。 苏河听到敲门声一顿,放下东西,起身拉开门,就看见何云生一只手倚靠在门口,一只手端着脸盆,里面放着洗漱用品,笑问:“不介意我借用一下洗手间吧,那边没热水了。” 少年似乎刚刚运动过后,身上的黑色t恤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胸膛处,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何云生身上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苏河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有些关注何云生。 “嗯。”苏河轻声道,就抱胸裹紧身上的针织衫毛衣进了房间。 何云生进去,顺手关了门,也没再说什么,径直抬脚往卫生间走去,苏河坐在沙发上听着何云生往洗手间走去的声音,忽而想起她早上洗完澡,晾晒在洗手间的东西一僵,“等一下!” 何云生一顿,停下脚步,偏头就看见苏河起身小跑进卫生间,他挑了下眉。 苏河跑进洗手间将晾晒在一角小块蕾丝的衣服扯了下来,转身出去的时候走的太急,地板上的水渍还没有干,脚下一滑,撞进门口进来的何云生怀里。 “啊!”苏河不由得惊呼出声。 何云生反应很快,一手将端在手里脸盆举高,一手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抱住摔倒的苏河,他看着苏河慌慌张张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洗手间有什么?这么怕我看到。” 苏河脸顿时浮现出红晕,推开何云生,低头说了句“没什么。”就绕开何云生出了洗手间。 何云生抬起眼皮,看见空空如也的晾衣架,他再次轻笑了一声。 苏河听到身后洗手间传来少年低沉的轻笑声,也很快明白何云生已经猜测到自己藏起来的是什么东西。 她恼羞成怒,声音自己都没发现,带着少女的娇羞和恼意,“你用不用洗手间了,不用就赶紧出去!” 第24章 何云生很快压制住了喉咙里的笑意,说:“好了,我不笑了,我要开始洗澡了。” 苏河本来没觉得什么,可听到何云生的话,反倒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似乎……有点暧昧,她将拿出来的东西挂进衣柜。 这时洗手间里又传来何云生的声音,些许揶揄,笑问:“你……不会偷看吧?” ----------------------- 作者有话说:最近入v还赶榜单更新字数,白天没空更新,都是熬通宵更新,又有点卡文。 写这章的时候有点幸福,又有点心里酸唧唧的,每天好累好累,也不知道值不值得。2026/3/14 第19章 苏河回过头, 略有些咬牙切齿道:“不会。” 何云生笑,没再逗苏河,打开花洒,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显得房间格外寂静。 苏河看了一眼浴室方向, 想到何云生在里面干什么, 她莫名觉得不自在,忙拿起桌子上的画本继续低头画画。 有了画本分心, 苏河很快专注起来,没有再关注浴室那边,完成初稿,苏河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盯着画本人物发呆。 忽而想起14岁刚开始踏进这个圈子, 那时候家里经济紧张,苏河父母工作太忙, 把她送到寄宿学校。 因为性子孤僻, 嘴笨, 她在学校没有朋友, 人际交往很吃力,每天在学校独来独往,那个站在霸凌的暴风雨里不知如何自处的小女孩企图在创作故事里获得幸福感。 可是现在写东西已经成为了负担。 她再也体会不到幸福, 似乎这条路走的太久,她已经忘记了创作的初心, 反倒在这过程裹挟了太多的名与利。 她总是花很多时间都在追寻别人的脚步, 喜欢追逐的快感和胜利的喜悦, 她努力想把自己打造成一颗钻石,却发现钻石太硬太冷,处处是棱角, 割伤了自己,也将外面的人拒之门外。 何云生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到沙发一角,少女窝在沙发上似乎为了画画方便绑着丸子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间,她低头盯着画本发呆,神情认真而专注,清冷从侧脸增添了些许恬静可爱呆萌。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何云生扬唇问。 苏河回神,抬眸看见何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她的目光在少年裹在身上的浴巾一顿,很快收回目光。 “没什么,就是想起刚开始写东西的那几年。”苏河一顿,声音些许怅然,“很快乐。” 何云生一怔。 这个嘴硬心软的少女鲜少流露出来这样的神情。 他心里微微掀起涟漪,何云生声音轻柔而低沉,“虽然不知道这一年你在那边经历了什么,但是我想当初那个小女孩选择创作的初心是为了从这件事获得幸福,那么现在就此止步,也是为了获得幸福感。” 苏河茫然的看向何云生。 现在放下心底里那点一直萦绕在心头不甘心的那点执念,就此止步,重新开始,也是为了获得幸福,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 她嘴里喃喃着。 何云生轻叹息,“苏河。” 少女看向他。 他微倾身,神情未曾察觉的温柔,“这个世界上,不是任何东西,钉是钉铆是铆,不要死钻牛角尖,学会转念,你会轻松很多。” 苏河沉默下来。 “这手稿上的人物怎么有点眼熟呢?” 苏河一愣,抬头就看见何云生看了一眼摊开桌面上的一张漫画人物,抬眸似笑非笑地问她。 苏河心漏了一拍,将手稿整理起来,“漫画人物都差不多一样。“ 何云生好笑地看着少女欲盖弥彰的小动作,“是吗?我怎么觉得,你笔下的人物和我长得有点像呢?” “左耳的耳钉,一样的眼型。” “还有微烫碎发,吊儿郎当的表情。” 苏河面色一僵,“那时候就流行这种审美,漫画人物也是一样,这种类型,读者少女们都喜欢这种。” “哦。”何云生似乎明白了,随后又状作漫不经心的问:“那你呢?” 苏河一怔,下意识抬头,“什么?” 何云生又问:”那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吗?” 少年的话题跳转太快,苏河一时哑声了,怎么回答呢?要是不喜欢,怎么会创作这样的人物,可要是喜欢…… 这时,苏河脑海里跳出小述的话,[我哥虽然表面看起来混不吝的,骚话满天飞,但是私下很专一正经的!]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句话,苏河赶紧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很快给出回复,“当然喜欢了,这是我亲手创作出来的人物。” “设定人物外形只是参考时下流行的审美。”苏河又干巴巴说了句,手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画本的边角。 何云声眼底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啃声,苏河正以为何云生不再提及这事,却忽而听到少年慢悠悠的声音,些许随意,似是自言自语,“我还以为我是你漫画里的男主角呢?云深?连名字都如此相似……“ 苏河心头一磕,不知如何回复。 忽而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魏司的声音,“苏河,生哥在你房间吗?” 何云生将毛巾扔进盆里,走过去来开门,魏司没想到何云生真在里面,“我去,你还真在里面?” 魏司说完又忽觉不对劲,何云生头发湿漉漉的,一副刚沐浴完的模样,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张大了嘴巴,刚想说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可下一秒,何云生说:“找我什么事,出去说。” 何云生说着,拽走了在门口往里面探的魏司,魏司不情愿的望里面张望,只是啥也看不见,“你怎么在苏河的房间?而且还这副样子出来。” “快说,你们怎么回事啊?” “苏河呢?” “也在里面对吧?你可别说不在,我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了。” “我去,怎么一晚上时间,你们……你可别说你就在里面洗了个澡出来了,谁信啊。“ 魏司霹雳乓的说了一堆,何云生见插不上话,索性闭嘴了,进了自己房间,放下盆子,将脏衣服放进洗衣机,然后拿出准备换的工作服,进了浴室。 门关住了,魏司挡在门外,”你还没有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片刻,何云生出来,“就是你看到的,我在苏何的房间洗了个澡。” “就只洗了个澡?”魏司不太相信。 何云生没好气道:“不然呢?我这边热水没了,难不成大冬天洗冷水澡?” 魏司依旧不死心进浴室,打开花洒确实没有热水,见不到八卦,便出来说正事了。 “刚刚navtex和egc获取到天气预报警告,估计晚上会有强降雨,能见度下降,三级大风,橙色预警。” 何云生拧眉,去了驾驶台,范书航在里面,何云生问:“什么情况?” “还是橙色预警。”范书航回话。 何云生走过去,看着船舶自动识别系统接收到的天气预警,他说:“先停止甲板作业,安排人下去加强货物绑扎检查。“ “行,我这就安排下去。” 范书航出了驾驶台。 何云生凝望着海浪越来越大的海面,起风了。 “全体注意,现接收到中央气象台最新预警,本船将在2小时内进入强对流天气影响区域,预计风力达8-10级,伴有短时强降雨,甲板工作请立即停止,不必要不要在甲板活动,加固货物绑扎,检查水密性。” “全体人员立即进入应急状态,必要时,全体船员都穿戴救生设备。”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苏河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翻滚的海浪,天气很糟糕,船在海浪里小幅度的摇晃,她有些头晕按了按眉心,也不知道这风浪什么时候过去,晃的人心里慌乱。 这时候广播里一阵刺啦后,响起低沉冷静的声音。 是何云生。 她心稍安定了下,此时甲板上船员正在加固货物,一阵嘈杂纷乱,苏河裹着毯子出去,甲板上风浪很大,海风吹的她的发丝乱舞,耳边狂风大作,海风呼啸。 何云生站在甲板,抬头望着黑压压的天空,神情凝重,“吩咐下去减速航行,采用z字航法,让徐寅注意瞭望。“ “是!何队。” 苏河望着这一幕,这一刻的少年没了身上混不吝的松弛,在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紧急采取措施,站在甲板上嘈杂纷乱的周遭显得沉稳,冷静。 她怔了一瞬,嘴角上扬,脸颊露出很淡的一个笑容。 几乎看不清。 这时何云生看见甲板上的苏河。 他抬脚大步流星径直走向苏河。 忽而硕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下下来,更为汹涌的风浪拍打过来,船猛烈的晃了一下,苏河身体晃了下,何云生抬手拉了下少女。 晕眩感加重了。 苏河微蹙眉,十来分钟的摇晃,让她脸色有些难看。 第25章 她抬头,“这种情况一般持续多久就会恢复?” 不知道为什么苏河晕的厉害,好似其他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瞧不出这种天气下有什么影响。 “最短驶过这片海域情况相对好一些。”何云生说,“这段时间先别上甲板,很危险。” 暴雨来了。 所有人都离开甲板回到船舱,何云生最后走的,进驾驶台前,深深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海面。 苏河回到房间身体暖和起来,只是风声呜咽,轰隆隆作响,她倒了杯温水,缓解晕船带来的不适应。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苏河拉开门,魏司站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晕船药,“生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说着打量了一下苏河,少女面色苍白,神情蔫蔫的,听到东西是何云生让他带过来的,也没什么反应,只接过东西,淡声道谢,“谢谢。” 没有他想象的娇羞,局促,这些都没有,也是,这样才符合苏河的性格。 任务完成,魏司就准备离开,要是放在平常可能会多说几句,但是今儿情况特殊,他得回上面去开会。 苏河抬眸,“何云生呢?” 魏司纳闷的看了一眼苏河,指了下上面,“在开会。” 苏河点点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魏司见苏河没有说话,准备离开,瞧了一眼少女恹恹的神情,“晕的厉害睡觉可能好点。” 苏河抬眸,“嗯,谢谢。” * 驾驶台。 何云生他们正在开会,里面氛围有些凝重,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各自忙着手头上的事情。 “航子,看一下,我们距离马六甲海峡还有多远?” “两小时后的天气如何?” 忽而一声惊雷落下,玻璃窗外阴沉的天空闪过几道闪电,雨势愈演愈烈,何云生抬眸看了一眼驾驶台外,忽而定住了。 眼前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的一幕唤醒少年角落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似曾相识。 何云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耳边似乎传来少年痛苦绝望的嘶吼声,那是他的声音,亲眼见到父亲和兄长沉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的呼吸随即加重,恐慌,害怕席卷心头,眼前晕眩,外面闪电不止,何云生身体晃了一下,手撑住了桌子上。 其他人见何云生不说话了。 “何队?” 何云生咬了下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理智稍回,“值班人员安排好,时刻注意瞭望,观察海面情况,必要时刻放缓航速。” “散会。” “是。” 徐寅离何云生最近,没忍住问了句,“怎么了?脸色忽然这么差。” 何云生抬眸,眼尾微红,他说:“没事,这里先交给你,有事去休息室找我。” 少年声音很重,似乎用尽了全力。 何云生说罢出了驾驶台,虚脱似的扶着墙壁,走进了电梯,他步伐微颤,开门,进了浴室冷水洗了把脸,再也忍耐不住大口喘息,临近溺亡。 他扯了下领口,闭了下眼,一拳砸到镜子上,“操!” 玻璃四分五裂。 可是身体依旧震颤,船晃的厉害,嘶吼的海风近在耳畔,晕眩感加重,何云生高大的身躯晕倒在了浴室。 苏河睡到傍晚,出了房间准备去餐厅,路过隔壁房间,门虚掩着,她一顿,看了一眼里面,房间没有开灯昏暗一片,忘记关门了? 苏河推开门,“何云生?” ----------------------- 作者有话说:谢谢暖心评论鼓励我的小漂亮们! 第20章 昏暗的房间内, 空无一人,苏河的目光落到浴室,门开着,接着月色, 她看到何云生躺在地上, 昏迷不醒。 苏河一愣, “何云生!” 她连忙蹲下身,轻轻摇晃着何云生的身体, 可是少年眉眼紧拧,脸色难看。 海面风浪翻涌。 潮生号在巨大的深海里犹如一艘小船,在海面摇晃,几次几乎被巨渊吞没, 却又依旧顽强的航行在那里。 一间留着小夜灯的昏暗房间,少年躺在床上, 似是被梦魇住了, 眉眼痛苦, 轻声呢喃, “父亲,哥哥……” 苏河抬眸,看了一眼房间内的其他人, 魏司他们没有听见。 何云生是苏河去驾驶台叫魏司他们抬回床上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 何云生因为这次恶劣极端天气触发病情了。 大家站在房间, 很沉默, 心里复杂。 原来何云生深海恐惧症一直都没有好全,只是瞒着大家,偷偷服药, 自己一个人克服心理障碍。 因为船舶还处于危险情况,红海这片经常有海盗流窜,而且又遇到极端天气,魏司他们没有多待,又去了驾驶台观察海面情况,魏司离开前,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这小子就是太骄傲了,什么都自己承受,还怪让人难受的。” 范书航看着房间内的苏河一顿,“麻烦你守着生哥。” 苏河轻道::“嗯。” 他们离开了房间,走廊里,隐约传来几人的说话声,“这都什么事啊,怎么什么祸事都落到阿生一个人身上了。” “父亲哥哥没了,家里的产业也岌岌可危,自己还患上了这种闻所未闻的怪病!”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把船稳住,对那小子来说就是帮忙了。”徐寅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嘟囔了句。 声音渐行渐远。 房间内苏河听到几人的对话,将目光落在床上眉眼难耐的少年,何云生虽然瞧着痞浑痞浑的,但是意志强大且骄傲。 哪怕依旧还有心理障碍,但是依旧一声不吭,一个人默默撑着。 晚上,苏河守在少年身边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望无际的海面,太阳缓缓从东边升起,初晨的曙光照进了船舱,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 他们驶过了红海好望角,幸好一夜平安。 何云生是被刺眼的光芒刺醒的,他动了动,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知道自己恐惧症发作然后没有了意识。 他动了动,忽而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少女, 苏河守了他一夜? 何云生半起身,扬眉,手撑着后脑勺,平静地望着熟睡的少女,清冷的眉眼在柔和的光线里温婉漂亮。 他想起徐寅在驾驶台的话,嗤笑了一声,他就是一个轮机工程的混子,苏河呢,是个有才华且有毅力的少女。 如果一定要说,是他配不上她。 苏河醒来就看到何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手撑着头,望着她。 “你醒来了?”苏河连忙抬头问,”还好吗?要不要叫医生?” 何云生微凑近少女,桃花眼笑的迷人,“很担心我?” 苏河不躲不闪,看向少年,轻“嗯。”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何云生听到了,少年反倒耳朵微红,目光幽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这时苏河又说:“也可以理解为我是担心船不能好好返航。” 何云生轻笑,“哦,就是在担心我啊。” 苏河抬眸看,少年一副我没听到,你就是担心我的混笑,她别开脸,没有再啃声,目光瞥到桌面上的药瓶一怔,她轻声问:“还没有好彻底吗?” 何云生见少女的目光落在桌面的药瓶上,那是克服深海恐惧症的治疗药,是决定出海前去医院医生开的。 他的脑海里想起医生的话。 “治疗效果显著改善了,但是心理创伤需要更久的时间来疗养,不建议在这个时候停止治疗,或许会加重病情……” “如果解开这个心理阴影也有可能会痊愈,只是太过于冒险。” 可是那时候出海迫在眉睫,他没有时间了。 所以他没有说。 何云生垂眸,“你们知道了?” 少年轻合上眼,“昨晚……和一年前的场景很相似,电闪雷鸣,风浪很大,暴雨不停,所以……又发作了。” 他似乎走出了那片海,又似乎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暴雨天。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苏河轻声道:“叔叔他们会在天上为你骄傲的,何云生。” “至少现在,何记还在。” 何云生看着苏河,喃喃:“会吗?” 这时房门被敲敲了。 何云生看向门口,“进。” 范书航端着早餐进来,“你醒了?生哥,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老刘伯来?” 何云生:“不用,现在在哪个位置?” “已经使出好望角了,海上一切顺利,下午应该能到达墨西哥的利科马州港口。”范书航把早餐放到桌面,“先吃饭吧。” 范书航看了一眼苏河,顿了下,“不知道你的口味,先拿了几种,没有喜欢吃的,我再去厨房拿。” 苏河看向桌面有豆沙包和烧麦,还有咸豆浆和牛奶,她摇摇头,“不用,这些就行。” 第26章 范书航挠挠头,忽而瞥了一眼床上,何云生在床上,默不作声看着这边,一脸平静。 范书航莫名有些窘迫,随即说自己去值班了,便离开了房间。 苏河喜欢甜食,但是不喜欢红豆,感觉太腻,拿了两个烧麦和一杯牛奶便回了自己房间,她晚上没睡好,需要回去补觉。 房间内,只剩下何云生,他偏头看向船舱房间内的小圆窗,天气晴朗,蔚蓝蔚蓝的天空和海面一色。 他又挺过一次了。 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他知道。 何云生起身,走到桌子前,一言不发吃了药,驶过红海,需要到墨西哥港口停一下,补给一下最迟还有三十六小时就到东海岸,这批货就要送到了。 越来越靠近目的地,只希望一切顺利。 * 利科马州曼萨尼约港口。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洒满港口的树梢,海面波光粼粼,四月的曼萨尼约,天气闷热,街道栽满椰林。 船停靠在港口。 何云生吩咐徐寅给货船补给,自己则去了f层,敲响了苏河的门。 可是无人回应。 何云生挑眉,又继续敲了几下,反倒听到动静的魏司打着哈欠打开门出来,“别敲了,别敲了,起来了!” “到曼萨尼约了,有什么想买的去买,晚上开船。”何云生说完,又继续敲苏河的门,可是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苏河不在房间? 他正疑惑,忽而什么东西砸到门板上,引得走廊其他人都看过来,他们船长在那干什么呢? 一阵诡异的寂静过后。 魏司最先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给人敲烦了吧,你说你,没事招惹这个祖宗干啥?” 何云生反应自己被砸了,听到魏司的嘲笑声,他看过去,“闲的很?” 魏司忍笑,“走了走了。” 何云生舔了下嘴唇,单手撑着门口,“苏河,我们在利科马州港口停一下,你要出去透气吗?” 隔了一分钟左右,门从里面打开。 苏河还没睡醒,清冷的眉眼紧紧皱成一团,眼底里还有些迷愣,“有事?” 自己都没有察觉语气烦闷。 何云生还没说话,旁边有人憋笑的像烧水壶开了。 他瞥了一眼还没走看热闹的魏司,收回目光,“还没睡醒?船上要补给一下,停靠曼萨尼约要出去透透气吗?” 苏河点点头,美梦被打断,心情有些不好的瞥了一眼魏司,“你笑的像个烧水壶一样干嘛呢?” 何云生接话,“谁知道呢,可能哮喘犯了。” 魏司气恼,“你们一个两个的,苏河,你……你再继续这样刻薄下去,我看还有谁敢要你。” 何云生睨了一眼魏司,“不劳你操心。” 苏河对何云生说,“走吧。” 何云生一顿,“等一下。” 苏河抬头,看向他,何云生笑了下,“你就穿这个吗?” 苏河看着自己身上的毛衣,“怎么了?” 出海前还是冬天,但是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了,而且这边是热带地区,苏河这时也想起气候差别,她问:“太热了?” “你等我换件衣服。” 何云生等在走廊。 苏河进去再出来身上的毛衣换了一件长裙,白色吊带裙,长发慵懒的披在肩膀上,没有任何发型,眉眼清冷夹杂几许书香气的端庄,有一种清高的模样,看见何云生,淡笑了下,很轻,便又有了几分温和。 她说:“好了。” 何云生的目光在少女手腕蜿蜒的疤痕上一怔,勾唇,走上前,两个人并肩走出了船舱,出了船舱,外面的确很热,吹来潮湿的热浪,港口停泊的货船很多,几乎连接成片,作业工人在港口熙熙攘攘,有卸货的也有装货,很热闹。 海上贸易事业北美交通的要塞港口,港口的确很繁华。 两个人走在街头,何云生问:“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苏河摇摇头,“没有。” 或许是海上待久了,忽而下船,苏河有些不适应,她问:“要在这里停靠多久?” 何云生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八点启程,还有四个小时。” 苏河点点头,街头随处可见的椰树,小镇上人不多,挺闲散的,她神情认真的打量着这座城市不同的人文风景。 何云生则时不时垂眸看一眼好奇的苏河。 这时苏河指着不远处一处帐篷,里面坐满了人,还有乐队演奏,人群熙攘,很是热闹,“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举办婚礼。”何云生看了一眼少女指的方向。 苏河没想到还能偶遇婚礼现场,或许两个人停留的时间有点长,帐篷里曼萨尼约的本地人注意到两人,热情的过来,说着什么,不是英语,是苏河没有接触的语种,她微有些尴尬,可没想到身旁的何云生流畅的和人交流起来。 男人说完,何云生偏头,解释道:“他们邀请我们参加婚礼,吃喜宴。” 苏河瞧了一眼男人,男人友好的笑,连连点头。 苏河也微笑回应。 两人入座,苏河问:“他们说的是什么语种?” “西班牙语。”何云生低声道。 苏河有些差异,“你还会西班牙语?” 何云生:“小时候跟着父亲跑船,出海的次数多了,就学会了一两句。” 苏河知道何云生这话只是谦虚,因为他刚刚讲话的流畅性不想说会一两句。 何云生见苏河没有再说话,混笑,“怎么?忽然发现我优点挺多的。” 苏河:“自恋!” 这时桌面开始上了席面,是曼萨尼约的特色,饼子,浓稠的糊糊,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食物,苏河吃了一口,有些吃不惯这里的东西。 她瞧了一眼旁边,男人还在热情的和何云生说话,看那个神情和语气动作,苏河不难猜出男人的意思就和在国内你不要客气,多吃点,吃好喝好的意思一样。 苏河便默默忍了忍,继续咀嚼餐盘里的东西。 忽而一只胳膊横了过来,何云生将她的餐盘端走了,她一愣,何云生笑着对男人说了句什么,那是西班牙语,她没听懂。 只是瞧见何云生说完低头吃掉了餐盘里她吃剩的东西。 苏河目光复杂,何云生看过来之际,少女别开脸,端起桌面的果汁低头喝起来,没有说话。 两个人参加完婚礼,何云生还去随了礼。 苏河站在不远处等他,忽而一个小孩儿跑过来,险些摔倒,苏河伸出胳膊拉了一下小男孩,追上来的女人瞧见少女手腕上的疤痕一愣,苏河注意到女人的目光,不自在的缩回了手。 何云生出来,瞧见这一幕。 苏河见何云生出来,“你们跑船,什么语种都会几句,还会随身携带其他国家的纸币?” 何云生笑,“是啊,说不定会用到。” 苏河没有再接话,“我们现在回去?” 现在正是傍晚的时候,时间还早,何云生摇摇头,“不,带你去个地方。” 第21章 曼萨尼约的一家纹身店。 老板是华裔人, 瞧见何云生到来,很惊喜,“嘿,阿生, 好久不见。” 的确很久了, 何云生已经几乎两年没来曼萨尼约了。 何云生和老板老周叔拥抱了一下, “今天带朋友过来,这边看看。” 周叔也看到何云生带来的少女, 热情的打招呼,“真漂亮的亚裔女孩!” 苏河正在打量店内手绘例图,闻言略局促的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谢谢。” 这会店里又来了人, “生,你们先看看, 我去招待一下客人。” 何云生:“好。” 苏河忽而在柜台前的展示图上看到何云生相似的纹身, 她想起何云生左臂内侧的纹身就是在曼萨尼约纹的。 “你的纹身就是在这里纹的?”苏河随口问了句。 何云生:“嗯, 有兴趣在那里也纹一个纹身吗?”少年说着, 指了下少女手腕的内侧有疤痕的位置。 苏河一顿,抬头看向何云生,直言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 “嗯。” “很丑吗?”苏河轻声问了句。 何云生微一怔, 摇摇头,“不丑, 只是觉得女孩子都爱美……”说着顿了下, 有带些开玩笑道:”况且你不是想放下心结, 那就将之前的种种都彻底告别吧。” 这时候老周叔招待完客人过来,“生,是你朋友要纹纹身吗?” 何云生没有说话, 看向苏河。 苏河抿了下唇,“你们这里都有什么纹身?” 老周叔问:“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图案?” 苏河摇摇头。 老周叔递了本纹身图案书,“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样式。” 苏河垂眸翻看着,常见的都是纹字体或者动物图案,苏河都不太喜欢,她合上了绘本。 第27章 何云生瞧了一眼,看向老周叔,“还有没有其他的?” 老周叔抽了根烟,摇摇头。 苏河瞥了一眼柜台前的船舶造型,她一顿,似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纹身了。 “船?”老周叔诧异的问了句。 苏河点头,“嗯,我想在在这块纹艘小船。” 老周叔拿着笔简单勾勒几笔,按照苏河的想法,设计出纹身图案。 苏河没有意见。 老周叔准备好东西,苏河坐在座椅上,伸出手臂,少女手腕内侧清晰可见的疤痕,约七八厘米,或许因为后续没有护理,疤痕增生,瞧着格外显眼。 ”覆盖疤痕?可能会有点不适。” “嗯,没事。” 老周叔低头开始描绘图案。 苏河偏头看了一眼等在旁边的何云生的背影,不知道为何,觉得心里复杂,很奇怪的感觉。 老周叔的手艺不错。 少女的手腕内侧,原本蜿蜒的疤痕被一条水流状的线条遮掩,寥寥几笔上面一艘蔚蓝色的小船停泊在那里,月牙照亮,线条柔美又有清冷感。 * 回去的路上,苏河问:“还有多久就到东海岸?” “差不多三十个小时。” 因为在曼萨尼约港口停了一会,耽误了几个小时,且海面无风无浪,航行十分顺利,航速明显快了许多。 只不过清早,徐寅急匆匆敲响了隔壁何云生的门,“云生!新泽西港那边出事了!” 何云生穿上衣服,匆匆去了会议室,此时魏司几人都在,脸色都很难看,何云生进来,”现在什么情况?” 徐寅抓了下头发,“刚刚获得的消息,新泽西港口凌晨宣布暂停接收入境货物,全国封锁,海关通道关闭。” 现在眼看着他们的货就要进入海关通道,到达东海岸,可是现在港口封锁了。 船上拉的这批货怎么办? 根据交货时间也不多了。 何云生问:“什么时候恢复?” 徐寅拧眉,“恢复时间未定。” 范书航忧心忡忡,”这突然海关关了,船进不去,货怎么办?” 何云生沉默一会,“联系了伊恩先生那边了吗?” “没有。” “现在就联系。“ 徐寅拿起座机忽而被何云生接过,”算了,我来吧。” 何云生播了电话,一阵沉默漫长的铃声,最后传来机械的女声,无人接听,电话打不通。 魏司急问:“怎么样?” 何云生又继续重复播,可是还是打不通。 众人见状,一阵寂静,氛围凝重。 这批货押注着何记的生死。 是何云生放下自尊借钱运输的,现下马上达到港口,可是港口关闭,货主也联系不上,滞留在这里怎么办? 隔壁苏河听到徐寅急匆匆来敲响何云生的门,又急匆匆出去,似乎出了什么事。 苏河便也无心继续睡下去便起床了。 她出了门,发现大家都有些紧张,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男生瞧见苏河,“新泽西港口暂停,船进不去里面,船长他们在会议室开会呢。” 苏河心下一沉。 苏河回了房间,画画,可是下笔思绪纷乱,她知道这批货对于何云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无法想象该如何承担后果,终是坐不住,起身去了会议室。 当苏河到了会议室,里面氛围凝重,何云生倚靠在会议桌边缘,微低着头,少见的严肃消沉。 何云生听到门口的动静,抬眸望着苏河,眉眼沉沉,没有说话。 少年的眼神里的东西很多,复杂且难过。 苏河的心也为之共情。 最后,何云生收回目光,“航子,隔十分钟联系一下伊恩,密切关注新泽西港口的海关通知。” “距离新泽西港最近的港口是哪里?”何云生说着看向徐寅。 徐寅一顿,抬头看向何云生,“你的意思是?” 何云生吐了口气,说:“先在最近的港口滞留一晚,如果……到时候海关依旧还关着,伊恩也联系不上,就返程。” 几人神情凝重点点头,便开始各自忙碌。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范书航几乎没停歇的联系收货人那边,直至晚上也依旧联系不上,而新泽西港的海关依旧关闭。 似乎一时半会儿开通不了。 大家都紧绷着情绪,船队上下的气氛很凝重,何云生更是一夜没睡,其他人也都睡不着,货船上灯火通明。 许是这样的氛围中,苏河也跟着睡不着,她一个人上甲板,就看到何云生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吹冷风。 不知道在海风里站了多久,少年的背影瞧着沉默。 苏河走到何云生的身旁,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同静静的望着平静的海面。 ”父亲和哥哥出事,知道自己患上深海恐惧症,也觉得自己能克服。“ “海面真宽,真广阔,但是现在,觉得似乎再如何挣扎,也没办法再给自己挣扎出条生路了……”少年的声音嘶哑,又很轻。 苏河鼻尖微酸。 “不是还没到最后一刻吗?说不定……说不定明早就有信息了?” 何云生没有说话。 他掐灭了手指尖那点星火,转身离开了甲板。 苏河还站在那里,眼眶微热。 凌晨五点,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何云生去了会议室,大家一宿没睡,都在等消息,肉眼可见的疲惫。 何云生看向范书航。 范书航苦笑了下,摇摇头,还是没有信息。 何云生轻轻合上了眼,将涌上心头的无力感一同压下去,他再睁眼,“先去睡吧,我守在这里。” 可是大家都摇摇头,不想就这样离开。 一路走过来,就这样回去,太不甘心了。 何云生叹息,“这样熬下去也没用,就算有消息,也不会在凌晨,去睡吧,早上再来替我。” 大家见何云生这样说,才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何云生一个人坐在会议室,外面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声,显得里面寂静。 那晚何云生看着会议室,想起幼时祖父带着自己等登上潮生号,讲述何家数年前是靠只几艘破渔船发的家,最先是捕鱼为生,后面卖货,就这样发扬了何记船运,开始送货,越做越大,拿下了海上贸易的几个路线运输。 何云生最喜欢的听的是何祖父讲述海上历险的故事。 此前在祖父带领下的何记船运还经历过海盗,那时候海面并不太平,时有战争,且遇到海盗截获接船。 在七岁八岁的何云生看来,是多么具有冒险和有趣的航海经历,并且梦想以后成为一个勇敢的船长! 何云生一直谨记着祖父的话,也一直这样奉行。 他从来不怕失败,也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何云生按了按眉心,可是现在怕是要让祖父失望了。 他似乎走到了穷途末路。 那晚何云生坐在会议室想了很多,直到天亮了,初晨的阳光照进会议室,何云生缓缓抬头看向窗户洒进来的阳光。 天亮了啊。 此时徐寅几人进了会议室,望着他,何云生轻叹息了一口,他缓缓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声音嘶哑,“返航吧。” 何云生说出这句话,便没有再看众人,往出走。 徐寅一拳砸到桌子上,“操!” 范书航嘴唇微抖,眼眶酸痛。 魏司吸了吸鼻子,笑着安慰众人,“害,没事儿!多大点事啊,大不了……大不了我回去啃老,把这窟窿补上。” 何云生听到身后的动静,脚步一顿,他走出门口,看到走廊的望着他的少女,四目相对,苏河抿唇,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何云生,操蛋这破烂的世界! 忽而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所有人一僵,看向响起的座机,徐寅离的最近,一个健步过去接起,“喂!这里是何记船运!” 电话那头一阵说话声。 所有人都看向徐寅,许久,徐寅挂了电话,望着每张期望的看着自己的脸庞,他嘴唇蠕动,”伊恩那边有消息了,港口改为纽约港。” 大家喜极而泣。 魏司冲出门,赶快和何云生说:“云生!” 何云生还站在走廊,他点点头,“好。” 可话落,走了几步,忽而高大的身影倒了下去。 “何云生!” “云生!” 少年积压在心头的事情太多了,再加上吹了一晚海风,发烧从低温到高烧,在听到伊恩那边有了信息,再也支撑不住晕倒了。 医生刚刚来过,输上了退烧药,并嘱咐拿热水降温。 徐寅他们在忙。 苏河接来热水小心的贴上少年的额头,隔一会,便重新换掉毛巾,少年的眉眼满是倦意,似乎太累了,一直昏睡不醒。 第28章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的眉眼,轻叹息。 直到临近上午,何云生的体温恢复正常,脸色也恢复了不少,一个上午苏河都在少年的身旁没有离开。 何云生的房间有很多关于航海的书籍。 其中似乎还有一本名人外传,苏河打开翻了翻,才发觉这本书似乎是何云生祖父所写,里面讲述了何记船运的起起落落。 苏河看的认真,也发觉何云生的祖父是一位很厉害的航海家,也隐约有些明白少年扎实的航海知识,领导力和冷静抗压能力从何而来。 也正是因为这么多优秀的船长,才能将海上贸易做的昌荣。 何云生醒来就看见苏河捧着书坐在自己床边看的认真,“你看的这本书是我祖父写的,本来有上中下册,可惜还有两册没了。” “你发烧晕倒了,输了药,感觉好点了吗?”苏河听到何云生的声音,看过去,少年似乎已经退烧了。 何云生舔唇,“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着看着手背上的输液针有些碍眼,正想拔掉,苏河蹙眉,阻止了他的动作,“医生说了要全部输完,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 何云生悻悻放下手,没再动弹。 苏河见状,便没再说什么,“你刚刚说还有两册怎么没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事情太多了,和榜单截止时间争分夺秒,三小时四千字。 极限手速! 这算是一个高潮点,初稿有点瑕疵啊啊啊。 没办法赶榜单就是太急了,没时间精修,容zz后面慢慢精修一下哈。 因为没有设置防盗,所以小漂亮们订阅了后面修改,依旧能看哈。 不影响。 也不会重复买,嘿嘿嘿。 第22章 “一年前跟着观海号一起沉了。” 他叹息道。 “你的祖父很厉害。”苏河轻声说。 何云生嘴角上扬, “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我的祖父,我会把何记带领着继续走下去!” * 纽约港口距离新泽西港很近,上午就到达了纽约港的港口,潮生号的船员们正在卸货, 大家经过一夜的担忧, 现下成功将货物交付出去, 喜气洋洋。 苏河从房间出来,走到甲板就看到魏司几人和几个外国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 “伊恩先生你不知道你的电话来的有多及时,我们险些返航了,还以为这趟无功而返!” “哦,这真是一个美丽的阴差阳错, 昨日我在阿富汗谈生意,那边炮火轰天, 信号断了, 今早才抵到这里。” 那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美国男人神情真诚的解释道。 当初伊恩下单这批货也是找了很多运输船队可惜因为风险太大, 没有人接单, 他很欣赏这群少年的勇气。 “听说你们船长还为此病倒了?” “哦,真是我的罪过!” “不如这样吧,一会我做东, 算是表达我的歉意好吗?” 何云生从驾驶台出来,这时码头起风了, 少年穿着黑色制服, 一手托着帽檐, 摘掉墨镜,“伊恩先生。” 伊恩瞧见何云生十分热情的上去拥抱,并且重复了刚刚的话。 魏司几人看向何云生, 大家这两个月奔波也是精疲力尽,想着能放松一下,但是具体在这边留不留还是看何云生拍板。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何云生笑说。 时间还早,魏司不知道从哪里拿着相机招呼船上的人拍张合照。 以此纪念。 何云生站在人群,抬眼瞧见苏河往旁边躲去,他轻笑一声,抬手拉了下苏河,“去哪?要拍照了。” “你们拍吧。”苏河推辞。 “不是出来旅游吗?旅游照不拍一张?怎么证明你到此一游。”何云生笑着问。 何云生说罢,就将少女拉到自己身前,背对着自己,少女扎着马尾,圆润的脑袋对着自己,何云生嘴角微挑,垂眸笑着瞧着苏河。 范书航站在旁边,垂眸瞧见这一幕,几秒,挪开了目光。 “好了!” “三,二,一。” 苏河抬头,茫然的看向镜头,嘴角一点笑。 咔嚓。 时间定格在2017.4月.17日,美国纽约港。 下午大家去了酒店,紧绷了一晚上,大家都去了酒店补觉。 晚上楼下餐厅,所有人都在下面聚餐。 这次航行能够峰回路转,顺利交付货物,大家都很开心,那天晚上队里气氛一下子高涨了许多,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苏河也被氛围感染,多喝了些红酒。 正准备再续一杯,忽而酒瓶被人夺了,苏河抬眸,何云生:“少喝点。” 苏河蹙眉,没说话,伸手继续去拿,可是何云生不松手,苏河有些烦了,”何云生你烦不烦啊,这么爱管人?” 这时范书航说:“生哥,我能和苏河聊一下吗?” 何云生抬起眼皮看向范书航。 魏司瞧见这一幕,默不作声的肘击了一下徐寅,“航子咋回事啊,不知道云生对苏河有有意思啊?” “这是抢人抢到眼皮子底下了。” “有的热闹看了。” 何云生混笑,“可以啊。” 范书航没有想到何云生这么好说话,正心里一放松,却又忽而听到何云生皮笑肉不笑的说:“想聊什么?就在这儿聊。” “三分钟够聊了吧?” 范书航怔愣,看向何云生,后者混笑着,可笑意没达眼底,眼神些许压迫。 范书航咽了咽口水,“够了够了。” 随后对苏河说:“就是我想给妹妹买些东西,不知道送什么……就是…… “等一下。”苏河打断了范书航的话,“你找我,问何云生干嘛?” 范书航愣了下,看了眼何云生,随后支支吾吾的。 “算了,走吧,去那边说。”苏河见范书航他吞吞吐吐说不出来什么,倒觉得气氛莫名奇怪。 范书航解脱般的连忙跟着苏河离开,去了稍安静的地方。 魏司瞧了一眼何云生,少年背靠在椅子上,目光看向离开的两人,看不出情绪。 “不跟去看看啊?” 何云生回眸,问了句,“你觉得苏河会喜欢航子?” 也是,苏河这个清高还浑身长满刺的女人能看上谁啊。 “我就是想问问你给女孩子买礼物,有没有推荐的?”范书航挠挠头,笑说:“我不知道女孩子都喜欢什么。” “你妹妹都应该十几岁了吧?“苏河也知道些关于范书航家里的情况。 为什么记的这么清呢? 因为上大学的时候,听夏可说起过范书航,很努力的一个人,是何云生身边哥们里最上进的男生,轮机工程专业的奖学金拿的最多的。 “是,她们今年都考上我们那重点高中。”范书航有些自豪。 范书航出生在小地方农村,家里兄弟姊妹多,他是少数走出大山的孩子,见识了外面世界的广阔,便更加明白知识的重要性。 所以在大学里经常省吃俭用,兼职好几份工作供养家里弟弟妹妹上学,好在家里的弟弟妹妹也争气,都考上了他们那里重点高中初中。 范书航来了纽约便想给弟弟妹妹买些礼物邮寄回去,鼓励他们。 “这个阶段的女孩子都挺爱美的,可以送些化妆品之类的,这边大牌的化妆品很多……” 苏河列举了几个牌子的化妆品。 范书航:“好,我明天去看看。” 苏河点点头,忽而想起这些品牌的化妆品都比较价高,范书航恐怕承担不下来,又提醒了一句,“你预算多少?” 范书航很快明白苏河的意思,笑了笑,“够的,生哥给我们开的价格,比其他的船货企业都高。“ 苏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没有再回餐桌,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晚上洗漱完,苏河趴在床上,翻看手机,失联了好些天,通讯录里弹出好些未读信息,有夏可的询问她旅行怎么样,还有徐沛珊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她一一回了信息。 苏河又打开ins,看着最新圈内信息,看看这几个月错过了些什么。 这时夏可回信息了。 可可:[哇!失踪人口终于回归!] [你现在在哪里?] [纽约。] [什么?!天啊,两个月时间,你怎么跑到美国了?] [何云生有批货送往这里。] [所以你们在一起?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跟着他去跑船了?这是不准备回来了吗?打算在那待一辈子?] 苏河看着对话框的夏可的话,她望着窗外,落地窗外,灯火通明。 [嗯,算是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等我回去后,和你说。] [好吧,我还没有坐过船呢,船上生活怎么样?有没有看见海豚?我看网上发布的海上旅行都超级美。] 苏河轻笑出声,和夏可分享自己这些天在船上的生活,那晚两个女孩隔着几万公里,在不同的国家城市聊了很久才睡。 第29章 * 昨晚大家都喝多了,早上都没有起来,苏河反倒是起的最早的,她下楼去吃早餐,一会还准备出去逛逛,打算在离开前买些纪念品,却没想到在走廊碰到何云生。 他也醒的这么早? 何云生挑眉,“早啊。” 苏河点头,“你也起的这么早?” “部署接下来的航行计划,所以起的早了些。”何云生揉了揉眉心,“吃早饭?一起。” 苏河点点头。 早上六点,餐厅人不多,很安静。 苏河问:“返程空跑吗?” 何云生喝了口咖啡,“嗯,货源稀缺,返程装货耗时耗力,成本太高了。” “打算出去逛逛?” “嗯,打算买点纪念品。” “我陪你一起去。”何云生说:“有些东西过不了海关。” 苏河看了一眼何云生,“好。” * 纽约高楼拔地而起。 苏河和何云生走在街头,苏河也不知道买些什么,两个人在外面闲逛,路过商店,两个人走进去,里面有洋基队的周边,苏河的目光落在上面的洋基队的帽子和t恤。 “你是纽约运动队的粉丝?”何云生挑眉,问道。 苏河回头,“我妹妹是。” “她很喜欢洋基队的阿隆。”苏河说着一顿,语气带着些许骄傲,“她的棒球也打的很棒,不过…现在不打了。” 苏河说着,有些惋惜,何云生没有问为什么,则叫导购将洋基队周边的t恤包起来,“很快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幸福的小女孩。” 苏河轻笑,又买了mta地铁主题商品,复古线路图t恤是送给夏可的。 这时何云生的手机响了。 是徐寅的电话,他去了外面接电话,苏河则继续逛着,忽而看到一只精美的打火机,苏河说:“你好,麻烦帮我包起来。” “怎么了?” “伊恩找你。” “我现在在外面。”何云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一个小时左右回去。” “伊恩这边可能等不了。” “他上午十二点的机票,在酒店等你回来,有一个订单。” 苏河等着店员打包,她看了一眼外面,何云生不知道和谁打电话,似乎电话那头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少年皱了下眉。 何云生沉默了会,“告诉他,我现在赶回去。” 苏河出来,“有事?” “嗯,伊恩那边还有点事情,可能得先回去。” “那你先回去吧,我再逛逛。” 何云生嘱咐道:“有事打我电话。” ----------------------- 作者有话说:这周没有榜单了,哈哈哈,放飞自我了几天,等久啦。 第23章 何云生拿出自己手机, 拨了一个通讯录里的手机号,这时苏河的手机响了,苏河一顿,从包里拿出手机, 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吗。 “手机给我。” “什么?”苏河抬头怔愣问。 何云生没有说话, 从少女手里拿过手机, 他低头看果然没有备注。 其实他们很早就加了联系方式,但是从云港火车站就能看出, 少女只存了他的电话号码,但是连备注都懒得没有给,以至于那天拨电话的时候没想到是他。 何云生亲自给这串号码打下了备注名,何云生。 手机再次还给苏河。 苏河低头看见那串没有备注的手机号多了何云生三个字的备注, 也想起了数月前在云港火车站的那个乌龙,她当时其实是注意到了自己拨的电话是通讯录里的号吗, 但是因为那时候心情烦乱, 她没有去细想, 才出现了那一幕, 至于他们为什么互相加了联系方式,苏河已经记不清了。 不过也能想到依照自己的处事风格,那时候觉得何云生在轮机工程混不吝, 混迹酒吧,加上一副痞帅的脸, 把“渣”字写在脸上, 她反感何云生这种类型的男生, 哪怕加了联系方式,也是懒得备注,没想再联系的姿态, 所以吝啬的没有给备注。 她抬眸看了何云生一眼,有些尴尬。 何云生一些戏谑的瞧了一眼苏河,“下次播我电话应该就知道是我了吧?” “当然了,我眼睛很好的,“何云生”三个字看得见。”苏河为自己嘴硬辩解道。 何云生笑,点点头,“那就好,时间来不及了,我得赶过去了,有事…” “有事打你电话。”苏河接过少年的话,“我知道,你都说第二遍了。” 少女眉眼些许皱了下,撇了撇嘴,以前没发现何云生这么啰嗦。 何云生抬眼瞧了一眼苏河,他轻笑一声,“行,我走了。” 苏河看着何云生离开的背影,瞧了几眼,她继续在街上逛着,可是走着走着,苏河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似乎被人跟踪了,她朝后看了几眼,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什么可疑人。 纽约有一家画展很出名,苏河还想去那里看看,可是走到拐角,就看到几个黑人朝着她走来,苏河回头,后面也有几个黑人,心头一磕,她才发现不知不觉走远了闹市,街道没有几个行人走动,有的瞧见这边,反倒绕远而行。 苏河掏出手机,何云生刚走不远,她祈祷何云生能接电话,能赶过来,拨下了刚刚打了备注的电话号码。 可是还没等拨通电话,手机就被人打翻在地,中断了拨过去没有接通的电话。 黑人说着英文,让苏河交出钱包,晃了晃手里的水果刀恐吓。 苏河心跳的很快,她只犹豫了一下就把包给男人在国外这样混乱的街头只要劫财都不算什么,这些都没有生命安危重要。 几个男人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一顿乱翻,只找到了不到两千的人民币,人民币在美国兑换成美金并没有多少,这群男人用英文骂骂咧咧,似是对于这次收获并不满意。 苏河听懂了。 她指甲陷入手心,试图同疼痛逼迫自己镇定,她用英文说道:“只有这些钱了,但是我在酒店还有钱,可以给你们。” 苏河尝试和他们沟通,为自己拖延时间,说不定会遇到好心人。 可是黑人男人们却对于苏河嘴里酒店更多的钱没有兴趣,或者说,觉得风险太大了,他们又把目光放到苏河的身上,打量着少女孤傲的漂亮的脸蛋,又有属于亚裔女孩特有的端庄。 苏河察觉到男人们的目光渐渐变了,带着下流而又肆无忌惮的打量。 她急切的看向四周,这会更是没有什么人路过,不能再等了,她转身就要跑,可还没跑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抓住头发扯了回去,后脑勺很疼,似乎头皮都要被暴力扯下来。 苏河被人拖到拐角甩到地面,地上有打碎的酒瓶渣倒地的时候,手刚好撑到玻璃渣上,钻心的痛,苏河的眼眶发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她紧咬着唇,一声没啃,抬眼看见墙角几块尖锐的玻璃片。 身后传来黑人们下流侮辱,解皮带的声音,“亚裔女孩!吃不惯我们***” 男人们靠近过来,苏河攥起一块尖锐的玻璃渣,她踉跄的站起身,把玻璃渣抵到自己脖颈间,因为太过于惊慌,攥的太紧,有血从指缝流出来,可是她依旧没有松一分力,低吼道:“get away from me!(别靠近我!)” 黑人们却没有被苏河这一举动吓到。 纽约混乱。 见怪不怪。 黑人们逼上前,嬉笑道:“let’s see what you’ve got.(让我看看你有什么)” 苏河心里绝望。 她手抖着,一点点加深了手上的力气,脖颈间血也流了出来,眼泪也流了下来,这次旅行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她想过等回去后就彻底把过去放下,重新开始。 可是现在等不到了。 苏河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忽而耳边传来一声嗤笑,混不吝,熟悉的语调,“go back and see your mom.(回去看看你妈)。” 苏河睁开眼,隔着眼眶里绝望的眼泪,隔着人头攒动,她看见何云生大步流星的朝着她走过来,许是急匆匆赶来,少年额前的碎发凌乱,目光很冷,声音更是。 四目相对,何云生的目光落到少女抵在脖颈间的玻璃渣和渗出来刺眼的红,呼吸一窒。 苏河看着何云生,眼泪汹涌。 这时黑人们抬手指着少年,警告道:“别多管闲事!” 可是下一秒,手被硬生生三百六十度板着折,诡异的姿势,男人痛呼出声,跪在地上,握着受伤的手,大汗淋漓,“fake!” 黑人们见状,纷纷从后腰掏出刀子,朝着少年凌空刺过来。 何云生脖颈间青筋暴起,歪头躲闪,看向男人目光冰冷,随后一拳重重砸向男人,男人一口血混合着牙吐出来,趴在了地上。 何云生从小就打架斗狠,实战经验丰富,打架靠狠辣出名,出手又快又稳,且力气很大,拳拳带疾风在空中划过,又将男人的刀子震飞出去,在空中接过,一刀扎进男人掌心。 第30章 他一人单挑十一人,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吐血喘息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血。 何云生走到头目跟前,蹲下来,抓起黑人的特有的长辫子,男人求饶。 何云生不为所动,再次狠狠将刀扎进男人的掌心,血溅到男人眼睛里,一阵痛苦的嘶吼,在地上扭曲颤抖。 “does it hurt she also felt this pain when you forced her(痛吗?她被你们逼的时候也这么痛。)” 何云生冷漠,平静的声音在男人痛苦的叫喊声里响起。 何云生将散落在地上东西一一捡起来,他抬腿走向角落瑟缩的苏河,苏河听到声音,抬起头,少女的脸颊还带着泪水,身体微轻发抖,像是惊慌失措受伤的小刺猬。 真奇怪,明明,明明没有拨通那通电话,明明很多很多次,她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他就是读懂了她的心,找到了她。 苏河眼泪簌簌,在这一瞬间,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倔强,她声音哽咽,“何云生,我真的好害怕。” “我明明都想好了这次回去以后就开一家书店,去很多没有去过的地方,而不是死在这里。” 何云生蹲下身,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少女,抬手轻轻拍着少女后怕发颤的后背,这时何云生注意到苏河手里还攥着那块尖锐的玻璃渣片,眉眼露出一丝不忍,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安抚,“苏河,没事了,坏人已经被我打倒了。” 苏河泪流满面点点头,手上的力气卸了。 可是玻璃渣片镶嵌进了些许边缘,何云生眼眶发热捧着少女的手,轻轻一点点把玻璃片取掉,他抱起少女,“我带你去医院。” 这次苏河没有再拒绝何云生,她像一个收起所有尖刺的小刺猬,只露出受伤的软腹,愿意接纳除她之外的其他人了。 纽约公立医院。 苏河在医护室里面处理手上和脖颈间的伤口,何云生守在旁边,眉眼一直皱着,医生又开了涂抹的药,讲了一下护理伤口的事情。 苏河扯了扯何云生的衣角,何云生垂眸,少女声音沙哑开口,“你胳膊受伤了对吗?也让医生处理一下。” 何云生这才发现自己胳膊衣服被划破了道口子,有血渗出来,应该是刚刚打架不小心受的伤,“没事儿,我回去自己消毒就行。” 以前打架受伤是家常便饭,碘伏,纱布什么的家里都备着,经常回去自己简单处理一下,而且他平时壮的跟牛一样,两三天就结疤了。 苏河坚持,“让医生处理。” 美国医生也瞧了一眼少年胳膊上的伤口,伤口很深翻着白肉,“是刀划的口子吧?挺深的,是要处理的,这位先生,最好还要打破伤风针。” “医生麻烦帮他处理一下吧,谢谢。”苏河轻声道。 何云生挑眉,便坐在椅子上让医生处理了伤口。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了。 魏司他们在酒店大厅,听说了今天的事,“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遇到几个小偷。”何云生低声道。 范书航看向站在何云生身旁的少女,神情疲惫,手上和脖颈间贴着纱布,也隐约清楚今日的凶险,幸好何云生赶到了。 何云生送苏河到房间,“这是你的包,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苏河顿了下,问:“今天的事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伊恩……” “没事,不用担心,我可以处理好。”何云生轻声打断了少女没有说完的话,他单手靠在门框,凑近少女,“苏河,我说过,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的存在是麻烦。” 苏河怔愣了一瞬,慌乱低头,“我要睡觉了,晚安。” 她说罢,将何云生推出门外,关上了门。 何云生低头轻笑出声。 ----------------------- 作者有话说:又来一章,快夸我勤快zz 第24章 何云生下楼, 徐寅等在大厅,“你因为没有及时赶到,伊恩等不了了,上午就走了。” 何云生点头, 他已经想到了。 徐寅抬手看了一下手表, “不过伊恩说让你晚上十一点, 回个电话。” 现在纽约时间刚好23:00。 何云生顿了下,他走到落地窗前, 拨通伊恩电话的前几秒,他思绪纷乱,上午接到苏河的电话,他还没有走远, 刚接起电话就挂断了,等他再拨过去一直无人接听就觉得不对劲便返回去了。 他不知道伊恩等他有什么重要事情, 也或许因为来不及赶回去错过伊恩, 但拨不通苏河的电话那一秒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电话还在震动, 今天这通电话或许拨不通了, 现在这样的结果,他已经有心理准备。 何云生正准备挂断电话,忽而被人接起, 传来伊恩的声音,“嘿, 阿生, 我还以为今天等不到你的电话了。” 酒店水晶灯将少年的身影折射到落地窗。 少年的嘴角微扬, “不好意思,伊恩,今天事出突然, 没有赶回来……” “阿生,我有一个大订单你要不要做?” “在你们中国的港口,运往新德里,是批纺织原料,时间比较紧迫,七天时间够吗?” 何云生顿了几秒,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他随即想了下返程时间,给出回复,“可以。” “我就知道你们何记可以做到。”电话传来伊恩的笑声,“你放心,运费给你高于市场价。” 何云生挂了电话。 他望着窗外灯火阑珊,点了根烟,前天港口忽而暂停,一夜未眠,到昨天早上收到临时改港口到现在意外订单,一帧帧回放。 何云生掐灭了烟头。 他望着星空,轻声呢喃:“父亲,哥哥在天上保佑何记吧,保佑何记平平顺顺的走下去吧。” * 第二天傍晚准备返航了。 船晃了一下,苏河站在甲板上,此时纽约港作为美国最大是港口灯火通明,船只连成一片,照亮了这片海域。 返程不用装载货物,船开的很快,她回了船舱,在电梯遇到从驾驶台下来的何云生,苏河愣了一下,进了电梯。 何云生:“去几层?” “f。”苏河说。 “时间还早呢,这么早准备睡觉?魏司他们在楼下娱乐室玩牌,三缺一,一起玩几把?” “不了。“苏河说道。 电梯停了,何云生抬手又按了下关门键,混笑,“走吧。” 苏河一怔。 电梯门合上,电梯显得的空间狭小,一阵沉默,何云生手插在制服西装裤口袋里,“印度尼西亚有批货要送,你呢?还想继续出海吗?” 何云生说这话,嘴角噙着笑,偏头瞧少女。 不知为何,苏河总觉得身侧落到她身上的目光有些难以忽视,让她有些不敢和那道目光对视,她悄悄红了耳朵,慌了神,“不知道,到时候看吧。” 何云生瞥到少女的耳尖微红,他轻笑了一声,稍附身,混笑的声音在少女的头顶响起,“苏河,你耳朵红了。” “想什么呢?嗯?”何云生的声音些许磁性,拉长了尾音。 比少年声音更先到的,是少年的气息,温润的木质香和一丝柑橘的清爽夹杂着些许烟草味,少年的气息包围了她。 苏河状作凶巴巴道:“我才没有想什么,电梯里太热了!” 少女抬头美眸恼怒似的瞪了一眼何云生,在何云生眼里,却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只有一个被自己挑逗恼羞成怒的小刺猬。 这时电梯停到了a层。 苏河率先走出电梯,何云生紧随其后,轻笑,“生气了?” “大小姐,我的错,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苏河皱眉,走在前面。 “别气啊。” 苏河却走的越快了,何云生嘴角些许宠溺,笑着跟在少女身后。 a层,棋牌室,范书航在值班,魏司和徐寅两人已经在里面打闹,魏司叠的纸飞机飞向门口,下一秒门口出现一个少女。 纸飞机直面苏河门面,少女偏头躲了下,纸飞机打了个旋儿,落到身后何云生的脚边。 苏河蹙眉,看向屋里。 魏司一看到苏河,从桌上滑落下地,讪笑,“没打到你吧?没想到突然出现一个人……” 徐寅见魏司这副模样,嗤笑。 魏司知道徐寅笑话自己没出息,怕苏河,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碰到苏河都都怵的慌,实在是苏河的那张嘴太厉害,每次直戳气管子,此女最好进而远之。 苏河听到魏司的话,淡声道:“没事。” 魏司微瞪眼睛,没想到苏河这次没张口嘲讽自己眼睛瞎了? 嗯?这还是那个高高端着,不苟言笑,刻薄的苏河吗? 何云生进来,魏司无声的问怎么回事? 何云生拉开凳子,无语,“多大了,还玩纸飞机……” “这不是徐寅呗,炫耀他的纸飞机飞的远,那我不得炫一下?”魏司替自己澄清。 徐寅:“行了行了,人到齐了,开一桌。” 第31章 魏司也坐下,洗牌,随后理牌。 徐寅说:“光打没意思啊,下点赌注?” “一把1k!”魏司爽快道:“看我不把你们输的裤衩子都没了!” 何云生翘着二郎腿,皮鞋尖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脚魏司,挑眉,“注意点,这还有女生呢!” 魏司讪笑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苏河,“呵呵,瞧我这嘴快的。” “那一把1k,没有问题吧?” 徐寅理牌,“行!” 何云生笑而不语,安静的理着手里的牌。 苏河之前和室友经常打麻将,已经摸出一套规律,她看着自己手里的牌,手气不错,将手里的麻将依次理顺,苏河出了第一组牌。 魏司和徐寅也经常打麻将,不能说回回赢,但打的也不差,但是几个回合下来,每次都是苏河胡了。 魏司输的脸都快绿了,再最后一把,才觉出味来,“不是,阿生!你这喂牌喂的也太明显了!” “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真的输的只剩下裤衩了!”徐寅也跟着叫,把钱给苏河。 苏河微有些不自在,从第一局何云生一直在给她喂牌,她不是没有看出来,苏河把桌上赢来的钱推回去,“消遣一下就行。” 何云生舔了下唇,笑:“他们就是哭穷,收着吧。” 魏司见状,也笑说:“给出去的钱,哪有要回来的,这不是显的我们几个大男人输不起。” “没错。” 苏河顿了下,还是想把钱推回去,桌面三个人输的钱都快小一万了,而且也不完全是她赢来的。 魏司看出苏河的犹豫,嬉笑,“回去请我们吃烤肉也行啊,出来的好几个月了,这船上的饭都吃腻了,我还想吃日料!” 苏河被魏司生无可恋的表情逗笑,她轻笑,“行,到时候随你选。” 魏司瞧见少女清冷脸颊上浅谈的笑容,一愣,“原来你会笑啊?” 徐寅也瞧了一眼苏河。 苏河看向魏司,目光有些疑惑。 魏司也察觉自己这话突兀,咳嗽了几声,“就是平时见你都冷着一张脸,也不咋说笑,还以为你天生不爱笑呢。” 苏河一怔,垂眸,若有所思。 时间不早了,打完麻将,便都回去休息了。 早上,日出升起,苏河去了甲板上看日出,一轮红彤彤的圆形太阳从海岸线东边缓缓升起,海面有鲸鱼游出海面,发出悠长的声音。 很美丽而治愈的景色。 苏河想起昨晚魏司的话,原来她因为想了很久也得不出答案的问题是执念,而她因为这个执念一直没有真正的开心过,甚至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何云生上甲板就看到苏河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看日出,金灿灿的光芒照在少女的脸颊,神情柔和平静,她看的很专注,眉眼隐约些许希冀,眼眸很亮。 “在想什么?”何云生走过去问。 苏河偏头瞧见何云生,她摇摇头,“没什么,还有多久达到云港?” “一个月左右。”何云生问:“想好回去以后的路怎么走吗?” 苏河听到何云生的话,她认真想了想,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嘴角带笑,“开家书店吧,不用很赚钱,维持生活就行,没人的时候,就坐书店看闲书打发时间。” 苏河抬头问了句,“何记船运的危机已经度过了,那你呢?有什么打算?” 何云生垂眸,笑,“把叔父的钱还清。” 苏河问:“然后呢?” “然后?”何云生说:“徐寅他们已经等了我很久,不想再带着他们小打小闹了,现在推行绿色甲醇的双燃料集装箱船,何记也该转型了。” “我的预期是将何记的航线网络覆盖全球各大港口,扩张船队规模,至少在三年内拿下170条航线。” 何云生站在潮生号何记旗帜下,少年的眉眼满是踌躇满志。 苏河亲眼看着少年因为怀揣着对航海的热爱,在深渊里重塑自己,站起来,一步步与命运抗衡出一条生路,这是自己的一条生路,也是何记的生路。 苏河想,人应该从热爱里得到力量,而不是耗尽所有力量去热爱。 她说:“何云生,祝你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 作者有话说:最近一直没有榜单,好懒惰啊,快评论区催更我!给点动力!! 第25章 返程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航海120天里,苏河见了很多美丽的风景,他们说在南美洲大陆最南端麦哲伦海峡,更为壮观。 苏河很向往。 返程回去的路上, 苏河也将完成一半的手稿进行了收尾, 这是她打发时间随手写下的一个小故事, 不同于以往青春唯美的风格,这次的画风多了温情细腻, 故事蕴含现实与哲理。 她写下了少女的意气风发和一群少年努力追梦的热血励志。 苏河用这本手稿为自己的执念画上了句号。 潮生号停泊在云港的码头,发出船的呜咽声,码头上贩卖海鲜的小贩,熙熙攘攘, 再次回来此时云港已经进入三伏天,天气炎热, 困困趴在地面上热的吐舌头, 小述得到几人回来的消息老早带着困困等在码头。 苏河站在甲板上老远就看见了码头上的小述和困困, 她笑着招手。 船靠岸了。 小述激动的脸蛋红扑扑的, “哥你们这次出海怎么样?还顺利吗?” 何云生抬手拍了下小述的头顶,轻笑,“一切都好。” 小述看向苏河, “苏河姐,你呢, 海上生活是不是挺无聊的?没有晕船吧?” 苏河笑, “不无聊, 海上风景很美。” 小述又扭头问:“你们在云港待多久?” 何云生:“印度尼西亚有批货,装完货就走。” 小述觉得有订单开心,又觉得何云生辛苦, 神情十分纠结,最后又问苏河,“那苏河姐,你这次也跟着一起去吗?” 苏河一怔。 何云生也看向苏河。 苏河抬眸,看见何云生的目光,她挪开目光,对着小述,莞尔一笑,“不去了,有些累了。” 魏司几人在旁边听到苏河的话,看向何云生。 小述看了一眼何云生,随后笑着挽着苏河的胳膊,“海上生活肯定比不得自己家里舒服,苏河姐,我们赶快回去休息吧。” 苏河和小述离开了。 魏司搭在何云生的肩膀,“你们吵架了?” 何云生看着苏河远去的背影,混笑着,没有说话。 他觉得苏河似乎有意避开他。 * 苏河的确有意避着何云生。 因为这120天在船上的共处,他们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的不一样了,苏河说不清楚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有些乱,她暂时也不想再见何云生,想理一理两人之间的关系。 第二天早上天气不错,苏河准备洗个头出去吃饭,可刚洗完头发,花洒却不出水了,便打了前台电话叫人来维修。 电话拨通,“你好,何记客栈前台。” 话筒传来男人略有低哑的声音,是何云生接的电话。 苏河一愣,没想到这么早何云生就在前台,她以为何云生在船运那边处理事情,暂时不会回民宿,她顿了下,说:“303花洒坏了,能不能上来看一下?” 何云生:“等着。” “能不能快点,我一会要出去。” 直到电话挂断,对面也没给个准话,苏河放下话筒,决定不洗澡了,直接出门。 可是下一秒,房间门敲响了。 苏河准备吹头发的手一顿,她披着湿发走过去打开门,却没想到站在门口的人是何云生,“你?” 何云生单手扶着门口,提着工具箱,笑说:“不是说花洒坏了?” 苏河愣了下,她没想到何云生会亲自上楼,她以为这种事情是修理工来修,“嗯,刚刚还出水,洗完头就不出水了。” 何云生听到苏河的话,才注意到少女的发梢是湿的,目光幽深,他走进卫生间,淡淡的少女馨香,和苏河身上的是一个味道。 他过去拧了几下花洒,出水了,但是水压很小。 何云生蹲下身检查发现这间客房水压就是很小,可能好几个月没有住人,没有住客反应这个情况,而刚刚不出水可能是隔壁在用水,这边就跟不上了。 苏河见何云生一直不出来,便走进来问:“能修好吗?” 何云生说:“更换一个增压花洒就行。” 这时忽而上面的淋浴喷头出水了,打湿了何云生衣服,苏河连忙走过去关掉,“不好意思,刚刚试水打开忘记关了。” 苏河说完,才发现自己刚刚过来关喷头,离何云生这么近。 何云生过来的时候穿的白色短袖,上衣全部打湿,露出紧实的肌肉,少年手臂内侧竖纹着一串纹身,一抹海洋线条,和她手腕处的仿佛是情侣款。 苏河匆匆一眼,红着耳尖挪开目光,退出了卫生间。 第32章 何云生偏头瞧着苏何慌乱的身影,他顿了下,继续修花洒,换好花洒,看着湿透的衬衫直接脱掉拿着擦了擦头发上的水,出来说:“好了。” 苏河抬眼,看见裸着上身的何云生有些局促,咳嗽了一下,“好,谢谢。” 何云生抬眼,瞧见少女少见的客气,他忽而起了逗弄的心思,想证实心里的猜测,他倚着门框,风轻云淡,笑问:“酒店还提供其他服务……”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苏河怔愣的看着他,何云生笑,“比如爱心早餐,需要吗?苏小姐。” 苏河眼神躲闪,“不……不需要。” 何云生心觉好笑,摇摇头,“可惜了,昨天刚捕上来的新鲜海胆。” 何云生说罢,离开了。 苏河关上门,洗完澡下楼,却看到何云生在餐厅,何云生看到苏河下楼,“尝尝?刚烤好的。” 苏河一顿,最终还是没有出去,坐了下来。 “你怎么还在民宿?船运那边不忙吗?” “有大徐他们。” “苏河,我今天下午出发,大概十二天的行程……智利那边还有批货,会经过麦哲伦海峡,你……” “嗯。” “你要去吗?还是……”还是准备现在就离开云港了,最后一句何云生默默在心里说道。 苏何想,她是想去麦哲伦海峡的,“等你们这次回来吧。” * 夏日沿海小城镇郁郁葱葱。 下午何云生他们再次准备出海,码头上熙熙攘攘,甲板上,魏司他们站在货船上,说笑,少年们的眉眼间尽是踌躇满志。 船发出鸣笛声,船要开了。 何云生倚靠在围栏,看向码头岸边,小述站在岸边,笑着说:“一路平安!” 不见苏河。 何云生收回目光准备离开,这时却瞥到人群外,一抹靓丽的身影,虽然船开出了一段距离,但是何云生知道那是苏河。 她来了。 何云生垂眸轻笑,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 魏司勾肩搭背,手拍着何云生的肩膀,“呦呦哟,那不是苏河吧?” 何云生轻笑。 徐寅瞧着,“喜欢就说出来呗,磨磨蹭蹭的。” 范书航默不作声的看向何云生,少年垂眸,没有接话,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苏河看着潮生号渐行渐远。 此时她不知道这一别,便是三年。 * 何云生他们离开的第三日,苏河和小述在前台聊天,忽而手机铃声响了。 苏河去接电话。 是交大那边办公处的电话,苏河延毕申请快要结束了,如果赶今年还修不够学分就不能拿到毕业证了。 她挂了电话,小述见苏河怔愣,“苏河姐,你怎么了?” “我可能得走了。”苏河怅然的说道。 小述一愣,“啊?是那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学校的事情。” 小述有些不舍,“不能再等等吗?等云生哥他们回来。” 苏河顿了下,何云生他们出发才三天,还有好几天才能返航,学校那边的事情等不了这么久,苏河买了明天回姜堰的火车票,收拾行李的前一天晚上,她把在纽约买的礼物送给小述,回来再收拾行李的时候看到包装好的打火机。 苏河把盒子和在潮生号创作下的手稿一并放在了桌面。 离开云港的那日。 苏河拖着行李箱,在火车站她思虑再三还是拨通了何云生的电话,可是一阵又一阵的忙音,无人接听。 苏河轻叹息,挂了电话。 她望向玻璃窗外,云港此时已然进入盛夏,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夏花灿烂。 数月前一个人独自拖着行李箱万念俱灰来到这个沿海小城镇,仿佛还在昨日,可是苏河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变了,这就足够了。 再见,云港。 再见了,何云生。 她低头抿唇浅笑,拖着行李箱,转身进了候车室,这时广播里重复播放着她刚来云港的那段广播。 “各位旅客朋友们,大家好!欢迎乘坐本次由苏盐站开往云港终点站的车次,全程大约48小时,希望大家在旅途中欣赏到美丽的风景,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苏河想,这的确是一段愉快的时光。 * 当苏河拨通那通电话的时候,何云生的船队已经行驶在南海,临近印度尼西亚的文莱,因为海面气候变化没有信号,错过了这通电话。 将货物送达,又急匆匆返程。 等何云生他们回到云港知道苏河已经提前离开的信息已经是一周后了。 其他人去瞧何云生的神情,少年站在码头,听到小述说苏河已经离开了云港,顿了下,神情平静,拍了下徐寅的肩膀,“通知一下,晚上开会。” 他说罢,就抬脚离开了。 魏司问小述,“怎么回事?苏河怎么突然走了?” “好像是学校那边的事情,比较急,等不到你们回来。”小述叹息道。 晚上何记船运公司。 何云生坐在上方座椅里翻看着何记近期的运输订单,他放下文件,手指不自觉叩了叩桌面,“返航空跑,效率还是太低了。” 徐寅和范书航面面相觑,“你的意思是?” “拉货也需要人力油耗,而且要是一些易潮物反而得不偿失,还不如和现在一样空船返航后立即投入下一航次,弥补空跑的效率。” “没错,要不然挺麻烦的,白拉了。” 他们说的也在理,何云生沉默了下,“我们不运输粮食类的货物。” 徐寅想了下,也不是不行,“你说。” “我想推行“重来重回”,就是船舶卸完进口货,比如纸浆后,立即装载出口货物,石油设备返航,实现双向满载。” 徐寅听完,点点头,“我看行,把所有能利用起来空隙,都发挥到价值。” 魏司和范书航也没意见。 结束会议后,晚上已经很晚了,何云生回到民宿,楼下静悄悄的,他上了楼,路过苏河住的房间,他顿了下抬脚进去。 何云生目光环视着周围,没有开灯,屋内光线昏暗,但是也能看出保洁已经将客房收拾过了,房间恢复原样,寻找不到一丝少女生活过的气息,仿佛苏河从来不曾来过云港这个小城镇。 何云生挑眉,笑了下,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说走就走,一声招呼都不打。 这时下楼喝水的小述看到何云生这么晚了还在苏河的房间,“哥。” 何云生转身,“怎么还没睡?” “有点渴,下来喝水。” “你在这干什么呢?”小述问。 何云生没有说话。 “苏河姐的房间张姨已经收拾了,但是张姨交给我几样东西,有一封信和一个盒子,和一些草稿,应该是苏河姐给你的。” 何云生抬眸,“在哪?” “我放在抽屉里。” 何云生大步流星走到书桌,打开抽屉,的确有,小述见状,默不作声退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了何云生。 她知道何云生是喜欢苏河的,要不然在苏河次次在民宿惹麻烦,次次忍受苏河。 何云生打开了那封信。 写给何云生的信: 展信佳! 相信你收到这份信的时候已经从东帝汶回来了,不知此次出海是否一切顺利? 事出突然,提前离开,与你约定的等你回来一起去智利,游览麦哲伦海峡恐怕要失信了。 当初万念俱灰意外来到云港,住进何记民宿给你带来很多麻烦,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我想我应该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了。 手稿是我专门留在云港的,不必回寄给我,随你处置。 那支打火机是我们停靠纽约港看到的,导购说点火稳又防风,我觉得很适合你,这段时间谢谢你何云生。 信尾“何云生”后,又缀上了一句话,似乎是停留了许久,字迹晕染在纸张。 你会带着对轮机的一腔热爱,带领船队走到你想要的高度! 我会在姜堰关注你的好消息。 苏河落笔。 何云生手指不自觉摩梭着纸页,他嘴角轻佻,可是慢慢觉得有些落寞,他点了根烟,许是吸的有些猛了,呛进肺里,他低咳了几声,脑海里浮现出魏司的话。 “你怎么想的?人都走了,还不去追。” 何云生继续吸了一口,烟雾萦绕,他自嘲的扯了下嘴角,他还能怎么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半的时间都漂泊在海上,在跑船,他这样的身份能给苏何什么呢? 他的感情对于苏河只是负担,亦或是阻碍少女前进的绊脚石。 何云生打开包装盒,昏暗的月光下,白色金属质地的打火机一条蜿蜒的蓝粉色河流印刻在上面,是zippo品牌的川流不息,像他们一起看过的海边蓝色小调的日出。 第33章 他把打火机贴身收起来,翻看静置旁边的手稿,这是苏河在海上画写下来的,他碰见过几次,只是以为苏河解开了心结,可是没想到这是告别之作。 三日后,何云生赶往智利送货前,何云生给宋观打了通电话,宋观在小南方人脉广,帮他联系了文学社专业人员,他以苏河的名义投了稿,关于苏河的信息是数月前苏河办理入住留下来的个人信息,他帮忙投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抱歉啊,事出突然,断更了好久好久,也真的是太累了,工作和家庭都要兼顾,有点分身乏术。 不过好在这个故事还是顺利走到了尾声。 第26章 苏河回到姜堰第一时间去了交大, 联系了导员申请重修课程,继续完成了没有完成的学业。 只是那天从教务处出来,她路过轮机工程专业,在学校表彰栏里, 看到何云生的信息, 轮机工程优秀毕业生。 她停顿了下, 忽而几个小女生跑过来,不小心撞了下她的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 这样的场景似乎似曾相识,只是这次苏河抬眸,轻笑道:“没关系。 随后小女生们围着信息栏, 叽叽喳喳,“你们看到没, 那个就是何云生, 听学姐说, 是轮机工程的风云人物!特别帅, 听说现在做了船长!” 苏河的目光随着几个小女生的话落到少年的一寸照片上,少年左耳打着耳钉,微烫的碎发, 勾唇浅笑,意气风发。 不知为何, 苏河想到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眉眼柔和, 轻笑了下,这时几个小女生嬉笑问:“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啊?” 苏河一顿, 笑说;“汉语言文学系。” “啊?我们也是汉语言文学系的,怎么没有见过你啊。” 苏河笑说:“我是前几届的。” “那何云生学长和你是同一届的?你见过本人吗?也和证件照一样帅吗?” “她们说何学长毕业后就进了家族企业,现在是一名船长,真的吗?学姐。” 小女生们激动的问。 苏河没想到何云生人都毕业快两年了,在学校还这么火,点头,“嗯,是挺帅的,现在从事船舶工作,你们可以了解一下何记船运。” 女生们,“哇,何学长好优秀!” 苏河轻笑,转身从信息栏离开,只是信息栏上何云生一栏的一寸照片不翼而飞。 * 在处理完学校的事情,苏河抽空回了趟家。 徐沛珊看着失踪数月忽然回家的苏河气不打一处来,又红了眼眶,“你说你这孩子咋这么倔强!烧了几本你的手稿你就闹离家出走,好几个月没音讯!” 苏河抿了下唇,“这不是回来了吗?” 苏鸿哲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苏河想说什么,又没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行了,回来了就行,中午了快做饭吧,都饿了。” “行,我现在就去再买点菜,多做几道菜。”徐沛珊连忙点头,拿着钥匙就往出走。 苏河:“妈,少买点菜。” 徐沛珊匆匆出门了。 今天是周末,苏河的小妹在家里,“二姐,你去哪里了?我们都可担心你了,你这段时间在外面怎么样?” “爸爸其实也后悔了,你就原谅爸爸吧。” 苏河看向苏鸿哲,苏鸿哲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苏河知道苏鸿哲拉不下脸和自己道歉。 自有记忆起,苏鸿哲在家里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的威严,只有小弟才能获得和苏鸿哲同等的家庭地位。 苏河也已经习惯了。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我这次去了很多地方,给你们都带了礼物,我给你们拿,看看喜欢不喜欢。” “哇哇哇,二姐你太好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了,你们学习没有退步吧?” “没有没有!” 小姐妹两个人说说笑笑去了苏河的房间。 苏河把礼物从行李箱拿出来,小妹看到苏河给她买了洋基队的联盟周边,兴奋的惊呼出声,又蹦又跳的。 “啊啊啊啊!二姐!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苏河轻笑,这时夏可打来电话,她去洗手间接电话,夏可得知苏河已经回到姜堰,迫不及待的约苏河出来见面。 两个人约在咖啡店。 数月没见,夏可激动的扑上去抱住苏河,“咋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归期不确定吗?都没提前和我说,我去接你啊!” 苏河笑说:“这不是知道你忙嘛。” 夏可叉腰,“哼,我再忙也能腾出时间!” “好好好,下次一定提前给你说!“苏河拉着夏可入座,两个人彼此说着这几个月的生活琐事。 夏可和苏河要了旅游照,忽然刷到了一张民宿照,画面里有一道不甚清晰的身影,她认出是何云生,感慨道:“不亏是交大的风云人物,这么糊,还是这么帅啊。” 苏河瞥了一眼,她记得这张照片,没想到拍到了何云生。 “苏苏,你这次回来后有什么计划吗?”夏可问。 苏河想了想,“我想先重修课程,把毕业证拿到,之后先找份工作吧。” 夏可:“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随后夏可看到了少女手腕处的纹身,“苏苏!你什么时候纹的?也太酷了吧!!” 苏河垂眸,看向手腕处的小船,心里升起异样的情绪,“不久。” * 2017年,9月,23日。 苏河修完了所有学费,顺利拿到了交大毕业证,这一年她改变了找份稳定工作的想法,去了偏远的西北山区支教。 山区生活很艰苦,但是苏河却适应的很快,山里信号也很差,苏河却喜欢上了这种平静悠闲的生活,只是偶尔爬到山顶关注何记船运的近况。 这一年,何记船运正式更名为何记海运,推出班轮化策略,将传统装满再走的零散运输转为固定频次,可预期的班轮服务。 同一年开拓了北美市场,南美西航线,登上了财经新闻。 而那一年,苏河为了送学生回家返回的路上不小心摔下山,全身多处骨折,被紧急送往了医院,当天晚上又被人连夜转院回了姜堰。 那次身体留下了后遗症,苏河回来后便没有再离开姜堰,这一年她开了一间小书店,成立了青少年公益基金会,免费给山区留守儿童捐赠阅读绘画课本,让山区孩子看有一个看世界的窗口,关注山区留守儿童的教育方面。 夏可有时候忙完工作就跑到苏河的书店里来,如果恰逢一个暴雪天,两个人就煮两杯咖啡,悠闲的坐在窗户边看书赏雪。 这样松弛平静的日子,夏可都感慨道:“每次工作忙完来你这坐一会,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时间都慢下来了。” 苏河笑,“那多来光顾。” “话说,你准备就守着这书店一直这样过下去吗?”夏可试探的问。 苏河抿了口咖啡,“嗯,折腾不动了,虽然不太挣钱,但是足够温饱,挺好的。” 夏可看向苏河的腿,她知道苏河自从几年前去西北山区支教摔下山,腿脚就一直不太好,虽然不影响生活,但是终究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你……你回来这么久了,和何云生还有联系吗?” 苏河抬眸看向夏可,轻轻摇摇头。 夏可走了,苏河一个人坐在书店里,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雪,捧着咖啡杯发愣,她知道夏可没有说出口的话,原来连夏可也察觉到她对何云生生出了感情。 苏何起初以为是因为自己那段特殊时间,两个人朝夕相处才生出了不一样的感情,可是现在已经这么久了,提起何云生,她的心依旧悸动。 可是她的感情,对于何云生或许是困扰。 * 又一年又迎来了一个普通的寒冬,苏河照常在书店整理书籍,忽而接到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电话,告诉她的作品成为入围了中国金龙漫画奖。 苏河脑袋发懵,直到负责人再次确认,她才回神,确认作品是她在云港出海那段时间写的告别之作。 苏河挂了电话,依旧没有回神,她倚靠在书桌边,平复心情。 真到实现梦想后,才恍然发现这么没有真实感,没有她想象的多么隆重,多么严肃的场合,只是一个再普通平凡不过的一天。 直到许久,苏河忽而想起什么,她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一直不敢播过去的电话。 苏河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可是随着话筒忙线,她的心也慢慢沉寂,已经记不清他们之间错过了几个电话。 * 4月12日。 苏河在姜堰收到了一封从云港寄出的信,信封上写苏河亲启。 亲爱的苏河: 写下这份信的时候,正是你人生失意的时候,因为梦想破灭,你自我否定,一直觉得是自己走错了路,焦虑迷茫,于是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独自来到了距离姜堰几千公里外的云港。 第34章 当初心理医生说,人类太需要鼓励和爱了,一个人至少要拥有一个永远不会否定你的人,无论遇到多大的挫折,都可以重整旗鼓,出乎意料的走下去。 我想,你应该遇到了。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所遇到的挫折,耿耿于怀的事情是不是已经放下了,你的梦想是否实现,但是希望你能带着这份肯定,奔赴下一段更美好的旅程。 亲爱的你,终将走进恒常而坚韧的春天里,站在峥嵘常青的世界。 这一年苏河依旧没有站在中国传媒大学的礼堂拿下“白杨奖”,但是这一年,她站在了中国广州国际会议中心颁奖台,拿下了中国金龙漫画奖。 彼时已经三年过去了。 不入苏河这个沉寂许久的漫画家再次杀回漫画界,颁奖台上,灯光璀璨,举世瞩目,苏河穿着一袭拖尾白色长裙,握着手里沉甸甸的奖杯,望着台下,掌声雷动。 22岁的苏河因为梦想破灭而为此一蹶不振。 25的苏河带着自己的作品站在了颁奖台,因果是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苏河轻笑,却又心里略有落寞之感。 可惜,她想看见的人却不在。 同月,何记海运正式推行绿色航行,成功转型,航线网络至今为止已经覆盖全球160个国家和地区,自营集装箱航线达308条国际航线,面向全国。 这一年,何云生还在海上航行。 他坐在娱乐厅的沙发,看着电视屏幕回放着国内动漫盛典的最新播报,画面一直定格在颁奖台颁奖的瞬间。 何云生勾唇。 他的刺猬小姐,终于出人头地了。 * 因为苏河消沉几年,忽而在动漫盛典获奖,引起一阵躁动,许多漫画公司找苏河合作,书店也跟着爆火每日很多书粉慕名而来,苏河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招了一个人帮忙。 要是闲暇就在书店上面的阁楼创作,那日苏河在画草稿,忽而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屏幕弹出一则讯息。 是几年前她在ins上发布的动态,配文“老板的心比蜂窝煤还黑,免费避雷,不用感谢!” 地址云港何记朴宿。 有人评论,[啊?真的吗?姐姐,本来这个月想订这家民宿的.] 苏河笑了下,重新修改了文案,[周到,细心。] 给了五星好评。 此时,苏河不知道因为自己这四个字好评,有多少人慕名而去,她的评论区也被人广泛关注纷纷留下评论。 [姐姐说的是真的!服务很好哦!] [听说这家老板还有另一层身份,是船长欸!就是从来没有看到!] [我见过!!但是并没有姐姐说的那么好脾气欸!冷冰冰,挺拽的。] 这条评论下有人回复,[我知道小道消息!这家民宿老板和姐姐是同学,他可是在暗恋我们姐姐!] 很久很久以后其他人没想到还意外倾听到了一段超甜的爱情故事。 苏河对此一无所知。 她修改了文案,便下楼去了附近的买咖啡,拿了咖啡就准备离开,忽而人群中有人叫了声她的名字,“苏河” 范书航几步上前,惊喜的问:“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你回来了?”苏河看到范书航也有些意外,下意识朝后看了一眼,“你一个人吗?” 范书航随即知道苏河想问谁,“嗯,生哥和大徐他们还在海上,我这次是休假回来的。” 苏河点点头,“去我书店吧,我们去那聊。” 书店。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苏河顿了下问:“何云生……他还好吗?” 范书航诧异的看向苏河,“你和生哥没联系吗?” 苏河摇了摇头。 范书航“你不知道吗?你离开云港以后,生哥每年从云港到姜堰往返两三次,我以为……我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苏河一时失语。 这些事情,她从来不知道。 范书航见苏河的神情,就明白了一切,“可能那时候你不告而别,生哥……生哥他一直放心不下你,所以才一直关注着你这边的近况,只是没有联系你。” 范书航走后,苏河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失神了很久,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感情对于背负着何记海运的何云生来说是困扰,是会阻止他前程的人。 可是没想到,原来何云生也怕他的心意会阻碍自己赶路。 玻璃窗外,雪水融化,春光乍泄,很快有迎来一场春,现在也不晚,他还在等自己。 苏河再次拨通了电话,这次,她再也没有退怯。 电话通了。 “是我。”苏河咬唇,“苏河。” 对面传来轻声低笑,“我知道。” “我刚刚遇到范书航了,有些事情想和你亲自确认。” “嗯。” “他说,这三年里,你每年都往返姜堰两三次来看我,这是真的吗?” “是。” 话筒里,忽而传来少女轻呼吸声,随后声音略有哽咽,“何云生,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也在很想你啊。” 对面,何云生听到少女的哽咽的声音,握着话筒,有些无促和紧张,“苏河……” 苏河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那现在呢?何云生,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你呢?” 这时似乎信号不太好,话筒里传来何云生断断续续的声音,但她还是听到了。 “明年开春,我们能再见一面吗?” “我有两张船票,要和我一起去麦哲伦海峡吗?” end 2026/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