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乱》 第1章 [现代情感] 《荒乱》作者:故得【完结】 简介: 世大计软学院的席巍,恣意随性,劲如烈酒。 单是站在那儿,勾勾手指,就有大把女孩前仆后继,为他飞蛾扑火。 台风将至的傍晚,云静漪坐观众席看他打球赛。 他长了张吊人胃口的帅脸,个子很高,身材很顶。运球时,手背筋骨遒劲清晰,让人浮想联翩。 馋虫被勾起,她咬碎巧克力脆皮,奶味雪糕黏答答地淌湿红唇。 他偶然瞥来一眼,她舔去唇边奶渍。 身旁男友邀她共进晚餐,哦不,在他开口瞬间就已沦为前任。 云静漪以“广播站有匿名投稿的晚间栏目要主持”为由拒绝。 事故发生在二十分钟后,广播响彻校园。 “1611,我很想念你……”甜润女声稍顿,带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在我身上挥汗如雨的样子。” 席巍跳投,一个干脆利落的三分球落地。 “哔——” 宣告比赛结束的哨声尖锐,满场狂欢震耳欲聋。 可他只听到,广播中,她再次吹响的那一声狗哨。 ——他们的暧昧游戏,才刚进入新一轮的交锋。 [狗哨,一种特制的唤狗哨子,哨声频率范围超过人类听觉频率范围,但狗能听见,常用于训狗。] 外表乖乖窝里横x床下骨头硬床上梆梆硬 p转正丨女主微病态,硬上弓丨男主说着不要但超爱丨非完美人设 双c,女主谈过玩玩而已的恋爱 男主寄住梗,无血缘关系,不在同一户口簿 *连载过程中,存在部分删改片段。全文完结后,将酌情精修。感谢理解~ 相互尊重,弃文不必告知 不定时捉虫修文 ※谢绝极端男女主控;谢绝代入现实上纲上线;谢绝贷款剧情、臆想情节、虚假排雷、乱带节奏;谢绝写作指导;谢绝梗母亲妈眼空口鉴;谢绝侵权盗文转载;谢绝造谣及乱泼脏水扣帽子;谢绝hyb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校园 主角视角云静漪席巍 一句话简介:寄住我家的哥哥被我硬上弓了 立意: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01章 “啪。” 校园卡就这么从上层床铺,掉到下床和墙体的夹缝中。 云静漪捋一把头发,刷地掀开床帘,到下铺去捡。 校园卡卡着的位置太巧妙,她跪在下铺,两根指头小心翼翼去夹,没夹出来,反倒把校园卡推到缝隙更深处。 厨房里,母亲陈巧莲一刻不停地叫唤她: “漪漪,云静漪!听到没?把这只五指毛桃鸡给席巍送过去,微波炉叮五分钟再吃。” “昂。”云静漪应声,站在实木双层床边,双手握住床柱,深呼吸,咬牙猛力朝外一推,“嘎吱——”床腿跟地板刮出刺耳声响。 “你在搞什么?”陈巧莲扬声问。 “没什么。” “席巍这孩子,暑假不回来就算了,这次特地煲了汤,叫他回来喝,他也没回。” “回来干嘛?跟我挤这么小一间房,转个身都能撞到。” “从高中到现在,你们一间房住了三四年,不也没什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成年男女,夜夜共处一室,你觉得合适?” 推出适当的空隙了,云静漪蹲在墙脚,伸手去够。 里面是卫生死角,落了点灰,先是捡到一张校园卡,再是摸到一个黑色包装小方块。 德国进口的,特大号,保质期还没过。 “你们住一个房间,又不是睡同一张床,能有什么?再说了,你看得上席巍,人家还未必看得上你,都这么大人了,又懒又不懂事。” 陈巧莲不知何时竟出现在房间门口。 云静漪差点被吓一跳,不动声色地攥紧了那枚套子,塞进裤袋里。 “你蹲那儿干嘛?” “捡东西。” 捡完,她再费力把床推回去。 临出门,陈巧莲到底还是没忍住说她: “都大二了,你在学校有没有找男朋友?拿不准的话,就跟妈妈说说,或者让席巍帮你看看,要么就让他给你介绍个好的……席巍一向很照顾你,他还能害你不成?” 受不了她的絮絮叨叨,云静漪几乎是落荒而逃。 拎着个小行李箱,将家中洗护用品和纸巾洗劫一空,她没去席巍的公寓,而是搭乘地铁,直接回了世卓大学。 临近晚饭时间,刚推开宿舍门,就听边心怡发起灵魂拷问:“今晚吃什么?” “吃鸡.吧。”云静漪想也没想地接话。 边心怡正对着镜子化妆,闻言,转过头来看她。 少女站在夕阳余晖中,一头浓密黑亮的及腰卷发被微风吹着,皮肤白白滑滑,模样乖乖巧巧。 高挑婀娜的身材却惹.火,黑色长袖罩衫露着不盈一握小蛮腰,牛仔短裤下,两条长腿匀称笔直,欲得不行。 她拖着行李箱进宿舍,关门时,把夏末炽热的斜阳一并关在门外。 边心怡笑得有点坏:“十八厘米的有么?来一只。” “那我要席巍的。”左瑶话音刚落,宿舍一片哗然。 边心怡一个靠枕砸过去,笑得不行:“能不能要点脸?” 左瑶险些没接住,把靠枕往怀里一塞,兴致勃勃聊起八卦: “那可是席巍欸!本来他们卓班就人少资源多,个顶个犀利,席巍更是又高又帅又聪明。听说前段时间,他一个项目赚了上百万,可多人眼红死他,想方设法问他怎么搞钱。这种潜力股谁不喜欢啊?我胆子要是再大点,就学华戏那位校花,跑他教室门口堵他了。” “……”云静漪到床边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袋真空包装的五指毛桃香鸡,“十八厘米没有,倒是有只一斤八两的。”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还真是席巍的。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几人翻箱倒柜,找出上学期差点被没收的电饭煲,又是热鸡,又是煲饭。 手机一直“叮咚”个没完,云静漪按亮屏幕看一眼。 备注显示“陆泽瑞”,一个华戏表演系在读学生,亦是她的现男友: 【宝贝,你还有多久出门?】 【难得一起出去玩,你好好打扮,我们多拍点照片】 说是出去玩,其实是他一个导演系的朋友生日,在市内最大最有名的夜店开台庆祝。 云静漪说过不去,陆泽瑞不依,软磨硬泡许久,又是天天打她电话发消息,又是大老远跑她学校找她。 最无语的那次,是在他们教学楼下,抱着个吉他唱《等你下课》。 她不想再丢人现眼,只好答应。 饭菜没吃几口,云静漪随手画一个淡妆,耳垂挂两只亮闪闪的金属耳圈,就拎上腋下包出门。 陆泽瑞打车来的,在世大门口等了挺久,一见着她,脾气比闷热天气还躁动,“不是早叫你准备出门了么?怎么还这么慢?” 安全带拉到一半,云静漪手一撒,带子“啪”一下弹回去,“看样子,你也不是特别想我跟着一起去。” “不是不是!”陆泽瑞紧忙找补,生怕她反悔似的,叫司机师傅赶紧出发。 车子在宽阔街道疾驰,街灯影影绰绰落下一道。 陆泽瑞侧着脸端详她,交往这么久,还是忍不住感慨:“宝贝,你真美。” 是真的美,就算他是戏剧学院的,也没见过有谁比她生得更精致耐看,五官深邃立体,双唇水润红嫩,仿佛尝一口,满嘴都是樱桃的甜。 他这次约她出来,就是想把两人止于拥抱的温吞进度,再往前推推。 可她没搭理他,而是低着头,在回复广播站小群里的消息。 这学期的广播站招新工作进行到尾声,群里干部级别的老成员们,都在讨论部门内哪个新人的表现不错,有留下来的可能。 作为播音部副部,云静漪也有看好的新人,自然要为他们争取一下。 见她爱答不理,陆泽瑞也不气馁,自顾自找话题: “这次生日,牧九还叫来个挺厉害的哥们儿,你们学校的,叫席巍,宴席的席,巍峨的巍,你认不认识?” “听说,他打高中就很狂,又是进国家集训队,又是拿下ioi(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清华北大任选,他却一反常态选择保送你们学校计软学院的卓班,说是看中了教学资源和校企合作战略。” 听到这,云静漪眼睫微动。 以为她感兴趣,陆泽瑞说得更起劲了: “那哥们儿长得还不赖,采访视频放网上,大把人恭维他,帮他艾特企业和学校官号,说是泼天的流量来了,他简直是行走的招生简介和招聘广告。” “他这人也挺会来事儿,大一开始,就进大厂实习,和企业高管、技术大牛参加各种行业峰会,还跟着老师搞项目。貌似,前两个月他才刚喜提一辆大g……” 第2章 凑巧车窗外一辆大块头开过,陆泽瑞抬下巴指了指,示意她去看,“喏,大g。” 云静漪转眸看去,隔着车玻璃,一张清俊帅气的面孔乍然撞入眼眸,不等细看,黑色大g彪悍生猛,擦着他们这辆车飞驰而过。 街边霓虹模糊她视线,有那么一瞬,恍如隔世。 她喃喃:“陆泽瑞,我们交往多久了?” “三个多月吧。” 近四个月。 算是挺长一段时间了。 她和席巍认识至今,还不曾这么长时间没见过。 这座城市太大,校园也大,若非有心,真的很难遇见。 上次见他,是在社团换届大会结束后,五月三十一号晚,他的公寓里。 之所以记忆深刻,不是因为被他面对面抱着做时,长绒地毯不幸被激涌的浪潮打湿; 也不是因为被他箍紧腰肢,摁在落地窗前,看高楼之下人车熙攘有多挑战耻度和心跳。 有件事,是陈巧莲女士判断有误的。 她和席巍,看不看得上对方是一回事,反正,上是上过了,还真就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们的关系,隐晦,微妙。 她从未对外透露,他曾在她家寄住三年。 就像,她也不会把两人暗地里炮火连天的关系摆上台面。 当时换届,出了好大一个八卦: 学生会主.席团诸多竞选者之一,在微博po出一张部门聚餐合照。非部门成员席巍也出现在她攒的局上,并且两人离挺近。她公然艾特席巍的微博,大致意思是相谈甚欢,获益匪浅。 不知是否受此影响,反正,在之后选举换届的主.席团公示名单中,那位学姐榜上有名。 “你跟那学姐怎么回事?” 突然想起这事,云静漪便同他提了。 席巍闷声干大事,懒得搭理。 她抓扯他头发,让他把埋在她胸口的脸抬起来。 四目相对,他轻哂:“你在意?” “嗯,我在意。”她语气相当随意不走心,揉乱他头发,又去抚摸他发烫的耳朵脖颈,“1611,你不乖。” 话落,暗昧氛围瞬息变化。 她明知道他有多讨厌这串数字,却故意招惹他。席巍有些应激,脾气和力气都往一处使,闹出好大动静。 吱吱嘎嘎,神魂颠倒。 她受不了地抓挠他淌汗的肩背,每次呼吸都用尽全力,想叫他轻点,叫他少发疯。 可一只大手却密不透风地捂住她嘴巴,他声嗓粗沉低哑:“闭嘴。” 这才是真正令她记忆深刻的——他憎恶眼神仿佛催化剂,将她所有感官激发到极致,就连强烈感受都与往常不同,天崩地裂,海水倒灌,全都一笔一划刻进灵魂史书。 多可怕。 分开四个月,从夏初到夏末,熬死了夏蝉短暂的一生,她都没能把他的痕迹从她身体里擦除。 现在想起,仍感觉有痒意从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黏黏腻腻,胆战心惊。 车子抵达one9 club,他们下车。 这家夜店采取会员制,门口停一溜豪车,闪烁霓虹刷亮一个个价格不菲的车标,空气里都是纸醉金迷的味道。 “又是那辆大g。”陆泽瑞一眼便认出那台车。 云静漪轻飘飘地掠一眼,驾驶座早已没人。 穿过昏暗的通道,刚掀开pvc软门帘,就被烟酒香水混合的浑浊气味冲到,鼓噪抓耳的电子音乐轰炸耳朵,镭射灯扫过一具具摇头晃脑的身体,依稀可见空气雾蒙蒙的,像升天,或是坠入不见天日的地狱。 还没找到卡座,云静漪就先在舞池外面一圈看到他。 席巍这人,真的很好找。 人群中,最帅、最吸睛、最带感的那个就是。 他半个肩背都懒散地靠在墙边,一米八八的个子,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腿很长,随便套件t恤牛仔裤,都像世界名模拍海报。 当然,云静漪更喜欢看他不穿的样子,刻画分明的肌理线条,是任何高奢都无法比拟的顶级时尚单品。 身旁有人同他说话,他漫不经心地听,偶尔将香烟凑到唇边吸一口,呼出的烟雾散在半空,红光危险闪动,照着一张吊人胃口的英俊脸庞。 眼底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不知不觉醉人的鸡尾酒,后劲很大,轻易上头。 陆泽瑞显然也看到他们了,拉着云静漪过去跟人打招呼。 电子音乐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安静,使她凑巧听清席巍那把磁沉声嗓: “怎么没说她也来……你知道我烦她。” 烦谁? 旁人是怎么回他的,云静漪不知道,台上dj在说话,聒噪的音乐再次响,掩盖掉好多藏在黑暗中的声音。 离得近了,他们也注意到她和陆泽瑞。 “嗨,寿星公!”陆泽瑞同牧九说话,两人碰了碰拳头。 云静漪抬眼,视线猝然和席巍撞上。 时隔四个月的第一次对视,前者澄澈柔和,后者深沉如渊。 四个月前缠绵苟且的渴欲和疯狂,此时褪得干干净净。 之后是很老套的介绍环节—— “这我女朋友,云静漪。” “这我哥们儿,席巍。” 陆泽瑞认真打量席巍,好奇他怎么能这么有能耐,年纪轻轻开大g。 牧九对着云静漪那张漂亮脸蛋,思索片刻,问:“你以前是不是世宜一中的?我好像见过你。” “是。”云静漪毫不避讳地承认。 牧九点点头,没等多问,一个男生提议到卡座坐着慢慢聊,陆泽瑞附和说好。 他们一行人,就这么转移了聊天阵地。 甚至,陆泽瑞都没发现,她没跟过去。 席巍也没动,灰白烟雾狎昵地缠着他长指,徐徐袅袅向上缭绕。 昏暗吵闹中,云静漪润泽饱满的红唇翕动:“伸手。” 他一双深情眼熠熠灼灼,倒映她乖巧面容,半晌,眉毛抬了抬,左手伸向她。 她垂眼,模样认真,一手托着他的手,一手从裤兜摸出那个小方块,不轻不重地放到他掌心,再推着他骨节分明的指,珍重万分地让他合拢手掌。 “见面礼。”她说。 还以为是什么,竟搞得如此隆重。 发现是一枚未开封的套子时,席巍差点没气笑: “这就是,阿姨千叮万嘱,让你拿给我的东西?” “……我没想到真会碰见你。” 尽管上帝暗示得那么明显,今天所有事情的走向,最终都与他有关。 云静漪伸手去拉他右手腕,让他掌心放到她平整柔软的腹部,那里没有衣物遮挡,触感又滑又凉。 他指间香烟仍在烧,被薄唇含过的烟嘴擦着她肌肤,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痒,她呼吸微微有点乱了。 “我允许你和它做最后的告别仪式,”她说,“在被我男友发现之前。” 第02章 席巍没跟她客气,宽厚灼热的大手在她细嫩肌肤流连,活脱脱一个人渣样: “四个月才这么点儿?” “不小了,”她说,“一斤八两,咸香滑嫩。” 两人说的就不是一回事儿。 不过,开玩笑嘛,谁当真谁傻。 他轻笑:“全吃了?” “应该吧。” 学校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校外个个挑食,进来全都老实,尤其是看到一盘活色生香的肉时,那叫一个风卷残云,战斗力惊人。 “没留点给我?” “……我问下鸡头和鸡屁股有没有剩的,让我舍友带过来?” “那算了。”席巍把手收回去,慢条斯理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进一旁的烟灰缸。 就着暗弱光线,看一眼套子印刻的日期,去年三月产的。 他问:“哪来的?” “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我拆的那盒。”云静漪说。 本着不委屈自己的原则,她精挑细选,特地买了个贵的。 还火眼金睛,隔裤观鸡,给他挑了最大size。 当时,席巍被她绑了全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在这方面经验为零,哆哆嗦嗦,摸.摸索索,硬是凭借生理课那点贫瘠薄弱的知识,和观看大量咸片、咸书得来的丰富理论,完成了对他单方面的欺压。 套子跟他很合,而他却跟她不太合。 没关系,多加操练,总有合拍的那天——好在这一天的到来并没费多少工夫。 这只未开封的套,大概就是那时不小心被她踢到床缝里的。 那段回忆对席巍而言,不太美好,他面色明显冷淡了些,“不留着自己用?” 云静漪耸耸肩,不谙世事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我跟谁用?” “不是跟人在交往?”他甚至连“男朋友”这三个字都不想提。 “嘘!”她倏地靠近,一根中指压住他柔软双唇,警惕地回头张望一眼。 长发扫到他胳膊,有点痒,他想拉开她,她忽然扭头看回他。 第3章 两双眼在迷离暗色中对望,像偷情,是他们一贯以来的画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见不得光的氛围。 有某种预感在蠢蠢欲动,死灰复燃,席巍心脏紧促地猛跳一下,瞳孔有细微变化。 “上次我跟他约会结束,他抱了我一下。”她压低了声音同他说,像在悄悄告密的可怜人,嘴角都委屈得瘪下去了,“然后,我发现……原来他是这个。” 压他唇上的那只手一翻,手背对着他,一根中指直挺挺地竖着 ——像在对他比中指。 “……”席巍下颌线紧了紧,抬手,将她那根中指摁下去。 她又突然亮出一根小尾指,“没起来的话,可能是这个。” “……”他把她秀气雅致的小尾指也摁下去,大手将她的小拳头包得严严实实。 红光下,冷白手背绷出筋骨脉络的轮廓。 如果细看,在他左手中指指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疤。 那是以前她摔倒,后脑差点撞到门上锈迹斑斑的小铁钉时,他为了护住她的头,不小心被扎到的,当时流了好多血,把她吓得不轻。 云静漪叹一口气,真诚向他发问:“所以,你说,这个size的套,他怎么用嘛?” 席巍没这方面的烦恼,真的不是很能感同身受地回答她。 “原本想着,小就小点吧,只要他人好,对我也好,我也不是不能忍忍……”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生理缺陷的否定程度,越来越大于对他人品的肯定程度了。 果然,人不能吃得太好太饱。 她一个习惯拿大茄子当主食的人,怎么可能靠调味用的小辣椒充饥? 吃得差了,她会萎靡不振; 吃不饱,她都担心自己会突破道德底线,饥不择食,什么垃圾都往嘴里塞。 比如现在,她挺想问问席巍,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小三体验卡”。 啧—— 四个月没开荤,没感受过那种酣畅淋漓、不能自已的满足感,她是真饿了。 可惜,不用想也知道,席巍是不会答应陪她这么胡闹的。 虽然,他已经陪她胡闹过很多次了。 陆泽瑞反应再慢,过去好一阵,总算记起自己还有个女朋友,着急忙慌赶回来找她。 席巍最先在群魔乱舞中看到他,他松开桎梏她的那只手。 属于他的体温消失,有冷气吹来,凉飕飕的,云静漪放下举在半空的手,循着他视线,见陆泽瑞艰难穿越人海,朝他们而来。 席巍随手将套子丢进裤袋,没兴致同陆泽瑞打交道,抬脚往卡座那边走。 云静漪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灯红酒绿中,耳边,陆泽瑞问她: “你怎么还在这儿?跟席巍聊上了?你们聊什么?” “没聊什么。”云静漪想着他离开的方向,跟着走。 陆泽瑞在旁边叭叭个不停:“可我看你们那样子分明有在聊!宝贝,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会吃醋的。” “吃醋好啊,”她没心没肺,“我最喜欢看男人为我争风吃醋了。” “云静漪!”陆泽瑞恼了,“你到底怎么了?对我有什么不满你直说,犯得着整天冲老子甩脸子?” 云静漪停步,胸腔起伏了一下,回过头,从上至下打量他一遍,最后慢悠悠对上他眼睛,沉声问: “你确定要我说?” 这态度,颇有她说完,两人就彻底闹掰分手的意思。 陆泽瑞怎么肯?! 他千方百计把她叫过来,就是想带她出来炫耀,让人知道他有个漂亮女友,让她给他撑面子的! 牧九和席巍他们已经见过她,知道她是他女友。 刚才在卡座时,牧九还当众夸过他福气不浅,女朋友特好看,勾得众人颇为好奇呢。 如果他没把她带过去给大家瞧瞧,反而被她给甩了,那他陆泽瑞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好歹是表演系的,陆泽瑞变脸速度飞快,“不是,宝贝,我刚刚真是醋劲太大,有点失控了。你不是说你喜欢看我为你吃醋么?我是真的……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待一起就特别难受。” 平时见他到剧组跑龙套,都没这么好的演技。 云静漪冷笑:“是你先把我落下的。” 屁颠屁颠就跟着牧九他们走了,压根没管她有没有跟上。 陆泽瑞讪讪地摸着鼻子,到头来,还是“宝贝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下次不会了”那一套。 云静漪懒得搭理,反正他也不是诚心求她一个原谅的。 “不过,我跟席巍确实聊了点事。”她说,“我向他请教怎么搞钱。” 在这座以“搞钱”“高效”“快节奏”为关键词的城市,提到money,谁不是双眼放光,血脉偾张? 陆泽瑞很兴奋:“他怎么说?” “男人要成功……”云静漪卖关子,“先挥刀自宫。” 陆泽瑞下身蓦地一疼,“哥们儿真是个狠人。” 他们台号是a08,数字吉利,位置自然也好,离dj台很近,能把台上dj和领舞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楚。 一组半包式皮沙发几乎坐满人,中间一方玄色茶几,像是釉面玻璃材质,反射五颜六色的光,摆满了高矮胖瘦各式酒瓶,果盘、零食都没怎么动,就晾在那儿当装饰。 “哇靠!天菜妹妹哦,陆泽瑞,你小子可以啊。” 云静漪刚到,就有人吹响一记口哨,对她的外貌身材表达认可……确切来说,是对陆泽瑞竟然能泡到她这种姿色的妞表达认可。 她暗暗在心里翻白眼,陆泽瑞却相当骄傲自豪: “没骗你们吧,我女朋友超靓的。” 他们挺给面子,夸她漂亮,说起她是世卓大学的,话题又不知不觉引到席巍那儿去。 陆泽瑞拉着她找位置坐下,挺挤,云静漪的腿不得不挨着他的腿。 他膝盖晃了下,像是坐着不舒服,更像是故意蹭她。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一瞬,云静漪狂冒鸡皮疙瘩,莫名感觉特别恶心。 她交叠双腿,刻意避开他,只占一点点座位。 人多容易闷热,她从包里翻出一根发圈抿在唇间,双手往后梳拢头发,随手挽一个低矮慵懒的发髻,再用发圈捆扎。 雪白修长的天鹅颈露出来,凉快许多。 抬头时,一眼瞧见对面的席巍在看她。 没老师家长在时,他的好学生姿态不复存在,坐姿向来随心所欲。 两腿自然敞着,身体向前倾,肘部抵膝,玻璃杯里不知装的什么饮料,杯壁凝一层冰雾,他几根手指松松懒懒地捏着,指尖有水珠滴落。 双眼一如既往的通透锐亮,只是这会儿透露出的意味很有意思,带点戏谑的、不正经的笑。 见她看向他了,他朝她身旁的陆泽瑞睨一眼,目光又转回给她。 摆明是在给她使眼色。 云静漪便斜眼瞄向陆泽瑞。 哦豁,难怪他没再晃动膝盖蹭她,抢占她位置了。 二十岁,正是年富力强,动不动就出现反应的时候。 虽说他那点东西,起不起来都不怎么显眼,但还是能看到点轮廓的。 真的就一点点。 陆泽瑞正直勾勾盯她,眼神不单纯,发现她看过来,他尴尬地轻咳一声,向前倾身,借动作遮挡□□。 “喝啊,你们怎么不喝?”一男生喝嗨了,手中一瓶威士忌往几只酒杯里狂倒,其中一杯猛然送到云静漪跟前,“妹妹,来,跟哥哥喝一杯。” 冰凉的酒水差点撒她身上,云静漪下意识侧身避让,装乖装得很像样,“我不能喝酒。” 男生态度强硬:“哎呀,怎么不能喝?有事哥负责,行吧?” 云静漪满脸写着为难,白皙手指轻轻扯着陆泽瑞的衣摆,用眼神向他求助。 但凡他这会儿有点男朋友应有的担当,就该帮她解围,甚至帮她训斥那男生,让人对她放尊重点,给足她安全感。 可他注定是让人失望的。 “风哥都这么说了,宝贝,你就尝一口试试,实在喝不了了,我帮你喝?” 这就是陆泽瑞的态度,好声好气哄着她,完成另一个男人不怀好意的试探和服从性测试。 果然,有他开了这个口,卡座其他人就少了那份顾忌,开始起哄,要她喝酒。 理由五花八门:来得迟了罚三杯,初次见面敬一杯,男女朋友再来喝个交杯酒……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和此起彼伏的劝酒声交汇,吵得天旋地转,世界要爆炸。 像她磕了药,也像是他们磕了药。 混乱中,一针强效镇定剂打进来:“干喝酒没意思,骰子玩不玩?” 不等所有人有所回应,席巍一锤定音:“都玩是吧?陆泽瑞。” 突然被点名,陆泽瑞条件反射:“啊?” “拿个骰盅。” 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拿下主动权,掌控全场节奏。 第4章 这不是什么难事,陆泽瑞起身,把斜前方的骰盅拿到手了,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 他干嘛这么听他话? 刚想把烫手山芋般的骰盅放下,对面,席巍拿过手边一杯酒,食指指向他手中的骰盅,偏头,回望桌上一双双看向他的眼睛,言简意赅地阐述规则: “猜大小,输了的喝,没问题我们就开始。” 这游戏太简单粗暴,都是经常出来玩的,没人会蠢到举手提问打断他。 席巍仍指着骰盅,搞得陆泽瑞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正无措,席巍节奏紧凑地抬了抬食指,示意他:“摇骰子啊。” 这话顿时显得他又呆又傻。 陆泽瑞莫名其妙做了荷官,针对云静漪一人的“猎巫行动”,也在骰子摇动的哗啦声中,演变成所有人的酒桌游戏。 骰盅落定,陆泽瑞问:“大还是小?” 一桌人表情丰富多彩,犹豫的,沉思的,打算跟风的…… 席巍离得近,玻璃酒杯又是一直拿着的,他先过所有人落杯,“啪”一声脆响,杯中冰球随液体摇晃,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你的话……”他看陆泽瑞的眼神富有玩味,话中有话,“小。” 这是只属于他们的加密语言。 得知他在肯定她的判断,云静漪露出今晚落座后的第一个笑容,明艳动人,带一丝狡黠的机灵劲。 “对吧?”说着,她随手拿一杯酒,跟他下注,“真的是小。” 不仅追追小小,心眼也小小。 有他们两个开头,之后接二连三有人选定落杯。 牧九还打趣:“席巍,看你这么笃定,我也跟着你买小。输了,今晚爷保证不饶你。” “那要不你买个大试试?”席巍没个正形。 牧九还真在纠结,可陆泽瑞没有眼力见,直接就开了。 445,大。 桌上不少人是跟着席巍下注的,见状,各个唱衰,什么丧气话都往外蹦。 席巍坦然地耸耸肩,伸手拿走桌上一杯酒,跟另只酒杯碰撞出“铛”的一声,清脆悦耳。 “云静漪,”他竟当众点她名,“干杯。” 好像两人在无形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想到他刚刚那声“小”,云静漪还是藏不住笑,这回,没再推拒,而是愿赌服输地端走了那杯酒。 不知是在夜店待太久,被乱七八糟的气味弄坏了鼻子,还是这杯酒有问题。 她没嗅出酒精味。 尝一口,味道甜甜的,带点清新的涩,冰爽可口,是冰红茶。 陆泽瑞目不转睛观察她表情,她戏精上身,皱着脸说“这酒好烈”。 对面,牧九嚷着“早知道不跟你一起啦”,席巍推开他拱到他面前的头,笑骂:“滚,我什么时候跟你一起了。” 他是什么时候换的酒? 云静漪在想。 是从他拿起酒杯指向陆泽瑞开始? 或许吧。 不知道。 只知道,在这个意乱情迷的夜晚,她忽然有点认同陈巧莲女士那句话了 ——席巍一向很照顾你。 第03章 之后又开了几局,云静漪警惕地护着自己那只酒杯,生怕被人拿了,会露馅儿。 每次喝酒,陆泽瑞都爱盯她。 是紧张她,还是别有所图,她心里门儿清。 “你怎么就喝这么点呀?来,我再帮你倒点。” 娇滴滴的女声忽然飘进耳朵,云静漪打一激灵,循声看向对面,一个轻欧美妆的女生,不知何时挤到了席巍旁边。 她一身精致时尚的打扮,手指做了镶钻美甲,撑在沙发边上,坐姿歪歪斜斜,半个身体近乎靠在他肩臂,黑色吊带裙在光下粼粼闪闪,像条柔弱无骨的美人蛇。 一晃眼,云静漪差点以为在看青蛇勾引法海现场版。 她右手一支威士忌倾斜,正要往席巍杯子里倒。 他眼疾手快地把酒杯拿远,女生步步紧逼,蜷曲长发贴附在他宽松t恤。 席巍冷眼睨她,胸腔轻微起伏。 云静漪看着他拿杯的手青筋暴起,明显在按捺着脾气。 女生不依不饶,冲他眨巴眨巴眼睛,撒娇撒痴:“你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云静漪浅浅咬着杯口,冰红茶从唇缝一点一点流入温热口腔,冻得有点麻。 她想,她知道她是谁了。 八卦中,跑他教室门口堵他的那位华戏校花。 或许,还是席巍口中那位惹他烦的人。 所有人玩得正嗨,席巍猛然起身的动作激起浩大水花,叫众人错愕,纷纷抬头把目光落过去。 他扣住那女生的手腕,大步流星跨出卡座。 女生穿的高跟鞋,光线暗到看不清路,脚步有些踉跄,不明所以地叫着他名字。 “你俩干嘛去?”有人戏谑喊话,“谈情说爱啊?” 说罢,一群人笑闹起哄,想跟在他俩身后看戏。 却被席巍一个冰冷眼神遏制,“敢跟来试试?” 说他冷,那是真的冷,火热闹腾的气氛即刻冰冻。 说他火气大,那也是真的大,人人面面相觑,都识相地化身乖学生,在各自的位置坐端正。 牧九自知这事主因在他,既然把席巍叫来了,就不该答应让她也过来。 他拿出寿星公的架势,安抚好在场的每一个,让大家别瞎闹。 这一桌几乎都是他们华戏的人。 也就席巍和几个男生是高中认识,直到大学还留在本市的。 云静漪高中跟他们同校不同班,大家都不熟,陆泽瑞此时正忙着跟本校的人聊小组作业的事。 是以,直到她拎包离座,尾随席巍他们走出夜店,都没人注意。 他们出的是侧门,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条人工栈道,依湖而建,环境优美。 夜深人静,一轮圆月嵌在广袤无垠的夜幕中,孤零零,却以磅礴光华照耀世间。 云静漪在栈道见到他们时,淡淡月光正笼罩在两人周身,气氛很紧张,好像无形中布下一个连风都穿不透的结界。 …… “……反正我没男朋友,你没女朋友,我们谈一下试试会怎样?能谈谈,谈不拢就分,这很难?席巍,你是不是玩不起?” “是,”他随口就应下,态度越是吊儿郎当、不屑一顾,却是激得人火大,“我玩不起。” 女生一时语塞,唇瓣动了动,双眼终于不堪重负地滚出泪珠,气急败坏地冲他吼: “那你别招惹我啊!别在我跟前晃,别跟我说话,不管我遇到什么事,你都别搭理,别管我!” 哇!—— 这一幕,多戏剧,多劲爆,撕心裂肺,轰轰烈烈,好似一部惊天动地的偶像剧,足叫台下昏昏欲睡的观众惊醒,送上热烈掌声。 云静漪动了下手,恍然发觉自己竟顺手牵羊,把玻璃杯也给带出来了,她干脆喝一口,躲在暗处,抻长脖子,期待席巍会怎么接她戏份。 “行。” 席巍点头,撂下个字,转身就走。 眼看剧情就要重拿轻放,高开低走,女生一把扯住他衣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 “记不记得,高一的时候,有个女生经过球场,不小心被球砸到,那人没道歉,你帮她出头。” 这个动人故事的女主角,无疑就是她自己。 席巍嘴下没留情:“那傻吊打球确实烂。” “……”女生不死心,又说,“那上次在便利店门口,你为什么帮我?” “……”席巍真是无话可说,“看到你和另一个女生被流氓调戏,第一个发现并出面制止的是便利店店员,帮‘你们’吵架动手的是牧九,我只是打了一通报警电话而已。你和牧九不就是那时候加的微信?” “……”女生愣愣望着他,大概是没想到他冷水竟泼得如此彻底,搞得这场惊世骇俗的偶像剧快演不下去。 席巍拿开她的手,用最后一句,语重心长地点题: “受人恩惠应该想着如何报答,而不是觉得,那人真好,我想跟他谈恋爱。” 有道理。 云静漪醍醐灌顶,顿觉杯中的冰红茶没滋没味,淡如凉白开。 喝不下去了,她扬手倒进垃圾桶,只留玻璃杯立在花坛边。 “席巍!”女生心有不甘地冲他喊,“你会后悔的!” “随便。”他无所吊谓。 听到那女生的决绝宣言,不出云静漪所料的话,未来一周,她都会不得安生。 第一天喝个烂醉,沉浸式体验暗恋被拒的悲伤遗憾; 第二天po一张哭得红肿的眼睛,和空酒瓶照片,体会被人安慰的感觉; 第三天,告诉自己可以过得很好,强颜欢笑; 第四天,受不了地给男人狂发消息,得到他的否定答案; 第五天上门堵人,要对方亲口再说一遍; 第5章 第六天,痛定思痛,制定计划,立志奋起,要让男人后悔; 第七天,发现男人算什么东西,居然也值得她早起,滚! 都说人生如戏。 确实,人最擅长自欺欺人,三分虚情,都能扮做十分真心。 好像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飙演技,不学学小说电视剧那套,真是浪费上天给的体验券。 比如雨天走在路上,会幻想自己惨遭仇家打击,手拿复仇剧本; 或者在角落捡到一只猫,充分展现自己的温柔与博爱。 其实,有时候,云静漪想象力丰富,也挺爱演。 第一次跟人分手时,她拎一袋冰啤酒,到席巍公寓等他回来。 那是去年初冬,屋外下着冷冰冰的雨,滴答滴答,很应景。 她就靠在楼道墙壁,对着紧闭的房门,一口接一口,闷不作声地灌啤酒。 冻得瑟瑟发抖,眼睛哭得发红。 整个人,颓丧又可怜。 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席巍下课回来,连看她一眼都懒,直接到门口开指纹锁,高大颀长的背影比寒冬腊月还凛冽冰冷。 “席巍,我跟他分手了。”她说。 “听说了。”他进屋,语气平淡,“交往不到两周,你就把人甩了。” “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也是我第一次失恋!”她情绪相当到位,甚至能听出点呜咽。 席巍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主儿。 他回过身,手握门把,静静看着她,眼神颇有“你爱进不进”的威胁意味。 她识相地跨进屋。 他“砰”一声关门。 她被惊到,瑟缩着肩膀,看他近在咫尺的英俊眉眼,和高挺鼻梁,最后,目光落在他翕动的薄唇:“烧烤还是小龙虾?” “啊?” 他垂眼示意她拎着的几罐啤酒,“下酒菜。” “我刚分手诶……”她强调她所遭受的“情伤”,此时很需要安慰。 席巍懒得陪她演,换鞋后,转进洗手间洗手,“不吃拉倒。” “吃!”她破功,完全演不下去了,“烧烤、小龙虾都要,我还想吃柠檬凤爪。” 就是那一次,不知谁传出她失恋伤心的流言,过没多久,她就被前男友堵在教室门口。 他是真伤心、真颓废啊,吃不好,睡不好,衣服穿得乱七八糟,当着所有人的面,声嘶力竭告诉她,他真的好爱好爱好爱她,听说她分手这段时间也很难过,所以,他们复合好不好? 复合个鬼。 吓得云静漪那点戏瘾全没了,连做梦都是收拾包袱,逃离这座城。 * 云静漪挑了个好时候,赶在席巍发动那台大g前,打开副驾车门,坐上他的车。 “小心我举报你酒驾。”嘴上这么说,她双手却系着安全带。 席巍看着她动作,“没喝。” 云静漪挺意外,又好像没那么意外,“你跟人谈项目的时候,人家不劝酒?你不喝?” “刚开始会喝。”后来么,稍微混久一点,就学会怎么逃酒躲酒了。 “这样……”云静漪点点头,又说,“宿舍过了门禁时间,我回不去了……我还没带身份证出来,开不了房。” 她歪头,可怜巴巴望着他。 那双眼实在生得漂亮独特,如果拿尺来量,眼距分明窄了一两毫米,看着娇娇媚媚的,巧在右眼尾一颗泪痣,又在视觉上无形将眼距拉到正常比例。 眨眨眼,睫毛纤长浓密,撩得人心痒痒。 路边霓虹落在车前挡风玻璃,将两人面孔都照得鬼魅邪气,像妖,品行不端,荒淫无度。 车内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他指尖在方向盘轻点两下,“我送你回家。” “这么晚回去,爸妈肯定会问我们去做了什么。”云静漪说,“还会要你在家里过夜……除了第一次,我们是不是没有再在家里做过?” “不跟你做。”他不假思索。 云静漪舔湿干燥的唇,“为什么?” “没有给人当小三的癖好。” “这简单。” 云静漪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一看,过去十分钟,陆泽瑞给她发了好多消息,还打了好几通电话。 有时候,她真好奇,他是怎么做到凡事慢半拍的? 追她那会儿,他可不是这样的。 她懒得一一回复,直接一条消息解决掉所有纠葛:【我们不合适,分了吧】 消息“咻”一下顺利发出,她把手机屏幕亮给席巍看,“喏,我现在单身,可撩。” 他撂一眼,没应声,抬指打亮转向灯,踩油门把车开出去,目光掠过右侧后视镜时,恰巧看到从夜店急慌慌赶出来的陆泽瑞。 霓虹光线从车头转移到她这一侧,云静漪浑然不在意,满眼都是他的浓颜帅脸,“直接去你公寓吧。” “又喝酒?”他还记得她上次分手是什么德行。 云静漪莞尔:“酒后乱性也不错。” “一边哭你第二次分手,一边跟我酒后乱性?”想想都觉得可笑。 “甩了个对我事事不上心的垃圾男,有什么可哭的。” 脑后盘的发髻不方便她靠在椅背上,云静漪解开发圈,撩拨几下,清新恬淡的栀子花香在车内飘散。 “我戏可没这么多。” “是么?”他俨然不信,“每次你叫着‘哥哥,不可以弄到里面’的时候,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是什么肮脏下流的骨科剧情?” 第04章 从小到大,云静漪都不被划入尖子生的范畴。 虽然看着文静乖巧,是个人见人夸的乖学生,但她学习成绩真挺一般。 没参加过什么大型比赛,也不懂保送名校是什么感觉,当初还是踩着分数线,勉勉强强考进世宜一中的。 和尖子班常驻嘉宾席巍截然不同。 她能有现如今考取世卓大学的成就,离不开高中三年,席巍天天夜夜的督促与帮助,括弧,是正儿八经的那种帮助,喂题讲题,帮她补习。 事实上,在两人相互暴露本性前,席巍在她眼里,真是一个相当体面的正经人,还是颇受欢迎的高冷学霸那一挂。 对她也确实照顾。 陈巧莲女士会锁她手机,要她乖乖待在房里把作业做完才能玩。 诚然,陈巧莲女士是个望女成凤且言而无信的家长,她总想她能多学一点,多学一点,一直拖到她发脾气了,她才把手机还她。 对比之下,席巍很好说话,只要她不拖拖拉拉,不三心二意搞小动作,认真专注地学习二十分钟,他可以借手机给她玩五分钟,能专注半小时,他给借十分钟。 席巍的手机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app和浏览内容,除了家人朋友的合照,也没存奇怪的照片视频。 这么点时间完全不够她开一局联网游戏,她平时也就玩玩消消乐、俄罗斯方块这种单机游戏,偶尔也会刷点短视频、短剧。 后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沉迷看小说。 基本是能搬上台面的那种,毕竟是席巍的手机,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她不敢乱来。 然而,就那一次,她脑抽,记住了同桌提过的一本大尺.度小说。 好奇能多大尺.度,多引人入胜,她手贱去搜。 发现是本骨科文时,她就该识趣地退出来了。 家里真有个“哥哥”的人,实在看不得这个,容易联想到现实。 可是……她竟该死地,点进去,随手翻了两页。 之后一直没退出来。 正是盛夏蝉鸣时,在她看文休息的时间里,席巍在刷题,笔尖沙沙刮擦轻薄的试卷纸张,空调外机隆隆地响,热风吹过枝叶带起一片切切擦擦。 她右腿叠在左腿上,一下一下轻轻晃,带动身下不太结实的木椅,“嘎吱、嘎吱……”有节奏地响。 看得入迷,她思绪被隐秘腥膻的文字牵扯,全身感官被躁动的hormone调动。 耳边听到“啪”一声,一支笔滚落在地,席巍俯身捡起。 她停止晃腿,雪白的右脚背去勾左脚踝,像两条勾缠绞紧的蛇,潮湿,紧绷,肌肉微微战栗,细白长腿显现出明晰线条。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不妙。 像一个灌满水的气球,柔软的,充满弹性的,饱胀到气球口不由自主地溢出清透水液,碰一下,水就夸张地朝外涌一下。 她下意识掐住气球口,想打一个结收紧,不料越是拉扯摆弄,越是不得要领,反而把气球口弄得湿淋淋、滑溜溜,满得好像随时会爆炸。 快了。 桌上的小闹钟在倒计时。 快到还他手机的时间了,书中男女主角也快了。 哥哥……哥哥…… 女主角失神喃喃,她也是逐渐失神,仿佛吸进一口纯氧,飘飘乎,茫茫然。 “哥哥……”声音虚飘,细如丝线。 偏偏席巍抓住了,扯着细线,把飘在半空中的她给接住了:“嗯。” 第6章 低沉、简单的一个音节,如电流窜过她耳膜,霎那间,从身到心,全都酥掉了。 瘙痒,难耐,每次呼吸都裹挟着热烫。 受不了。 她明知道不该再继续下去。 “时间到。”不等她反应,席巍斜身靠近,清列洁净的皂感木质香在她鼻尖绕,他伸手掐按关机键,“咔”一声轻响,屏幕落了锁,“云静漪,你该专心学习了。” 她抬眸看他,眼神涣散,蒙着一层湿润的雾。 而他双眼却是冷静锐亮的,好像一把手术刀,可以精确无误地解剖她的所思所想。 真是可耻。 她这么想。 不过刹那的怔愣和松动,席巍把手机从她手中抽走。 可她还没删除浏览记录呢! 一念闪过,云静漪猛地倾身抓住他大手,平衡被打破,绷到极致的身体忽然失控,“嘣!”胀爆的水球以摧枯拉朽之势轰轰烈烈地炸开,水花四溅,宣泄不止。 她怔住,大脑无法思考,指甲用力掐进他手背。 厨房的高压锅“呲呲”尖鸣,陈巧莲女士扬声说:“你们作业做得怎样?差不多就吃饭了啊。” 云静漪张嘴呼吸,低头时,发丝滑落,遮住小半张脸,长长的睫羽低垂,看他抓握手机的那只手,指骨遒劲,清癯有力,如果裹着湿黏搅动…… 光是想想,她身体就余震不止。 余光中,少年薄唇翕动了下,像要说点什么,但他没说。 她听到他轻微的吞咽声,看到他有棱有角的喉结滚动。 他音色还是冷,带点沙沙的颗粒质感:“我去厨房帮忙,你等下出来吃饭。” 好心为她保留最后一点颜面,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起身离开房间时,还顺手将门带上。 她渐渐回神,拿过手机来看,屏幕不知在哪个瞬间被他用指纹解锁了,她赶紧把浏览记录清除。 后来……她偶尔还是会看那本骨科文,也还是会时不时叫席巍“哥哥”,像某种试探,猜他那时有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可他不显山不露水,表现如常,每次她叫他,他都有回应。 是的,尽管他不是她亲哥,但在这个家里,她是可以明目张胆叫他“哥哥”的。 因为初次见面,她不记得他名字,笼统地叫他“哥哥”时,他答应了。 因为爸妈总喜欢说“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哥哥”“多向哥哥学习”“害怕就让哥哥陪你一起去”……好像这样才能彰显他们兄友妹恭,家庭和睦。 以至于到很久以后,直至今日。 为防哪天和席巍办事,她头昏脑胀,不小心叫出“学长”“学弟”“老公”等奇怪称呼,每个将睡未睡的夜晚,她闭眼发挥想象力,为自己编造睡前故事时,最常用的就是骨科元素。 无论是直呼他名字,还是叫他“哥哥”,席巍都会回应她,这样很好,很容易代入她的幻想。 其实,叫他“1611”,他也是有反应的,只是那个代号在她这儿是情调,于他,却是一种折磨。 “当你摸着人家的小肚子,说,‘四个月才这么点儿’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呢?”云静漪脑子转得快,冲他娇俏地眨眨眼,反将一军,“抛家弃子的坏蛋哥哥?” 她叫“哥哥”很好听,咬字又轻又软,甜过蓬松柔软的棉花糖。 昏黄街灯落进车内,在他身上形成忽明忽暗的色块,她看不清他神色,但能感觉到他心情挺好,笑得有点坏。 虽然跟陆泽瑞提了分手,但她好像忘了立马拉黑他,短时间内,她手机响个没完。 云静漪真是烦死他了,微信拉黑删除,手机号码什么的,也统统拉黑,还自己一片清静。 经过一家便利店,云静漪让席巍靠边停一下,她下车,小跑过去,开冰箱,扫走几罐冰啤酒,结账,用袋子装好拎回来。 “砰!”她关副驾车门,一手扯安全带系上,另只手把啤酒放到后排,坐正时顺便取出一罐。 “咔”一声,拉环被打开,泡沫涌上来,她把啤酒罐送到他那儿,“你要不要来一口?” “……”席巍很有教养,忍着没把她丢出车去,“我在开车。” “哦。”她后知后觉,只能自己喝了。 几口冰啤酒下肚,在寂寥漫长的夜晚,真挺容易来情绪,云静漪摸出手机,摁亮屏幕看一眼,好像没什么伤感的必要,于是又熄灭了屏幕。 席巍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轻哂:“还以为你真这么洒脱。” “怎么说,也是我目前为止,谈过时间最长的一次。”云静漪颇有些感慨,“其实我也想谈一段甜甜的恋爱呀。” “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懵懵懂懂,选择了对我最热情的那个,虽然他长得比较一般,但是人真的很好,对我掏心挖肺的……” 还记得他深情表白,她点头答应时,那男生开心得找不着北,抱着她一个劲儿地转圈圈。 那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极了世界上最幸福的……精神小妹。 “那为什么要分?”席巍问她。 “因为……答应跟他在一起后,他就跟吃了酵母似的,突然发福了,不注重形象了,感觉邋邋遢遢的。他想亲我,我对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实在下不去嘴。” 想起来都像做噩梦,云静漪真同情当时的自己。 “我吸取经验教训,下次一定要找一个长得帅,能下得去嘴的。可是,跟陆泽瑞谈的时候,已经是期末了。我又是忙着社团交接,又是忙着ddl和考试月,完全没空搭理他。” “放暑假,我接了几个家教、剪辑配音的单子,很忙,很累,好不容易有点时间自己缓缓,他却抱怨我没空陪他,说他需要我安慰,想我晚上出去跟他约会,我累到不想去,他生我的气。包括这次跟他去夜店也是,我说了我不想去,他硬是要我去。” “跟他谈恋爱其实没什么惊喜。我说我好渴好饿,他就在线上叫我多吃点,别饿着自己,还说,可惜他离得太远,不然就带我一起去吃饭了。我说我生理期不舒服,他就发几个拥抱的表情包,说宝贝辛苦了。我说我有事搞不定,他就说,啊,那怎么办啊?”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好小啊,唇膏男。” 席巍被她最后一句逗笑,“这个不行,那就换下一个。” “换谁?”云静漪靠着椅背,转头望着他英俊侧脸,半开玩笑说,“你呀?” 他挑眉,撇清两人关系,“我是让你换一个,不是让你找我。” “啊哈,谈恋爱我才不找你呢,亲都不给亲。”她鄙夷地撇撇嘴,“我妈让你帮我挑一个好的,还说,你一向照顾我,不会害了我。” “你喜欢什么样的?” “高的,帅的,靠得住的,又大,技术又好,能让我满足的。” “……” 她还挺敢提要求。 席巍轻嗤:“我闲着没事干,帮你看鸡?” 第05章 云静漪有点微醺了,半个上身侧向他,懒洋洋地挨着椅背,用水光潋滟的电眼望他,“不然怎么办?你知道的,我水做的嘛,太小容易滑出来。而且……你总是没轻没重的,可能都松了。” “不松。”他客观地阐述事实。 她不太信他,没接话。 “很紧。”他更改措辞。 “你size摆在那儿,当然觉得紧。” “不信你自己用手指试试。” “……” 试试就试试。 云静漪顺了下蹭乱的头发,挺直上身,翻他车上的东西,最终在手套箱找到几张酒精棉片。 她撕开包装,取一张擦手指,酒精味刺鼻。 他忙里偷闲瞥一眼,没好气:“非得在我车里?” “嗯。”她含混地应,手指往下探。 这种感觉好陌生,在路上,在他新车里,在他随时可见的范围内。 她迷离醉眼始终朝着他的方向,先前拿冰啤酒的手指还是冷的。 只一个指节。 到这里为止。 余下更多精彩体验,想跟他一起。 “席巍……”她低喃他名字,甜丝丝,软糯糯。 他懒懒地应:“嗯?” 她忽而笑出声来,又甜又媚,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状。 “席巍,”她又叫他了,潮润的指尖故意戳在他形状完美的唇上,“吃下去。” 他下颌线紧绷着,面色不善地偏头躲开。 有点失落,云静漪把自己摔回椅背,抽一张纸巾擦拭手指,“怎样才肯帮我舔?” 他不搭理。 她又说:“你不帮我,我也不帮你。” “嗯。” 她斜他一眼,抬下巴的模样挺傲:“迟早有一天,让你跪着求我给你舔。” 车子抵达公寓楼下。 他熄火,世界好像突然间安静暗淡下来,只剩一句冷冰冰的: “想得挺美。” 第7章 现实无法成真,想也不给想了么? 云静漪无所谓他的冷淡态度,拿好东西,下车。 这套公寓,是席巍高三看中的。 他从来都是一个很自我、很有想法的人,双亲过世管不着,她父母更不会过度管控他。 保送世大后,他凭自己的本事挣了钱,本着知恩图报的原则,开始给她父母交家用,并提出要搬出去住。 公寓租金不便宜,位处市中心,交通便利,设施完备,而且离世大和他工作室很近,来回车程不到二十分钟。 总面积大概四五十平方,整体是黑白灰配色的现代简约风,一厅一卧,一厨一卫一阳台,他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在云静漪不跟人谈情说爱的空窗期里,每月总有那么几天会来找他,不为别的,只是解决需求。 家住本市的好处就在此时体现出来了,父母当她在学校宿舍住得好好的,舍友们则以为她又回家住了,谁都不会起疑多问几句。 每次来,席巍公寓都跟程序设定好的一样,永远窗明几净,收拾得井井有条,让人赏心悦目。 云静漪没在玄关找到自己的家居鞋,还当是喝多了眼花,再三问他: “我鞋呢?你不会给我扔了吧?” “暑假没收到快递?”席巍进屋关门,在她身旁换鞋。 她噘嘴,不爽地踢一脚他崭新的白色aj,“我以为是你的东西!” 那么大一纸箱,她搬回来胳膊都废了,以为是他的东西,她甚至没好意思拆。 两人那些聊天记录和联系方式,从她跟人确定恋爱关系那一刻起,全部删得一干二净。 他不提醒通知她,她压根不知道是他把她东西寄回家了。 “我的东西,收件人不会填你。”席巍把鞋规规矩矩地摆进柜子,起身折进洗手间洗手。 云静漪安静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 斜前方的全身镜照出她僵直躯体,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拳,收紧,指甲掐得掌心刺痛。 就算是他的东西,大概也不会再寄回她家了吧? 她比谁都清楚,是谁把他逼走的。 所以,即使她爸妈总让她叫他回家吃饭,她也没脸转告他。 她赤脚走进客厅,随手将一袋啤酒搁在茶几上,“咔”一声又开了一罐啤酒,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喝。 洗手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席巍在洗澡。 她甚至能想象到,水珠是如何滚过他结实紧致的肌肤,亲吻他块垒分明的腹肌。 他们也曾一起洗过澡,她如愿以偿,让他遒劲手指在她身体扎根深陷。 而现在,他在用那只漂亮的手清洗自己,抓握的动作,不知和抓握一台手机有何区别,她挺好奇。 水声停,他套上衣服,出洗手间时,听到她感慨: “单身真好,难怪你不想谈恋爱……我都懒得再谈了,好端端的生活突然多出一个人,打乱我节奏,还磨合不好。不如隔三差五跟你做个爱有意思。” “你只是排卵期想男人了。”席巍一针见血。 算算日子,确实是这几天。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她来找他的日子,跟她身体激素波动情况一致,无非是排卵期、经前和经后。 她只在这三个时期格外粘人,想要被填满。 其余时候,她有她自己的生活,不想被打扰。 他笑:“你现在骚得可怕。” 耳边脚步声渐近,她抬头,一件白t被他随手丢过来,罩在她脸上,覆盖所有视野。 她嗅到衣物洗涤剂的留香,松木味的。 身旁沙发受力陷下去,席巍挨着她坐,拿走她手中那罐啤酒时,胳膊碰到她胳膊,“你衣服也都寄回去了,暂时先穿这个。” 云静漪拿下衣服,“我那么多东西,你真就一点都没留?” “留着干嘛?”他仰头灌一口啤酒,喉软骨滚动,薄唇贴在她曾用双唇抿过的地方。 有种说不清的暗昧。 她忽然有点想亲他。 “你不会是带其他女人来过吧?” 所以才急着清空她东西。 虽然,过去两人不联系的那四个月里,就算他真有其他女人,她也无权过问。 毕竟固炮第一铁律,就是不走心,不滥交,也不干涉对方生活。 “没有。” 他这么说,她便这么信了。 她起身去洗澡,速度一向挺慢,席巍没蠢到坐着干等,无论是工作室的新项目,还是专业课的作业,大把事等着他去做。 等她洗完澡,时间真的很晚了。 喝了酒的缘故,她现在困得不行,上下眼皮打得难舍难分。 但没尝到他滋味,她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实在无法安心入睡。 席巍没在床上等她,而是慵懒地半瘫在沙发,摆弄他膝上那台笔记本电脑。 白玉一般的长指敲击键盘,听着很有段落感。 云静漪光着两只莹润白皙的脚走过去,一双长腿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里,衣摆若隐若现地擦着臀线摇荡,空调冷气无遮无拦地直往底下钻,凉飕飕一片。 “别玩电脑了。”她指尖轻轻搭在笔电盖子上,他按快捷键保存,抬眼时,她帮他合上盖子,把笔电往后放到茶几上,“不如玩我。” 说着话的时候,取缔笔电,放到他膝盖上方的,是女孩富有弹性的、圆翘的臀。 她用半醉半醒的媚眼勾他,肌肤透着香,软滑得像一匹奶白柔亮的丝缎,让人忍不住上手抚摸,感受温润细腻的质感。 “哥哥……”她这么叫他,手臂勾着他头颈,主动倾身献上红唇时,他不悦地避开,淡红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云静漪微愣,不死心地一把掐住他下颌,她偏过头去寻他的唇。 刚要碰到,“啪”一记响脆的巴掌声落下,她像被烫着般在他身上弹动,可他双手却始终黏着她腿后那片灼痛的肌肤,用力掐着她,直到指骨微微陷进泛红的腿肉,直到把她老老实实按回到他怀里。 “一个钟前才跟男友分手,现在就迫不及待骑在哥哥身上发嗲,云静漪……”他把她名字叫得很好听,拖腔拉调,危险又蛊惑,“你贱不贱?” 话落,又一记惩罚的巴掌落下。 她疼得瑟缩,指甲不经意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啊”一声轻叫,音色婉转缠绵,引人浮想联翩。 席巍鼻间很轻地哼出一声笑,坏得要命: “告诉哥哥,嗯?” 大手温柔地揉散那点火辣痛感,又似乎在酝酿下一场风暴。 她被他吊在半空中,既期待又害怕,不上不下,不知所措。 真可怕。 他随便一句话,一个动作,便叫她全身烧得通红。 云静漪低头舔吻他侧颈,和凌乱的鼻息一道洒在他耳根的,还有她一句细细软软的: “欺负妹妹,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他没什么道德负担,喉间懒懒地滚出“确实”二字,第三个巴掌将将落下,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打乱一室旖旎。 云静漪没管,吻接连落在他下颌、脖颈,指尖挑起他衣摆,小手顺理成章地摸进去。 他摁住她乱动的手,“接电话。” “谁这么晚打电话?”她烦躁地捋一把头发,抻长胳膊去够沙发角落的腋下包,太远,够不着。 眼见她要蹭着他过去,席巍被磨得受不了,大掌兜住她腰臀,忽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到沙发上。 她被吓一跳,双手紧张地抓住他肩膀。 两人目光有过一瞬交汇,他伸手开她的包,掏出一只响铃的手机,拿给她。 没有来电显示,云静漪在纠结要不要接,思绪几次被席巍的动作打断。 “不接?”他不耐。 云静漪拇指划动绿色按键,一接通,那边情绪激动的鬼吼鬼叫便传来: “宝贝,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为什么?宝贝,告诉我,为什么你突然要说分手?我们今晚不是好好的吗?我们之前也都好好的……你突然就说要分手,什么理由都没给我,你这样我真的接受不了!宝贝,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一听声音就知道陆泽瑞肯定喝多了。 她才刚拉黑他,这通电话,应该是借别人手机打过来的。 没想到分个手都这么麻烦,云静漪有些苦恼。 席巍那点兴致也被这通电话搅没了,单手撑起上身要离开,被她用腿勾着劲腰拉回来。 他居高睨着下方的她,她忍不住抬头,这么近的距离,又想吻他的唇。 他仍是不给亲,一手捂住她嘴巴,另只手往下,粗糙手指颇有技巧地揉拧一把,刹那间,她瞳孔地震,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抖震。 “直到这件破事彻底解决前,别来找我。” 手机还贴在她左耳,他在她右耳撂话,随后,学她先前模样,拿她的唇当纸,擦去他指尖的湿黏,就这么抛下她,径自回了卧室。 第8章 关门声轻响,她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心湖久久不能平静。 陆泽瑞还在手机另一头聒噪不止,她摁下关机键。 第06章 有早课。 云静漪起了个大早,匆匆赶回宿舍换衣服,再收拾书本笔记,融入浩浩荡荡的早八队伍去教室。 她们一宿舍都是网络与新媒体专业,不过她和边心怡同班,左瑶和魏宜在另一班。 前一晚,她少说喝了两三罐啤酒,不是多好的酒量,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即将结束,都还觉得脑袋晕晕乎乎。 边心怡坐她隔壁,越是临近下课,越是按捺不住,胳膊肘碰碰她胳膊,偏头,随口抛来一个世纪难题: “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云静漪没什么胃口。 看她蔫得像高温暴晒下的旱地小白菜,边心怡担心地用手背探她额头,“生病了?看你一天都无精打采的。” 教授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课,云静漪拉下她的手,悄声回:“没睡好。” 这是真话。 沙发睡着没床舒服就算了,撑过酒劲后,人的精神只会越来越亢奋也算了。 席巍故意撩拨她的那一下,搞得她满脑子都是少儿不宜的后续发展,偏偏自己动手就是没他弄的爽,折腾到后半夜,把自己折腾累了,她才勉强睡了三小时。 边心怡半信半疑:“在自己家都能认床?” 说得多,错得也多,云静漪淡淡“嗯”一声。 边心怡拨弄两下头发,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不会是因为你男朋友吧?昨晚,你不是出门跟他约会么?” “跟他没关系。” “昨晚我在酒吧撞见你男友了,”边心怡坦白说,“他认出我是你舍友,一个劲儿地扒拉我,要我帮他联系你,说是你把他拉黑了。那样子吓我一跳,还是我朋友帮忙把他拉开的。” 云静漪微愣。 边心怡是e人,玩心大,朋友多。 昨天下午看她对着镜子化妆,就该想到晚上肯定有人约了她。 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同样在one9 club。 “你别理他。”云静漪说,试图转移话题,“你昨晚又翻窗回的宿舍?” “是啊。” 他们学校宿舍门禁时间是十点半,超过时间要想回宿舍,就只能冒着被扣分的风险,找宿管阿姨开门。 但架不住有这么一批无名先辈,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翻窗的路子,口口相传,代代相承至今。 云静漪问她到底怎么翻的窗,边心怡刚要传授经验,惊觉话题跑偏,她赶紧拉回来: “你真要跟华戏那个分了?” “嗯。” “为什么?” “不合适。”这理由常见又好用。 边心怡眼睛一眯,好像有重大发现,凑近了打量她,只差手里拿一个放大镜,“不会是因为另一个男人吧?” 右眼睑隐隐有抽搐的感觉,像是累着了,云静漪强打精神,用黑色水笔在课本上划重点,表情没多大变化,“没有。” 有也不能说。 “聊个八卦。”边心怡笑得意味深长,“昨天下午左瑶刚提到席巍,我晚上就在酒吧撞见他了。” “他开那车是真拉风。” 她把话说到这儿,云静漪不详的预感渐渐强烈。 接着,就听她说:“不知道是不是我喝多了,感觉他副驾坐着的那女生……有点像你。” “叮铃铃!——” 下课铃在此时打响,尖锐,悠远,如梦初醒。 教授没有拖堂的坏习惯,又正好是午餐时间,一时间,莘莘学子从教室鱼贯而出,吵吵闹闹,纷纷乱乱。 云静漪心脏忽然跳快几分。 在她思考该如何糊弄过去的那几秒钟里,边心怡替她找好借口: “肯定是我看错了,大晚上的,他车子还贴了膜……虽然不太可能,不过,听说帅哥都是扎堆的,要是哪天你跟席巍真成了,别忘了把他兄弟介绍给姐们。” 两人收拾好东西,顺着人流往楼梯方向走。 听她说玩笑话,云静漪也跟着打哈哈: “肯定啊,如果我跟席巍真成了,就叫他那些单身的哥们儿站一排,给你们跳脱衣舞,你们随便看,随便摸。” “可以可以!”边心怡龙颜大悦,胳膊搭她肩上,甚是器重地拍了拍她臂膀,“我们寝室,就属你最机灵!最上道!” “听到没?要站一排,跳脱衣舞~” 身后一个女生跟着调侃,声音一听就是个性格爽朗的御姐。 边心怡好奇回头,只一秒,她眼睛瞬间直了,大气不敢出。 九月下旬仍是火伞高张,云静漪嫌热,想把边心怡的胳膊从她肩头拿下去,头刚转过一点角度,目光倏然定在教室窗户上。 光亮的玻璃印出一道道模糊人影,她和边心怡离得近,稍远一点,一男一女速度偏快地走在前面,几乎要和她们的影子重叠。 后方是一个身形高瘦的男生,姿态懒散,审美在线,穿搭是她喜欢的类型。 头微微低着,正用手机跟人聊天,看不清五官,但下颌线条清晰,单一个影子就很招人,帅得很有氛围感。 心脏怦然一瞬,云静漪眯眼想看清楚。 男生似有所感,忽然抬头看过来。 两人目光在玻璃窗上刹那交汇,她脑中警铃大作,故作镇定地收敛眉眼,他无波无澜地看回手机。 两人身影叠合,再分开。 边心怡看着席巍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悄然松一口气,“果然不能在别人背后嚼舌根。” 云静漪纠正她:“我们是当着人家的面说的。” “……”这更惨,脸都丢到姥姥家。 “真奇怪,”云静漪不放心地观望一圈四周环境,差点以为自己走错教室,或者瞬移到其他地方,“他们计软不在这边上课吧?” 否则,也不至于那四个月,她都没碰到过他。 甚至,在过去一学年,她和他基本只在公寓见面。 边心怡:“可能是来找那位学姐的?” “谁?” “刚刚跟他们一起的那个女生,你不知道?” 没怎么关注她,云静漪摇头。 “她大三的,妥妥一个富二代,还是现任校学生会主.席,名字叫——” “牧锦。”云静漪记起来了。 “你知道啊!”边心怡挺意外。 “上学期学生会换届,你不是提过她?” “啊……”边心怡也想起来了,虽然她是院学生会的,不过校学生会那边的事,多少会关注一些,“那次卧谈会,没听到你声音,以为你睡了。” “那学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边心怡说,“找席巍拉人气,进入主.席团后,又是准备入党,又是准备保研,野心大着呢。听说目标是中.央选调生,要为家族走仕途。” “好厉害。”云静漪由衷赞叹。 边心怡点头附和:“我也觉得。” 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有人说,羊水是人生的分水岭。 那大学呢? 席巍运筹帷幄,充分利用所有资源,自主创业,白手起家。 牧锦也早早规划好路线,目标明确,节节攀升。 至于云静漪,哦,sorry啊,她读大学真就只是图一张文凭,将来好找个工作糊口。 她不像席巍遗传了他家里人做生意的基因——尽管他家道中落,父母因此接连去世,被她爸妈给领回家了。 她也不像牧锦野心勃勃,有家族做依托。 去年填报志愿的时候,陈巧莲女士都想好了,要她读师范,将来考个教师编制,铁饭碗,福利好,也容易找个好人家。 可她不乐意,家教辅导一两个小孩都够头疼了,如果真去当老师班主任,那可是要带几十个孩子的! 于是临时改志愿,跑到世大读网新。 她爸妈为此跟她大吵一架,说她读书读傻了。 可能吧。 虽然她天生一副乖顺模样,但有时候她是真的傻,一意孤行,不听劝,犟起来能把人气个半死。 走出教学楼,云静漪又见到席巍他们一行人了,在人潮汹涌的校道上。 今日天气真的很好,阳光明媚,草木婆娑。 人影来了又去,一拨人换作另一拨人。 她隔着好多个背影,看他背影渐行渐远。 没来由想起那天,她问起他和学姐的关系,他语气嘲弄地说,你在意? 她在意什么? 既没资格过问他和谁在一起,有什么纠葛,也没资格干涉他的生活。 她没什么可在意的。 就像他也不会插手她乱七八糟的恋情一样。 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席巍这人太精,不会轻易浪费自己的头脑、名气和资源。 如果她没猜错,他大概是跟那位学姐达成了什么交易,约定资源共享,共创互惠未来。 第9章 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前程似锦,一片光明,个个都是势头强劲的潜力股。 和她这种平庸之辈,差距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可能本科一毕业,或者她和席巍其中一方步入稳定的恋爱关系,两人就彻底散了。 小说电视剧里,最爱演同学聚会久别重逢的戏码。 可他们从高中到大学都不同班,注定是不可能再会的。 转眼就到食堂门口,边心怡朝内望一眼,郁闷地犯嘀咕: “能吹到空调的位置都被人占了。” “昂……”云静漪打一个哈欠,心不在焉地跟着她走。 半道胳膊突然被一只大手扣住,她被猛力扯得一个踉跄,条件反射地扭过头去,余光刚瞥见他颈间的创可贴,就听到女生的惊呼,和碗筷摔落在地的哐当声。 事情发生在眨眼之间,云静漪那颗睡眠不足的大脑,运转速度是真的慢。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身后男生抓着两只手臂站稳了。 女生的热汤全洒在地上,她万分抱歉地说着“对不起”,说是地板太滑没站稳,不是故意的,还问她有没有事。 云静漪惊魂未定地说着“没事”。 头顶传来一声轻嗤,一道耳熟的清冷声嗓落下:“想什么?” 她眨了下眼,低头看到他左手中指那个小疤,唇瓣动了动,无声的一个“你”字。 ——席巍,我在想你。 第07章 “席巍!” 帅哥魅力无穷大,边心怡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席巍大概是看了她一眼,边心怡夸张到双手捂嘴都藏不住疯狂上扬的唇角。 云静漪感觉到他放开了她,但她手臂却还残留他掌心的灼热。 她想她此时该转身向他道谢,装作两人不熟的模样。 而不是忘恩负义地质问他,一直以来,在外都把我当陌生人,你现在管我那么多干嘛。 “什么情况?” 牧锦领着牧九买完奶茶回来,就见满地狼藉,一个女生问食堂阿姨找拖把,要收拾残局,席巍护着个瓷娃娃般的女生,还有一个女生听到她声音,回头惊讶地看着她。 “学姐好。”边心怡很快调整好表情,礼貌地和她打招呼。 “你好。”牧锦微笑示意。 边心怡避开地上的汤汤水水,过来拉云静漪的手,简单说明前因后果的同时,向席巍表达感谢,还提醒云静漪跟人说谢谢。 “谢谢你。”云静漪细声细气地说。 想了想,又问:“吃了吗?”这是句废话,重点是引出下面那句—— “要不,请你吃个饭?” 闻言,边心怡看她的眼神满是崇拜,好像能主动邀请席巍吃餐饭是件多了不起的事。 “不用。”果然,席巍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无情。 云静漪了然点头,客套到位了,拉着边心怡要走。 一个男生叫住她:“云静漪。” 她循声看他,没什么活力的脑细胞,废了点工夫,才记起在哪儿见过这张玩世不恭的玩咖脸,“牧九。” 昨天酒吧生日趴的寿星公,既是席巍的高中好友,也是陆泽瑞的导演系朋友。 她目光在席巍、牧九、牧锦三人身上过一遍,脑子困到转不动,不代表她真傻,一下就理清他们的关系。 “认识?”边心怡表情微妙。 “昨晚见过,”牧九解释,“她男友是我朋友。” 云静漪强调:“是前男友。” “真分了?”牧九摸摸鼻子,“搞得好像我生日趴有什么诅咒一样,一下就掰了两对。” 边心怡眼睛一亮又一亮,“有瓜?” 席巍摆明不想提这些事,拽着牧九的后领口,把人往打饭窗口拖,“这饭还吃不吃了?” “大家朋友一场,干脆一起吃嘛。” 牧九拉开席巍的手,还挺自来熟,手中三杯奶茶,其中一杯是牧锦的,另两杯,直接分给云静漪和边心怡。 五人凑一桌,女生坐一边,男生坐一边。 牧九坐在牧锦对面,挟一双筷子,挑挑拣拣地拨走砂锅里的姜片,“你说请我吃饭,就吃个黄焖鸡啊?” “有得吃就不错了,你还挑?”牧锦横他一眼,直接落筷子抢走他锅里的鸡腿肉。 牧九痛心疾首地控诉她:“昨天我生日,你说来不了,是不是就因为没给我准备礼物?哇!好过分啊你,今年你生日,我送你的那款限量包,真的是……我差点倾家荡产,天天吃泡面!” “泡面也贵啊,一桶四五块,怎么不买个馒头蘸点老干妈?” 边心怡也就随口一说,牧九故作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冲她呲牙,她被逗笑。 “你俩是姐弟啊?” “看不出来吧?”牧锦打趣说,“他是我们家最丑的。” “你们净逮着我欺负是吧?”牧九拐着胳膊肘碰了下旁边的席巍,“席巍,你说句话啊!” “滚。”言简意赅的一个字。 牧九:“……” 就别奢望能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他“啧啧”两声:“你昨晚就是这样拒绝我们校花的?好残忍哦。” 席巍默不作声吃着饭。 边心怡的八卦之魂被点燃:“就是之前跑我们学校堵门的那位?你们华戏校花?” 说是校花,其实也未必。 只是她名气比较大,去年迎新晚会暨军训结训典礼上,一段热辣性感的爵士舞视频,被人传到网络,再加上有意引导炒作,人人吹捧,所谓的“华戏校花”就这么冠她头上了。 “嗯哼。”牧九点点头,“一早就在朋友圈看她晒照,哇,那眼睛哭的啊——” “肿成核桃了?”边心怡接话。 牧九:“倒没那么夸张……好歹是我们校花,她就算哭了,也还是那么好看,怪让人心疼的。” “……”边心怡不信邪,问他要照片来看。 牧九还真翻出朋友圈,把手机递给边心怡,让她共赏校花迷人风采。 只一眼,边心怡眉头渐渐皱起,像在cos地铁老人看手机,“这真是全妆加美瞳,打光、找角度、摆拍、精修,一个都没落啊,谁失恋是这样的?” 牧九不服:“那不然怎样?” “喏!”边心怡双手朝左一摊,有请云静漪同学出来做示范,“怎么也得像这样吧?” 突然被点名,云静漪快黏在一起的眼皮抬了抬,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十分钟过去,她餐盘跟没动过似的,几粒饭在嘴里动作机械地嚼啊嚼,仿佛食困症发作,昏昏欲睡。 但那张脸还是相当好看的。 头小脸小,五官精致,清丽舒展又有恰到好处的留白,宛若一幅出水芙蓉工笔画。 只是这芙蓉慵慵懒懒,快要卧倒在水面了。 “确实是你更有失恋的feel。”牧九点评道,“陆泽瑞发的朋友圈也很有feel。” “有吗?”边心怡划着他手机屏幕,还真在上方看到了陆泽瑞凌晨三点发出的动态。 配图是一张乱七八糟、杯盘狼藉的酒桌,炫富手段挺低端,几瓶红酒、黑桃a摆在显而易见的位置。 文字很遗憾:【凌晨三点半,酒醒,我们bad ending】 边心怡的同情心泛滥成灾,“漪漪,你们真没可能了?” “没有。陆泽瑞还有心情发朋友圈作秀,也不见得有多伤心。”云静漪不留情面戳穿他那些阴暗的小心思,再次说明,“我昨晚没睡好,真不是因为分手。” “那是因为什么?”牧九问,“你看着跟被人吸干阳气一样。” 这话叫席巍听了想笑。 怎么不说是因为没人给她吸阳气才这样? 云静漪看他这个始作俑者一派闲云野鹤的懒散样就没好气,偷偷在桌下踢他一脚。 他条件反射,躲得挺快,抬头看她的那一眼,藏着一丝挑衅和揶揄。 真是恶劣。 云静漪狠狠地咀嚼嘴里的饭菜,想象是在撕咬他,“反正,分了就是分了,别提了吧。” “真绝情。”牧九摇头叹息。 “原本我不这样的。”云静漪单手支颐,意有所指地瞧一眼对面的席巍,“只是……在我至关重要的青春期,遇到了一个特别绝情的人,他对我的影响真的好大。” 高中三年暂且不提,过去一年,他们少说做了六七十次。 她长得那么靓,身材那么正,床下可爱迷人,床上知情知趣,一张樱桃小嘴红润饱满,引人垂涎,可席巍竟然能忍住一次都不亲她! 无论是哪张嘴,他!竟然!能忍住一次都不亲她!!! 论绝情,谁能比得过他?! “谁?”边心怡和牧九都好奇。 云静漪垂眼,实在没胃口,干脆撂了筷子,话音也在此时落下: “一个人渣。” 一餐饭吃到最后,边心怡挺会来事儿,问牧锦和牧九要个联系方式,说是这次喝了他们的奶茶,下次换她请他们。 第10章 牧锦和牧九都挺好说话,性格开朗大方,加完她微信后,又来问云静漪加个微信。 边心怡其实挺想跟席巍加一个的,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显然是个非常有挑战性的人物,她选择派出自己的最强队友——云静漪。 可云静漪没动静。 牧九眼珠在两人之间转了又转,满嘴跑火车: “你俩不加一个?反正你刚拒绝了一个校花,你刚分掉了一个前任,绝情加绝情,你俩多般配。” 看席巍那死样,肯定是不会当众把她加回来的,云静漪默默收起手机。 “不了吧?”她半开玩笑地对牧九说,眉眼弯弯,“难道你真想排一排,跳脱衣舞?” “……” 云静漪没跟席巍加上,边心怡也不太好意思去开这个口。 食堂旁边挨着一家便利店,牧锦想起要买小闹钟用的电池,牧九跟着去,想敲他姐一笔,边心怡纸巾快用完了,也要买。 人一个一个散了,终于有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午后的风还是热热的,有阳光烘烤草木的青涩味道,还有少年身上干干净净的皂感木质香。 云静漪站在席巍身侧,歪着头,偶尔掀起眼帘,瞄他一眼,再瞄一眼,长睫扑闪扑闪。 他今天话挺少,和她互动也少。 不过,比起以前两人在外陌面不相识的模样,他们像现在这样当众站在一起,真的好稀奇。 “你叫我别找你,可这次,是你先拉住我的。” 她说话不好好说,站在他左侧,却弯腰凑到他身前,小脑袋渐渐偏向他右侧。 动态比静态更容易吸引眼球,他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她身上。 云静漪咬唇轻笑,他狭长眼眸渐渐眯起。 “咔”一声,手机落锁,席巍将其揣回裤兜,好整以暇睨着她,“直觉告诉我,你不安分。” “到底谁不安分?”她不怀好意地戳了下他右颈那个创可贴,“欲盖弥彰知不知道?” “云静漪——”他叫她名字。 可她快一步,“刺啦”扯下那个创可贴的同时,踮脚凑上去,红唇即将盖住前一晚残留的淡红吻痕,却倏地停住。 席巍紧拽她胳膊,像是制止她亲近,也像是防止她跌倒。 余光中,牧锦他们要到收银台结账了。 “差点亲到了,”她呼吸轻轻扫过他脖颈,笑声撩人,“下次再亲好了。席巍,你会期待下次的吧?我相信你会。” 第08章 或许,一开始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会在不知不觉间,演变成这种不可对外言说的秘密关系。 席巍是中考后的那个暑假,来到云静漪家的。 两人高中不同楼层不同班。 一个选物理,搞竞赛路线; 一个选历史,铆足劲冲刺高考。 圈子不同,在校基本玩不到一块儿。 尽管席巍那时已是举校闻名的风云人物,但他没闲到大肆宣传自己寄住在云静漪家的事。 云静漪也没无聊到逢人就说她跟席巍住一块儿,炫耀她跟年级第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们的交集从来都只出现在家里,虽称不上温馨,但也足够平淡。 席巍是很“少事”,也很“懂事”的人。 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他会主动帮着做家务,修理家电,管理家中大小事项,也会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抽空辅导她功课。 云静漪当时还是一个人美心善、乖巧可爱的小女孩,不粘人,不多事,也不会刁难他,只把他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那时候,如果有人撞见他们在一起,好奇地问起两人的关系,估计他们会心无芥蒂地说,他因家庭变故,暂时寄住在她家。 可还没等到那个会八卦他们关系的人,两人就齐齐升上大学,演变成不正当、不光彩的固炮关系。 至此,他们再也无法问心无愧地说,席巍只是在她家寄住过一段时间,而已。 这问题,说大不大,两人不同学院不同专业,圈子仍是不同,在外仍是没有任何交集。 说小,那是真挺小。 云静漪住校,席巍也早早独立,自己在外租房子住。 每每她去他公寓偷欢,无论是她舍友还是她父母,都未曾发现端倪。 只要没人打乱这种平衡,他们大概真可以相安无事地处下去,直到有一方提出结束,决定平平稳稳地步入另一段新的婚恋关系。 但很显然,席巍不是能主动提出结束关系的那一方,因为掌控权在云静漪手里。 回到宿舍,云静漪换了睡衣,再到阳台简单洗漱一番,就想回床上补觉,养养精神应付下午的课程。 边心怡还沉浸在方才的喜悦中,绘声绘色地把席巍英雄救美的事迹讲一遍,又说起他们一行人共进午餐的事。 “要到微信没?” 魏宜的关注点在这儿,半个上身转过来看她,右手还握着鼠标,整个电脑屏幕被她的摄影作业占据,图已经修了个七七八八。 “都说大学是积攒人脉的时候,就算将来用不到这点同窗情谊,但是躺列也行啊,等人家飞黄腾达了,发个喜帖过去,说不定赶上好时候,他会随点礼金、礼物什么的。” “牧锦学姐和她弟的倒是有,可惜没敢问席巍的。”边心怡把下巴搁在椅背上,唉声叹气,“难怪说他是‘高岭之花’,确实禁欲,确实高冷,一顿饭下来,话都没说过几句。” “食不言,寝不语。那是他家教好。”左瑶说,“这次没要到他微信没关系,下次你把学姐他们约出来的时候,把他叫上,把我也叫上,我帮你要微信。” 边心怡鄙夷地嗤她一声:“到底是谁帮谁要微信呀~” 左瑶笑得花枝乱颤:“不开玩笑,如果我跟席巍结婚了,你们肯定坐主桌。” “得了吧,”边心怡不留情面地拆穿她,“打嘴炮谁不会?到时候真把席巍叫出来,恐怕你连句话都说不出。” 云静漪正踩着楼梯上床。 魏宜看到她,提了一嘴:“如果是漪漪去问,说不定席巍会给微信呢?” 云静漪动作微顿。 “她太i了,不敢问。”边心怡打趣,“还好意思跟我说,要是她和席巍成了,就让他那些单身的哥们儿站一排,给我们跳脱衣舞。” “哇~”光是想想就美得不行,左瑶眼睛灿亮,“还是漪漪情商高,那我就勉为其难把席巍让给你啦。” 魏宜差不多收尾,按下保存快捷键,总结陈词:“不管是谁,到时麻烦把喜帖派一下。” “行啊,”云静漪拉好床帘,躺在床上说,“你们准备随多少份子钱?” 她们怎么回的,她其实记不清了。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分不开。 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想到:无论是她还是席巍结婚办酒席,碍于她父母的情面,他们都会出席对方的婚礼吧? 席巍一心扑在学业和事业上,结婚肯定比她晚。 不知道到时他能随多少份子钱。 看着台上身披洁白婚纱的她,他会不会感慨自己看顾长大的妹妹居然就要嫁人了,因而悄悄红了眼眶。 应该不会吧? 他那么冷心冷情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为她红眼眶? 不过,他对她还算大方,份子钱应该会随不少…… 往后两天,日子一如既往地过。 偶尔会从边心怡和左瑶口中,听闻一些席巍和华戏校花的后续发展。 如云静漪所料,普普通通失个恋,对于热衷给自己加戏的人而言,无疑是高潮大戏,不你来我往、拉扯个几百回合,简直有愧自己崇高的表演精神,也对不起观众的殷殷期盼。 就在“明恋”被拒的第四天,华戏校花重整旗鼓,着一袭大杀四方的红裙战服,强势归来。 向来只发布“寻物启事”“偷外卖警告”“快递认领”“代课代考”等讯息的表白墙,这次终于回归本职工作,发挥真正作用,代华戏校花向全世界宣布—— 她!绝不会轻易放弃爱他的决心! 云静漪刚想笑话席巍,说他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不成想,没等她笑出声,该她踢的那块铁板就找上门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才上到一半,靠近教室门的那一片隐隐有些骚动。 最初这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关注,直到动静越来越大,传到教室深处,边心怡碰了下云静漪的胳膊,她笔尖一歪,落笔的那一横,陡然变成滑坡似的一捺。 边心怡:“漪漪,那个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单身。”云静漪划掉错别字,继续有条不紊地做着笔记。 边心怡改口:“你前任!” 云静漪忙里偷闲地朝外看一眼。 好家伙,一看吓一跳。 陆泽瑞不知怎么突然过来了,就站在她教室窗外的那段走廊上。 第11章 单手捧一束比西瓜还大的红玫瑰,逆光而立,头发是用发蜡精心抓过的,纯白亚麻短袖衬衫和米色休闲裤的日系穿搭,也相当纯净有少年感。 他半张脸陷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面部轮廓立体清晰,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帅哥。 比起第一任男友,只有他,云静漪是能大大方方地说,她当初答应和他交往,真不是因为瞎了眼。 可一想到这么帅的脸,这么板正有型的身材之下,竟然是一只小唇膏…… sorry啊,她肮脏,她龌龊,她下流,她贱格,真的无法忍受无性恋爱,更别提长达数十年守活寡一般的婚姻。 似是察觉到她视线,陆泽瑞扯唇对她展露温柔笑靥。 云静漪被吓得打一个寒颤,赶紧把视线收拢回书本上,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脏了眼睛。 下课铃准时打响,陆泽瑞耐心在门口等候,一个人接一个人从教室出来,都不由侧目打量他一番,然后又意味深长地回头张望教室里的云静漪。 有好事者不嫌麻烦,专程拖慢动作,等着看他们的故事将如何发展。 故意拖到人少了,云静漪才挎上托特包,和边心怡从教室里出来。 陆泽瑞看准时机,抱着玫瑰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 既要泪如泉涌,深情演绎百分百的心动和不舍,又要赶在她发脾气,大步流星离开前讲完台词,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宝贝,对不起,那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那天在车上冲你发脾气不对,跟着牧九他们离开,把你落在原地也不对。我更不该忽略你的感受,在你说你不能喝酒时,还说出你喝不了我再帮你喝这种混账话。宝贝,你信我,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天我们状态都不太好,情绪也不对,所以阴差阳错发生了些小矛盾。我知道你是一个需要时间自愈的人,但是说实话,作为你男朋友,我真的很想陪你分担这些负面情绪,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可你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到你。你这样让我感觉好害怕,好没有安全感——” “别!”云静漪抬手,一个禁止靠近的手势横亘在两人之间,“你现在这样,才是真的让我好害怕,好没安全感。” “漪漪——”说话间,陆泽瑞又要靠近一步。 云静漪几乎要贴着墙走,指着他身旁一个正拿手机镜头对着她的男生,“你是在拍我么?我允许你拍了么?” 陆泽瑞狡辩:“这不是想记录一下我们复合——” “复合。”云静漪挑出重点,“就是说,你也认同我们分手的事实。那就请你搞搞清楚,以后别再骚扰我,别再缠着我不放了!” “漪漪!——” 陆泽瑞在那喊,云静漪没搭理他,只是拽了一下边心怡的袖子,示意她赶紧走。 边心怡还有点愣,云静漪拖她不动,干脆自顾自地下楼梯,离陆泽瑞能多远有多远。 陆泽瑞不依不饶地快步跟上来,陪她上演一出“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狗血戏码,怀中玫瑰经不起折腾,翩翩掉落两片花瓣。 云静漪一口气跑回宿舍,连晚餐都不敢去食堂吃。 陆泽瑞进不了女主宿舍,就在外面候着。 他认识边心怡,云静漪怕他缠上她,只能发消息给左瑶和魏宜,让她俩回宿舍的时候,帮忙带一下她和边心怡的饭。 “他不会是要连夜在楼下蹲你吧?”边心怡趴在阳台扶手上,低头俯瞰。 陆泽瑞就坐在楼下一棵大树旁,怀里那束玫瑰红得妖冶,而他本人也足够出风头,频频惹来路人的驻足观望。 “你快回来啦,”隔着遮光帘和一扇玻璃推拉门,云静漪皱着眉,急吼吼地催促她,“你老待在阳台,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还是第一次见人求复合闹出这么大阵仗,魏宜扶了扶眼镜,啧啧称奇: “原来真有人能把浪漫喜剧,搞得像惊悚片。” 云静漪两只胳膊支在桌上,懊恼又无助地抱着头,抓扯着头发。 真不知道她到底触犯了什么天条,一次两次,都让她遇到这种死缠烂打型的前任,他们是真的疯,她也是真的快被逼疯。 晚上差点不敢经过阳台,去上厕所,或者去浴室洗澡。 左瑶和魏宜交替到阳台望风,观察到陆泽瑞好像走了,赶紧给云静漪打一个手势。 她即刻顶着膀胱爆炸的风险,一个俯冲,扎进洗手间,释放天性。 这种日了狗的糟心生活,不是她这种胆子小,膀胱也小的人能过的。 那几天,陆泽瑞感动天,感动地,感动自己,冒着炎炎烈日,不辞辛苦地往她学校跑。 云静漪避之若浼,差点以为自己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出门行走都不自觉带点偷感。 好在这种畏首畏尾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在黎民百姓的千呼万唤、翘首以盼中,国庆假期终于如期而至。 担心陆泽瑞会来堵门,云静漪甚至跟学委串通好,逃掉最后一节课。 哈~ 一向乖巧文静的好学生,竟然也有逃课的一天。 她真是疯了。 不过,她性格确实是这样没错。 偶尔理想主义,觉得人与人之间无仇无怨,你好我好大家好; 偶尔极端厌世,反正人世间已经这么糟糕,不如彻底毁灭重启好了。 冷热交替,在天堂和地狱间蹦极。 有件事,是陆泽瑞说对了的,她是i人,能量向内求,不需要太多的社交活动,但她需要独处的时间,自我宽慰,自我治愈。 在家躺平的那几天,日子确实过得舒服。 没有陆泽瑞的纠缠是其一。 其二是陈巧莲女士和云锋先生难得有小长假,头两天忙着做好吃的,喂养在学校饿瘦了的女儿云静漪,后两天忙着跑亲戚家联络感情,没有过多干涉她的自由。 云静漪推掉所有约请,在房里窝着,煲剧也好,打游戏也好,吃零食也好。 总之,很爽。 直到假期最后一天,暴雨,降温。 门锁传来些微动静,云静漪独自在家难免害怕,衣柜翻到底了,都没找出一件合适的薄外套,干脆随手扯出一件棒球服披肩上,穿过客餐厅,小跑到玄关。 门打开,先是陈巧莲进屋,抬头猛然撞见她,吓得不轻: “你也真是!这么黑怎么不开灯?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你们不声不响地回来,也吓我一跳呀。”她无辜地眨眨眼。 陈巧莲之后,是她爸云锋,手里拿着两把湿淋淋的长柄伞。 再之后…… 暴雨沙沙声不停,老旧灯管电压不稳地闪了下,方才亮起,她方才看清门口的席巍,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发梢和半边肩身都是湿的。 本就冷白的皮肤,在白色灯光和黑衣黑裤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白皙。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是淡红色的,很漂亮,让人看一眼就想亲。 但看到他出现在这个家中,云静漪的心情注定不平静。 云锋对他赞不绝口:“还是有个儿子好啊,在外面打不到车,一个电话,席巍就开车过来接了。” “是么?”云静漪嘴角的弧度慢慢放直,音色明显冷下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席巍那张英俊帅气的脸,恨不得烧穿一个洞,“那就让他给你们当儿子,怎样?” 第09章 她情绪不好,席巍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四目相对,三秒后,是他先垂下眼睫,胸腔微微陷下去,湿冷的空气仿佛被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搅动。 云锋俨然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拍了下席巍的肩背,满面笑容彰显骄傲,“虽然不是亲儿子,但在叔叔阿姨心里,你可比我们亲儿子更亲。” 但是他们明明没有亲儿子,只有一个亲女儿! 她也没有亲哥哥,她是一个独生女! 明知她爸说的是客套话,可不论听多少次,云静漪都觉得刺耳。 陈巧莲换好家居鞋后,转身从席巍手中接过两个沉甸甸的大袋子,往厨房的方向走,“舅舅特地杀了两只鸡要我带回来,今晚吃白切鸡怎样?你跟席巍正好一人一个大丨鸡腿。” “我要两个。”云静漪提要求,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云锋拎着雨伞到阳台,撑开晾干,闻言,两条浓眉拧成一个解不开的“川”字,“一人一个就是一人一个!云静漪,你做人怎么能那么小气自私?!” 可在席巍出现以前,那两只鸡腿都是她的! 陈巧莲充作和事佬,既满足她要求,也端平这两碗水: “反正有两只鸡,你跟席巍一人两个,明天去到学校就吃不到这么靓的鸡了。” 摆好雨伞,云锋就挽起两只袖子,到厨房帮手,经过客餐厅时,抻长脖子望一眼在玄关处对峙的二人,“席巍,今晚就在家里吃饭过夜吧,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才停,你现在有车比较方便,明早刚好和妹妹一起去学校。” 第12章 有车了不起吗?! 云静漪唇线抿直,双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有车确实了不起。 还完买房问人借的钱款后,稍微有点积蓄了,眼见身边的亲朋好友纷纷购置私家车,云锋也一直很想买辆车。 奈何单位和学校离家都挺近,周边配套设施完善,交通便利,他们一家人日常活动范围不超过三公里,用一辆自行车充作代步工具已绰绰有余。 可以说完全没什么买车的必要。 比起买车,陈巧莲更倾向于攒钱买另一套房子,或者养老应急。 而且,云锋年轻时,差点被超载的泥头车碾在轮胎下,他被吓出心理阴影,一直不敢学车考驾照。 对车的执念,就这么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好不容易等到云静漪高考结束,催她考完驾照,因为平时用不到车,她又不想负担车子的油钱保养费,所以拖着没买私家车。 说到底,还是席巍争气,年仅二十,就凭自己的能力全款拿下一台大g。 难怪她爸云锋这么以他为荣。 “听说席巍挺忙的,”云静漪睁眼说瞎话,“不用麻烦他,我自己搭地铁回去就行。” 陈巧莲没应她,而是采取缓兵之计,对席巍说: “席巍,你先去洗澡换衣服吧,穿湿衣服对身体不好。” 云静漪暗暗咬着唇肉,视线从厨房移到席巍身上,瞪他。 他没搭理她,回一个“好”字,绕过她,径自往房间的方向走。 云静漪家是二十多年前,陈巧莲和云锋的婚房。 不大,才七十平方,两居室。 装修是最简单的那种,大白墙,大白天花板,米白色方砖。 南方气候湿热,雨水严重的时候,墙体像是打了几支水进去,表皮凹凸不平,成块成块地剥落。 陈巧莲催了好多回,云锋才不情不愿地买了一桶漆回来,重新粉刷,以至于墙面呈现五彩斑斓的白。 至于风格混搭的家具,新旧不一的家电,和永远刷洗不干净的边角缝隙,那也都是老房子常见的问题了。 说出来大概没人信。 就是这样一套破败老旧得不行的小房子,因为地段好,就算是二手的,放在当年,一平也得三四千。 陈巧莲和云锋当时都年轻,都是普通家庭,都没什么积蓄。 架不住云静漪外婆是个老顽固,坚持有房才肯让陈巧莲和云锋结婚,不然两人就分手,让陈巧莲跟她看中的煤老板相亲结婚。 那是他们爱得最深的时候,死活不肯分手,只好咬咬牙,从上到下全部问一圈,东拼西凑,借了又借,才紧巴巴地把房子买下来。 哪知,二十多年过去,这一片房价水涨船高,翻了起码二十倍! 换句话说,就算月收入一万,也得不吃不喝四五十年才能买得起! 那么多借钱的人里,借得最多、最不讲究利息的,就是席巍的父母——他们是云锋大学时候的同学,家里都是做生意的,家境殷实,出手阔绰。 正是因为太过感激他们一家的帮助,所以,在他们家遭遇变故,人人自顾不暇,无人帮衬席巍时,陈巧莲和云锋毅然决然把他领回家,拿他当自家儿子看待。 直到他成年,搬离这个家,那份情谊也没变。 这一年,席巍回来得少,但还是有留冬夏各一套衣服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不算大的衣柜,现在几乎全是云静漪的衣服,他衣服只占最下方角落的一格。 关衣柜门的时候,房间门锁刚好被人打开。 他起身,房间门被人关上,他从衣柜门镶嵌的镜子中看到她身影。 穿着红色棒球服和黑色破洞牛仔短裤,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后,头转向这边,眼神沉冷地望着他,发梢落在胸部偏下一点的位置,打着漂亮的卷。 灯没开,不过傍晚的光景,乌云蔽日,只一丝丝微弱亮光从窗外照进来,给狭小老旧的房间,覆上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但还是盖不住她一身雪白肌肤,细腻如瓷。 “席巍,你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她开口,气息不平稳,激动到胸腔起伏的幅度渐渐加大,“唯独不该出现在这儿!” 他当然清楚,她有多憎恶他出现在她家,又有多憎恶她爸妈提起他,说他们把他当亲儿子。 “或许吧。”他说。 湿透的肩袖冷森森地黏在肌肤上,仿佛有潮气穿透屏障,一丝丝渗进骨缝里,冻得刺痛。 过去两人在这里朝夕相处的那一千个日夜,平淡无奇,视对方如空气是真的;爱恨交织,爆发过毁灭式战争也是真的。 他没打算在这里久待。 云锋夫妇对他有恩,他应付一下他们就走。 只是,现在…… 他想,有一件事是他不得不做的。 “就像……”席巍接住她的话,学她的口吻和句式,走近她,居高俯视她,“我的内丨裤,唯独不该出现在这儿一样。” 说着话的时候,骨节分明的长指已抚上少女温软滑丨腻的腿肉,指尖抵在她臀线边缘,微微按着牛仔短裤内,男士内丨裤的一角。 轰!—— 她一身嚣张气焰,陡然燃烧起来,没燎到他,反而把自己从头到脚烧得通红。 就偷穿他内丨裤这件事而言,云静漪是惯犯了。 她在外确实是文静乖巧的人设,但不代表真打算当个古板老修女。 她也喜欢前卫大胆、富有设计感的漂亮衣服,何况她脸蛋和身材都这么顶,就更应该尝试各种好看的装扮,穿小吊带,穿短裙,甚至是险些露丨出半个臀的性丨感热裤。 这种长度的裤子挺麻烦。 不穿安全裤,裤腿宽点,可能会走丨光; 穿安全裤,就意味着要穿三条裤子,那样很闷热。 所以……她这小脑瓜子灵机一动,主意打到了他的内丨裤上。 席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她肌肤,像在倒计时,桌上电子时钟的秒数跳动变化,可能过了挺久,也可能没多久,终于等到她艰涩地憋出一句小小声的: “谁知道你会回来……” “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轻声说话,左手还按在她腿上,另只手撑着她身后的门站稳,光线透过雨痕斑驳的窗,勾勒他脊背轮廓。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后颈棘突明显。 本就不宽裕的空间,因他的寸寸逼近,而更显逼仄。 云静漪被阴影彻底吞没,感觉闷得快喘不过气来,尤其是他的呼吸声近在咫尺,鼻尖好似要擦碰到她的鼻尖时。 早知道中午就不贪那一口烧鹅,特地换衣服下楼买了。 她不是多强硬的性格,想躲,但又不甘示弱,只得梗着脖子,盯紧他双眼,“我穿就穿了,怎样?” “还我。” 低沉的两个字落下,他手指忽然收拢,力道控制在她感觉微痛的程度,她“啊”一声低叫,身体条件反射地瑟缩,差点像热锅里的小虾跳起来。 知道他等下是准备去洗澡,云静漪抬手抵了下他肩膀,想稳住身体,也想推开他,努力调整着心跳和呼吸的节奏,“难道你没有了吗?” “家里就你身上这一件。” “可我穿着。” “脱了。”他就是这么直接。 云静漪咬唇,没动作。 可他动作却不断,牛仔布料勾勒出男生宽大的手掌骨骼,掌心灼热温度传递到她身上,有一种雨天被彻底包裹住的安全感。 两条腿禁不住打颤,发软。 云静漪双手摁在他肩胸,难耐地抓皱了带有他体温的湿漉的冲锋衣外套,瘦薄后背和门板磕撞出轻微的砰声,一下一下,引人浮想联翩。 一门之隔,她爸妈正在厨房忙碌着,高压锅炖着汤,微波炉叮着烧腊,洗菜的水流声在响,燃气灶一点就着。 “算算时间,你生理期差不多该到了吧?”席巍说,“希望你没弄脏。” “你就不能……将就着,继续穿你身上的那件?” “不能,”他言之凿凿,“可能被雨打湿了,感觉衣服都潮潮的。” 这个混球。 云静漪双膝紧张地并拢,还想负隅顽抗,反驳几句,就听他恶劣至极地在她耳边轻笑: “那你呢?能忍住,不湿吗?” 第10章 大概是不能了。 轻薄的布料被濡湿,他指腹顶戳两下,她蹙眉,受不了地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吟,细软绵长,像猫叫,压抑得痛苦。 软酥的骨撑不起化成水的身体,云静漪无力瘫倒在他怀里,好像寸寸没入无边无际的深海,水压挤迫腹部,再没过胸腔,喉咙…… 嗅觉被剥夺,接着是听觉。 没有厨房隐约飘来的饭菜香,没有父母的对话,也没有室外滴滴答答的雨声。 全世界只剩他,是她紧抓不放的浮木一根。 第13章 席巍渐渐加快,青筋偾张的手臂被她用力攫住,从她泛白的指尖到四肢百骸都紧绷着一股劲儿,不肯轻易泄出来。 他注意听她呼吸,挑在她灵魂脱壳前,放慢速度,给她缓冲的时间,让她能听进他的话: “叔叔阿姨没别的意思,只是下雨比较难打车,刚好放国庆假,想到叫我回家一起吃饭而已。我也没打算过夜,吃完这顿饭就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多担待点,嗯?” 他鲜少这么温柔地同她说话,也极少给予她缠绵悱恻的抚慰,看在他态度还算不错的份儿上,云静漪也不介意在这一时半刻,当个讨人喜欢的小乖乖。 “好~”她应允了。 “乖。”他话落,手指也停止动作。 云静漪正处于高位,一时没回过神过来,发觉他手指在往外撤,她猛然睁眼,睫毛沾了泪水,闪着晶莹亮光。 “怎么了?”她问,捋着他手臂往下抓住那根苍劲的指,扭着腰臀要他继续。 一双水汪汪的眼,媚得能拉丝。 见他没反应,她主动靠近,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两片红嫩的唇轻吻在他颈侧,湿软灵活的小舌探出,感受舌尖之下,他温热血液在颈动脉汹涌,每一次搏动都是他心跳的节奏。 “乖宝宝没有奖励吗?” 她问他,甜软声线轻得像入口即化的奶油,是个人,心都该软得一塌糊涂了。 可席巍的心,真的好狠好硬啊,竟然还能笑着拒绝她: “你跟前任的事,彻底解决了?” “……” 还没有,都怪陆泽瑞那个缠人的仆街仔。 她一时的沉默,是最显而易见的回答。 席巍长指轻抚她丰腴的臀肉,“记不记得我上次怎么说的?” “直到这事彻底解决前,别来找你。”云静漪重复他当时的话,怨气挺重,“可明明每次都是你主动送上门。” “就当是寸止挑战。” 他腾出一只手,捏着她小巧精致的下颌,要她抬起脸来,看着他眼睛。 “今晚压压脾气,无论叔叔阿姨还是我,说了些什么惹你不快的话,你稍微忍忍,不要情绪过激,不要争执顶嘴。之后,等你跟人分干净了,你想怎么爽,我都陪你。行不行?” 她若有所思,“寸止挑战是什么?” 席巍眸色幽邃,意味深长:“边缘控制,点到为止。” 她似懂非懂。 心下盘算着他方才提及的条件,听着不是很难,反正她既没打算当一个逆女,也没打算当一个海后。 “行。”她欣然答应。 “deal.”成交。 随他干脆利落的话语一并落下的,还有“啪”一记响脆的巴掌声,落在臀上,又似一锤定音砸在她脆弱易感的心脏上。 云静漪猝不及防叫出声,双膝一软,整个人倒进他怀里,轻微的抽搐感沿脊骨猛窜上大脑,急促的呼吸间只剩他的气味,轻飘飘的身体也仿佛完全浸泡在他的体温里。 席巍在笑,轻微的震感从胸腔带到肩膀,说话声懒洋洋的:“这是给乖宝宝的奖励。” 她没说话,只是抱紧他。 其实她蛮喜欢和他不留一丝缝隙地,紧密相拥。 其实她也知道他对女人的臀腿,每次抓捏她都像在玩某种解压的捏捏乐玩具,说那里肉多手感好,可抓可揉可拍打,不像乳腺那么脆弱。 所以……每次健身,她都没少练习深蹲。 等她缓过劲来,席巍摁着她肩膀,轻轻推开,“我得先去洗澡了。” 云静漪意兴阑珊地“哦”一声,靠着门边的墙壁站稳,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敲两下腿,往上撩起宽松t恤的下摆,摸到牛仔裤裤腰,边解着金属扣子,边开口叫住他: “你等下。” 席巍刚拧动门把手,发出细微的声响。 有亮光从门缝照射而入,在地面拓出一条夹角小小的光带。 他们躲在光照不到的昏暗地带。 她麻利褪下黑色牛仔短裤,接着褪下里面早已湿透的那件。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黑亮眼眸饶有兴味地看她,从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到光洁修长的颈,婀娜有致的身段,最后,徐徐缓缓,落在少女一双莹白细腻的腿。 湿透的黑色布料褪到一半,依稀可见衣摆覆盖的地方,拉出晶莹细长的银丝。 席巍眼眸微眯。 她单手扶墙,俯身从细瘦伶仃的脚踝取下小裤裤,扬手就劈头甩他一脸,抬着下巴的模样挺嚣张: “喏,还你!” 他愣了一下,没躲开。 衣物还留存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栀子淡香,和温暖体温。 拿在手里,一不留神,指尖就裹上湿黏,光线一旦照过来,净是不堪入目的荒唐。 云静漪转身折进卧室深处,从抽屉摸出一片湿巾,“刺啦”撕开包装袋,低头,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 他出房间,带上门,去洗手间洗澡。 阵雨停歇,云静漪没再穿回牛仔短裤,而是换了一件阔腿裤。 直到发烫的体温降下来,她才拧开门锁,出来帮忙收拾餐桌,再打开消毒柜,取出碗筷,逐个盛汤,摆好。 听到陈巧莲叫她端菜,她就百依百顺地进厨房端菜。 “席巍以前帮了你多少,人家难得回来一次,你别拉着张脸,搞得好像人家欠你百八十万似的。” 有些话,当着席巍的面不方便说,陈巧莲选择私下同她说。 心情好不容易有多云转晴的迹象,结果陈巧莲这话一下把她打回原形,云静漪懒懒地“昂”一声,表示听到了。 陈巧莲抿抿唇,还是不满意:“年纪轻轻的,你要多笑,笑起来才好看。” “好~”她扯出一个礼貌的假笑,端着一盘蒜蓉菜心,逃也似的离开厨房。 席巍洗完澡出来,刚好赶上吃饭时间。 一桌四人按照以前的规矩和顺序,在矩形红木餐桌旁落座。 比起女儿云静漪,云锋跟席巍显然更有共同话题: “怎么想到要买大g啊?养车不容易吧?你现在还是个学生,都还没出社会呢,又是在外租房住,又是买车的,钱够用吗?” “花销确实不少,不过钱还是够的。”席巍话还是少,但在长辈面前,该有的礼貌,他还是有,云锋问什么,他答什么,“买大g……是因为我爸喜欢。” 提到他爸,云锋表情一僵,筷子尖在碗里划两下,谈话的兴致明显淡了。 有句话,叫做“富不过三代”。 不巧,席巍就是那个第三代。 他爸打小养尊处优,被家里培养得很好,为人正直,宅心仁厚。可惜没怎么经历社会险恶,不够精明圆滑,脸厚心黑,绝不是当商人的料。 席巍爷爷知道他不是继承席家产业的最佳人选,但他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 临终前,他苦心孤诣,千叮万嘱,要席巍爸爸在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前,务必好好打理席家的产业,别叫席家那么轻易就没落了。 奈何大环境实在恶劣,天灾人祸躲不过。 席家破产得突然,他爸自觉辜负父辈托付,问心有愧,曾有一段时间,沉湎烟酒之中无法自拔。 最后实在熬不住,承受不了巨大的打击,一次醉酒后,自高楼一跃而下,自杀了。 之后,席巍妈妈带他离开世宜市,回了老家。 可惜好景不长,日子刚安定下来,席巍外出研学期间,一场山洪灾害带走了她的生命。 等席巍回到家,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云锋至今都还记得,他同妻子去接席巍时,他孤零零地站在父母坟前是何模样——沉默,冷淡,背影挺拔笔直如巍峨险峰,生活愈是困难重重,他愈是坚不可摧。 “哎呀,你们别光聊天了,多吃菜,趁现在新鲜,味道比较好。” 陈巧莲转移话题,用公筷夹了一只鸡腿到席巍碗里。 “上次让妹妹给你带了一只五指毛桃鸡过去,你吃了没?喜欢的话,我再让人寄几只过来。” “……” 什么五指毛桃鸡?他吃的是空气。 席巍斜一眼身旁老神在在的云静漪。 她用筷子戳了一颗牛肉丸进嘴里,两颊被塞得鼓鼓囊囊,长睫低垂着,样子十分乖顺,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吃了,”席巍说,有意把她父母的关注点引到她身上,“漪漪说挺好吃的。” “是吗?”陈巧莲下意识地问。 晚饭吃了快一半才想起她,云静漪差点被牛肉丸噎到,“嗯,是挺好吃的。” “那就好。”陈巧莲说,又把话题关联到席巍身上,“上次我问漪漪有没有男朋友,让她找你帮忙看看,席巍,她有没有跟你说?” 席巍:“提了一两句。” 陈巧莲:“你们同龄人比较好说话,你又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看看有没有什么朋友比较合适的,知根知底的,给妹妹介绍一下。” 第14章 “我才十九……”按捺了一整晚,云静漪这次没忍住吐槽,“大学还没毕业,工作没着落,甚至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你这么急着催我谈恋爱结婚干嘛?” “能不催吗?” 云锋站在陈巧莲那边,筷子一撂,为父的威严做派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你看看你,天天待在家里待得人都傻了!叫你出去转悠两圈散散步,你说你不去。叫你跟着去叔叔伯伯家坐坐,你也不去。问你有没有朋友约着一起出去玩,你就说没人约。云静漪,就你这样,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在这社会上混?” 可她觉得在家里待着挺好的啊。 出门又要化妆换衣服,又要做攻略,还得照顾别人的心情和喜好,绞尽脑汁地跟人找话题、打交道。 好不容易放个假,她真的只想赖在家里休息。 云静漪鼓了鼓腮帮子,想反驳两句,腿上忽地一热,席巍手掌的重量轻轻压下来,她记起曾答应过他什么,硬生生压下涌到喉咙口的酸涩情绪,低头继续吃东西,不吭声了。 陈巧莲轻拍了下云锋的胳膊,要他说话别那么凶,又问她:“漪漪,你喜欢什么样的?好让哥哥帮你留意一下。” “我啊……”云静漪拿一张纸巾擦擦嘴角,“我要求也不高,不都说‘门当户对’才好吗?照着我的条件,我长得挺好看的,那男方相貌得过关吧?我一米六八,身材苗条,要求男方有个一米八有肌肉,也不过分吧?最好跟我一样是独生子女,家庭和睦,父母双职工有退休金,家在市中心有一套房。重点大学毕业,不抽烟不酗酒,不赌不嫖,没有不丨良嗜好,身体健康,不掉发,不残疾,无家族遗传疾病,三代无犯罪记录,个人征信良好,无贷款。” 要求一堆,但又合情合理,合乎实际。 她这人有时候还挺清醒,跟席巍玩归玩,至于结婚谈恋爱,她另有打算。 云锋轻嗤:“这么挑。” “……”云静漪嘀嘀咕咕,“狗想吃屎的时候,才会不挑口味。” 云锋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转口去问席巍: “席巍,你呢?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想找个什么样的?” 一听就知道,他是想套他的话,然后再搞“席巍那么优秀对另一半的要求都没那么多,你怎么能那么挑剔”这一套来打击她。 席巍没顺着他的意,“我现在心思都在学习和工作项目上,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太忙了,怕对不起人家女孩子。” 他说的这些,云静漪是早就知道的。 第一段恋爱结束的时候,她试探性地问过他,偶尔会不会有谈恋爱的想法。 他说—— “当对某样东西的渴求胜过爱欲,什么想法都没了。” 对此,云静漪挺能理解共情的。 所有人都在目睹他的风光无两,前途无限。 可她比谁都清楚,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事,随便一件都能把普通人打压到一蹶不振。 而她对他做的那件事……无疑也是他的噩梦一桩,是随时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席巍曾说她会后悔。 不,她不后悔。 至少目前为止……草!她竟然一点都不后悔! 尤其是当她学他,也说自己没有任何谈恋爱的想法,只想好好读书,却遭到父母的贬低打压时—— “云静漪!你是要气死我们是不是?你跟席巍哪能一样?!人家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事业有成,而你呢?整天浑浑噩噩混日子,拿不出一点像样的成绩!女孩子就该找个稳定工作,好好嫁人!你少上网,学人家不婚不育,以为那有多时髦。我告诉你,那就是逆天悖理,大逆不道!” “啪!”云静漪气得将筷子一摔,腾地就起身离座,椅子腿跟地板刮出刺耳噪音,她拿上手机转身就走。 云锋看她那样,怒火“噌”一下冒出来,“云静漪!你去哪!给我回来!” 她没理,“砰”一声巨响,门被用力甩上,所有愤恨憎怒,全部关死在那个家中。 第11章 雨一阵一阵地下,天地灰蒙蒙的,像一场漫长到等不到天亮的噩梦。 7-11便利店红绿色的招牌灯横亘在雨夜里,又跌进地面积水中。 席巍找到她时,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托着腮,垂着眼,另只手捏着根签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碗里的咖喱鱼蛋。 乌浓的长发半湿,有几缕贴在雪白的脖颈上,她似乎终于感觉到痒,指尖勾着发丝拨到身后,接着又回到先前恹恹托腮的模样。 仿佛是屋檐下一颗半明不暗的电灯泡,或者一朵任凭风吹雨打都懒得摆动两下的铃兰花。 有种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的、淡淡的厌世感。 往往这种时候,她都在琢磨些究极一生都琢磨不透的事。 比如,她那么在乎的人,好像并不如她在乎他们那般在乎她。 有人走进便利店,提示音“叮”的一声,打断她思绪。 长柄伞搁进门口的伞筒里,碰撞出闷响。 她下意识抬了眼,身前的落地玻璃反光,映出身后一排排货架,和一道穿梭于货架间的高大身影。 穿着黑色冲锋衣,直筒裤。 就算看不到正脸,只一个影子都帅得惹眼。 云静漪眨了下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抬头望一眼收银台上方悬挂的电子时钟,再腾出手,从外套兜里摸出一张7-11的购物小票。 前后时间相差不到五分钟。 她不由得将小票捏紧,手在抖,指头微微发白。 他拿了东西到收银台结账。 每扫过一件商品,扫描枪就发出“滴”声,在安静得只剩雨声的便利店里,显得尖锐刺耳,存在感强烈。 “一共是37块。”收银员说。 他掏手机,扫二维码付钱。 接着,云静漪听到他拿了东西,抬脚朝她这边走来。 余光刚瞥见他衣服下摆,一条干燥的毛巾就飞过来罩在她头上,像在模仿她甩他裤衩子。 云静漪被惊到,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脖子,很难不怀疑他在报复她。 但当他大手隔着毛巾,轻轻落在她头顶时,那点怀疑又忽然烟消云散了。 他右手勾着一袋打包的熟食,还捏着两罐苏打水,这会儿全撂在桌台上。 食指抠着其中一罐苏打水的拉环,“咔”一声,柠檬味的气体刹那间冲出来,细听之下,铝罐中,气泡汹涌复又消失的呲呲声在响。 席巍把苏打水送到她手边,没说话,两只手都按在毛巾上,不紧不慢地帮她擦拭发上的雨水。 动作称得上温柔细致,竟没把她头发弄乱。 云静漪狐疑地蹙了下眉,原本就在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瓜,因他一通操作,而更加迷惑不解,乱成一锅搅不动的浆糊。 “你……”她太慌乱无措,语言系统近乎崩溃,“你干嘛……跟出来?” 她自诩是个忍耐力很强,脾气很好的人,从小到大,鲜少跟家里人顶嘴吵架。 就算以前也有过摔门而出的时候,但谁都在气头上,她不肯轻易低头,她父母也不会追出来找她。 往往这种无意义的家庭战争闹到最后,都以她生完闷气,继续回家当乖乖女收场。 她父母很自信,认定没有他们,她一个小孩在外面过不下去。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快就追过来找她。 叫她那颗憋屈到发酸发胀的心脏,跟被人一把握住似的,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跳动了。 席巍没正面回答她问题,只是说:“喝水。” 她没动,大脑尚处于宕机中。 他懒得再说,直接伸手拿过那罐苏打水,仰头灌一口。 云静漪听着他的吞咽声,瘪瘪嘴:“那不是给我的吗?” “嗒!”铝罐被他撂在台面,席巍重新开一罐苏打水给她,长腿勾出台下一张高脚凳,迤迤然在她身旁坐下。 云静漪拿下盖在头顶的毛巾,于事无补地擦着被雨洇成深色的棒球服。 席巍欣赏了会儿她呆呆萌萌的蠢样,“刷”一下扯开冲锋衣拉链,三两下就脱下来,扔给她,“穿上。” “你不冷?”她看着他身上那件t恤。 “……”席巍没给她多少犹豫的时间,作势要拿回来,“不穿拉倒。” 云静漪即刻抓紧了冲锋衣,“谢谢。”她说,脱掉棒球服,换上他给的外套。 衣服还留有他的温度,味道干干净净的。 在她父母面前,席巍很有分寸,从来都不抽烟酗酒,也会注意避免留下难闻的烟酒味道。 她把拉链往上拉,小半个下巴都埋进去。 很喜欢湿冷夜晚,被温暖外套包裹带来的安全感……好像,有人在抱紧她。 云静漪端起苏打水喝一口,润润干燥的唇舌,手指感受到铝罐的冰凉,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了些。 第15章 双唇嗫嚅着,问他:“你怎么找到这的?” “碰运气而已。”他没细说。 云静漪淡淡“哦”一声,想了下,把咖喱鱼蛋推过去,问他要不要吃点。 席巍没跟她客气,用了她的签子,戳一颗鱼蛋吃下去。 之后,两人静默的时间,被雨声填充。 店里在播放古巨基的《恋无可恋》,从“相处得太好,变情侣像注定”,到“跨出这条界线怎去善后”,字字句句,都是对情感变化的无所适从和无可奈何。 云静漪揉一把脸,强行打起精神,“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哪部分?” “全部。” 从他突然造访她家,到云锋否定她观点,再到她摔门离家,他陪在这里安抚她情绪…… 全部都和她想象中的假期不一样。 “答应你要克制情绪,不过激,不吵架顶嘴的……但我没做到。” 她以为自己是个情绪稳定的淡人,能尊重世间所有不同的声音。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太理想主义了。 虽说在她家住了三年,但席巍到底是个外人,不方便评价她家人。 他捏着铝罐,慢条斯理告诉她: “我知道你现在很委屈。不过,有件事是毋庸置疑的,在叔叔阿姨心里,你肯定是最亲近、分量最重的那个。你知道,人与人之间,越亲密,越容易发生冲突。” “这一次……你有自己的想法,并勇于表达,这固然没错。只是叔叔阿姨可能没来得及深丨入了解你的顾虑,就先急于表达他们的顾虑了。” “你又不是真打算不婚不育了,或许,下次跟叔叔阿姨沟通的时候,可以换一下表达方式,避免正面冲突。你一向擅长思考,懂得对症下药。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对策,对不对?” 语重心长说这么多,见她低着眼沉思,席巍点到为止,拿开两罐苏打水,腾出位置,把他从家中带来的那一袋熟食摆到她面前。 一次性饭盒的盖子揭开,水蒸气凝成的水珠滴落。 两只蘸了葱姜酱油的鸡腿岁月静好地躺在里面,还见缝插针地塞了几颗牛肉丸和几只清蒸虾。 “知道你今晚没吃多少东西,出门前,阿姨特意让我给你带的。叔叔还交代我,一定要看好你,大晚上的,下着雨,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险。” “真的假的?”云静漪半信半疑地看他。 想象不出自己那对从不低头认错的父母,居然会做出这么温情的事。 简直天方夜谭。 席巍没说真假,取出一片消毒湿巾,拉过她两只手,耐心帮她擦拭干净,磁沉音色仿佛带笑,苏得她心尖儿发麻: “是你说今晚要吃两只鸡腿的嘛。” 真奇怪,先前他说那么多,她能忍着不哭,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烫。 可这句话一出来,却叫她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啪嗒”一下掉在脸颊上。 她好面子,慌忙别开眼,又把头给转到另一边去,不想让他看到。 鼻腔酸酸的,喉咙堵堵的。 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被他洞察她脆弱敏丨感的事实。 帮她把手擦干净了,席巍拿出一副一次性手套,准备帮她戴上。 云静漪赶紧腾出左手抹眼泪,再想转过头看他,蓦地一怔,两人距离不知何时竟拉得这么近,只要她再靠近一点点,唇丨瓣就能擦着他的耳朵尖过去。 “席巍。”她轻声唤他。 “嗯?” 她戴着手套抓握两下空气,“这还是你第一次帮我戴套。” “……”正打算给她左手也戴上手套,闻言,席巍没好气地笑了一下,直接把手套塞她手里,“那你自己戴。” “不嘛~”云静漪撒娇,甩两下手套,要他帮她戴,“我都帮你戴过那么多次了。” “……”行,他难得顺她一次。 餐盒里准备的食物太多,云静漪吃不完,要他帮忙吃点。 席巍懒得动手,她好心喂到他嘴边,两人分食掉两只鸡腿,四颗牛肉丸,还有六只清蒸虾。 当然,虾壳是她剥的,席巍负责喂水给她喝,因为她不怎么爱喝水,也不想用油腻腻的手套去碰铝罐。 气氛有点好,温馨得叫人容易做梦。 大概是有一根筋搭错了,她冷不丁说: “我爸妈对你还挺满意,既然你没恋爱结婚的打算,我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找到理想型……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俩当个结婚搭子,凑活凑活过日子算了。” “我没打算耽误你。”席巍说。 他说这话时很冷静,云静漪也很冷静地回他一个“嗯”。 他不耽误她的潜台词,无非是,她也不该耽误他。 以她的条件,大可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好男人。 而他,未来还有大好前程在等着。 吃饱喝足,已经很晚了。 过了学校宿舍门禁时间,她害怕会跟父母再起争执,也不太想回家。 “今晚去你那儿吧。”她提议。 席巍持反对意见:“我送你回家。” “要是我爸妈还没睡呢?”她不干,跟小孩耍赖皮似的,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他们肯定又会说我性格差,死心眼,随便说两句就闹脾气。” 席巍舔了下丨唇,没办法打包票说她父母绝不会那样做,只能认命地揽下她这个麻烦精。 “走吧。”他说。 云静漪看着他撑伞,走出屋檐,没跟上。 他停步,回头,没什么耐心地耷拉着眼皮睨她,“再不跟上,你真要走着去我那儿?” 她嘴硬:“我可以打车。” “ok。”他颔首,尊重她选择,转身就走。 这家伙…… 怕他真不管她,云静漪腾地起身小跑两步追上他。 脑部血液一时供不上来,她有一瞬晕眩,席巍早有预感似的伸手拦在她身前,给她抓着,稳住身体。 后来演变成,她狎昵地抱着他胳膊,像一对感情甚笃的小情侣。 直到上车,两人分开。 席巍让她给父母发消息报平安。 云静漪蔫巴巴地瘫在副驾上,拇指将手机屏幕按亮,熄灭,又按亮,又熄灭。 怎么说呢?她大概是遗传了云锋和陈巧莲的固执倔强,也不是那种会主动低头认错的人。 “我可以用你手机发消息么?”她把主意打他身上。 席巍在看路,目光都没偏给她一分,直接指纹解锁,把手机丢给她。 云静漪假借他口吻,给自己父母发去一条消息报平安,就乖乖还给他。 去到他公寓,才记起他早把她衣服寄回了她家,今次仍然只能穿他衣服。 不过她很有契约精神,没跑他床上,而是自觉地抱着一床毯子,到客厅沙发上睡。 临睡前,不死心地翻遍卧室的床头柜。 除了上次她给他的套子见面礼,整整一抽屉的套子和润滑都没了,她可爱讨喜的小玩具们也没了。 她蹲在床头柜边,瘪着嘴,可怜又可恨地望着他,“你全都打包寄回家了?” “不然留着做什么?”席巍到床边坐下,两条腿自然敞着,俯身,手肘抵膝,看回她眼睛,“四个月了,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 他啊,天生一双深情眼。 像这样定定地凝望一个人时,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被他深爱着的错觉。 云静漪当然不会自作多情,以为他在吃她的醋。 “让你失望了,”她梗着脖子呛话,“我没那么容易放过你。” 他很轻地扯了一下丨唇,笑容满是讽刺,“看起来是的。” 云静漪撇开目光,扶着床头柜站起身,“我的蛋蛋和棒棒真不在?” “需要的话,帮你叫闪送?” 算了。 懒得再说,她“砰”一声关上抽屉,离开他房间,回她的沙发躺着。 今晚的经历仿似一趟过山车,本以为会筋疲力尽,一阖眼就睡熟。 可闭上眼,脑子里却是席巍那张脸。 刚开始是在回味他帮她擦干头发时的温存,后来,迷迷糊糊,不止是大脑,就连身体都跟着回味被他触碰的酥麻。 好像一点一点,陷进深不见底的海水里,她忘乎所以地沉溺其中。 房内,席巍刚要睡着,就被一则手机提示音吵醒,是云锋在回复先前的消息。 他粗略扫一眼,给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翻了个身,没睡着。 入夜后,空气似乎更冷了。 大抵真是恻隐之心作祟,他掀开被子起身,房间门刚打开一条缝,便听一道甜软细弱的声音,轻悄悄地滑入耳朵。 压抑,难耐,像一朵躲在午夜纵情绽放的昙花,或者一场酣畅淋漓的骤雨降下,刹那惊醒所有残存的困意。 他呼吸一凝。 太过熟悉她在床上的一言一行,是以,瞬间明白,她背着他,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 第16章 第12章 很难想象,在云静漪那样一张恬静美好的面孔下,有一个躁动叛逆的灵魂。 在世宜一中那两年多,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席巍偶尔听闻老师同学们对她的评价,除了长得漂亮,就是性子乖巧随和,像展厅角落里,一个遗世独立的白瓷花瓶——有一定的观赏价值和实用价值,但太保守太平庸,不够吸睛,也不够好用。 就连她那一对谦虚惯了的父母,跟同龄人聊起孩子时,他们既不好意思把她的美貌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也难以无视她徘徊在中上游的成绩,夸她天资聪颖,出类拔萃。 只能笑笑说,她性格很好,乖巧听话。 她有一定的存在感,但存在感又不那么强烈,惹人生厌。 所以很多人初见她,都乐意和她交往。 尽管高中不在同一班,可毕竟是同级,席巍没少见她和朋友们聚在一起,或是体育课解散后去小卖部买水喝,或是下课一起去打水、上厕所。 几个女孩子胳膊挽着胳膊,行走在人潮中,说说笑笑,青春明媚。 不过渐渐地,围绕在她身边的男男女女,会逐个缩减,最后,她的朋友数量稳定地维持在两到三个。 曾有男生说,是因为她太寡淡无趣,所以才放弃继续追求她,甚至懒得继续跟她维系普通的朋友关系。 席巍听了,差点笑出来。 云静漪性格确实好,确实温柔,可越是这样,越能证明她心理防线高,有很强的距离感,不是谁都能进入她的圈子,了解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秉持着“我不麻烦你,你也别麻烦我”的原则,无论云锋和陈巧莲说过多少遍“有不懂的地方就叫哥哥教你”“东西太高拿不到就找哥哥帮忙”“害怕一个人回家就让哥哥接你”,云静漪都不会轻易找他。 比起麻烦他,她永远更倾向于自己解决问题。 解决不了,就全网搜索寻找答案,最最最次,才是开口向外人求助。 直至高二暑假那次意外发生前,席巍其实蛮喜欢和她像这样,愉快平淡地相处下去。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后,见云静漪成绩总是不上不下,担心她高考连个普通二本都考不到,陈巧莲心焦气躁,麻烦席巍多多帮助她。 席巍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自然是点头应承下来。 他缺钱,没少干家教的活,接触过那么多纨绔子弟小恶魔,对比之下,云静漪简直是天使宝宝小乖乖,只是她有注意力无法长时间集中,和轻微拖延症的毛病。 以往,他们也曾待在一间房里看书写作业,他也曾帮她查漏补缺,喂题补习。 不过,那都是顺手而为。 不像这一个暑假,他专程带她学习,两人每天每夜黏在一起,严苛到她洗澡多浪费了五分钟,他都会敲门催促她快点。 可能是他逼得太紧,她压力太大。 反正,等他意识到补习过程中存在这个问题时,云静漪已经找到了她的解压方式。 彼时,她正抱着他的手机,看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他手机没贴防窥膜,以前无所谓在他面前玩手机的她,这次一反常态,缩着肩膀,往角落里躲,手机屏幕偏斜到另一侧,小心翼翼地,防止被他看到。 她过于专注,殊不知他早已察觉她异样。 她越是遮遮掩掩,他难免越在意她,水笔不经意从指间滚落,他俯身捡拾。 少女晃动的腿一滞,他眼睁睁看着她两条细白的腿紧密交缠,仿佛拧成一股扯不开的绳,两只小巧精致的脚亦是用力紧绷,足背弓起,圆润可爱的脚趾蜷曲,趾甲透出鲜艳的樱粉色。 有热汗自她腿弯缓慢滚下来,悬在纤细白皙的脚踝,说不清的淫靡色气。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那般模样。 好像被人欺负惨了,颤颤巍巍抖个不停,嫩白皮肤漫上绯色,双眼失焦,眼尾泛红,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贝丨齿咬着下丨唇,却怎么也止不住陡然溢出的一声低吟。 在她身后,窗外有树影摇晃,沙沙声不断。 他忽然觉得她像一颗被风打落的烂熟水蜜桃,红透的皮薄薄一层,他好险才将她接住,她却恩将仇报,不堪重负地爆溅他满手清甜汁水。 他是有天大的意志力,竟能忍住不舔食手上这颗汁多肉软的蜜桃,品尝她的香甜味道。 女孩子脸皮真的很薄,云静漪俨然没经历过这么尴尬的事,之后连着两三天和他在一起,她动不动就面红耳赤,跟全身都安了开关似的,碰一下就抖一下,碰一下就抖一下,还挺好玩。 不过时间一长,大概是他表现得淡然,所以她戒备心降低,又开始用他手机看那本小说了。 她很谨慎,每次用完他手机都会清除痕迹。 可再怎么小心,也会有不小心的时候,席巍知道她看的是一本骨科文了,很黄很粗暴,品味真独特。 大概也是从那时开始,他才留意到—— 平均每半个月,她都会去一趟图书馆,如果借的是拿得出手的世界名著,她会坦然把书摆在桌上,如果是《决战王妃》这类玛丽苏小说,她决计不会当着他的面掏出来,而是拉好床帘,开着台灯,躲在床上偷偷看; 他还曾见她买回一个漂亮的手账本,以及不同风格的贴纸和胶带,不过从未见她动手写过,后来才意识到,她应是躲起来偷偷写了; 她会少女心爆棚,买很多可爱的吊带短裤小裙子,就连内内都是成套的可爱风,也偶尔叛逆,尝试黑色系哥特风; 她镜头感很好,拍照很上相,她也擅长给别人拍照,不过她拍景比拍人好看,更有氛围感; 她擅长做计划,会将自己的奋斗目标和计划列成表格,张贴在墙上,尽管她行动力不足,总是停留在“计划”这一步; 她走神时,外表看着呆呆的,但她大脑早已经过激烈的碰撞,不知不觉间完成了一场精彩的辩论赛、一次人性的探讨,或者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她不是展厅角落里,一个遗世独立的白瓷花瓶。 她是空白房间里,一只白色的氢气球。 建议不要轻易碰触她,更别过分地刺丨激她。 否则,“嘣!——”气球将爆出数以万计的亮片和彩带,五彩缤纷,洋洋洒洒,落满整个空间,即便你躲闪再快,也不可避免受她影响,被沾到身上的细小亮片刺到皮肤发痒。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云静漪仍是时不时叫他“哥哥”。 席巍不知道她这样叫他时,抱着什么心态。 因为在他回应她时,他也不清楚,自己抱着什么心态。 骨科,多禁丨忌,多变丨态。 白天,他们兄友妹恭。 入夜,他浅眠,听着上铺的她辗转难眠,细微的动作激得实木双层床轻响,吱吱嘎嘎,伴随她情难自抑,从细弱脖颈滚出的一声闷哼。 像可怜兮兮的小奶猫在讨饶,或者在讨好,歪着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去凑主人的手,想要被抚摸,被夸奖,只要一句“good girl”,她能兴奋到眯眼,翻着肚皮乖乖躺在主人脚边,任由主人抓摸她柔软的腹肚。 结束后,他会听到她幽幽叹出一口气,有种陡然从云端掉坠的落差感。 稍作休息,她就会掀开床帘,扶着护栏,光着嫩藕尖似的小脚,轻轻踩着楼梯下床。 而后,轻悄脚步声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知道,隔着下铺围拢的一层床帘,她正在探察他,猜测他到底睡着没有。 猜测无果,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去洗手间做收尾工作——擦拭,清洗,再接一盆水,洗净被打湿的胖次。 完事后,她再蹑手蹑脚折回来,爬到床上,拉好床帘,盖上被子,舒舒服服地陷入梦乡。 这种情况经历过几次后,席巍观察得出,她再怎么小心翼翼,也只是掩耳盗铃。 爽后第二天,从她不敢直视他眼睛开始,就显现端倪, 不出意外的话,去到阳台,能看到两条挂着的少女胖次,不是同一时间洗的,干湿程度不一致。 她从不用隔尿垫,但床上时常备着一条小毛毯,那是她用来盖腿或抱着睡的,后来用途变了,如果打开洗衣机,或许能看到她奶杏色的小毛毯上,沾着点不明水液。 到此为止,她还算有分寸,直到有一天傍晚,他进房间,她刚巧在拆一个快递。 拆到一半,被他推门声吓到,她下意识把快递藏到身后,扭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前者散漫,后者警诫。 席巍难得有闲心揶揄她:“你藏炸弹啊?” “……”云静漪红了耳根,支支吾吾地反驳,“不行?” “小心玩脱了,炸着自己。”他懒得同她掰扯,到书桌拉开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忙。 她探头瞄一眼快递盒里的东西,又鬼鬼祟祟地瞄他一眼,左手伸入盒中一把抓着拿出来,想塞进裤袋里,怎料袋口太小,东西没塞进去,反而“啪嗒”一下掉出来。 第17章 时间陡然空了一秒,她反应过来立马弯腰去捡,而他先一步拾起。 那是一个水蜜桃钥匙扣,约莫乒乓球大小,被他捏在指间轻轻滚一圈,粉嘟嘟的,很可爱。 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大概是水蜜桃挂件外,裹了一层硅胶防尘套。 “你……”云静漪红着脸看他,欲言又止,实在憋不出话,她劈手夺回去,“别乱动女孩子的东西啦。” 当时没多想,等到入夜,听到上铺传来不寻常的嗡嗡震动声,他恍然大悟。 小朋友已不满足用手探索新世界,要开始借助工具了。 这次相当夸张,不到一分钟,就听到她压抑的泣声。 “哥哥……”她意识迷离地喃喃。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呼吸渐渐加快,心跳渐渐加快,在她抖颤着声线,轻唤出一声“席巍”的瞬间,他呼吸凝滞,心脏骤停,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击中,灵魂剧烈震颤。 云静漪短暂陷入昏迷。 那两秒钟,全世界都彻底安静下来。 席巍喉结滚动,烦躁不安地翻了个身,上铺的人恢复呼吸,双层床再次发出轻微响动。 她这次的动作很慢,肢体麻木到分不清轻重,下楼梯的脚步声比往常要大,停在他床边的时间也比往常要长。 按理来说,做这种事,害怕被发现的人应该是她,心虚到彻夜难眠的人也应该是她。 最终却是他,屏息凝神,躯干僵直,心脏快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次日周末,阳光好到令人目眩。 他到阳台,往洗衣机倒入洗衣液,盖上盖子,准备揿下按键时,云静漪突然急慌慌地赶过来,“我来吧。”她说。 一看就是刚醒没多久,头发还乱糟糟的,眼睛有点浮肿。 他垂眼,目光落在她手里团成一个球的奶杏色小毛毯上。 嘴巴有点干渴,他舔唇,没离开。 云静漪越过他,打开洗衣机盖子,把小毛毯丢进去,没整理好,毛毯抖散开,中间深色水渍明显,相当大的一片,像打翻了水杯。 他深知那是什么,见她慌里慌张地遮盖,莫名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这么大人还尿床?” “……”少女一张瓷白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在床上喝水,不小心洒了。” “哦~”拖腔拉调的一个音,摆明了不信。 云静漪抓了抓蓬乱的头发,清晨阳光打东南方向照来,她每根软顺的发丝都像在发光。 他知道她在偷瞄他脸色,大概是见他眼底有淡淡的青灰色,他听到她呼吸乱了一息,“你……昨晚没睡好?” 她在试探他。 席巍故意“嗯”一声,把她那颗惴惴不安的小心脏,直接吊到嗓子眼。 “一整晚都没睡?”她声音都是虚飘的,面颊浮现不正常的红。 席巍毫不怀疑,他说一个“是”字,她兴许会羞愤到从三楼跳下去。 “做噩梦了。”他好歹给她几分薄面。 果然,她长长舒一口气,葱白手指轻轻拍抚了下饱受惊吓的心脏,故意睁着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眸,无辜至极地望着他,“梦到什么?” 他垂下眼睫。 洗衣机急速转动,“轰隆隆”好像时光机,带他穿梭回昨夜惊心动魄的每一个瞬间。 他说:“一颗烂熟爆汁的水蜜桃。” * 云静漪醒来时,周身场景已经从客厅沙发,换到了席巍那张软硬适中的大床上。 她喜欢浅色床品,可他喜欢深色。 不仅是因为深色跟公寓整体现代化风格更搭,也是因为……深色会衬得她皮肤更白,视觉冲击力更大,稍微被折腾出一点红印,看着都更明显些。 她侧躺在床上,大脑还迷迷糊糊的,先是察觉到身后躺了一个人,再是察觉到被子下有东西在动。 她皱眉,直到感觉愈发明显,逼得她忍不住叫出声:“你干嘛?” “好奇蜜桃能有多软烂多汁。”身后,席巍回她,晨起时特有的沙哑声线很迷人。 云静漪的手往下滑,隔着被子,摁在他不断挖掘的手上,呼吸凌乱着,慢慢往后蹭着,白嫩的天鹅颈扬起,意识不清醒地从唇间溢出一个婉转的“要”字。 席巍低笑出声,恶劣地停在关键处,胳膊撑着床,坐起身时,被子滑落,她不明所以地回头,他用湿透的手指掐她脸颊。 “如果你打算翘掉一节早课的话。” 第13章 起得晚,云静漪甚至来不及回宿舍换衣服,直接穿着前一天的衣服,急匆匆地打车去学校,什么都没带,直奔教学楼。 好在踩着最后一声上课铃,稳稳当当地踏进教室门。 边心怡早就占好座位,在等她,见她迟迟没来,担心地连发好多条消息。 直到她慌慌忙忙地躬身小跑过来,边心怡将手机屏幕反扣在桌上,颇有些不可置信: “你竟然差点迟到了!” “……” 岂止啊,自诩好学生的她,短短一周的时间,又是迟到,又是逃课,果真是应了那句“学坏三天,学好三年”。 没带书就算了,课堂笔记还是要做的,云静漪问边心怡借纸笔。 边心怡偷懒,直接把整个笔记本给她,还将唯一一支水笔让出来。 几乎是第一节 下课铃刚打响,边心怡就迫不及待地把手机送到云静漪眼前,“漪漪,你知不知道你前任的小红薯账号?” “嗯?”云静漪补充完最后一点笔记,不明所以地抬头,第一眼便定格在她手机屏幕放大的图片上。 照片环境暗昧,光线迷离,从被拍摄到的一角酒桌来看,显然不是什么正当场所。 女孩坐在沙发上,牛仔短裤下,两条白晃晃的腿露着,骨肉匀停,莹润修长。旁边紧挨着她的,是一双男生的腿,穿着黑色休闲裤。 图上一行白色文字写着:【#第一次进夜店,女朋友害怕到紧紧贴着我】 云静漪牙根一酸,瞬间认出这是在one9 club当晚,陆泽瑞拍的图。 她退出大图模式,看到这个账号id“我女朋友超超超好看”,点进主页,简介冠冕堂皇地写着: 【和校花女友的日常记录 爱你是我众所皆知的心事 华戏185六块腹肌小奶狗&世卓清纯校花】 随便往下一翻,这个账号少说已经发出几十篇笔记。 云静漪没道理占着边心怡的手机,她换到自己的手机,打开app搜索陆泽瑞的账号。 从最新那篇笔记开始,一篇一篇刷下去。 9-30 【今天也是可怜小狗[委屈] 呜呜呜一定是小狗不好,宝贝才说不要小狗,像这样惩罚小狗的[大哭] 宝贝怎么可能不要小狗呢[大哭] 宝贝在上课,只能乖乖在外面等她 好希望她能再看我一眼,一眼就好】 9-27 【到现在都还无法接受宝贝要抛弃小狗的事实 她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9-23 【是我喝多了吗[震惊] 人家才不要变成没人要的可怜小狗 嘤嘤嘤好想跟宝贝贴贴】 8-25 【给宝贝买的第一条金项链,以后要继续奋斗,再接再厉,给宝贝买更多更好的东西[嘻嘻]】 刷到这一篇,云静漪顿住,放大笔记配图,反复查看,差点没被气笑。 图中,她身穿黑色上衣,颈间佩戴一条星星图案的金项链,对着镜头比耶,笑容甜美大方。 陆泽瑞给她图片p的文字是: 【#看到宝贝这么喜欢,所有辛苦都值得啦】 他能要点脸么? 那条项链明明是她一暑假省吃俭用,到处接单当家教赚回来的! 他盗她朋友圈的图时倒是聪明,竟然没把她动态里的那句“暑假结束送给自己的礼物[庆祝]辛苦我自己啦”也一并放到他小红薯的笔记里! 8-15 【女朋友姨妈痛,煮了红糖姜茶送到她楼下 宝贝居然感动到扑进我怀里哭 女孩子真的很辛苦,要好好爱护我的小宝贝呀】 还以为陆泽瑞只会在微信里,发一句“宝贝辛苦了,抱抱”。 原来他还可以脑补出,煮红糖姜茶送到她楼下的搞笑剧情。 7-30 【天气好热,和女朋友出来逛街吃饭 汤端上来还很烫,小笨蛋被烫到舌头痛痛,跟我撒娇的样子好好好可爱啊啊啊,亲亲亲亲,疯狂亲亲】 看着他不知从哪儿盗来的餐桌图片,和他凭空臆想出的矫情内容,云静漪拧紧了眉头,胃里像有火烧。 7-24 【女朋友突然说想喝奶茶(强推多肉葡萄) 宝贝忘了要少少少甜,正常糖齁甜,喝不下给我喝了 srds小笨蛋,明明你更甜呀】 配图是她拿一杯奶茶贴在脸边的自拍。 事实是,那天她难得化妆出门,独自逛街买奶茶吃甜品,还去图书馆还书。 第18章 继续往下翻,笔记无一不离谱搞笑,全是他大男子主义发作,凭空捏造出的玛丽苏小娇妻剧情。 难怪每次约她出门,他都叫她好好打扮,说要给她拍一堆美美的照片。 合着两人那些“甜蜜”互动和合照,都只是他精心编造的剧情,都是他打造“爱妻”人设的一部分。 她一个网新专业的,都没好意思露脸,通过营销自己的外貌身材,完成老师布置的账号运营作业。 结果,这家伙竟弯道超车,晒她照片,发表些子虚乌有的“浪漫故事”,一篇笔记最高点赞一两万,粉丝甚至多达五六万! 那她为内容选题熬的夜算什么? 那她为拉新促活留存而焦虑掉发算什么? 那她辛辛苦苦查资料、找素材、剪辑、配音等等等等,到底算什么?!! 早知道她也创个男号秀恩爱,炒作深情爱妻人设,狂吃恋爱脑流量好啦! 上一节课还在专心听讲做笔记的人,现在完全不在状态。 云静漪一腔怒火噼里啪啦地在体内燃烧,左手用力到骨节泛白,青筋暴跳,快要把手机抓爆。 强忍着恶心看完陆泽瑞账号所有笔记,下课铃也已打响,“啪!”云静漪将手机掷到桌上。 边心怡被吓一跳,附近的同学也被惊到,扭头看过来。 云静漪还在座位坐着,胸腔起伏,面无表情,可周身源源不断溢出的低冷气场实在骇人。 好像她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 云静漪鲜少提及她男友,边心怡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 不过,想也知道,肯定跟她刚才给她看的东西有关,“你前任账号怎么了?” “是个大工程。”云静漪说,“他未经允许使用我照片,涉嫌侵犯我肖像权,还凭空捏造事实,造谣生事。我要一一对应时间,澄清事实真相,这真是一个大工程。” “啊?”边心怡一头雾水。 她现在听不懂没关系,因为云静漪行动力很强。 当晚就熬了一个通宵,捋清时间线,整理好她社交账号近几个月的动态,和陆泽瑞的聊天转账记录,还有两人的行动轨迹,一一对应上陆泽瑞账号发布的笔记,写出一篇条理清晰、言辞犀利的澄清声明。 先前,边心怡还不太能理解,云静漪为什么会以“不合适”为由,轻而易举地就和陆泽瑞分了。 直到看完这篇声明,她感慨他的无耻程度简直刷新认知。 “钱是没有的,阔是要装的。得亏我们发现得早,再晚点,估计就要给你扣捞女的帽子,抹黑你了!” 左瑶挨过来,看完,嫌云静漪措辞太官方毒辣,不够楚楚可怜不够茶,她帮忙润色一番,增强代入感。 再三确认无误,云静漪开一个新账号,将这篇澄清声明发出去,特地圈出id“我女朋友超超超好看”。 云静漪朋友不多,但她人缘不差,新账号没什么流量,大家帮着把消息扩散出去。 魏宜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她账号是全宿舍粉丝数量最多的,脑子活泛,造梗带话题搞热度,她都很擅长。 边心怡人脉广,有几个华戏的朋友,她把云静漪那篇笔记转发出去,知道牧九跟陆泽瑞认识,激动到连着给他转发了两次。 眼见云静漪新账号这唯一一篇笔记热度越来越高,匿了许久的陆泽瑞坐不住了,私信问她到底想怎样。 云静漪回:【只是想让人看清你真面目而已】 陆泽瑞:【我是什么真面目?云静漪,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云静漪没被他骗到:【你只是想借我炒作成名而已】 什么喜不喜欢的,比起她,他明摆着更喜欢他自己。 至于她,只是他演戏的道具,出名的垫脚石。 陆泽瑞:【那个账号,原本我是打算一周年后,给你当惊喜的】 云静漪:【不用一周年,现在就让我够“惊喜”了,我甚至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会编故事】 陆泽瑞:【你真不肯放过我?】 云静漪:【那你先放过我[微笑]】 云静漪:【我的诉求很简单,第一,这个账号我允许你不注销,但你必须修改简介,全网宣布我们已经分手,不再捆绑我炒作,并且在三天内把关于我的内容全部删除;第二,无论线上线下,不准再纠缠骚扰我】 陆泽瑞不跟她装了:【如果我不呢?你能怎样?】 她能怎样? 一时间,云静漪竟被他问住。 好在脑子转得快,当场反击回去:【你会知道的】 他会知道的。 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认清他的虚伪造作,风向一边倒,开始抨击他,云静漪真不认为有谁能长时间忍受这种精神折磨。 陆泽瑞垂死反扑,开始口不择言,说是云静漪向他索要分手费无果,所以才买热搜炒热度,想方设法地搞他。 云静漪觉得他简直是在挑战自己的专业。 他不清白了,还要拉她下水。 她反应很快,即刻就针对他的言论,态度坚决强硬地给出回应。 这事风风火火闹了两三天,就在云静漪以为,他差不多该消停的时候,一个陌生来电打进来了。 彼时,广播站干部正开着每周一次的晚间例会,针对站内目前存在的问题,商量出解决方案。 云静漪万分抱歉地到会议室外接电话,刚接通,陆泽瑞一嗓子穿透听筒炸进耳朵: “云静漪,就当我求你……网上那些事就当不存在,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他说话好像带着点哽咽,嚎得很大声,很凄惨。 云静漪瞬间听出他肯定是喝大了。 刚要挂断电话,手机那头便换了另一个男生的声音: “要不你还是过来看看吧,就在one9 club这里,陆泽瑞喝了很多,为了你,他现在把自己折腾得没个人样了,都快死了。” 深更半夜,要她一个女孩子去夜店,捞一个醉酒的男人? 是她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再说了,什么叫“为了她”? 是她让他去夜店买醉,让他自己折腾自己的? 陆泽瑞是狗血的追妻火葬场文看多了吗? 以为醉酒跪地疯狂自虐,能激得她圣母心泛滥,当他没编造故事,不是唇膏男,两人重修旧好? “我想你应该帮他call 120才对。” 说完,不给那边开口的机会,云静漪果断掐断电话。 没几秒,又一个陌生来电进来,她不小心按了接听,那边换一个女孩子当说客: “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陆泽瑞真的很可怜……”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你心疼,那你去安慰他。” 云静漪再次挂电话,担心他们不死心地再打电话过来,她甚至关了机。 例会持续到晚上九点多,他们几人约着去校外吃糖水。 云静漪来着生理期,身体不太舒服,又被陆泽瑞那两通电话搞得心情烦躁,只想尽早回宿舍休息。 这个点临近晚课下课时间,校道上的人比往常多,但也多不到哪儿去,稀稀拉拉,三两成群。 云静漪往宿舍方向走。 想起还没给手机开机,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长按开机键时,胳膊突然被人拽住一把扯过去,她不设防地向后趔趄,撞进另一人怀抱,当即吓得尖叫出声。 那人手忙脚乱地捂住她嘴巴,胳膊用力箍紧她,远离人群,躲在男生宿舍楼下,靠近车道的偏僻地方。 这里就连路灯,似乎都暗淡许多。 夜风从车道另一侧的小树林里吹过来,呜呜作响,鬼气森森。 “漪漪,嘘!我就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别叫,求求你……” 那人在她身后说着话,一身烟酒味刺鼻,混杂着娱乐场所特有的脂粉香水味。 听出是陆泽瑞的声音,云静漪心脏咯噔一跳,瞳孔放大,恐惧加剧。 手机顺利开机,屏幕光照进眼底,她点进通讯录,要找人帮忙。 哪知陆泽瑞劈手夺过她手机,她反手要抢回来,被他从后面猛地一推,她向前扑,一头撞到宿舍楼墙上。 “咚!”一声,闷痛霎那间从额角传遍整个头颅。 她捂头呼痛。 有男生下晚课回来,听到动静,好奇地伸头朝这边看。 陆泽瑞慌了神,忙双手合十,对她说“对不起”,又说: “宝贝,你总是不搭理我,我真是没办法了……我们回到过去那样好不好?” 云静漪转身就往有人的地方跑,被陆泽瑞一胳膊拦住。 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她看不清他面容,只感觉瘆得慌,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刷地冒出来。 “有话好好说……”云静漪试图安抚他,眼见他不断往前逼近,她慌不择路地往后退避,“陆泽瑞,你别这样,我害怕。” “难道我不怕吗?!”陆泽瑞情绪瞬间爆发,厉声质问她,“你莫名其妙就跟我分手,打你电话不接,发你消息不回,天天跑你楼下等你你也不理我,你还在网上搞那么多事情……云静漪,你要搞死我是不是?!” 第19章 他越来越激动,怒极吼出来那一嗓子,叫路过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云静漪被他的身影罩住,夜色中,看不清那些过路人的面容。 但她清楚地看到,这种时候,竟没一个人乐意“多管闲事”,上前施以援手。 寄希望于他人,从来都是弱者行为。 云静漪只能自己想办法,但是复合之类的话,她实在无法说出口。 只能强装镇定,轻声细语地说: “陆泽瑞,我没想搞你,真的。我们改天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行不行?” “改天?”陆泽瑞轻哂,“改天是什么时候?” 云静漪唇瓣动了动,刚要说话,陆泽瑞突然在众人惊诧的倒吸气声中,一把掐住她喉咙,将她摁到墙上,“就今天!云静漪,你今天不说清楚,我他妈绝不放过你!”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云静漪眼睛陡然瞪大,那一瞬无法呼吸,完全发不出声音。 陆泽瑞喝多了,下手没个轻重,她毫不怀疑他一个失手就能掐死她。 “你他妈说话啊!”陆泽瑞怒火冲天地冲她喊。 她说不出来。 大脑缺氧的瞬间眼前一片昏黑,求生欲迫使她艰难抬手,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抠动他铁钳一般的手指。 可他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挣不开! 两束车灯自车道上方扫下来,刹那刷亮两人纠缠不清的身影。 她眯眼,眼睛分泌出生理性泪水,两片唇翕动,想吸气,吸不到,只能从喉间发出喑哑的嘶嘶声。 僵持一阵,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要上前帮忙。 车灯倏地停在半道,有人快一步从车上下来。 云静漪听到耳边有风声吹过,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陆泽瑞骤然爆出一声尖锐的吼叫,手劲一松放开她,她喘气,眼睁睁看着他被人从后面拽扯住头发,“砰”一记巨响砸到墙上!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僵愣在原地。 陆泽瑞奋力挣扎,想转过身同那人对峙。 云静漪腿软到差点站不稳,弯着腰,一边狼狈地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眼内有泪水在汹涌。 抬头看—— 车灯打在他侧身,勾勒出少年颀长冷峻的身影。 席巍眼神阴鸷,下颚线紧紧绷着,青筋偾张的大手扯住他头发,再次往墙上用力撞击! “咚!”那声响震得人心头一颤,陆泽瑞被砸了个半晕。 他低头,在他耳边撂下狠话: “再敢缠着她不放,老子弄死你!” “唔……”陆泽瑞酒醒大半,忍着没把胃里翻江倒海的东西吐出来,认出他是谁的同时,笑了,“席巍?” “怎么?你喜欢她啊?” 第14章 ——席巍, 你喜欢她啊? 这是一个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 云静漪和陆泽瑞分手的事,不止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两校也差不多是人尽皆知——很久没见过分手闹得这么难看的了, 从线下撕到线上, 又从线上撕到线下。 有人认出云静漪来, 给网新专业那边通风报信。 边心怡她们6g冲浪,搜集信息和吃瓜的速度堪称一绝。 得知消息,衣服都没换,穿着睡衣, 带上手机, 就“啪叽啪叽”踩着洞洞鞋飞奔到男生宿舍楼下。 云静漪呼吸还没顺过来, 眼见陆泽瑞额头磕破一块, 鲜血汩汩往外涌, 她吓得不轻,赶紧冲过去, 拉住席巍的胳膊。 火急火燎地劝:“你别真把他弄死了!” 席巍眼睫微动,森冷眸光转向她。 车灯光束落进她那双噙泪的眼睛,像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微怔, 面不改色地松开手。 陆泽瑞膝盖一软,身体贴着建筑外墙无力地滑落在地,仿佛是一个被抽干的人皮套子, 软趴趴地堆叠成一团。 席巍甩两下手腕, 就着昏暗不明的光线, 瞥见她额角肿起的那一块, 眉头微微皱起,想撩起她刘海看清楚时, 被一声“漪漪”打断。 边心怡她们拨开人潮冲过来,围在云静漪身边,气喘吁吁地问她怎样了,有没有事。 云静漪摇头。 最后,这件事解决得不算体面。 他们三位当事人肯定是要被学校叫去问话,调查清楚状况的。 陆泽瑞醉酒闹事,对云静漪下手在先,他不敢报警。 席巍把人头给砸了,去医院缝了几针。他砸第一下勉强算是自卫,砸第二下就是报复行为,也没主张报警。 至于云静漪,她不想让父母担心,也害怕陆泽瑞见过她父母后,会闹到她家去。 所以,只要陆泽瑞答应不再纠缠她,她决定不再追究。 明面上,陆泽瑞答应得好好的。 但这口气,谁能心甘情愿咽下去? 他咽不下。 云静漪那个臭表子搞出那么多事,害他声名狼藉不说。 包括小红薯在内,他所有社交平台流量骤减,拉不到广告费,还要被全网嘲,被人私信网暴。 而且,他一个学表演的,要在这圈子里混,除了演技和资源,最重要的,就是这副皮囊。 席巍给他额头砸的那两下,估计得留疤。 靠。 越想越糟心! 那两晚,陆泽瑞横竖睡不着,绞尽脑汁,琢磨怎么打击报复回去。 席巍跟牧九认识,但他陆泽瑞跟牧九关系也算不错。 他有想过要搞挑拨离间那套,把牧九挖到他阵营。 那时,牧九一如既往地在夜店里泡着,难得有雅兴,到楼上开一间包厢,跟几个狐朋狗友打台球。 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们,穿着短裙热裤,坐在沙发上,手持麦克风唱着歌。 一杆进洞后,陆泽瑞灌一口冰啤酒,当壮胆,给这话题起了头: “我没别的意思,你哥们儿自然也是我哥们儿,大家和气生财嘛。可席巍给我砸的这两下,下手真有点不利于兄弟团结……当然,我个人跟他是没什么恩怨的,可他为了个不熟的女人,这么对兄弟,未免太不厚道。” 牧九揣摩出他来意,撂下台球杆,打一根烟,靠着球桌,慢条斯理地抽着,“知道席巍什么人么?” 这话说得挺唬人。 陆泽瑞又灌了几口酒,压压惊,“听说他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而已,也就脑子好点,赶上风口,赚了点钱。” “哈——”牧九被他趾高气昂的口吻,逗得笑弯了腰,“而已?也就?我的天……” 他笑得太夸张,搞得陆泽瑞心里忽然没了底。 牧九擦擦眼角沁出的眼泪,腾出一只手去捞落袋的球,“知道我跟席巍怎么认识的么?” 陆泽瑞摇头,“不知道。” “你有没有被人收过保护费?” 牧九把球“嗒”一下定在台桌上。 “我上中学那会儿,学校外面巷子多,那路四通八达的,有些学生不够钱花,就拜社会上的混混当老大,到处收人保护费。我高一刚发育,个子长得快,身板却很薄,用我奶的话来说,风一吹就能折了。 “那些人见我穿了双好鞋,里应外合,把我堵在小巷子里,用手拍着我的脸,问我要钱。年轻人都狂,我不服啊,跟人吵了两句,他们直接上手来抢,甚至还有人掏出刀子。 “席巍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不知从哪儿操起一个啤酒瓶,冲着人脑瓜,像这样——” 说着,牧九劈手夺过陆泽瑞手里那瓶酒,扬手就要砸向他额头。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陆泽瑞眼睛瞬间瞪直,刚想到要抱头躲开,厚瓶底倏地停住,悬在他额头上方一个拳头的距离。 未喝完的啤酒稀里哗啦往下倒,飞溅的水珠打湿他的鞋。 “‘嘣!——’直接爆樽。”牧九接着说,酒瓶颠倒一个方向,塞回到他手里,“你别看他跟我们这群人玩得来,斯斯文文,像个好人。用我爸的话来说,他那种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人,是最可怕的。” “什么?”陆泽瑞发蒙。 “光脚不怕穿鞋的,懂不懂?” 牧九深深抽一口烟,仰头,缓慢吐一个漂亮的烟圈。 “席巍命途多舛,他能硬撑着活下去,就是因为不甘心,不肯向命运屈服。你说什么‘赶上风口,赚了点钱’,孩子,别天真了,风口不是谁都能赶上的。席巍有脑子,有手段,甚至敢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大言不惭把活儿揽下来。别人是先有人有资源有产品,再找买家推销,他才是真的先有买,再有卖。买卖,买卖,有买,才有卖。 “席巍那么努力,想方设法向上爬,谁要敢拦着他,他堵上一条命,都他.妈要把那人搞下来!本来他就一无所有,人生嘛,烂命一条就是干。 “我爸欣赏他多过我,因为他野心大,手段狠,面上又藏得住事儿,八风不动的。我爸让我多跟他学学,但千万别招惹他,他那种人,要么有仇当场报了,要么隐忍数年,一招反杀。” 第20章 人性难看透,陆泽瑞钝感力十足,听牧九一说,脑子转到冒烟。 牧九摁灭烟蒂,拍拍他肩膀,“所以你乖一点,别招惹他,也别说不利于兄弟团结的话。一个女人嘛,反正她也不喜欢你了,你俩还闹得那么难看。大度点,君子有成人之美,如果席巍真喜欢她,那你就让给他,大家和气生财。” 抱着强烈目的过来,不料被牧九三言两语就给打发掉。 陆泽瑞回去思量许久,想想那晚席巍放下的狠话,讲真,跟他对着干,确实捞不着好。 还有云静漪那边…… 云静漪修养几天,额角撞肿的那一块才彻底消下去,没留下淤青,脖子被掐出的痕迹也消失了。 一早发现陆泽瑞清空小红薯账号里的所有内容,还挺意外。 以为是看错了,刷新几次,他账号都空荡荡的,简介已经修改,替换成: 【已分手,很抱歉对前任@云静漪漪造成的所有困扰,也很抱歉空口无凭编造故事欺骗粉丝】 陆泽瑞私信她:【一起吃个分手饭吧,好聚好散】 云静漪没有回复。 又是被他堵在教室门口拉拉扯扯,又是被他掐着脖子摁在墙上。 她不敢再见他,怕他又发神经,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边心怡也看到了陆泽瑞的账号简介,竖起一本书,躲着台上教授的视线,问云静漪: “你们这次终于分干净了吧?” “应该是。”云静漪展露笑靥,“我的生理期也刚好结束了,真是双喜临门。” 边心怡同她挤眉弄眼,“听说校外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要不去点个鸳鸯锅?” “好呀,”云静漪很上道,“叫上我们宿舍的人,今晚我请客,就当感谢这段时间你们的帮忙。” “这么客气~”边心怡兴奋地扭着身子,跟条蛇似的,一下一下碰着她肩膀。 云静漪轻轻推了她一下,“先上课啦。” “行行行,知道你是好学生啦。”她火速点开宿舍小群,跟另两位通风报信去。 * 既然云静漪请大家吃火锅,边心怡就请大家喝酒。 一伙人举杯庆祝云静漪分手快乐,那场面,怪好笑,怪滑稽。 边心怡是社牛,跑到前台,要老板换一下店里的音乐,从《分手快乐》到《嘻唰唰》《好运来》,通通给云静漪播一遍。 云静漪酒量不好,喝到微醺就停杯,听着那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她“噗嗤”笑出来,一张瓷白小脸染了红,比三月桃花还艳丽。 左瑶也喝了不少,托着腮,看了她半晌,突然说: “漪漪,好说歹说,席巍也算救你一命,你请我们吃饭,是不是也该对他有点表示?” 云静漪努着嘴,想半天,就憋出一句:“那我也请他吃饭?” 左瑶摇头“啧”一声,对她很失望,“你应该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咦~”边心怡搡了下她肩膀,“你就别这么为难我们漪漪了,人家那么纯,怎么可能会那种……” 话到嘴边反而不知道怎么描述了,她急得呀,手忙脚乱比划了一通,“就是,就是那种——” “钓系!”魏宜一针见血。 “对!”边心怡拍手附和,站起身,扭了下肩膀,又摆了下胯,“漪漪怎么可能像这样,这样,去钓人家嘛~” “……”左瑶看看边心怡,再看看云静漪,如果说前者是天生狐媚子,那后者摆明就是一只纯情小白兔。 她叹气:“确实……云静漪,机会都送上门了,你不行啊。” 女人不能说不行! 云静漪酒劲上来了,一拍桌子,浩气凛然:“我行的!” “……” 哈,压根没人信。 可她真行的。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她们接连进浴室洗澡,吵闹成一片。 云静漪拿着手机,独自到宿舍外的走廊尽头,观星,赏月,吹吹晚风。 大学多的是夜猫子,这座城市也习惯彻夜不眠。 近处的灯火,和远处的霓虹,交织成一片斑驳光影,映入她眼帘。 天气冷了又热,前些天好不容易降到二十度,现在又快升回三十度。 她发丝和裙摆在夜风里扬着,葱白手指按亮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出,再把手机贴放到耳边。 一只胳膊搭在护栏上,她趴俯上身,懒洋洋地靠着,耐心等铃声响过一遍。 第二遍刚开头,席巍终于接通,清冷声线经手机过一遍,带点金属质感,磁沉性感:“有事?” “席巍……”她轻轻呢丨喃他名字,风也轻轻吹,气氛暧丨昧得刚刚好。 饶是习惯高效沟通的人,节奏也会被这氛围打乱,他音色明显沉下来:“嗯?” 云静漪咬唇,指尖忸怩地抠了下手机壳,忽而从鼻腔轻缓地哼出一声笑,像极床笫之间的情话,声音柔媚,如蜜滴落: “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那边静默着,彼此的呼吸声在传递。 调丨情这种事,讲究一个度。 云静漪没等他回应,也没再说话,把手机拿下来,按下红色按键,径自挂断通话。 和陆泽瑞那条线终于断了,又成功接回席巍这条线,云静漪春风得意,这一晚睡得很好。 尽管没有旖旎春丨梦,也没关系。 她想要的,是远比一晚春丨梦更真实、更激烈的极致感受。 清晨,看着曦光自东向西洒满阳台,再穿透寝室的玻璃推拉门,探进头来。 云静漪扬起嘴角,感觉如获新生。 * 【气象局提醒您:台风“核桃”将于24日夜间在我省沿海登陆……并防范台风来临前出现的局地龙卷、雷雨大风等强对流天气。1】 台风预警的短信来过两条,可本地人早就习以为常,只要不放假,照旧上工上学。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距离校园广播开播还有一段时间,云静漪特地回一趟宿舍。 打开衣柜,纤纤玉指温柔抚过一件件衣裙,挑出一套纯白的蕾丨丝内丨衣换上,再换上一件露脐吊带和半透明的奶杏色长袖罩衫。 她是沙漏型身材,胸大腰细的好身材被衬得一览无余,黑色短裙堪堪盖住臀丨部,露着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今天难得化一个精致妆容,她从一排口红唇釉中,挑中其中一只,对着镜子补涂两下,本就柔嫩饱满的唇,此时更是描摹得娇丨艳欲滴。 搁在桌上的手机“叮咚”响,边心怡发语音问她: “你什么时候到?计软跟法学院的篮球赛就要开始了!决赛啊!听说席巍也会出场,你不是说要请人家吃饭吗?多好的机会!” 云静漪回她一句“快了”,挎上包包出宿舍。 进到电梯,又对着镜子横看竖看,偷偷臭美了一番。 她今天是真的打扮得很用心,很漂亮。 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心痒难耐,心荡神摇。 没多久,边心怡又发语音过来:“漪漪,你路过小超市,能不能顺便帮我买一罐可乐过来?左瑶她们还在上课,我占着位置,走不开。” “好。”云静漪应她。 半道折进小超市,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镇可乐。 准备到收银台结账时,不期然被人叫住:“漪漪!” 这声音太耳熟,像噩梦缠绕,云静漪不想回过身看他,保持侧着身的姿势,“哗”一下推开雪柜。 凉意即刻冲散闷热空气,沿手臂扑到面上。 陆泽瑞挨靠过来。 她垂眼,一手按着柜门,另只手在花花绿绿的雪糕堆里,挑拣想要的口味。 “我知道你在躲我。” 陆泽瑞有些局促地捏着自己的手腕。 “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这次过来,就是觉得,当初跟你告白要有仪式感,现在分手了,也该有分手的仪式感。” 最后还是挑中一开始就想要的那支雪糕,云静漪放弃浪费时间继续寻找,“砰”一声轻响关上雪柜。 “没必要。”她拿着一罐可乐和一支雪糕,越过他,到收银台结账。 陆泽瑞抿抿唇,没放弃,一路跟着她走。 习惯还是改不掉,喜欢从头到脚认真细致地打量她。 而后发现,还是很喜欢她那张漂亮脸蛋,喜欢她水润柔软的唇,喜欢她甜润悦耳的声音,还有身体柔美的曲线。 “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他说。 云静漪没搭理。 “是跟谁有约吗?”他问。 云静漪仍是不吭声。 陆泽瑞叹气,“是约了席巍么?” 听到这名字,她心脏不可避免地猛跳一下,好在面上并未浮现太大的情绪波动,很快就掩盖过去。 体育馆在装修,云静漪去到室外篮球场时,计软学院和法学院的决赛已经开始了。 第21章 场边一圈观众席人满为患,场上比赛如火如荼。 云静漪照着边心怡所说,在前排找到她。 左瑶和魏宜都到了,只有边心怡右边还剩一个位置。 她到那边坐下,拿出一罐冰可乐给她。 边心怡接住,对她说谢谢,抬头时,冷不丁看到她另一边站着的人,微愣,脸色即刻变得黑沉,“怎么他也在?” 云静漪耸耸肩,满脸写着无奈。 没位置坐,又不好一直站着挡人视线,陆泽瑞挨在云静漪身旁,席地而坐。 知道陆泽瑞这人多少有点毛病,边心怡不好激怒他,心思回到云静漪身上,见她打扮得这么好看,她一拍脑壳,“看我这脑子!忘了让你再带一瓶运动饮料过来了。” 云静漪不懂:“啊?” 边心怡揽着她肩膀,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 “你打扮得这么靓,咱们又坐在前排,中场休息的时间,你不得过去给席巍送瓶水呀!好多女生都等着这个机会呢。” 云静漪按亮手机,看一眼时间,“可能不行哦,等下我还要去广播室。” 她是大一进校园广播站的。 一时兴起,去逛社团招新游园会,被人拉着填了好多报名表。 想着自己学的是网络与新媒体,报广播站编辑部算是专业对口。 哪知上一届播音部部长看她漂亮,想泡她,硬生生把她弄到了播音部。 然后她一待待到大二。 广播站换届,升大四的部长退位,而她则因实力够硬,认真稳健,被票选为播音部副部。 晚点有个匿名投稿的晚间栏目由她负责,她必须去广播室一趟。 可能是受台风影响,空气闷得不起一丝风,也听不见任何鸟叫虫鸣,只有落日不疾不徐倒计时,没入地平线。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原来可以这么具象化。 人心烦躁,场上对峙的两支队伍,更是吞了火药般,一个比一个暴脾气,动作又快又狠,篮球砸地的砰砰声,震得观众心脏也怦怦。 “计软!”有人振臂高呼。 立马引来一群人的齐声高呼:“加油!” “席巍!” “加油!——” 就连她们宿舍这些人,都跟着群情激奋,喊得好大声。 席巍真的很好找。 只要他一出现,全世界瞬间就沦为虚化的背景板。 很神奇,她永远都能在人群中,第一眼认出他。 他长了张吊人胃口的帅脸,面部折叠度高,五官深邃硬朗。 像上帝心血来潮、大刀阔斧凿出的雕塑作品,不拘一格的野性美和艺术感糅杂,矜贵清冷,但攻击性十足。 篮球转到他手中,他运球,手背筋骨遒劲清晰。 没来由的,让她想起他摁住她胯骨,用蛮力顶得她溃不成军的样子。 馋虫被勾起,饥肠辘辘。 云静漪撕开雪糕包装袋,一口咬下去,巧克力脆皮在齿间碎裂,内里微融的奶味雪糕夹心,黏答答地淌湿红唇。 三步上篮,球落地,计一分。 队友兴奋地同他击掌,席巍往回走,浮皮潦草的一眼掠过,不巧将她身影摄入。 这种天气,雪糕化得快,她软嫩舌尖舔去唇边奶渍,又用双唇嘬住开了口的巧克力脆皮,仰着头,露着不堪一折的雪白脖颈,狼狈又温吞地吸吮内里夹心。 这是什么烂习惯? 不管是汤圆、水饺还是生煎包,凡是带汤夹馅的东西,她都爱咬开个口子,先吸,再吃。 在她身旁,陆泽瑞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看,从她的唇,到她脖颈胸口,再回到她那两片饱满红唇,到底还是舍不得,“我们真没可能了吗?” 她的冷漠就是直观的回答。 “吃完这最后一顿饭,我们彻底分手,我保证再也不打扰你了。” “不了,”她仍是拒绝,“我等下还要去广播室,挺浪费你时间。” “我没关系,今天剩下所有时间都是留给你的。” “我有关系。”云静漪说,“我不喜欢藕断丝连。” 除了,跟席巍那档子事。 时间不早了,她同舍友们打过招呼,兀自起身,去广播室做播出准备。 背影清瘦,摇曳的裙摆下,两条长腿从容摆动,富有韵律。 休息间隙,席巍调整了下腕带,抬头时,朝她看去第二眼。 目光再落到面色不佳的陆泽瑞身上,他皱眉。 队友问他怎么了。 他云淡风轻说没事。 今日傍晚和云静漪搭档的,是一个大一学弟,性格活泼外向,声音听着像有阳光跳跃,很温暖干净。 导播员给他们打手势,云静漪点头。 晚间栏目经典的开播曲,经广播响彻偌大一间校园。 “……大家下午好,欢迎收听校园之声每周四为您带来的‘青春来信’栏目,我是主播云静漪。” 不同的栏目和内容,对播音员的声线语调有不同要求。 云静漪音色柔和,平易近人,却不拖腔拉调,矫揉造作。 很讨大部分人的喜欢。 今日准备了三封匿名信件,她是老手,一切都如往常那般顺利进行。 直到—— 她抬眼,桌前窗户正对着篮球场的方向。 双方比分僵持不下,所剩无几的时间逼得每个人都焦灼不安。 席巍气息微喘,跟他队友配合默契,一个眼神,便完成一场无声的交流。 云静漪莞尔。 所谓的“播出事故”,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1611,我很想念你……”清甜女声稍顿,带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队友截下篮球,转手传给席巍,对方球员紧急回防,他跳投,三分球在半空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抛物线—— 时间停在这一瞬,所有人屏息凝神。 “在我身上挥汗如雨的样子。”她话音落下。 “砰!” 篮球入框,落地,砰砰跳弹。 “哔——” “啊啊啊!席巍!!!” 宣告比赛结束的哨声尖锐,满场狂欢震耳欲聋。 ——1611,我很想念你……在我身上挥汗如雨的样子。 席巍怔在原地。 有风声从耳边刮过,可他只听到,广播中,云静漪再次吹响的那一声狗哨 ——这次,她真的要回来找他了。 第15章 世宜市的天气很癫, 上一秒还徜徉在夕阳余晖的美好中,下一秒就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把枝叶甩得漫天飞舞。 潮热的空气附着在肌肤上, 形成一层抹不开的黏腻感。 又在暴雨瓢泼的瞬间, 被冷意渗透。 云静漪穿得少,被冻得打一个寒颤。 公寓廊道用的是声控灯。 她记得光线是柔和的白光。 打在她肌肤上会呈现出柔滑的珠光质感,像加了滤镜。 往常她大多使用哑光质地的化妆品,这次特地用了细闪, 就是想在这种光线下, 看着更加明艳动人, 最好让他一眼就被迷得神魂颠倒。 然, 当世界陷入寂静, 灯是暗的,和窗外昏天灭地的世纪末日风格一致。 云静漪靠在墙边, 安静地等。 耐心地,羞赧地。 小心翼翼地回味和他的点点滴滴,任由心脏泵血,甜蜜跟着一点一点外溢, 涌遍全身,将她包裹,静置成精美的琥珀。 腋下包在右肩挂了许久, 肩骨渐渐有点疼, 她索性拿到手上拎着。 包里的塑料袋轻轻动一下, 就发出窸窣声响。 她拿出来, 就着暗弱的灯光,看到袋上药店的logo, 呼吸一滞,一小股热流忽地从心脏涌上脖颈,再漫上她浅笑嫣然的面颊。 这是她来公寓的路上,特地到药店买的。 等席巍到了,再拆包装,似乎有点麻烦。 云静漪轻轻咬着唇,试图压住上翘的嘴角。 大晚上的,在人家门口自顾自地傻笑,那样可真是太蠢了。 雨下得真的好大,她快看不清对面那幢高楼的广告牌上,写得是什么了。 只看到,一片红光闪动,危险刺目。 如此恶劣的天气,就算有车,席巍肯定也要很晚才到吧? 云静漪温吞地拆着包装,淅淅索索的声音在昏暗中轻响,如虫蚁嗫咬神经,刺刺麻麻。 拆完一盒和一瓶,她开始拆蛋蛋外包装。 说起来,她好像还没见席巍用这类东西解决过。 难道他都用手吗?还是说,他更钟意养精蓄锐和她一起? 想得多了,等待的时间会变得漫长煎熬。 云静漪用酒精消毒,震动声嗡嗡,她握在手心,往下,贴着腿缓慢上移,半晌,又忽地按下关机键。 如果知道席巍什么回来就好了,最好他们能语音通话,在她差不多到的时候,他也差不多到。 然后,换成他和她。 那感觉一定很美妙。 第22章 光是想想,好像有点亢奋了。 云静漪把东西妥帖地放进包里,想过删除等他回来。 可是她今天穿的这套真的很撩很好看,她那些前男友无福消受,但她想让他看看。 快九点了。 席巍怎么还没回来? 赢了决赛,现在还在跟他们聚餐吗? 早知道她先吃个晚饭,再来找他了。 如果等下中途她饿了,肚子咕咕叫出声怎么办? 那样很尴尬诶。 下这么大雨,她也很难出去找吃的吧? 难得这么认真细致地打扮自己,她不想让一场暴雨把形象毁了。 席巍回来的时候,会被雨淋到吗? 那……到时候,她是跟他一起进浴室洗澡,还是? 没给她太多胡思乱想的空间,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廊道灯被惊醒,明晃晃地亮着。 云静漪站直身体,扭头看去。 电梯门打开,席巍一身干爽地站在那里,姿态懒散,单手抄兜,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他微微收着下颌,情绪很淡,抬头看到她时,狭长的眼眸微眯了下,像极顶级掠食者觅到食物。 动物本能让她感到危险,云静漪膝盖忽然就软了,下意识捏紧包带,转身就快步往旁边的消防通道走去。 防火门厚重,推开要费一番力气。 就是多耽搁了那一秒,她刚踏下第一级台阶,防火门再次开合,席巍快速追来,大手一把扣住她手腕。 她吃痛,条件反射地甩手挣脱他钳制时,脚下好像突然踏空一步。 身体失去平衡的刹那,心脏都停跳了。 电光石火间,一只孔武有力的胳膊圈住她腰肢,轻而易举好似摆弄一个洋娃娃,“砰”一下将她摁在墙上。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惊魂未定,目光涣散失焦,鼻间嗅到他比赛结束后洗澡用的沐浴露味。 席巍掐着她下巴颏抬高。 骨头传来痛感,她勉强回神,被迫看向他幽邃眼眸。 “躲什么?”他冷声质问她。 消防通道很暗,两人距离很近,彼此能清楚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他窝着一腔火,她止不住地颤,“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我,我下次再来找你。” “下次?” 他手劲渐渐加大,她被迫张开嘴巴,合不上,说不了话,只能乖乖听他说话。 “上一秒跟前任拉扯不清,下一秒就当全校人的面对着我发姣,云静漪,你确定,你能等到下次?” 指名道姓,有种被摊在阳光下无处可躲的难堪。 云静漪听到脸红,嘴唇渐渐干燥,嘴里的唾液却在源源不断地分泌。 这个姿势难以吞咽,她兜不住,感觉快要溢出嘴角。 “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样?” 他低头,下一句离经叛道的话,是贴在她耳边说的,很低很低的气音,羽毛似的撩搔着她的耳朵,她面红耳赤地听,唾液不经意流出,沾在他指尖。 “啪!”摁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离开,忽然反手一巴掌落下。 不是第一次这么玩了,席巍下手有分寸,但她细皮嫩肉,还是会疼,身体一抖,两只膝盖不由自主地并拢,裙摆擦着皮肤轻微摇曳,火辣辣的痛,微微的痒。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串数字。” 讨厌到,他下一巴掌失控,她痛到扭身闪躲,没站稳,倒进他怀里,牙关不慎咬到舌尖,吞咽时,还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 好狼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1611,多有纪念意义。”她没底气,说话声很细。 “并没有。”他的厌恶那么明显,声调冻得空气都结冰。 叫她满怀柔情蜜意,也跟着冷却。 云静漪有些无措地抓着他衣角,手心在冒汗,艰难地挤出一句:“第一次就一次……” 席巍锐亮眼眸死死地盯她,仿佛掠食者撕咬她血肉,脸色愈发阴沉,明显在按捺着怒火,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在剧烈起伏,“你怎么好意思提的?” 她一怔。 “云静漪,我帮没帮过你?”他大掌从她胸骨摸上去,虎口张开,虚拢在她不堪一折的脖颈上,提醒她不久前才发生的事,“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她不吭声。 他手指缓慢收拢,手背绷出筋骨遒劲的线条,略微施压就能卡住她的呼吸。 生与死,都在他的掌控间。 “啪嗒!”愣神的间隙,云静漪的手忽然卸了力,包就这么掉下来,东西散落一地。 席巍瞥一眼,眼内讽刺意味愈发浓烈。 云静漪渐渐清醒过来,卷翘睫毛上下一碰便分开,她扯了扯唇角,竟勾出一个笑来,僵硬别扭得像劣质人偶。 “是呀。”她说,“你不是知道吗?我啊……天生欠。” 这句话是导火索。 指纹锁刚开,云静漪就被一把扯进去,门“砰”一声关上,她还踉踉跄跄没站稳,就被他翻了个身,大手摁住她肩背,让她扶着门板乖乖趴好。 主灯没开,玄关柜安装的一条灯带散发出昏黄的光,营造出微不足道的暖意。 可她感受不到温暖。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安抚,也没有多余的亲吻。 裙摆被推高,水液直接倒下来,好像打针前的消毒步骤,湿湿凉凉,一沾到皮肤,她就莫名紧张,肌肉紧绷瑟缩,惊疑恐惧被推挤到深处,反而勾起更难以忍受的痒。 大量水液洇湿半透明的布料不够,还沿着腿后肌肤滚落,湿了她鞋袜。 她呼吸凌乱,席巍不介意让她更乱。 突如其来的一下,她不设防地叫出来,腿一软,手肘膝盖磕撞到门上,砰砰作响。 他肌肉紧实的胳膊勾着她软腰,将人提起,固定住,继续。 门窗都紧闭,风雨被隔绝在室外,又好像在她心头呼啸过一遭,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一切毁灭,化作废墟。 她觉得自己好蠢。 只是来吃一顿速食而已,就像三分钟泡面,或者一根离了冰箱就立马融化的雪糕。 为什么要盛装打扮,妄想在他这儿享用顶级大餐? “恩将仇报”这个词用得真好。 让她瞬间回想起那天,他说的话—— “受人恩惠应该想着如何报答,而不是觉得,那人真好,我想跟他谈恋爱。” 什么“唯有以身相许”“机会都送上门了”“钓系”…… 是,他确实帮过她,而她也确实是疯了,才会生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情愫,主动送上门来,奢求他温柔,给予她回应。 是因为她前一晚的酒没醒,太过上头吗? 好在,席巍比她清醒,能及时掐断她不该有的念想。 他们之间,玩归玩,不能玩脱了。 她渐渐被逼出哭腔。 席巍应是听到了,冷心冷血,没有安慰。 她眼泪一直掉,到了后面,迷迷糊糊,几乎忘了自己到底在哭什么。 玄关处的地毯已经乱到不能看,席巍开灯,面对面抱着她进屋。 卫浴做了干湿分离,他指骨一抬,花洒打开,温热水流即刻喷洒而出,慢慢在玻璃氤氲出一层朦胧的水雾。 她还在哭,一抽一抽的,肩膀轻微抖动,被汗水和热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精心打理过的蓬松卷发也湿湿乱乱。 整个人,柔弱易碎,楚楚可怜。 “疼?”席巍问她。 云静漪咬唇,忍着从胸腔漫到鼻腔的酸胀感,没说真话:“毕竟五个月了。” 这么长时间,都该结蜘蛛网了。 他单手抱着她,腾出一只手去拿角落的折叠椅,打开,摆放得稳当,再放她坐下。 热水淅淅沥沥地浇着,她妆容防水,但还是不可避免有些脱妆,眼眶一圈是红的,唇也被她咬得破皮。 席巍一条腿向后折,屈膝蹲在她身前,细致地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拍两下她的腿,“看看。” 这么浑的话,他竟说得自然。 云静漪耳根滚烫,腿还软着,动一动,膝盖都有点抖颤。 他幽暗深邃的眼睨过来,这么近的距离,比刚才还叫人羞臊,头皮发麻,连带着脖颈后背都僵硬。 火气泄了大半,席巍面色稍霁,灯光洒落下来,将他睫毛阴影拓在眼底,“以后别激我。” 云静漪没说好还是不好。 “席巍……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她拿乔。 但也是真心话。 第16章 略带薄茧的粗糙指腹, 抵着露水晶莹的两片。 撑开,闭合,再撑开。 循环往复。 然后, 她就会像只饱受惊吓的小奶猫一样, 呜呜咽咽地哼出声。 轻盈瘦削的肌骨不受控制地瑟缩, 纤细手指捏得裙摆起皱。 想拉开他作乱的手。 想把双膝闭拢。 第23章 想叫他别过头去,别再用灼烫视线,不留余地地凌迟她小小一方天地。 但席巍迟迟没亲她,云静漪颤着腿, 强忍着, 保持打开的姿势。 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 花洒热水淅淅沥沥地浇。 她低着头, 润湿的眼望着他。 到底还是抱有一丝丝希冀。 妄想他看在她曾热情迎接他的份上, 俯首轻轻亲吻她,抚平她的酸胀苦痛, 夸她乖,夸她无处不可爱。 最好他能自省,说是她今天太招人,害他情难自禁, 失了控,再说两句好听的情话哄哄她。 她保证,她一定会陷进去。 他说什么, 她都答应。 可他垂首, 吻却没落在她希冀的地方。 他发质偏粗偏硬, 被水打湿后有点扎, 半掩在裙下,轻轻刺着她腿侧。 不久前, 那里才惨遭肆虐,现在还留有他淡红的指印。 不过一个蜻蜓点水的亲亲,她好没骨气,激动到翻江倒海,粉圆的脚踵抬起,莹润脚趾蜷缩,紧紧扒着光滑淌水的地板。 “看样子,问题不大。”席巍语气狎昵,指骨轻缓细腻地描摹一圈,给出评价,“很完美。” 她怄气:“暴力使用,怎么可能完美?” 造成的损伤不知多少,伤得最透的,还属她那颗蠢蠢欲动的怦怦少女心。 他从鼻间轻哼出一声懒懒的笑。 就这么蹲在她身前,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她,双手分别撑在她椅子边,压着她一角裙摆。 暴烈脾气平息下去,那股吊儿郎当招人恨的渣苏感此消彼长,“哪有那么脆弱?” “就是这么脆弱!” “我明明有在小心使用。” “你没有!”她气得掉小珍珠,想抬脚踹他,被他一掌按住。 “弹性真的很好。” “我不好!” 素来温柔乖顺的人,居然被他招惹成这样,三言两语就爆炸。 比起气他,云静漪更气自己藏不住情绪,变成一颗憋屈拧巴的酸柠檬。 席巍指尖在她裙边轻点两下。 两人目光对峙。 她两条腿忽而被一双手用力扣住,往前一拉,原本挨着椅背的肩胛骨下落,她下背部悬空,头颈勾着,视线从他脸上,直直落在黑色裙摆上。 膝盖害羞地往里收,碰到他肩袖,她眨眼,恍然意识到中间夹着一个他,合不上。 而他趁此机会,掰开她紧拽裙子不放的纤白手指,捏在他指间,拉着往下放。 “你不是试过?”他还记得,她在他车上做过什么。 指尖刚摸到一点,云静漪深而缓慢地吸进一口气,眼睛渐渐瞪直了。 有时候,席巍坏起来是真的坏。 在她用另一只手扯着裙摆,试图遮挡不雅观的景象时,他偏要按住她那只手,强劲有力的指骨一根根挑开她攥紧的手指,穿过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两人紧贴的掌根夹着她裙摆向上掀。 让她能一清二楚地,看到他是如何带领她两根手指,重复她在他车上做过的事。 水声和水声叠合,黏黏腻腻,和淅淅沥沥。 “是不是?”他还有脸问她。 云静漪撇开视线,不应声,他两只手都操控着她的手,再腾不出第三只手来,捏着她下巴,要她好好看着。 动作不由得加快,直到她红着眼,又急又气地看回他,“席巍……” “嗯。” 差不多了,他放过她,把手拿开,圈着她软腰抱她起来,换他到折叠椅上坐着,大手拉着她的腿,跟抱小孩似的,让她乖乖在他腿上坐好。 上了一天课,又费了一番心力圆掉广播站的事故,还在他公寓门口等了两个钟,到过三四次,流了一杯水的量。 折腾下来,云静漪累了,犯困,额头抵着他宽阔平直的肩,迷离失焦的眼半眯,饶是他双手摸索着,正一件一件剥除她衣裙,她也懒得动弹。 “乖一点,”席巍贴在她耳边说话,“你知道我底线在哪儿,别激我。” 狂风暴雨后的aftercare最是攻心,云静漪恼他不管不顾地伤害她,又贪恋伤口被他细心照拂的温柔。 这样的情感并不健康,像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可她有病,竟然对此上头,来劲,乐此不疲。 “……我不,”她叛逆,故意激怒他,“1611,应该是你学会接受事实,克制情绪,乖乖听我的。” 这数字从她口中念出,像一串囚徒编号,命令他永远困守在她打造的囚牢里,永不得翻身。 意味着惩戒的巴掌声落下,云静漪差点从他腿上弹起来,像砧板上一条按不住尾巴的滑溜溜的鱼。 知痛,但她不知错,偏头一口咬在他锁骨上。 那里肉少,痛楚更明显,席巍喉间滚出闷哼。 她发顶擦过他线条流畅的下颌,一绺一绺湿发不分你我地贴服在两人身上,有点亲昵,有点痒。 这么亲密的距离,适合谈情说爱,也适合互捅刀子。 “云静漪,”席巍拨动她长发,在掌间拢成一束,一拉扯,她头皮泛疼,抬头,他看着她说,“你觉得我们互揭伤疤,有意思?” 是啊,世上千千万万人,只有他们比谁都清楚对方的弱点。两人手中,都握着对方不经意送到手上的刀柄。 和睦相处便是万事大吉。 如有一日,恩断义绝,那是怎样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完全不敢想。 云静漪觉得,她爸妈知道了,肯定要怒火中烧,气得背过气去。 聪明人这会儿该收敛爪牙了,再争执下去,只会显得她不解风情。 “下次再也不打扮成这样来找你了,”云静漪瘪着小嘴嘀嘀咕咕,娇嗔口吻拿捏得刚刚好,“反正你也不得欣赏。” 知道她学乖了,席巍松开她头发,大掌轻轻捏握她后颈,安抚的意味很浓,她颇为受用地歪头想蹭他的手,他托着她下颌,用指腹轻抚她脸颊。 “看到了。” 在球场上就看到了,如今,这么近的距离,将她剥得只剩贴身那两件,他看得就更清晰了。 云静漪欲哭无泪:“可我妆都花了,好不容易整理的发型也没了。” 她原本该是一朵小心呵护在精美礼盒中的艳丽玫瑰。 结果现在风摧雨折,狼狈不堪,再也没办法昂首挺胸,信心十足地展示自己了。 不知想到什么,席巍笑得有点坏,“我就喜欢这样。” 带有他强烈个人色彩的,和她练手创作的杰作。 他指尖自她下颌,抚过脖颈,再往下一寸寸擦过。 她怕痒,他每经过一处,她皮肉都会紧张地一缩。 “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这种。” 话落,他指尖扫过布料中间狭长的豁口。 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动了动腿,抵挡不了,也藏不住。 想往后躲,却被他另一条胳膊使力抱回来。 这下真没辙了,她把脸埋在他肩窝。 “还洗不洗澡?”她问。 觉得只有她被剥成这样,实在不公平,于是也把他上衣给掀了。 席巍有健身的习惯,身材很好,否则也不能把她弄得五迷三道的,她爱不释手地摸着他八块腹肌。 他还算有点良心,绷紧核心力量,让线条更清晰,让她摸得更满足。 “穿那么少在外面等我,不冷?” “冷。” “那就再冲一会儿。” 这是还没结束的意思。 浴室里备有一张折叠椅的好处,在此时体现出来。 云静漪从他裤袋摸出他刚刚塞进去的小方块,撕开,帮他弄好,再扶着缓慢坐回去。 这次主导权在她,云静漪勾着他脖子,唇凑过去,想吻他的唇。 他还是会偏头避开,她轻啄他下颌,“你们搞人工智能的,对人脸识别和指纹解锁这方面应该很熟吧?” “嗯?” “给我智能门锁的密码,或者录入我的人脸和指纹?” 说得这么直白,席巍听出她意思,没答应:“你来得次数又不多,提前给我发消息。” “如果下次你在忙,我可以先过来等着。” 就像今天,她一个人杵在他公寓门外等他,其实是有点害怕的。 “如果我在忙,你也没必要过来。”席巍说。 他始终不乐意和她分享私人领域,云静漪不是不能理解。 对于一个经历过家破人亡,和寄人篱下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是比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更有安全感和归属感的东西了。 只是…… 屡次被拒绝,她也会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难过而已。 她又忘了带一套换洗衣服过来,穿了他的睡衣,吹干头发,懒洋洋地背靠沙发腿,盘腿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看幕布投影一部经典动画——《猫和老鼠》。 席巍调了杯薄荷柠檬水给她,加了蜂蜜,叮嘱她多喝水。 第24章 听她说想吃泡面,勉强翻出一包出前一丁,给她煮了一碗餐蛋面。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席巍在处理玄关处被打湿的地毯,随后,到卫生间检查tt是否有破裂。 这件事上,他们无比清楚,也无比谨慎。 以他们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小心闹出人命,该是一件多恐怖的事。 等他忙完了,洗净双手,走出卫生间。 云静漪想了下,还是觉得有必要同他知会一声: “可能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想谈恋爱了。” 潜台词是,这次,她会麻烦他挺久。 席巍无所谓地“嗯”了声,走过来,端起茶几上另一杯薄荷柠檬水来喝。 他往沙发上坐。 《猫和老鼠》的滑稽音效在响。 气氛轻松愉悦。 “下次谈恋爱,我一定要擦亮眼睛,挑一个我最最最喜欢的。”她说,“其实我要求也不高呀。只是希望,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偏执又克制,浪漫且忠诚,像一束光刹那照亮我,从此,有了热爱这个世界的全部理由。” “这是不是很浪漫?”她回过头去看他。 客厅只有一盏昏黄的氛围灯在亮,彼此轮廓都被衬得柔和。 席巍将玻璃杯轻放在茶几上,冰块浮动,杯壁一层冰雾凝成水珠滚落。 “是挺浪漫。” 他身体向前倾着,右肘抵着膝盖,云静漪把下巴靠放在他左腿上,眼睛透过长睫,藏着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轻声问他: “你有遇到那样的人吗?” 他垂下眼帘,仿佛思绪瞬间被拉扯到久远的时光里,长达几秒的沉思之后,抬眸,眼内幽光直直望进她眼底,给出一个明确答复: “有。” 第17章 《猫和老鼠》播到第二十三集 《汤姆的春天》—— 在一个花团锦簇的浪漫春季, 杰瑞如往常,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汤姆。 然而,汤姆始终不为所动。 杰瑞跳上窗台, 循着汤姆痴迷的视线看过去, 原是他火速陷入热恋, 爱上了一只优雅迷人的白色小母猫。 得到答案,杰瑞深感不可置信,竖着眉毛,气闷地靠在窗台边看汤姆在爱情中犯傻。 云静漪亦是不可置信, 看向他的眼神似是有些迷离涣散了, 下巴微微抬起, 没再紧紧挨着他, 自觉地同他拉开一点距离,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席巍含糊其辞,没什么深聊下去的意思。 偏偏她不是容易糊弄过去的人, 从他一个“有”字开始,她心底已经铺垫好千万种糟糕的可能。 现在是排除那些可能性的时候。 “现在呢?”她问。 席巍轻缓地呼吸着,视线从她眼睛移开,左手拎起桌上的玻璃杯, 慢条斯理地喝一口。 见她还眼巴巴地等他回答,他才轻描淡写说: “光灭了。” 这是她能接受的答案,云静漪故作惊讶地张了张嘴, 借以掩饰差点压不住的嘴角。 细瘦白皙的右胳膊搭在他左腿, 她把脸枕在手背上, 姿势比之前更显两人亲昵, 歪着头仰看他,继续八卦他的事: “为什么?” “因为真正靠近后, 发现那不是阳光,而是火光。” 他如此形容她。 “明亮,温暖,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可以相伴度过黑暗冰冷的漫漫长夜。可是,总挨在一起,夏天会很热,冬天不够暖。离得远,感受不到她的光和热;离得太近,又无异于献祭,迟早引火上身,被烧成灰烬。” 字里行间,分明能感受到他对她的一丝丝留恋。 云静漪突然恨自己多嘴问那么多做什么。 动画片里,杰瑞的小恶魔分身也跳了出来,说: “你就这样看着,那个女人插在你和汤姆的友谊中吗?你想失去这段美好的友情吗?像这样……看,她让汤姆对她唯命是从。” “那她是怎么看待你的?”云静漪问。 他语气很平静:“大概只是她人生遇见的那么多旅人里,无关紧要的其中一个。” “如果是这样,光灭了也没关系。”她说,“不像普罗米修斯,盗取火种,被宙斯发现后,可没少遭受折磨,不仅被铁链牢牢地绑在高加索山,还要每日忍受风吹日晒和鹫鹰啄食肝脏。” 席巍:“嗯……后来,普罗米修斯遇到赫拉克勒斯,重新获得自由。” 为了让汤姆和母猫分开,杰瑞从中作梗,给汤姆招来一个强劲的情敌——一只黑色流浪公猫。 云静漪想明确一点:“所以,你和她没可能了吗?” “应该吧。” 不是那么明确的口吻,她恼得左手一巴掌拍在他小腿,“你不能这样!” 他明知故问:“哪样?” “约定好我们关系存续期间是一对一的!”云静漪说,“你不能心里揣着一个,还这样跟我玩!” 想她多干脆啊,说分手就分手,说放下就放下。 无论是第一任,还是第二任,都把感情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再来找他。 她没把他当成任何人的替身,更不会在床上和他边做,叫出其他人的名字。 所以,她难以接受,他和其他狗男人一样,心里念叨着一个,却放纵身体停留在另一个人身上。 “说得对。”席巍顺着她说话,这种无所谓的调调,有时候真的能把人气得冒烟,“所以,如果你不玩了,赶紧吃,等下我送你去酒店过夜,或者,送你回家?” 这个点,早过了门禁时间。 云静漪胸腔起起伏伏,把脸往他腿上一埋,憋气两秒,再呼吸,闷闷说:“你的光到底灭了没有?” 看着汤姆为了吸引那只母猫,和流浪公猫斗个你死我活,屡屡讨不到好。 也感受到她灼热鼻息,透过裤腿,若有似无地擦着他肌肤,席巍意味不明地“嗯”一声。 到底还是舍不得放过他,云静漪忍了忍,决定,明确了下一个问题的答案,再考虑要不要结束这段让人上瘾的固炮关系: “你不会把我当她替身,一边和我做,一边想她吧?” 席巍舔了舔唇,本来只是很轻的闷笑,后来竟惹得胸腔肩膀都在震,“不能吗?” “……” 听听,这叫什么话! 云静漪气得五脏六腑都酸痛,好像被人一鞭鞭抽得稀巴烂不够,那人还贱兮兮地笑着,在她伤口上撒盐泼辣油。 “你滚!” “这我家。” “……”云静漪腾地就要起身离开,人还没站直,就被他胳膊圈住腰肢,一把带到他腿上坐着。 她愣了下,跟只疯兔一样,在他怀里胡乱挣动起来,双脚一会儿踢踩到他的腿,一会儿又沾着地板,伺机往外冲。 挣得越厉害,席巍抱得越紧,笑得越厉害,简直罪大恶极:“这么不经逗?” “是你太贱!” “没有。” “没什么?” “没拿你当替身。” “那你还那样说?!”故意惹她生气很好玩,是不是?! “嗯。”两人胸背相贴,席巍把脸埋在她肩窝,嗅到她身上和他如出一辙的沐浴露味道,勉强收住了笑意,“因为我贱。” “手拿出来。”云静漪说。 他从善如流,掌心朝上,亮在她面前。 正好奇她想做什么,下一秒,她重重一巴掌甩在他手上—— “啪!”声响惊人。 他疼不疼,云静漪不知道,但力有反作用,她感觉自己手心火辣辣的,痛得厉害。 早知道,该换个道具,把他吊起来,狠狠抽他才对。 “达成共识。”她说。 ——是你太贱! ——因为我贱。 恭喜两人达成共识! 动画片临近尾声,在爱情道路上,数次碰壁的汤姆又气又无奈。 转身,杰瑞就站在他身后,含羞带怯地眨眨眼,向他递出一只手。 汤姆眼睛一亮,两人愉快握手,延续先前相爱相杀的美好生活。 云静漪甩了甩手,娇嗔说:“你把我手打疼了。”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她行为,“倒打一耙。” 云静漪鼓了下腮帮,进一步挖掘话题:“那你跟华戏校花怎样?我这边算处理干净了,那你呢?” “你不说,我都忘了。”席巍把脸抬起来,下巴抵着她细瘦肩骨,“好像从来都是这样,说要追我,就没几个能坚持到最后。” “‘最后’是什么时候?让你动心,还是陪你一辈子?” “都算吧。” “这多正常。”云静漪耸了耸肩膀,“听说爱情激素持续时间最长不超过四年,你看开点咯。像我跟人谈恋爱,就没想过会爱一辈子。我也不信有谁能真的爱谁一辈子。” 所以呀,她常常会提前预设分开的结局,那样,当事情真正发生时,才不会感觉如遭暴击,无法接受。 第25章 她拉开他圈在她腰上的手,回过身去,两条骨肉匀停的长腿弯折在他腿旁,圆白膝盖轻轻压着黑色皮质沙发,随便动两下,就擦蹭到他衣角。 “我一直以为,让你动心是件特别难的事,别说长达四年了,好像一瞬间都很难有。”她说,“可你告诉我,你也曾有过火光。这说明,你还没修成无情道,还是会对女人动心的,对吧?” “我又不是gay。” “要不要试试?”她眼底有狡黠的亮光在闪烁,“你有看过《来自星星的你》吗?给我十五秒的时间,让你心动,情不自禁地亲我。” 有时候,他挺难理解她的脑回路:“为什么你这么执着这件事?” 因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因为不满足。 云静漪扶着他肩臂,故意蹭着他扭两下,撒娇撒得自然:“要不要试试嘛~” “不要。”他拒绝得干脆,捏着她下巴,要她把脸转过去,“一嘴泡面味。” “……”他天生就是来气她的。 “再晚一点,面就凉了。” “好~”云静漪只得从他腿上下来。 正准备盘腿回地毯坐着,就被席巍打住,他脱了上衣给她铺在地毯上,“别再把地毯给我弄湿了。” 毕竟他才刚处理完玄关处的那一块地毯。 “哪有……” 以为他是担心她把汤汁洒了,她往前挪了挪碗,余光瞥见他抽纸巾擦拭裤子,她扭头看他。 浅灰色的休闲裤上,那零星一点深色水渍相当明显。 她里面没穿,估计是刚刚骑他身上扭的那两下……出水了。 脸颊有点烧,云静漪用微凉的手背贴着降降温,乖乖回过头来吃面。 其实她不爱吃面条,无论是宽面细面刀削面,她统统不爱吃。 唯一能吃得下去的,就只有这种方便面。 “席巍……”她叫他。 “嗯?” “明天你几点有空?” “下午五点半以后。” 云静漪估算着时间,“我爸妈最近好像都加班,大概七点多才到家。你有空的话,跟我回去,把我东西再搬回来吧。” 不然现在这样太麻烦了。 要衣服没衣服,要玩具没玩具,就连套和油,他这儿都没备着。 “嗯。” “那你这周六周日有空吗?” 从她问出这句话开始,结合上下文,意思就是,他从周五五点半到周一早上的所有空闲时间,她都要占了。 席巍向前倾身,手肘习惯性抵着膝盖,故意拿冰凉湿漉的玻璃杯,贴在她滚烫发红的脸颊。 云静漪被冻得一激灵,偏头躲开。 他轻笑:“云静漪,你是难民吗?吃不饱还穿不暖的。” 她挑起几根面条,温温吞吞地吃着。 “穿不暖”是因为降温突然。 至于“吃不饱”,这有两个含义:一个是她饿了,还有一个是她真饿了。 就像减肥平台期,努力控制卡路里摄入,天天蔬菜沙拉鸡胸肉的人,隔个十天半个月,就跟疯狂想来一顿暴饮暴食的欺骗餐那样。 她清心寡欲的时候,脑子是真的很干净。 一旦那个抓心挠肝的瘾上来了,一连两三天,无论是大脑还是身体,都惦记着那档子事。 一晚到七次,对她来说,还只是七分饱……有一回玩脱了,她少说到了十来次。 那天真是被榨得干干的,之后一整个月,都没那种想法。 然,一个月过后,她又敲开席巍的门,故态复萌了。 人饿了都要吃饭,这瘾真难戒。 “五个月……难道你不憋得慌?” “明天下午五点半,我到哪儿接你?”他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毕竟不是多光彩的事儿,云静漪不想在引人注目的地方和他碰头,于是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中学对面。 从周四这一晚开始,气温陡然降下来。 算算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天,就要宣布本省全面入秋了。 周五一早,云静漪没自虐到再穿前一晚的衣服回宿舍换厚衣服。 而是拿走席巍一件卫衣,当boyfriend风,套在身上。 因为周四下午的广播播出事故,周五中午,广播站站长约她和另一个男主播,到广播室聊几句。 这事责任在云静漪,她担全责。 当然没坦白是故意那么说,激一激席巍的,而是借口自己审稿不严,还不小心说漏嘴,把那句话给念出来了。 但好在,她最后还是僵硬地把那句话给圆回来——说那是健身房跑步机的猎奇标语。 平时,广播站站长还是很欣赏她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的。 这次看她认错态度良好,没深究。 只是叮嘱他们,今后要仔细审稿,别再搞出这种幺蛾子。 云静漪点头称是。 站长颔首,见她旁边那个小学弟傻愣愣的,忍不住提一句:“苏永嘉?” “啊,”他慢半拍,视线从云静漪身上,调回到站长那儿,“是,听到了。” 站长这才肯彻底结束这次谈话。 从下午开始,越是逼近五点半,越是觉得难捱。 作为她相对固定的同桌边心怡,明明白白感受到她的心不在焉,挺新奇: “你在想男人啊?” “嗯?”云静漪冲她眨巴眨巴眼睛,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边心怡眯眼,“不会是在想席巍吧?” 猜中了。 但她不能承认,“我想他干嘛?” “不得想想么?”边心怡帮她分析,“他可是帮了你诶!上次你还说要请他吃饭。席巍那么难搞的一个人,你去卓班找他说这件事要费一番工夫吧?跟他拿联系方式要费一番工夫吧?挑地方吃饭点菜,这也要费一番工夫吧?” “这么麻烦?” “你以为请人吃饭,真是随便吃点什么都行啊?”边心怡服了她了,“你平时情商也没这么低呀。” 不低呀。 她昨晚也就请席巍吃了个餐前点心。 周末这两天,他们可是准备来个饕餮盛宴,大吃一顿的。 “你请他吃饭的时候,把我们几个叫上,我们给你出出主意咯~”边心怡那点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云静漪也笑:“要不再让他叫几个帅哥朋友来?” “好啊好啊!”边心怡点头如捣蒜,一想到那场面,嘴角要飞到天上去。 硬生生熬到下课铃打响,云静漪迫不及待就将托特包背起来。 “归心似箭。”边心怡这么形容她。 云静漪笑笑不说话。 他们学校占地面积大,从教学楼出校门,少说要十来分钟,去到中学门口,又要十来分钟。 隔着一两百米的距离,就看到席巍那台大g,耀武扬威地在对面等着。 现在是放学时间,中学门口人车都多。 云静漪有点后悔同他约在这里见面了。 刚要过斑马线,突然被人叫住:“学姐?” 相当耳熟的声音,云静漪回头,凉风吹着她头发从后往前飞,她抬手挽到耳后。 苏永嘉就站在她身后,穿着t恤和卡其色衬衫,搭配一条浅蓝色休闲裤,偏日系的打扮,干净清爽,少年感十足。 以为只是普通打个招呼,云静漪微笑颔首示意,就要把脸转回去。 属于那种温和礼貌好相处,但又疏离有边界感的类型。 苏永嘉目光打她身上的小众潮牌卫衣扫过,冷不丁开口: “学姐身上这件卫衣,我好像也有一件。” “啊?”云静漪再次看向他,脑子转得算快,“这么巧?这我哥的,他最近长胖了,穿不下,就给我了。” “这样啊。” “是啊。” 对话到这里,按理就该结束了。 云静漪看到席巍那台车,正以龟速朝这边挪过来。 苏永嘉又问:“学姐不是独生女么?” “亲戚家的哥哥。”她说。 “学姐是在这边等人么?” “嗯。” “我来这边接我妹妹。” 眼见他迟迟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云静漪有点躁了。 可一想到之后还要和他共事,而且她和席巍的关系不好对外暴露,她只能按捺着不耐,同他扯几句: “你有妹妹啊?” “对,她现在初三,成绩不太好,我父母可头疼了,说是想给她找个家教。” “哦。” 云静漪三心二意地应着,偷偷用余光观察对面的黑色大g。 直线距离越来越近,主驾车窗往下降,席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朝这边偏来,冷淡目光扫过苏永嘉,再落在她这儿。 他抬左腕看表。 这个动作,云静漪很熟悉——赶时间的人都这样。 世宜市是一座讲究高效率的城市,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搞钱。 发个消息,如果“在吗”之后,不开门见山进入主题,很多人都没那耐心理会的。 第26章 席巍是个相当珍惜时间的人,在这边等她用两条腿慢腾腾地走过来,耐心估计已经耗了个七七八八。 “听说学姐之前也接过一两个家教,暑假还在教育机构兼职过,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时间,接一个家教兼职?一对一,晚上作业辅导,一个钟两百。” “什么?”这个数额,很难不让人心动。 云静漪比较谨慎:“教谁?” 苏永嘉像是被她呆呆傻傻的样子逗笑了: “我妹妹,苏永安,今年十四岁,上初三,大概是每晚辅导她两小时那样。本来我爸妈是想叫我教她的,但她跟我太熟,不怕我,也不听我的。” 云静漪有些动摇:“可我有些选修课是晚上上的。” “没关系,”苏永嘉爽朗道,“学姐可以给我发一份你的课表,你晚上有事过不来的话,提前说一下就行。” 有钱不挣是傻子。 虽然她爸妈从不克扣她的生活费和零花钱,但云静漪不嫌钱多,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想买的东西,她得努力攒钱。 “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周一给你答复,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两人有来有回聊得还挺精彩。 云静漪完全没留意到,那台大g在前方掉头,一个拐弯,直接开过来,就停在她身旁距离不到五米的地方。 双闪灯频闪。 席巍胳膊支在车门边,撑着头,另只手搭在方向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敲着。 突然在想,昨晚那集《猫和老鼠》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哦,汤姆和杰瑞回到相爱相杀的模式。 汤姆追着杰瑞而去,不料,一个转弯,杰瑞竟跟一只雌鼠谈上了。 他腾出一只手,指尖在手机屏幕点几下,拨出号码。 手机铃声响,云静漪终于有借口,中断和学弟的对话:“我先接个电话。” 手机号码是她所烂熟于心的。 云静漪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苏永嘉和汹涌的人潮,把手机贴在耳边,接通:“喂?” “快点。”他音色冷沉,明明是平铺直叙的口吻,却莫名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压迫感,“我饿了。” “……”转身,隔着一扇车前挡风玻璃,不期然撞进他一双黑亮眼眸,云静漪呼吸都快凝住了,“那就……吃啊。” “呵~”他忽而笑出来,并不愉快温和,相反,叫人心惊胆战,像是吊在陡峭悬崖上。 她心跳加速,在听到他下一句话的瞬间,腿软了—— “你不在,我吃什么?” 第18章 他很急吗? 他也会像她这样, 从下午……不,是从今早两人分开就开始,坐立难安地, 期待傍晚再次见面吗? 可是, 苏永嘉就在这里, 她怎么敢上他的车。 “你在前面的公交站等我?” “到底在哪儿?” 一会儿是中学对面,一会儿是公交站。 朝令夕改确实令人生厌,云静漪知道是她的问题,语气愈发轻柔地哄着: “就前面的公交站, 我广播站一个学弟有事找我, 拖延了点时间, 对不起嘛~” 如果不是苏永嘉离得不远, 她都想叫他“哥哥”, 同他撒娇了。 大概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许是勉强压住脾气了, 席巍一言不发地挂电话。 云静漪听着嘟音,看着那台威风凛凛的大g,双闪灯切成左转灯,打她身旁的宽阔马路呼啸而过。 她再看回苏永嘉的方向, 他低着头颈,在摆弄手机,应是在跟人发文字消息。 “抱歉, 我还有事, 就先走了。” 听到声音, 苏永嘉抬头, 嘴唇动了动,还想说点什么。 云静漪转身, 如一尾灵活矫捷的游鱼般,一头扎进人潮中,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他的视野。 晚风捎来她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也吹散他唇边轻悄的一声“再见”。 公交站离这大概一两百米。 云静漪一路连走带跑,见周边没有熟人了,立马开车门跨上去,“砰——”关门声落。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隐约有点落拓潇洒的味道,但偷感真的很重。 她还在系着安全带,席巍已经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 城市灯光稀稀落落地亮起,这么一耽搁,时间临近夜间六点。 再次路过中学门口,瞥见苏永嘉和一个女孩子站在一起的身影,云静漪瞳孔骤缩,忙把脸从车窗的方向转过来,视线落在席巍脸上。 做贼心虚的模样,太明显。 席巍的不爽也是摆在明面,周身如有实感地缭绕着一层冷冰冰的黑雾,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橘黄街灯一道道闪过车前挡风玻璃,车内气氛凝滞着。 以为他是气她浪费他时间,云静漪赧然地摸了下鼻子,主动打破僵局: “对不起嘛~我没想到会耽误这么多时间。” 席巍没应声,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唇线抿得平直。 她郁闷地叹一口气,小脑袋可怜地耷拉下来。 打小就谨小慎微惯了,鲜少做错事,她并不擅长道歉。 刚刚主动跟他低头,已经是她所有招儿了,这会儿没辙,她也不想自讨没趣。 十分钟过去,车程大概走了一半。 云静漪嫌气氛太闷,开始没事找事做,观察他车子的中控台,而后打开手机,搜索大g中控台的操作方法。 小红薯app一打开,还没点进搜索框,消息栏鲜红的99+刺目。 自打看到陆泽瑞修改简介,向所有人道歉至今,她就再没进过小红薯。 这会儿打开app,才发现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她的评论和@、私信,简直要炸了。 谁也没想到,事件舆论风向一转,竟演变成——整件事都是她和陆泽瑞联手炒作的,目的是把热度带起来后,两人开始带货打广告。 人和人之间,怎么能不信任到这种程度?! 匆匆一眼扫过私信界面,都不是什么好话,云静漪没敢点进去细看。 她和陆泽瑞这事儿,也算闹出过一段小风波。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总有人记得陆泽瑞做的那些事有多掉价。 云静漪不想再被人恶意揣测,果断清空内容,注销账号了。 “你的新观察对象?”席巍冷不丁问她。 “什么?”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头没抬,脑子也没反应过来。 他又忽然不说话了。 等云静漪处理好小红薯那些事,长长舒出一口气了,席巍再次开口:“那个男生。” 这次,云静漪熄灭手机屏幕,抬头了。 车内没开灯,很暗,她歪着头,用一双晶亮眼眸望着他,观察半晌,渐渐觉出点别扭微妙的氛围。 她舔舔唇,轻声说:“他只是我广播站同部门的一个学弟而已。跟我说,他有个妹妹在读初三,想找个家教一对一辅导作业。” 横竖没回答他抛出的上一个问题。 席巍便也不再提。 云静漪低头,两只手有些忸怩地捏着卫衣衣角,一折一折地打着褶子,“他说是,每天两小时,一小时两百块……其实我挺想去的。” “他怎么不教他妹?” “他说妹妹不怕他,不好教。” “你了解他和他妹妹吗?” “不算特别了解……刚刚没时间细聊,我打算有空再问清楚点……我跟他说了,周一再给他答复。” “我是问,你了解‘他’吗?” 席巍给这个“他”字加重音,以防她主次要点都分不清。 “……” 云静漪手上动作暂停,认真想了下。 “不算特别了解,只知道他是金融系的,听说家境还不错。跟他接触了一两个月,感觉他做人做事还挺认真负责,诚挚可靠。每次部门有什么活动,他都会准时参加。 “之前有次聚餐,一个女孩子不小心喝多了,吐他身上,他都能情绪稳定地收拾干净,还给大家买了饮料解酒,我们广播站好多女孩子都夸他很适合当男朋友。” 不知想到什么,席巍扯唇轻嗤:“就这样?” “都说我不是特别了解嘛……” “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家里有谁,具体什么情况,你也不担心接下这个家教,贸然过去,会发生意外?”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她。 之前她接的那些家教,都是学姐们课业忙碌,顾不过来,或者有其他打算了,所以才介绍她去的。 至于苏永嘉这个,她确实得多留个心眼。 “再说吧。”反正她也不是那么缺钱。 知道说多了她会烦,席巍识趣地不再提起。 回到家,临近夜间六点半。 他们要赶在云锋和陈巧莲到家前,赶紧把东西搬走。 不然,见到她和席巍回家了,她爸妈肯定要留他们在家里住两天。 那样,属于他们二人的特殊周末就没了。 第27章 而且,快递箱里,有太多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如果让她爸妈误打误撞见到了,那她和席巍都完了。 快递箱约莫一个22寸行李箱大小,就堆在墙角不起眼的位置,两三个月没碰过,快递单字迹模糊,落了不少灰。 云静漪拿抹布擦灰,从抽屉摸出一把闲置的修眉刀,“刺啦”几下划破密封的胶带,打开。 里面东西繁多,但不算杂乱。 某种程度上,席巍是个生活很有秩序感的人,每样东西都清洁干净,分门别类地用密封袋分装。 套、油和玩具,那些是肯定要带走的,她也最怕父母会看到这些。 套还有七八盒,油剩三瓶,玩具和道具零零散散十几样。 云静漪如数家珍地一一查看,从盒中取出一个羽毛皮拍来,挥两下,樱粉色的的羽毛随风飘动。 她说:“我们好像没怎么用过这个。” 席巍懒靠在门边,抱着臂,单手拿着手机在聊,闻言,瞥去一眼,“用过一次,你说疼。” 真的疼。 比他用手打她要疼。 大概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吧,她第一次看“五十度”,觉得好玩,跃跃欲试。 当即就下单相应道具,还跟席巍撒娇了好久,才哄得他愿意腾出一天的时间陪她玩。 两人都没经验,席巍收着劲儿,没太过分。 但那一次,真的好恐怖。 那种感官被剥夺、自由被剥夺、个人意志也被剥夺被掌控的感觉,让人慌乱无措,胆战心惊。 最重要的是,那些道具是死物,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丝温度和情感。 不像他大手,宽厚粗糙,有肉感,有温度,打下来还能顺便揉揉她,结合他宠溺语气,安抚她痛感。 所以,那次让她极度憋屈、缺乏安全感的初体验结束后。 面对泪流不止的她,席巍的aftercare比任何时候都温柔缱绻。 他抱她在膝头,一手圈着她细腰,一手摸着她的脸,用指腹帮她擦眼泪,不仅温声细语地哄她,甚至还破天荒在她额角轻轻落了一个吻。 如此强劲的温柔攻势之下,她彻底破防,从身到心臣服于他的同时,竟还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像一头被捕兽夹弄得半死不活,后又被猎人救治的兽,被驯服了,被调乖了,从身到心都是属于主人的, 可她真的怕疼,害怕再次被惩罚。 忍不住委屈巴巴地蹭着他胸膛,噘着嘴撒娇,要他把这些道具收起来,不要再用了。 “你手拿出来。”云静漪拿拍霍霍向席巍。 他不是瞎子,一眼洞悉她的坏主意。 “咔”一声轻响,手机落锁,席巍站直,顺手将房门给带上,抬脚朝她走。 客餐厅的明亮灯光被隔开,她只在进屋时,顺手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描摹出高大身形的剪影。 本来打算跟他闹着玩一下的,云静漪胆子忽然没了,往后退两步,毛茸茸的羽毛朝房门一指,“你还是去外边看着吧,如果我爸妈突然回来——” “你在教我做事?”不等她说完,席巍出其不意地劈手夺下道具,羽毛另一端的心形皮拍瞬间抵在她下颌,她怔住,一动不动地僵直着躯体,望着他。 “小坏蛋。” 拖腔拉调的散漫口吻,细听之下,不是多好的脾气。 云静漪屏息凝神。 心形皮拍的尖尖,从她雪白颈项正中缓慢下落。 上次被它拍打的火辣痛感,仿佛还印刻在身体,她不可避免感到害怕。 席巍的面孔陷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 眸色却锐亮,仿佛某种夜行野兽的眼睛,充满攻击性地、意味深长地、居高临下地,盯着它可怜的小猎物。 “手拿出来。”他说,“不会以为,我脾气很好,真不计较你害我等那么久的事吧?” “……”早知道就不跟他约五点半了,云静漪抖抖瑟瑟地朝前伸手,边讨价还价,“可以不打手么?” 他沉着脸,不置可否。 拍子扬起,再遽然落下,仿佛带起一阵破空声。 云静漪被吓到瑟缩,紧张地闭上眼。 掌心刚接触到拍子的凉意,她差点要叫出声。 可他竟生生顿住了,“转过去。”他说。 这一回,她很听话,足尖调转方向,翻过身去,后背朝着他。 甚至……乖巧到两腿微微分开,扶着墙向前俯下上半身。 心形尖端擦着她的膝盖弯向上蜿蜒。 她在抖。 直到它停在她裙摆边缘,轻拍两下,他磁沉声线响起: “掀起来。” 第19章 这个地方是有多特殊? 肉厚脂肪多, 不像手掌,一层薄肉紧紧扒着纤弱的骨,一拍下去, 只有纯粹尖锐的痛。 心脏因羽毛的撩逗而麻痒, 她手心紧张地分泌出薄汗, 一手扶墙撑住身体,一手拉扯质感偏硬的烟灰色a字牛仔短裙。 眼前只有墙壁的白,看不到身后的景象,想象力发散, 感觉好像有无数虫蚁躲在暗处, 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随时会如浪潮用来覆盖她, 将她咬嗫。 云静漪听着他脱外套的窸窣声, 惴惴不安地动了下。 其下,深不见底的深渊拉拽她。 其上, 暴雨在酝酿,随时覆没她。 “啪”一声雷响,她惊惧抖颤。 轻软阴云摇晃,滴落二三雨丝。 她听到席巍很轻地哼笑了声, 饶有兴致,又好似略带嘲弄。 叫她烧得愈发厉害,从头到脚都滚烫。 “别。” 她声线忐忑, 忍不住想回头看他, 头刚偏过一点点, 余光刚触及身后他筋骨强硬的胳膊。 忽而重重碾过。 “那天和你一起广播的, 是那个男生?”席巍问她。 这件事怎么还没翻篇? 值得他耿耿于怀到现在? 云静漪不懂他。 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他就像无解的题, 猜不出的谜,看不透的雾。 在长辈面前一个样,私下一个样,和她单独相处,又是另外一个样——只对她是这个样。 “是。”她答。 “啪!” 她心脏跟着一紧,呼吸都停了一息。 “他知道你那天说的是什么鬼话?” 席巍指的是她广播那天。 “不知道。”云静漪很坦诚,“没人会知道……我圆过去了。” “啪!” “你说,你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会想跟人谈恋爱,是指多长?” “不知道。” 她无法预知未来,也不够冷静理智,可以时时刻刻,控制好这一颗不定时爆发的心脏。 这次,一连三次,快而短促,云静漪抖得厉害,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怎样。 如果只是气她拖延时间,害他多等一阵,应该不至于这么凶她吧? 还是说…… 敏锐察觉出他隐忍的怒意,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头浮现。 没控制住嘴巴,在适合藏匿所有秘密的黑暗中,暴露: “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吃醋。” 话落,安静在蔓延,能听到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落在窗台的微尘被吹乱。 她的心也是乱的,惴惴不安地等他给一个答案。 良久,席巍开口:“就算吃醋又能怎样。”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眼睛看不到他模样,云静漪只能用耳朵尽力听清楚。 横竖没从他字里行间听出咬牙切齿的酸味,她轻笑。 是他在随口胡诌戏弄她吧? 席巍怎么可能吃她醋呢? 之前谈的那两段,稍微有点苗头,她就主动提前告诉他,提前中止两人这种不正当的关系。 他很直截了当,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不会多问,不会阻拦她。 他太清醒,清醒到该用什么词汇来描述两人的关系——激烈却脆弱,缠绵也决绝。 “占有欲”这种复杂情感,他从不屑体现在她身上。 倒是她,怎么能给自己加戏,误解他情绪。 “你想我吃醋么?”席巍问她。 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落着,像倒计时。 炸弹什么时候爆炸? 这一秒,还是下一秒。 她不知道。 云静漪想了很久,可能也没多久。 “不想。” 身体在自我保护机制下,不自觉扯了一个谎。 稍顿,离开。 室内静悄悄,流逝的每一秒,想捎走一分她的安全感。 想回头看他,却在以为警报解除的下一秒,重重落下来。 “啊!”她痛,肌肉霎时紧绷。 他胳膊孔武有力,轻车熟路地圈着她腰肢,往上提。 “站好。”席巍的声音亲昵地贴在她耳边。 温柔又强势,从她耳朵流进胸腔,咕噜咕噜冒出绵密的小气泡。 第28章 这是最有效的镇痛药。 云静漪心甘情愿地被卷进温柔旋涡,深吸一口气,情绪缓过来。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从身后,转移到身侧。 近在咫尺的他的体温消失,取而代之,是冰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向她。 身体开始冷却,发烫的心脏和头脑也降温。 眼前只有一堵冰冷僵硬的墙壁,她干巴巴地咽下一口唾沫,悄悄拿余光去瞥,好奇他在捣鼓什么。 “站好了?” 他身后好像长了眼睛,精准捕捉她所有小动作。 云静漪慌忙把视线收回来,眼观鼻,鼻观心。 寂静的房间,有撕扯包装的声音。 被他晾得稍微久一点,她心底的恐惧不安在加剧,颤着声音说: “快点……我爸妈快回来了。” 她反咬一口,席巍有意提醒:“是谁先耽误事?” “……”行吧,云静漪不吭声了。 坚持这么久,胳膊发酸,她忍不住地抖,手劲不知不觉间放松,快要扶不住墙了。 察觉到他转过身来,她跟差点被老师抓作弊的考生一样,登时精神抖擞起来,乖乖地、紧紧地抓着裙摆。 他折回来,仍是站在她身后,她还是看不到他,但能感觉到后背那如有实质的灼烫视线,正沿着她身体曲线往下走。 他屈膝。 云静漪听话。 两人距离比之前近许多,她能嗅到他身上的木质香调,感受到他体温,以及,他腰腹若即若离地贴着她尾椎。 “席巍……”她叫他名字,寻求安全感,寻求他回应。 他淡淡地“嗯”一声。 当初买来,是因为想尝试。 可到手没几秒,她脸皮实在薄,实在不敢出门。 也就在席巍公寓里,自己玩心大起地试过一次。 以为他不知道,或者见怪不怪忽略掉了。 没想到他竟会特地翻找出来! “这个……” “是不是也没怎么用过?” “你不是说,等下还要去超市买东西么?” 两人计划在家度过一个周末,储备物资是必须的。 “正好试试。” “我害怕。”心尖儿在发颤,她声音都是虚的。 席巍一手往前扶住她胸骨,让她直起上身。 她慌到胡乱抓住他的胳膊,“我怕。” “我会看着你。”他从后面拥抱她,捏着她两只手轻揉,温声安抚着,“不信哥哥?” “……”云静漪咬唇。 她小心翼翼地同他打商量:“我在车上等你?” “不行,我在哪儿,你就跟在哪儿。” 他不再给她犹豫的时间,动手帮她整理好衣服。 “放心,如果发生意外,我最先保护你。” 云静漪努力适应,轻声撒娇: “你亲一下我,我就听你的。” 被他欺负这么多次,她就想讨点甜头。 空气安静着,谁都没说话。 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被光线模糊成一团,印在墙壁上。 席巍好像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 拿她没辙似的,也会心疼在意她似的,抬手轻抚她发顶,有压力从上头传来,她仿佛透过影子,看到他低头轻轻亲在她发上—— 不,是在亲吻她的发,还是亲吻他的手背? 她看不到,分不清。 “跟我逛完超市,回到家,我就亲你。” 这是他第一次松口,应允她的“索亲”。 只是亲,不是“吻”。 她的要求多低呀。 知道他不喜欢,她也不强迫他。 有他这一句,云静漪瞬间掉进蜜糖罐里,眉眼舒展开,笑容甜媚,声音柔得滴水: “知道你不喜欢亲嘴,我不为难你。” 仅剩的一丝理智在拉扯,她指着那一箱东西,“我们得赶紧走了!” 她还想挑挑拣拣,看着搬走一部分。 席巍比她简单干脆得多,体型大、力气大就是好,可以直接整个箱子都抱起来,抬脚,就走出房间。 他个子高,腿长,两步顶她三步。 云静漪下意识要小跑过去,刚迈出两步,不由得放慢步调。 两人先后下楼梯,声控灯不慌不忙,一层层地亮起。 她走在后面,看着他挺拔身影,颀长精瘦,少年感十足,安全感十足,被暖黄灯光衬得温柔。 恍惚间,好像回到很久以前,他还住在她家的时候。 每个她独自出行的夜晚,她父母不放心地叫他陪她一起去,她总说不用,可他总是会保持一段距离,护在她左右。 有一次,声控灯坏了,她在前面走,自以为这段路走过上千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又有月光透窗而入,勉强能视物。 所以她懒得掏手机打灯。 哪知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摔下去,还是席巍在后面一把扣着她胳膊,将她捞起来。 他在后面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模式,把路照亮。 两人一路无话,亲近又陌生。 如今再走这一段路,过往和现在的画面在眼前重叠。 席巍身形明显比那时更伟岸了,真有点男人的样子了。 “席巍。”空旷的楼梯,回荡少女清甜如泠泠泉水的声音。 “嗯?” 云静漪按捺着怦跳的小心脏,是试探,但又不舍得让自己的意图暴露得那么明显,“你吃醋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脊背有一瞬僵硬,好像被针尖扎了一下,“想知道?” “嗯。” 不料他把问题抛回给她:“你呢?吃醋是什么样?” 云静漪回忆着。 其实她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也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 太过重视灵魂碰撞的人,能交心的人寥寥,很多社交往来,基本止于浮于表面的程度。 她交朋友喜欢一对一,一旦两人之间多出一个人,她往往是比较沉默,然后被忽略感受的那一个。 这样的感情不纯粹,她清楚知道朋友只是朋友,没办法把朋友当成爱人看待,所以,为了避免自己占有欲发作,情绪失控,内心不安宁,她会下意识把对方划出亲密好友的范围。 后面谈恋爱了,情侣总算是一对一了,但她跟前两任聊天谈地,一日三餐早安晚安,他们注重实际,不像她天马行空爱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所以,他们都没到交心的程度,她好像也不是那么会吃他们的醋。 但席巍这样问她了,云静漪凭借过往经验,心里还是有答案的: “就是……心脏酸酸胀张的,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来,想大吼大叫,想歇斯底里地抓狂,想抓着对方质问个清楚,可是又怕吓到对方,所以,再多情绪都只好藏在心里。” “大概就是这样吧。”他淡声说。 发觉他在敷衍应对,云静漪伸手扯住他外套袖子,迫他停下了脚步,“你因为谁吃的醋?那个火光?” 他情绪仍是内敛,面上看不出波动,“嗯。” 揪扯他衣袖的那只手登时收紧,云静漪指骨透着白,按捺着内心的不平静,追问: “你吃醋,难道没顺便跟她表白,说要和她在一起?” “她是火光,”他还是那句话,是在回答她,更是反复警告自己,“离得近了,能把人烧死。” 而且,她不是连天业火,只是一个小小的火堆而已,他扑上去,烧着自己不说,大概也会害她彻底熄灭。 “那你……离远点。”云静漪说,呼吸再呼吸,克制着,避免泄露太多负面情绪,“这样才安全。” 席巍没接她的话,把东西搬上车,坐上主驾。 大g很威风,车子也高,她步子得稍微迈大点才能顺利上车。 但是,跨度一旦大了,她裙子不方便。 她几乎是跳上车的,“席巍……我真觉得不行。” 他给出的回应,是从兜里掏出手机,她听到一声提示音。 “是吗?”他腔调懒散,嘴角浅浅勾起的那一抹笑,坏得招人恨,“我觉得挺行的。” 第20章 瞧见斜前方小超市里, 那道穿着青色长裙的熟悉身影,云静漪便知,时间已过夜间七点。 “快——呃!” 话说到一半, 身体被强烈的震感控制, 逼迫她喉咙深处, 荡出一声走调的低叫。 好像一个布娃娃,被丢进洗衣机里,开最大转速,最高位水量。 她的四肢百骸, 在不断翻搅中, 搐动, 抖颤, 酸麻。 四面八方都是水, 一波,一浪, 觊觎她,吞没她。 “停下……”细软小手,从她紧抓不放的腿,猛按到身旁席巍的胳膊上, “我……不行。” 席巍动动手指,漫不经心地划拉两下屏幕里的按键,“不是你让我快的?” 忽大, 忽小。 跌宕起伏。 第29章 少女两条莹润的腿, 难耐地扭成打结的蛇。 她张嘴, 呼吸, 又一次呼吸,恨不得把他冲锋衣外套给扯烂, “我妈……快走啊!” “哦豁~”越是这种时候,席巍越是不怕死地挑衅她,“这样不是更好玩?” 哦豁什么啊哦豁! 云静漪快被他气死,胸腔冒着熊熊烈火,热胀感叠加酸胀感,简直折磨。 她抓扯他外套的那只手,用力到隐约爆出骨节的弹响声,皙白手背青筋遍布。 如果可以,真想撕了他,吃进肚里去! 陈巧莲女士弓着身,在超市门口支起的小摊里,挑拣三两颗西红柿。 挑拣得差不多了,直起身,到超市门口的收银处打称。 身子正要朝这边转过来—— 席巍总算有点良心,把所有设定都拉到最下方,熄屏的手机撂一旁,他一脚油门,车子便如离弦之箭飞出去。 短暂的狂风暴雨过后,世界终于恢复清静。 云静漪往后一倒,四肢乏力,放松地把自己瘫在副驾座椅上。 “一分钟都不到。”席巍抽空乜斜她一眼,“等下去到超市,怎么玩?” “……”就是知道自己玩不来这个,所以她才很少使用,更别提穿戴出门了。 “席巍,”抓在他袖上的手松开,她轻轻捏着摇一摇,“我真的害怕……” “别忘了你答应了什么。” “……”她为难地咬唇,“开最低档的?席巍,你不要太过分……我还要面子呢。” “一句话,信不信我?”不容再商量的口吻。 云静漪鼓着腮帮子置气。 “你买来,不就是打算这么玩的?” “……” 有这个打算是一回事,但实践是另一回事。 她一向擅长做计划,至于亲自实践,她胆子小,敢想,不敢做。 而且,事到临头,还妄想有一个人分神,帮她望风,帮她打掩护。 至于那个人…… “我陪你玩。”席巍说。 云静漪半信半疑地歪头打量他。 车子在红灯线前停下,昏黄街灯投落一地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昧。 席巍转过脸来,看着她,眼底是这个年纪,少年人特有的嚣张劲儿: “云静漪,我陪你玩。” 她怔住,耳边有海啸声汹涌,轰然冲走她所有伪装和束缚,猛地将她推上最高点,辽阔天空和汪洋全部纳进眼底。 内心激荡,风起云涌。 世间多的是她想做不敢做的事,一次又一次地计划,不成想,竟有人愿意推着她去实践,去感受,大言不惭地说要陪她玩。 这种精神上的爽快,是其他任何身体器官的愉悦,都无法带来的。 抓在他衣袖的手慢慢滑下来,云静漪安心了,可以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他了。 车子直奔大型超市而去,到地下车库停车。 席巍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副口罩来。 她看了眼,没当回事,推开副驾车门,咬咬牙,准备再次忍受那种被深嵌的感觉,艰难迈腿下车。 脚刚往下落到车外,席巍撕开口罩外包装,一根手指抵着她右脸颊,让她把头转过来。 她看回他,温凉软嫩的脸颊,被他略显粗糙指尖轻擦。 他的头低下来,脸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彼此能察觉对方的呼吸。 她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卷翘鸦睫眨巴眨巴,清纯漂亮。 他眼底神色意味不明,喉结轻微滚动了下,指尖勾开她耳边的毛绒碎发,将口罩两边慢条斯理地挂在她耳朵上。 她的脸很小,常规尺寸的口罩于她而言都有点大了,只留一双波光潋滟的眼在外面,还有她眼尾一颗惹人怜爱的泪痣。 “怕我跟你一起,被人看见?” 她自认为体贴,席巍却想笑: “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样?” 不知道。 她摇头。 席巍拉下副驾的镜子给她看。 且不说她脸红成什么样了,单单是这一双迷离醉人的眼,就足以暴露她所有的不平静和不正经。 为了共度的那两天,要做的准备太多了。 纸巾只剩两三包,得补充了;消毒湿巾没剩几片,要再买几盒了。 两人推着一架购物车,边逛,边挑选东西。 超市音乐舒缓,周五晚来逛的人很多,无论是刚下班的独居人士,还是拖家带口的。 还有……很多相互依偎的小情侣。 云静漪看着一个男孩子,从冷藏柜里,拿出一盒打好包装的牛排,再拿出一盒羊排,问身旁的女孩子,是要牛排还是羊排。 女孩子手指抵着下颌,歪头想了一阵,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他左右两手间来回地扫,犹豫不决。 矫揉造作的表演痕迹太明显,可男生乐意哄着她,直接把两盒都放购物车里,“那就全都要。” 女孩子开心地笑起来,双手抱住他胳膊,甜甜地说:“就知道你最好啦!~” 这就是热恋期吧? 云静漪一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好甜,恋爱脑发作,也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了。 再扭过头来,看向她身旁的人。 少年个高腿长,把一身黑色冲锋衣和烟灰色的牛仔裤,穿得落拓帅气,劲劲儿的,就算不露脸,随手一拍都是氛围感满分的ins风帅哥照。 在外人眼里,她和他,会不会也很像一对小情侣呢? 毕竟,她的烟灰色牛仔裙,和他的烟灰色阔腿牛仔裤,还是很有情侣元素的。 “看什么?”他忽然开口。 云静漪害羞地摸了下鼻尖,发现戴着口罩,她转手指向另一边的冷藏柜,“我想吃牛排。” “牛排?”席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挑好一块黄油放进购物车,推着车子,往那边走。 云静漪步子迈不大,慢腾腾地跟在他后边。 好歹独自生活了一两年,席巍的生活经验比她丰富,买菜做饭做家务,全都不在话下。 挑选菜肉的事情由他全权负责,一旦到了零食区,那就是云静漪的天下。 薯片、牛肉干、小饼干……她走在前面,看中一个拿一个,丢进席巍推着的购物车里。 眼看她脚步越来越轻快,一直在凹谷静止不动的玩具,陡然被唤醒,嗡嗡轻震起来。 她刚要走出的那一步登时缩回来,好像一脚踩进鲜红滚烫的熔浆。 起先只是很轻微的震,紧接着,吸吸的功能也被调动起来。 “嗯……”她双唇紧紧抿住,咽下随时可能破口而出的吟叫,“你怎么突然开了?” 席巍懒懒坏坏地勾唇笑着,给出的回应,是瞬时加大的超强频率。 “啊——” 云静漪无声地尖叫着,忍不住抓着两条腿,俯身蹲下,像只熟透蜷缩成一团的小虾米,卫衣领口露着一截脖颈都给染成了艳丽的粉红色。 “呵~”他好心放她一条生路,把频率降下来,伸手拉她胳膊,让人站起来。 席巍指尖轻轻拨开她后颈的发丝,摩挲那一片细嫩肌肤,在她耳边低语: “今天是不是还没到过一次?” 余光内,有大人牵着小朋友经过货架,到前面购买散装糖果。 云静漪眼神呆滞地摇着头,“不行……这里有人。” “那我们到没人的地方。”席巍帮她把卫衣帽子戴上,大手搭在她发顶,轻声哄着,“乖宝宝,这才是真正的寸止挑战。明明身体很想到,却要努力控制住,不能到。” 云静漪简直要被这种玩法搞疯! 恼羞成怒地抬手拍他胳膊,他单手划着屏幕,频率再次加快,她骨头一软,瞬时就没劲儿了。 “乖一点。”他从背后抱她,另只手还在用app组织波形起伏。 波形调整好后,他拿给她看,“期待你的反馈。” 云静漪瞥一眼,这段波形,竟被命名为“乖宝宝的寸止调”。 轰!—— 整个人好像刹那间被炸开了。 “祝你愉快。”他摸了下她胳膊,这该是给予她的最后抚慰了,之后,他没再碰她。 让她能独自站着,独自忍受那种抓心挠肝的痒。 席巍调的这一段波形,讲真,很厉害。 就像普普通通一道菜,忽地加麻加辣,酣畅淋漓,又在快要隐忍不住时,及时奉上一杯冰凉清甜的果汁,缓一缓,过度到最开始的普通状态,紧接着又猛地加麻加辣…… 来回个几次,她后背已沁出层层薄汗。 好像一条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鱼。 她想吃的一款小饼干,不巧放在高位。 这有点麻烦。 她动作稍微大一点,势必会牵扯到身下那东西。 席巍只是安静地在后面跟着她,不出声,不触碰,她没底了,头稍稍往回偏一点,就能看到他闲庭信步地推着购物车的身影。 “席巍……”她手甚至不敢伸高,只是指给他看,“我想吃那个。” 第30章 “想吃自己拿。” “拿不到……” “乖宝宝怎么可能拿不到?” 这个“乖宝宝”一出来,云静漪就知道,他是故意戏弄她。 怎么办…… 真的好难忍…… 两只膝盖擦擦碰碰,越是这样,陷得越深,些微动静就越是威力巨大地震慑她弱小躯体。 云静漪眼底已经蓄起一汪眼泪了,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他,伸着的那根手指在抖,手臂在抖,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抖。 好像下一秒,就要气急败坏地哭出来。 席巍眯了下眼,看不清口罩下她唇咬得有多用力,但能听出她的呼吸频率真的很乱。 大概是快憋不住了,她每一次呼吸都很深,胸腔起伏明显。 “求我,”他说,“我就帮你。” “可我比较喜欢吃蓝罐的曲奇诶。”耳边听到有女孩子的说话声。 两个女孩子推着购物车,在这附近转悠。 云静漪一眼就认出,她们身上那件校服,是他们母校“世宜一中”的。 莫名地,感觉更难堪了。 她们打她和席巍身后经过,从货架一头到另一头,两人的说话声飘过来: “那个男生好帅……你刚看到没有?” “嗯嗯嗯!真的好帅啊!就是莫名有点眼熟……觉不觉得,特别像学校荣誉墙上那张照片……好像是叫席巍?” “对啊!那个拒绝清北,保送世卓的席巍学长!期中考快到了,要不问他拿个签名,看下能不能沾点学神的考运?” 考试确实重要。 云静漪听到那两道脚步声错落着逼近,本就紧绷到即将断裂的神经愈发紧绷起来。 无论转过身或挪个位,她都不敢。 就怕轻轻一动,会无可救药地彻底释放出来。 席巍两只胳膊搭在购物车上,整个上半身都放松地趴着,双手摆弄着手机,好整以暇地掀眸看她,“真不求我?” 两个女孩子已经离得很近了,一声脆生生的“你好”响起,她们边说话,边从书包掏出纸笔。 “请问,你是世宜一中毕业的席巍学长吗?” 其中一个看着比较大胆外向的女孩,主动搭话。 “有事?” “我们期中考快到了,想问你要个签名,做成护身符。”说出来,女孩子不好意思地抿笑了下,“求考神保佑。” 只是签两个名字而已,席巍还是好说话的,伸手接过她们递来的一支笔,另只手还握着手机,他索性就着女生捧在手上的笔记本,准备签字。 云静漪没转头,只是眼尾的余光透过卫衣帽子的边缘,瞄向他颀长背影。 深呼吸,深呼吸…… 她好努力地忍着,手藏在卫衣袖子里,不断地绞紧抓扯,身体抖得好厉害,安全裤好像全都湿透了…… 不会把裙子也打湿吧?不会顺着腿流下来吧? 不会……就这样当着陌生人的面,就这么突然地……到了吧? “席……”她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声音细若游丝,像一道不完整不规律的虚线。 她没有多余的气力说话交谈了。 席巍回了点头看她。 “抱歉。”嘴上说着,他三两步绕过两个女孩子,回到云静漪身后,拇指在屏幕轻轻一点,中断这一次挑战。 她知道他就在身后,云静漪没回身,像是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没事的。”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地哄着,一只宽厚大手握住她手臂。 仿佛时刻准备着,支撑起她随时会瘫软到地的身体。 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发现云静漪还能再撑一小会儿,席巍很轻地笑了声,偏头,下巴指了指她们的本子,“还签不签?” “哦哦。”两个女孩子赶紧把笔记本送过来。 席巍就用这种古怪别扭的动作,帮她们两个留了个签名,还心情愉悦地附赠一句“考试加油”。 两个女孩子笑逐颜开地说着“谢谢”,疑惑地再看一眼被他护在怀里的女生,两人勾着胳膊,推着购物车离开了。 那种烈火烧燎的热胀,稍稍有所缓解。 云静漪闭上眼,感慨自己耐力强大。 随即,便感觉右耳有点痒。 席巍撩开遮挡住她耳朵的帽子一角,低头,低沉性感的气音,轻轻拂过她耳膜: “乖宝宝这么能忍,对身体的控制力这么好?” “嗯。”她很低很低地哼出一声,“差点忍不住。” “是想在这里到一次,还是想把今天第一次留给哥哥?” “……哥哥。”说着,云静漪偷偷把腿分开了些,想放松下来,想让那东西离远点,但好像收效甚微。 席巍低声笑着,仗着这会儿人少,爱昵地隔着她袖子,轻抚她胳膊。 接触面积不大,但这种特殊时候,些微摩挲的窸窣声清晰,反而更显色气。 “那哥哥就让你先在这里到一次。” 他给出决定,再次帮她把帽子戴好,手指故意在她发红发烫的耳根揉着。 直到她痒,偏头躲开,不经意碰到下面的东西,身体生生僵住。 “坏蛋。”她嗔他,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转过身来,面朝他。 他一米八八的个子,放在南方,任何时候都显得鹤立鸡群,这会儿,阴影直接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少他二十公分,额头也就在他下巴附近,需要仰着脸,才能找到他眼睛。 席巍无所谓地耸耸肩,一手顺势摸上她后腰,半搂半抱地将她护在怀里,另只手伸长,拿下她刚才想要的那一款饼干,放进购物车。 “席巍!”又有人找他,粗狂豪爽的一嗓子。 云静漪的心脏和胆子好像被紧缩成小小一个,居然被这嘹亮声嗓吓着,席巍知她恐惧,轻拍她后背安抚。 动作很温柔,好像阵阵轻缓的浪潮漫过沙滩,再轻缓地退下。 忐忑不安的情绪本该被他抚平才对,可她真的好不争气,情不自禁把他抱得好紧好紧,脸埋在他怀里,嗅着他干净安宁的木质香,肌肉好像渐渐麻木,不受控制。 在某一个瞬间,她如小兽般,“呜”一声,细细软软地从鼻腔哼出来。 彻底崩溃了。 席巍身体僵硬一瞬,明白她到底怎么一回事的同时,那个男生已经走近,好哥们儿似的拍了下他肩膀,他当时还没回过神来,被他一拍,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人。 云静漪忍得辛苦,发觉有东西碰着她腹部,微愣。 “好巧!”杨锡说,“一看你下课就溜了,原来是来超——”他话音顿住,这才注意到他怀里还抱着个人似的,探头,双眼恨不能透过席巍的身体看清她,“女生?” “……” 有话他是真敢乱说。 席巍按捺着打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 “你说话……非得停这一下,来个大喘气?” 第21章 “……” 杨锡花了几秒钟, 才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什么鬼话,不想给人女孩子留下糟糕印象,他着急忙慌地解释: “不是, 我不是说你想操……不是, 我是说, 原来你是来操四,不是,吃凹超,超市!” 算了, 解释不清, 他不解释了! 就一个核心问题:“这女生是谁呀?你俩抱这么紧……” 是啊, 她是谁呢? 找不到地缝钻进去, 云静漪紧紧扒着席巍, 发热的脸贴在他胸膛,能听到他胸腔之下, 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声。 沉稳有力,不快不慢。 他就这么沉得住气,一点都紧张吗? “你女朋友哦?”杨锡打趣。 是吗?在外人看来,他们也会像一对小情侣吗? 云静漪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最开心的, 大概是席巍居然没否认: “总不好抱着别人女朋友吧?” “哎哟~”杨锡一个大大咧咧的北方硬汉,都被他这话搞得肉麻,冒一身鸡皮疙瘩, “难怪席老板说, 这两天就算天塌了, 都别来烦你, 原来是要陪女朋友~” 戏谑地调侃完,他脸上的姨母笑一僵,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粗犷脸庞登时拉下来,眯着眼凑过来,盯他。 “不对,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说好大家一起当寡王的!你成天一副‘我看世人皆傻吊,智者从不入爱河’的孤高样,哪家小姑娘想不开,居然找你谈恋爱?!” “……” 在一群寡王和尚庙里,如果有人脱单了,确实是挺让其他人破防的。 说实话,这种时候,最笑不出的应该是云静漪。 但是……这人说话真的好好笑。 她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唇间不小心漏出一丝笑声。 席巍哄小孩似的,轻轻拍抚她后背,话是跟杨锡说的: “下次再跟你聊,这两天降温,我女朋友身体不太舒服。” 第31章 “林妹妹?小身板这么脆弱呢。” “昂……你就少跟我扯了。” 比起云静漪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迂回话术,席巍打断对话的方式要直接许多。 “行行行,”见他好像忙着哄人,杨锡也不自讨没趣,不过有句话还是得说的,“等你女朋友身体好点,记得带出来跟大伙见个面,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工作室第一个脱单的,给一群孤家寡人点希望。” “……” 给个屁的希望。 席巍直接挥手赶人。 直到杨锡去到其他区域,云静漪才肯离开他怀抱,自由地喘一口气。 该买的都放购物车里了,两人没什么心思继续逛超市,推着购物车到门口,自助收银结账。 再回到车上,云静漪扯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呼吸,懒得从裙子开始脱,她迫不及待地掀起裙摆,手往里伸,拽着完全湿透的两块布料,直接褪下。 席巍倒了两粒薄荷糖放嘴里,余光瞥向她时,那两件堪堪悬在她弯曲的膝盖。 湿滑黏腻得厉害,水光淋漓。 反应比往常还夸张。 他语气富有玩味:“很爽?” 这问题问得…… “轰”一下,云静漪全身爆红,低着头,扭扭捏捏地“嗯”一声。 模样很可爱,他却觉得不够,右胳膊支在她椅背,上半身忽然向她倾斜过来。 一首迷幻抓耳的《babydoll》,在密闭的车内空间回荡。 感受到他清冽气息在靠近,云静漪轻抬眼睫,就这么,在昏暗中,和他一双灼亮眼眸对视上。 蛊惑的,迷人的,富有侵略性的,好像一眼能望进她心里去,搅得她一腔少女情怀直冒粉红泡泡。 有不知名的暗昧氛围,在二人之间萦绕。 她正要摘掉那东西的手,不自觉停住。 他视线从她眼睛,缓慢下移到精巧细致的鼻子,往下是她m唇小巧饱满的唇珠,再往下…… 落在她两条莹白软腻的腿,以及,她藏在裙下的手。 “故技重施?”他指她第一次坐他车时,她做的事。 “……不是!”云静漪恼得想打他,“我只是想把那个拿出来。” “拿什么?”他明知故问。 云静漪一噎,“就是,你放进去的……” 席巍微微颔首,意味深长地“哦”一声,晦暗光线自侧方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浑身上下都张扬着一股不好招惹的坏劲儿。 “既然是哥哥放进去的,那哥哥有允许乖宝宝拿出来吗?” 她愣然,手指在腿上轻轻抓挠了一道,抵不过他的强势,温吞讷讷:“……没有。” “所以乖宝宝是要拿什么?”他问第二次。 云静漪抿唇,把手拿出来,轻轻压放在裙摆上。 席巍不动声色地看着,和她玩得开心,摸着她滚烫脸颊,温声诱哄:“想不想哥哥给你拿出来?” 她忽然掀起眼帘看他,眼底有亮光闪烁,灵动漂亮得很,“想。” “说句好听的,哄哄哥哥。” “你都没哄我。” “没让你到,你却抱着哥哥突然到了,这么不听话,还想哥哥哄你?” “……” 她哪儿知道这么难控制? 本来就是临界点,而且还是快乐反复积聚的临界点,再稍微加一点点催化剂……那剧烈反应真不是常人用理智能控制的。 “不过……” 他手落在她发顶,轻柔地安抚着,给予夸奖,另只手往下落,灼热掌心轻轻擦过她手背,钻进去。 她茫然惊惶地看着他,眼神逐渐迷离,耳朵听着他说: “乖宝宝相信哥哥,愿意放心把自己交给哥哥,这让哥哥很开心。” 粗粝指尖滑过肌肤,带来触电一般的麻。 她双眼渐渐眯起,呼吸微微屏住。 本在她发顶的大手下移,捂住她眼睛,遮挡所有好与坏的同时,他另只手指尖揿下按键,再次启动,颠簸她内心,低头,一个柔软爱怜的吻,轻轻覆在她雪白脖颈。 “啊……”喉软骨轻颤,她控制不住地溢出声音。 两片薄荷糖抵在他舌尖,少年湿软舌头灵活地来回打转,好像她是什么美味佳肴,最宜饕客反复品尝。 “席巍……”她哆哆嗦嗦地叫着他名字。 “嗯。”他应声。 烟灰色裙摆勾勒出他指骨形状。 他肆无忌惮地抓捏着她,而她无法自控地抓捏他手指,想把他吸附在她肌肤上的手拉开,又舍不得远离他的温度,脱离他的掌控——她真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大水冲走。 有说话声在昏黑死寂的车库里回响。 席巍暂停这个吻,细看之下,她脖颈正中是一个淡红的印子,微微能嗅到茉莉薄荷糖的淡香,轻轻吹一口气,凉意弥漫,她被激得打一激灵。 说话的那两人上车,在离他们很近的角落。 感官在被洪水彻底淹没前,云静漪听到有引擎声,眼睛被他大手覆盖,看不见,安全感只能从他那里索取,“席巍,有人。” “没关系,他们不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席巍在她耳边说着话,呼吸声扫过她耳廓,很痒,她忍不住扭动。 “云静漪,除了你我,世界上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到底做过什么。” 这是他们共同的秘密。 一个只存在于隐秘角落里,必须共同保守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心脏莫名尖锐地抽痛了一下,她没有理由地涌出眼泪,打湿睫毛,打湿他手掌。 “只有我们知道吗?”她问。 车轮碾压水泥地的声响愈发靠近,两束车灯打大g一扫而过,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们在亮光中难割难分。 很快,车子扬长而去,周遭光线再次暗淡,空气仿佛也骤然冰冷。 “是,”席巍低头吻她颤动的细弱脖颈,“只有我们知道。” 胸腔的酸胀感膨胀爆炸,她竟在这时候,到了第二次。 喉咙好像被堵住,眼泪汹涌地往外溢。 席巍拿开手,看她哭成这样,好笑道:“至于?” 她没应声,而是把脸别开,像是害羞。 他帮她关掉,“刺啦”一下挑开高弹绑带,把东西拿出来。 那东西跟泡在水里无异,滑到他差点拿不住。 云静漪抽取几张纸巾,狼狈且忙碌地擦拭着,“今天光是这样就好吓人,以后都不敢玩了。” 席巍拿纸巾擦了擦手,帮她系好安全带,闻言,轻笑: “人生一世,总得有一两次新鲜体验,才感觉不白来一趟。” 一键启动,车子窜出去时,云静漪听到他说: “反正我是这样想的。” 光影在车窗外飞逝而过,时间好像也跟着被带走。 可他就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无论时间空间如何变化,他都陪着她。 不录像,不声张,不用付出太大代价,也不留下任何污点骂名。 身体不受控制,灵魂脱离躯壳。 那一瞬间,快乐吗? 快乐。 会记一辈子吗? 她会。 她好像不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很容易忘记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比如外人口中,与己无关的炸裂八卦; 比如吃过东西,走过的路,看过的书和风景; 甚至还记不清前两位男友的生日、喜好、容貌和身材等细节…… 但和席巍在一起的很多事,她总是记忆清晰。 他危险,冒进,疯狂,轻而易举地,就将隐藏在乖巧外表下的另一个她完全激发。 他给过她太多难忘的瞬间,和新奇的体验。 她确信,她真的会记他一辈子。 下车的时候,云静漪差点连推车门的力气都没有,艰难地迈出一条虚软到不行的腿,刚沾地,身体一歪,差点要摔下去。 好在席巍眼疾手快,伸手接住她,云静漪彻底瘫在他怀里,撒娇:“走不动了。” “有这么厉害?” “不信你试试?” “我弹药不得留给你?” 他拉着她胳膊搭在他肩上,在她小声惊呼中,他孔武有力的臂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云静漪双手抱着他头颈,好心帮他省点力,也更方便近距离欣赏他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双眼媚得能拉丝,“你有多少库存?” 席巍睨她一眼,笑而不答,用单手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她,腾出手,拎起一袋沉甸甸的大购物袋。 两人进电梯,他没手再空出来,云静漪按按键。 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走出来。 人脸解锁开门,东西刚放下,云静漪受不了一身黏腻,要去卫浴冲澡。 席巍把食材分门别类地进行收纳,她在洗着,水声淅淅沥沥,像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洗到一半,恍然记起,还没将她一箱东西拿上来,云静漪刚扬声喊一句“席巍”,没人应,但卫浴门被人打开。 第32章 转头,席巍进门,向她走来。 这次,那张折叠椅没能派上用场,因为她没力气坐在上面了。 这场主力是他,面对面抱着她,或者将她压到水雾弥漫的钢化玻璃上。 从约定好的傍晚五点半,直到夜间九点半,才真正能吃上饭。 两人都饿着,席巍没做太复杂的,煎了两块牛排,又拌了些蔬果沙拉。 问她要不要来点红酒,她点头,他知道她酒量差,没给她倒太多。 人在餐厅吃着,她嫌安静,客厅幕布在播放《猫和老鼠》。 杰瑞总在挑衅汤姆,汤姆周而复始地奔波在抓老鼠的道路上。 席巍吃饭向来安静。 可她手机不安静,“叮咚叮咚”地进消息,她咬着餐叉,两只胳膊支在餐桌上,双手捧着手机回消息,模样挺轻松愉悦。 “谁找你?”他问。 “学弟。”她说。 说完渐渐觉得不对劲,拿在双手间的手机挪开,一眼看到他那张帅气的脸上,淡得不见任何情绪。 “看你好像很忙,”他垂眼,慢条斯理地切着餐盘里的牛排,外焦里嫩,五分熟,一刀下去,肉还带着点猩红血丝,“要不这两天算了。” “不行!你答应我的!” 不敢再分心跟人闲聊,云静漪回一个“再见”的表情,火速给手机设置了勿扰模式。 吃个七分饱,她在他家自由放纵惯了,在餐厅坐不住,盘腿坐到客厅地毯上,边看动画片,边翻找小包装的零食,尝尝味。 客厅的落地窗帘开着,外面景色很好,万家灯火璀璨闪亮,国际大都市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一偏头,云静漪就见他颀长身影站在窗前,宽肩阔背,挺拔高大。 他对她看的这些动画片,向来不感兴趣。 但她想看,他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幼稚无聊到换她片子。 他好像很喜欢站在高处,向下俯瞰的感觉。 很多次,云静漪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张开双臂,迎风一跃而下。 大胆,自由,热烈。 正应了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1 莫名的,她有一种,很强烈的疏离感和恍惚感。 好像……一转眼,他们各自长大,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些见不得人却亲密无间的时光 ——明明他们现在正活在这段时光里,弥足珍贵,一去不返。 “席巍,”她认真到一字一顿,对他说,“你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很有出息的。” 席巍回头看她,扬了扬眉毛,似乎有点意外她突然蹦出这样的话,难得没有毒舌地说她“你是不是中邪了”。 “谢谢你祝福,”他亦是说得认真,语气沉缓,“你也会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云静漪莞尔,舔去指尖沾上的薯片调味料,光着脚,去厨房拿出两只高脚杯,分别给两人倒了一小杯红酒。 接着,她端到落地窗边,分给他一杯。 “干杯!”云静漪向他举杯致意,面颊晕着醉人的绯粉,笑容很甜,“祝你,祝我。” 祝我们隐藏在时光罅隙,和隐秘角落里的爱昧关系。 祝此刻与你过度的良辰,和光辉灿烂的未来。 第22章 暖色氛围灯幽幽地亮着, 暗昧的感觉拿捏得刚刚好,让人目眩神迷,好像陷进融化的黄油里。 而她大概也要融化了, 雪白肌肤仿佛染了红酒的绯色, 黏糊糊地浇淋在黑色皮质沙发上。 在她满足他要求, 穿戴出门的情况下,席巍如约,亲吻她被打疼的地方。 尽管一段时间过去,她已经不怎么疼了。 但, 这反而叫那种麻痒的感觉更明显。 湿软的舌好像一条灵活又贪吃的小鱼, 游曳在少女腿后莹润的肌肤。 大概是她趴着像要睡着, 他故意咬一口。 她勉强睁开一双迷离的眼, 右手枕在脸下, 左手懒懒得垂在沙发外,手中酒杯残存的红酒, 摇摇晃晃地洒了几点在地面,染脏了地毯。 完蛋,席巍一个有轻微洁癖的人,肯定又要嫌弃她了。 果然, 很快,身后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她手腕, 往后拉。 云静漪回了点头看他, 以为这杯酒的宿命是被他一饮而尽, 后背忽然一凉, 席巍竟将酒水全扬到了她背上! 湿凉触感沿背沟蜿蜒而下,她想说“你沙发不要了?”, 而他已低头,双唇贴在她尾椎,慢慢地嘬饮起来。 稍长的发丝垂下,轻擦过她肌肤,好痒。 “席巍……”她颤着声线叫他,一串串触电般的麻,沿脊骨传向每一根神经。 趴着的姿势太糟糕,随便动一动,就容易洪水决堤。 他好像只猫,舌头卷着酒水往嘴里送。 云静漪手忽然一松,酒杯跌落在地毯上,滚一圈,碰到茶几,停下。 一只手腕还被他钳制着,云静漪放弃挣脱。 他的吻来到后颈,又辗转到她发烫的耳根。 她听到他粗而沉的呼吸声,偏过头去,想用唇碰碰他的唇。 他转移位置,故意叼着她后颈那一小片肉,好像叼着他的猎物。 她登时紧张瑟缩起来。 他笑:“你酒量怎么这么差?” “不知道……” 有时候,真想不通,有些人的酒量是怎么练出来的。 一瓶红酒,她可能也就喝了四分之一的量,就已经晕沉沉的,没什么力气动弹了。 “以后别再随便跟其他人喝酒。”席巍说。 云静漪低低“嗯”一声。 每次她喝酒,好像情况都不太妙。 但时机挺妙,每次都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啪!”一巴掌下去。 她仅有的那点睡意被打散,在他唇舌触到的瞬间,每根神经不由亢奋起来,连带着身体都开始抖震。 他抓着她左手,手指扣进去,另只手轻拍两下她腰胯。 她深谙他所有暗示。 席巍莫名笑出声,鼻息拂过,叫她忍不住瑟缩。 “你说,人怎么能聪明成这样?”他紧了紧与她十指相扣的手。 她被那力劲弄得有点疼,被酒泡得发胀的脑子慢悠悠地转,语速也慢:“因为我懂你啊。” “是你懂我,还是我懂你?” 他低头,唇舌颇有经验地绕着打转。 很会,真的很会。 不攻要害之地,也能叫她溃不成军,右手用力抠抓沙发,额头靠在胳膊上,闭着眼,压抑地无声尖叫着。 “呵~”她艰难地缓一口气,“如果你懂我,你就不会这样。” “这样是哪样?” 当然是……攻城略地,完全地、彻底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强势霸道地,向她展现他对她的占有欲。 舌头也行,其他的也行。 她都接受,也……没力气反抗。 “呃……” 猝不及防那瞬间,她像只炸毛的猫弓起后背,头低得更下去,能看到吸气时,薄薄的肚皮,勾勒出的形状。 “这样?”他明知故问。 云静漪勾唇笑,“想要亲亲。” “刚刚不是亲你了?” “接吻。”她说得更直白些。 席巍用他的方式回应她。 不,应该说是控制了她的语言系统。 叫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没有理智,无法思考。 他说什么,她都听着。 他要她说什么,她就乖乖说什么。 如果她不肯,不乖,他多的是法子治她。 席巍喜欢一切尽在掌握。 而她喜欢—— “精神上臣服我,身体上控制我。1” 青春最是美好,两天两夜的光阴更是宝贵,他们就这么荒废在这件事。 吃了睡,睡了吃,作息混乱,日夜颠倒。 不是情侣,却做着情侣之间最亲密的事。 作息不规律的结果,大概是周一凌晨,天色微微亮的时候,云静漪便从睡梦中醒转。 没急着起身,她躺在床上。 看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先是感慨昼短夜长,天亮得越来越晚,再是扭头去看身旁的人。 席巍的睡相很好,薄眼皮遮盖那双心事沉沉的眼,身上的冷感削弱几分,但五官立体深邃,攻击力很强,到底还是热情不到哪儿去。 她伸手楼他的腰,脸往他怀里蹭,闭上眼,想再眯会儿。 可是,大脑却愈发清醒,有很多纷纷乱乱的念头冒出来。 一只手落在她后脑,她脊背僵硬了下,他轻抚两下以示安慰,“在想什么?” “你会不会害怕?”她问他。 “嗯?” “我有点。”云静漪从他怀里起来,抬手捋一把头发,往后,纤瘦脊背靠着床头,“如果跟你玩上瘾,以后没办法再接受平庸无趣的人和性了,我该怎么办?” 席巍缓慢睁眼,轻哂:“到时候,难道还打算中途离个婚,跟我玩完,就找前夫复婚?” 第33章 “我还是有点道德的,才不会拿婚姻当儿戏。” 云静漪揉一把脸,掀起被子,打开衣柜,拿衣服换上。 “我觉得,我应该……离你远点才对。” “你总这样。” “你也这样。”云静漪反驳。 他们就该是这样——你不耽误我,我也不会耽误你。 大家活在各自的圈子里,拥有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见她穿的是他的卫衣,席巍挑眉,“你不是有自己的衣服,怎么还穿我的?” “这件卫衣就当给我了。” “睹物思人?” “才不是。” 云静漪穿好衣服,理了理卫衣下摆,尽量露点腰身出来,显腿长。 “上次,那个学弟跟我说,他也有一件这样的卫衣……你也不想跟人撞衫吧?要是被他发现我们的关系也麻烦。所以,你这衣服不如干脆就给我了。” 席巍冷冷地哼笑一声,被她一番话弄得彻底睡回去了,直接坐起来,“不想我跟他撞衫,你倒是乐意同他凑一对情侣装。” “……”这是她没想过的。 云静漪扯住衣摆一掀,直接脱了这件丢床上,转身,继续在衣柜里翻找合适的衣服。 耳边听到有脚步声,接着是东西被丢进垃圾袋的窸窣声。 她循声回头,席巍拧开房间门出去,角落的垃圾桶里,赫然团着那件黑色的小众潮牌卫衣。 * 和席巍疯狂共度的那两天,仿佛耗尽她所有精气神。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在“静养”。 清心寡欲,心无旁骛。 以至于,无论做什么事,效率都奇高,甚至还多出了些外出社交的想法。 苏永嘉清楚记得她说周一给回复的事,在这一天即将过去的前几分钟,来试探她态度。 云静漪初步了解并分析过他妹妹苏永安各科的成绩,又去了解了本市中考的题型和重难点,心里有底了,才敢回复他。 说是可以先试一天的课,如果合适,再转长期。 苏永嘉和她约时间。 云静漪看过自己的课表,又问过他是否方便后,两人直接约了当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让云静漪意想不到的是,苏永嘉竟会到她教室外等她。 “还真是受宠若惊。”她说。 苏永嘉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到学姐教室离得挺近,所以我就过来了……是不是太唐突了?” 是很唐突。 云静漪但笑不语。 身旁的边心怡碰了下她胳膊,凑她耳边说悄悄话:“他是?” “我广播站同部门的学弟,就是找我当家教的那个。”同边心怡说完,云静漪看一眼手机的时间,对苏永嘉说,“我们约的是晚上七点开始……我现在得去食堂吃顿饭。” “哦,好。”苏永嘉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赶紧让一步,方便她们通行。 去到食堂,尽管苏永嘉坚持他来请,不过云静漪和边心怡都没接受。 边心怡一个社交女王,还笑着打趣:“如果你再坚持下去,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想追我俩其中一个啦。” 这话叫苏永嘉宕机片刻,耳根瞬间红了,半天接不上话。 吃过晚饭,边心怡回宿舍,云静漪跟苏永嘉去他家。 他家离学校不远,地铁大概三个站,算上步行时间,单程用时二十多分钟。 云静漪出站时,才注意到,原来他家离席巍的公寓还挺近,不超过三百米的距离。 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哪天就误打误撞跟席巍碰上面。 或许,哪天她又饿了,前脚结束家教,后脚就进了他家。 苏永嘉家是三房两厅的格局,他跟父母和妹妹住在一起。 苏永安显然是被家里宠大的,性格活泼骄纵,但不蛮横。 初见云静漪,她一双眼滴溜溜地打量她,让人感觉不太礼貌。 不过,一个晚上相处下来,云静漪发现她并不让人讨厌。 成绩之所以上不去,是因为学习习惯不好,总是三心二意,拖延躲懒。 这一点,和当初的她相似——反正,席巍就是这么评价她的。 第一天试课双方感觉还挺不错,云静漪接下这个家教兼职,只要晚上没课,就会过去辅导她。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大概是十一月中旬,因为苏永安那边有事迟了,她的课也跟着延迟一个钟结束。 离开苏家,她如往常一般,沿路去地铁站,要搭地铁回学校。 一束车灯打来,云静漪反应机敏地停住脚步,想等那台车过了她再过,抬头,竟和车内一双熟悉的黑亮眼眸对上。 是席巍。 “学姐!”身后有人叫她。 云静漪回头。 苏永嘉一路追过来,气息微乱,递给她一袋水果,“我爷爷家的果园大丰收,家里实在吃不完了,学姐就收下吧。” 她不擅长拒绝,但是……席巍在看着。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引擎声飞窜而过,云静漪看过去,席巍已经把车开进小区里了。 * 时间拖得越久,事情的成功率就越低,边心怡决定再次把“请席巍吃饭”这事提上日程。 “知道你i人,不好意思主动跟他提啦,”边心怡给她发去一张人工智能卓班的课表,“这是我托朋友问的,今晚选修课结束后,我陪你一起去找他,怎样?” “找他干嘛?” “请他吃饭啊!” “……”可她早请他吃过了。 拗不过她们一宿舍人的殷殷期盼,离晚上选修课还差几分钟才结束,趁着台上讲师不注意,边心怡扯着她,猫着腰,飞快逃出教室外。 她们要赶在席巍下课离开前,到他教室外堵他。 两幢教学楼隔得还挺远,学生又没有电梯可用。 两人跑到他教室门口时,下课铃早已响过两分钟。 “呼……”边心怡扶着教室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们老师都不拖堂的啊。” “昂……”云静漪扶着膝盖,也在喘。 抬头看一眼,教室门口人来人往,鱼贯而出。 她和边心怡挡在这儿,真的好显眼,“要不,我们下次再来?” “别呀。”眼见她要打退堂鼓,边心怡一把扯住她胳膊,“再等等……诶!你看!席巍!席巍!” 不用边心怡特地指出来,云静漪也看到了。 她们挡在正门,可,席巍习惯坐在后排,他是从阶梯教室后门出的。 事不宜迟,边心怡火速拎着云静漪冲进教室里,边大声喊:“席巍!席巍!你停一下!席巍!” 教室内外一片骚乱,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扭头看过来。 席巍也停住脚步,偏头看过去,一身清清冷冷的禁欲模样。 云静漪一眼便瞧出他心情不是很好,有些犯怵,脚步不自觉放慢。 “她!”怕人走了,边心怡赶紧把她推出去,“她有话跟你说!” 云静漪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堪堪站稳,抬头,没想到跟他的距离一下拉得那么近,两人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哦~”有好事者起哄,“席老板,又有人来找你表白啊~” 被那么多人看着,还被人起哄,云静漪脸皮薄,双手在身前紧紧捏着,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不是,我……” “不是什么?”席巍单手抄进裤袋里,好整以暇睨着她,懒腔懒调,“不是你,是你朋友,喜欢我?” 第23章 那是高三那年, 十一月某个周日发生的事了。 约莫是傍晚,寒潮即将来袭,一场秋风卷着微尘刮来, 直逼三十摄氏度的气温陡然降至二十摄氏度。 “漪漪,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同桌严佳欣问她。 “我啊, 我比较相信感觉,就那种……”云静漪试图精准表达,“一见钟情?反正,我有感觉就是有感觉, 不来电就是不来电。” “我是问什么类型啦~”严佳欣嫌她的回答偏离题意, “比如, 温柔的, 霸道的, 还是年上年下?” 云静漪想了很久,“大概是……少年感的爹?胆大心细, 沉稳可靠,可以带我探索未知领域,还可以包容我的一切。我这人,厌蠢又慕强, 所以他一定要比我聪明,比我能干。” “席巍?”严佳欣忽然蹦出这个名字来,吓得云静漪心脏一咯噔, “原来你也喜欢他哦~” “才不是!”她否认, “你不觉得他很无趣吗?冷冷淡淡的, 像个乖乖仔……我喜欢的是那种有点坏, 有情调,很会撩的。” “你真不喜欢他?”严佳欣不信, “我们学校可多女生都喜欢他了,又是想方设法要他联系方式,又是送他情书和礼物,明里暗里找他表白的。” 云静漪强调:“我真没喜欢他。” 跟严佳欣从书店出来,因为她说试卷前一天落在了台球厅,所以,云静漪又陪她去了趟台球厅。 第34章 云静漪从小乖到大,中考结束后,大家到ktv续摊,叫她她都没去。 因为家长耳提面命,说那些娱乐场所鱼龙混杂,特别危险特别乱。 台球棋牌室也不见得有多清明干净。 位置偏僻,灯光昏暗,空气里是各种烟酒香水的混合气味,满墙抽象古怪涂鸦。 入门左边墙上,照片纵横交错,清一色身材火爆的美女陪练,右边是前台。 严佳欣过去问人,是否有捡到她遗落的试卷。 云静漪百无聊赖,睁着一双澄澈的眼,好奇地四处打量。 然后,她脚步定住。 那是台球厅的后门,塑料帘被狂风吹得摇摇摆摆,一道模糊身影立在护栏边,高瘦颀长,恣肆慵懒。 左手抄在短裤裤袋里,身上是降温后,随手抓来的一件浅灰拼墨绿色的棒球服,墨色碎发被风扬着,意气风发,桀骜难驯。 有人上楼梯,他侧了点身,她这才看清他右手指间有一点猩红明灭,灰白烟雾缭绕,漫过骨节分明的指,和冷白清瘦的腕骨。 “漪漪,我试卷找到啦~”严佳欣扬着一套题在她眼前晃。 她像没看到,视线越过如白鸽翻飞的纸张,定定地落在那人身上。 身边空气好像被抽干了,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 严佳欣瞧出苗头,看看她,再看看外面那两个男生,“哪一个?” “棒球服那个。” “你喜欢?” “嗯。”她点头 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连背影都可以这么帅,这么有氛围感。 “走!”严佳欣拽着她手腕,“哗啦”一下掀开帘子,那两个男生还没回头看过来,她先一鸣惊人,“穿棒球服那帅哥,我朋友喜欢你,加个微信怎样?” 轰—— 第一次跟男生搭讪,云静漪脸颊爆红,在看清那男生英俊面容的瞬间,更是瞳孔放大,无地自容。 席巍揿灭烟头,那双深邃多情的眼好似噙着笑,慢条斯理地,从严佳欣,平移到她身上,“你朋友……喜欢我?” 云静漪一脸撞了鬼的表情,愣愣地摇头。 严佳欣亦是震惊,没想到居然会在校外碰见他,“席巍……” 云静漪脑子大抵是宕机了,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铁质楼梯的声音好大,每一步都“哒哒哒”地震着。 直到回到家,云静漪心湖仍久久无法平静,狂风扣响紧闭的门窗,席巍紧跟着回来。 她假装无事发生,静默地坐在靠窗的那套桌椅上,一手支头,一手转笔,练习册摊开在桌上,而她心思全在他身上。 他在脱外套,云静漪瞥一眼他背影,再次开口同他说话,总感觉别扭: “这外套,什么时候买的?我好像没见你穿过。” “去年刚入秋的时候,”他说,“还是你挑的。” “……”她听出他话间淡淡的嘲弄,像在笑话她,怎么能眼瞎到连自家哥哥都认不出来。 云静漪懊恼地抓扯着头发,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那是我朋友整蛊我。” “是吗?”俨然不信的口吻。 她脑子一热,反口攻击他:“原来你抽烟!小心我告诉爸爸妈妈。” “ok呀,”席巍随手把外套丢到她隔壁那张桌上,俯身,一手支在她桌上,另一手摁着她的椅背,居高睨着她,“如果你不怕我告状,说你不仅观看成人影片和书籍,还三更半夜,一边叫着哥哥,一边偷偷紫薇的话。” 仿佛一道霹雳雷霆当头炸响,她眼睛陡然瞪得溜圆,不可置信,不知所措。 热意从脸颊迅速弥漫全身,恨不得一瞬间消失不见。 “你……你……”想问他怎么知道的,还想问他知道多少,更想掐着他脖子,问他怎么不早提醒她! 眼看她羞臊得快要哭出来,他见好就收,刚要直起身,不料她恼羞成怒,猛地搡了他一把。 事发突然,他一时没站稳,向后趔趄两步,险些被身后另一张椅子绊倒。 椅子腿刮着地板,“嘎吱——”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 云静漪气急:“该害怕的人是你!吃我家,住我家!不能又吃又拎,既拿又要,把人家唯一的女儿也给勾了!” 他扶着桌子站稳,她怒火攻心。 前者微微怔忡,脸色有些发白。 后者胸腔剧烈起伏,小脸涨得通红。 酝酿许久的阵雨,从这时开始降,秒针大概走过三个数。 她才看到他无足轻重地勾唇轻笑,随意却笃定的口吻: “确实……你说得对。” 两人从此撕破装乖的假象,相互拿捏着对方的把柄——她偷尝性的快乐,他在人后堕.落。 父母面前尚且装作兄友妹恭,私下各有各的算盘。 被席巍一敲打,好长一段时间,云静漪都不敢再动手自足。 * 席巍一句“你朋友喜欢我”,把她回忆全给带出来。 云静漪烦躁地咬了下.唇,那么多人看着,她只想速战速决,赶紧逃,“上次,陆泽瑞掐我脖子……谢谢你帮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当两清了。 她都被他吃干抹净那么多次了,早该两清了! ……虽然她确实也爽到了。 要不怎么说,一炮泯恩仇嘛。 席巍身旁一男生好心劝她:“妹妹,就别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啦。好多人请他吃饭送他东西,他一概不搭理。他这人啊,心就是铁打的。不如,你换个对象,看看我怎样?” “不看。”云静漪拒绝得干脆。 发现越来越多人凑过来看八卦,甚至还有隔壁教室的人,她脸皮远不如席巍那么厚,一张嘴,速战速决: “这周五晚上六点半,旺隆牛肉火锅店,你爱来不来。” 撂下话,云静漪径自越过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诶?!”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边心怡愣了下,一方面赶着追上她,一方面又不忘跟席巍强调,“多带几个靓仔来啊,人多热闹。” “你也真是,话都说了,怎么不再耐心等他给个答案啊?如果他说来,那你就让他留个联系方式。如果他说改天,那你也能让他留个联系方式。”边心怡说她。 “爱来不来。”云静漪小声咕哝。 反正,不管他来不来,那一顿,云静漪都会请,就当是庆祝她找到一个报酬不错的新兼职呗。 不过,真到了那天下午,她们一宿舍的女孩子,都还是有好好打扮过一番。 计划着,如果席巍他们不来的话,吃过晚餐后,她们还能再去附近的静吧喝两杯,拍拍照。 打车到火锅店门口,服务员问她们几个人,有没有预订座位。 云静漪不确定有多少人来,所以还没订。 她看一眼手机,这么久过去,席巍都没联系她,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大概是不来了。 “四个人。”云静漪话音刚落。 就听一道浑厚声嗓响起:“来了。” 几人循声看去,一个体格魁梧的男生走过来,穿着理工男非常典型的格子衬衫牛仔裤。 “嗨,我是卓班的杨锡。”他简单做个介绍,招呼她们去包厢,“席老板在里面开了包厢,走吧。” 不认得他这张脸,但云静漪相当熟悉他声音。 不由得,记起在超市,和席巍做过的那些事。 她耳根莫名发烫,愣愣地跟在他身后走。 她们宿舍的人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 边心怡:“席老板……原来他们这么叫他。” 魏宜:“他不是创建了一个ai工作室么?叫老板也没错。” “以后你们叫我‘小房东’吧,”左瑶打趣说,“我家真有租要收。” 进到包厢,不负边心怡所托,叫来的,都是一群年纪相当,身材相貌都远超及格线的帅哥,就连牧九也在列,跟席巍紧挨着坐。 边心怡她们果不其然,心花怒放,绯红的面颊完全藏不住荡漾的春心。 边心怡和左瑶都挺会来事,觉得男生坐一边,女生坐一边,这样太无趣,硬是要男女打乱来坐。 她们还有意把云静漪推到席巍旁边的座位,让他俩挨着,暗中给她打气,要她尽情释放魅力,争取把席巍拿下。 云静漪觉得她们想得有点多。 边心怡和左瑶性格都外向,无愧party queen的圣名,牧九和杨锡也很玩得开,一场九个人的局,有他们四个,就足以撑起来。 食材用小车推过来,等水开下肉的那点时间,边心怡眼睛在场上巡一圈,挑了性格比较豪爽的杨锡问话: “你们真的都单身啊?” “废话嘛不是……我们这专业就是僧多粥少,一个大型和尚庙。” 杨锡用筷子挑了颗炸黄豆丢嘴里,恍然想到什么似的,扭头朝席巍看去。 “不对,席巍,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第35章 “什么?!” 全场俱惊,云静漪被椰汁呛了一下,偏头捂着嘴,一阵猛咳。 席巍瞥一眼,拿纸巾给她,她接过,说着“谢谢”。 杨锡看大家这样,挠了挠眉毛,“你们都不知道啊?” 牧九很受伤,“你他喵谈恋爱了,居然不告诉我?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 云静漪刚缓过来,小眼神往席巍身上瞄。 他倒是淡定,不慌不忙地喝着一罐苏打水,在几人震惊又好奇八卦的目光中,轻轻“嗒”一声,将铝罐撂桌上。 “最近……确实谈着一个。” 第24章 杨锡爆出来是一回事, 席巍亲口承认是另一回事。 男生们都好奇他到底跟谁谈了。 边心怡几个交换着眼色,最终目光落在云静漪身上。 她默不作声喝着椰汁,看不出明显情绪。 牧九简直就是查户口:“你们学校的?哪个专业?大几?多少岁?你们怎么认识的?交往多久了?” 席巍给他一个“你话真多”的眼神, 只挑重点粗略作答:“长辈介绍的, 没交往多久, 目前异地恋。” “靠!”杨锡很兴奋,“我上次见你们在商场搂搂抱抱,哇,那股亲昵劲儿, 你跟我说你们刚交往没多久?” “小别胜新婚!”牧九给他一个“你母单你不懂”的眼神, 回过神来, 又逮着他问, “等等, 杨锡,你见过他女朋友?漂不漂亮?身材好不好?” “见是见到了……”他说。 云静漪一颗心脏陡然被吊起, 唇贴着椰汁罐口好半晌,没喝,一双眼直直瞪着他。 生怕他发现点什么。 可她这模样,落在边心怡眼里, 却像极了她在耿耿于怀。 一时间,她替她感到难受。 两人隔得有点远,她拿过手机偷偷给她发消息: 【漪漪, 先前是我们信息收集得不够完善, 没想到席巍已经有女朋友了】 【不过没关系, 你看看在场有没有其他男生合眼缘的, 有就直说,姐们给你当僚机】 杨锡一个大喘气, 吊足胃口了,才在万众瞩目中开口: “席巍把她抱得紧,没看清脸,不过感觉应该挺漂亮的,身材也蛮好,那腿——” 说着说着,发觉席巍一个森冷的眼刀不留情面地飞过来,杨锡打一寒颤,话头一转,说:“席老板的眼光,肯定没得说啦。” “真没看清脸?”牧九不信,又问一遍。 “我发誓!”杨锡举手,“我想跟她说句话都没机会呢。席巍护她跟护什么似的,好像我多看她一眼,他就要把我刀了!” “这么宝贝?”牧九狐疑地眯眼看向席巍,“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等她有空吧。”他语焉不详。 有人好奇问一嘴:“什么类型的?” “她啊……” 不知他在想什么,云静漪离得近,能清晰感受到他周身气场好像变得温和许多,说话声都似带着点笑意: “是个很温柔的人。” 水开了,咕嘟咕嘟地滚。 “我们漪漪也很温柔啊。”边心怡说。 说完,方才记起席巍是在炫耀他女友,她又补充一句: “别说我们学校了,像什么学长学弟,还有好多外校的男孩子都想追她呢。” “就是,”左瑶一边往锅里下牛肉,一边帮着说话,“我们漪漪好受欢迎的,甚至还有女生送她情书。” “女生?”有男生诧异。 “怎么啦?我们漪漪温柔漂亮,又聪慧机灵,男女老少都喜欢,这很正常好吧?” 边心怡夸得越来越顺口。 云静漪被搞得不好意思,单手支着小脑袋,假装没听到。 “耳朵红了。”席巍冷不防说了一句。 好像在说她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云静漪赶紧把朝着他那边的耳朵捂住,甚至还假装忙碌,拿起手机看消息。 因为边心怡发来的那一条消息,她视线悄悄在场上巡一圈,回: 【没有啦】 【还有……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席巍】 边心怡一心二用,嘴里还嚼着一片吊龙肉,回复得挺快:【你真不喜欢席巍?!】 云静漪:【我最讨厌他了】 边心怡:【!!!那你要换个座位吗?】 还有这操作?! 想了下,以边心怡的社交水平,这点小手段还是信手拈来的。 那她要换座位吗? 云静漪犹豫不决,不知道怎么回她消息。 筷子夹起碗里的一颗包心鱼丸,习惯性地咬开一个小口子,舌尖往里探,刚触到汤汁就被烫得皱眉头,鱼丸“啪嗒”一下掉回碗里,她倒吸一口凉气,端起旁边的椰汁猛灌一口。 这是什么烫伤刺客! 她被气到,把那颗鱼丸拨到边边。 “蠢的。”席巍说着风凉话。 云静漪没好气地斜他一眼。 他老神在在地跟牧九聊着,碗里还有两片肥牛和几片青菜。 手边是另一只碗,离她还更近些,碗里装的是牛肉丸和包心鱼丸,晾了有一阵,表皮被风干。 见她只会傻愣愣地看他,他用筷子轻轻碰了下那只碗。 她恍然大悟,那是给她的。 趁着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没注意到她,云静漪鸠占鹊巢,把那只碗挪到自己手边,心安理得地吃着晾凉的丸子。 虽然是云静漪说要请客,但有一群男生在,都不好意思让女孩子买单。 吃得差不多了,牧九叫上席巍,说是出去抽烟的工夫,已经把账结了。 从火锅店出来,不过晚上八点多。 左瑶带头,问大家去不去酒吧,没人有异议,直接出发。 那家酒吧位处市中心繁华地段,这个点,夜生活刚开始。 跟那种one9 club那种夜店不同,这家酒吧没有蹦迪舞池,灯光调得静谧暗昧,很有氛围感。 适合调.情暧.昧,来一场邂逅。 左瑶打电话订了台,一行人上二楼的卡座。 这次,云静漪没再挨着席巍坐,边心怡知道她酒量不好,有意将她护在身边。 台上,一个乐队现场演唱客人点的一首《夜半小月曲》。 酒水、零食和果盘很快就送上来,还有扑克和骰子。 “你们有没有测过mbti啊?”魏宜问。 这是这几年非常流行的一种人格测试,虽然准度不是百分百,但作为一种社交手段,确实方便快速将人群分类,迅速建立起共同话题。 “我esfp。”说着话,左瑶将滑到身前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浮夸的金属耳饰。 牧九:“我entp。” “我也entp诶!”边心怡抬手跟他来一个愉快的击掌。 一圈轮下来,除了席巍这个没测过的,就剩云静漪了。 她这人,能量消耗得快。 跟人单独相处时,好歹有点活泼劲儿,能跟人有来有回聊上几句。 可人一旦多了,她话就会很少,存在感也很低。 这会儿,大家齐刷刷看她,等她自爆mbti。 她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反应慢半拍地说:“isfp。” 说完,端起身前一杯果味啤酒,浅浅地抿一口。 再抬起眼睫,猝不及防对上席巍的眼睛,他表情不明显,可她却莫名读出一层“我就静静看着你装”的意味。 她别开视线,又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水。 “我听说infj都很闷.骚哦。”边心怡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对面的一个男生。 那男生绝对称得上是乖乖仔,面容白净,五官清隽,戴一副银丝眼镜,斯斯文文。 看得出平时很少接触女生,也比较内向,一整晚很少加入话题。 “是吗?”他不太好意思地摸着后脖颈。 云静漪悄悄瞥他一眼,又看一眼边心怡,心说: 是的,没错,我们infj就是闷.骚,表面看着人模人样,其实思法很复杂,内心戏可多了。 基于神秘主义和多重面具的特征,为了不暴露自己,她甚至羞于说出自己真实的mbti。 “是啊,”边心怡说,“我看网上说,infj是最涩涩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直勾勾盯着那男生,眨巴眨巴眼睛,完全就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呃……”古瑞讷讷,答不上来就算了,还没喝几口,脸就已经开始红了。 边心怡还在逗他:“没否认是承认的意思吗?” “我……我不知道。”他急得耳朵红透。 明明不是问她,可云静漪也莫名感受到了压迫感,从脖子根开始,热意一点一点蔓延,越是觉得燥热,口干舌.燥,越是想喝点冰的压一压。 眼看她越喝越没节制,席巍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被他盯得心虚,云静漪“啪”一声把酒杯搁在茶几上,低下头,转去吃果盘。 第36章 “玩大话骰?”牧九提议。 “这多没劲儿,”左瑶说,“要玩就玩点有意思的,闹钟炸弹,怎样?” “什么?” “就是,手机定闹钟,一个人提问,由拿手机的那个人作答,回答完问题,再问一个问题,把手机交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作答……一直这么传下去,闹钟在谁手上响了,谁就要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 边心怡掏出一套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抽一个大冒险出来,或者自罚一杯?” “玩不玩?”左瑶拿着手机,要开始定闹钟。 “来。”杨锡是很玩得开的,第一个接住手机。 左瑶问:“有谈过恋爱吗?” 云静漪眼皮抽跳了一下,一来就这么单刀直入么? “初三谈过一次。”答完,他没细说,手机传到牧九手里,“有谈恋爱的想法么?” 牧九眼睛在场上转一圈,点头,“有。” 手机传到边心怡手里,“你谈过几次?” “两次。”边心怡把手机给云静漪,“我记得isfp是探险家人格吧?听说会找各种方式来释放激.情,你一般都是做什么?” “……”doi。 这是能说的吗? 手机拿在手里像一个定时炸弹,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这里,席巍也在看她。 拖延得越久,炸弹拿在手里,越叫人胆战心惊。 她不确定席巍会不会拆穿她。 但不管怎样,清楚她是个什么人的他,现在肯定在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她笑话。 “看书和运动。” 正常情况下,是偏哲学、心理学和文学的书籍,和慢跑、徒步等运动。 但在大脑被黄.色废料攻占的情况下,她只想各种搞黄。 从小电影小黄书,到简单粗暴的床上运动,最不济,她发着呆的时间,脑子已经编出各种play了。 接下来,手机传到席巍那里。 交接手机时,他放到手机下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指尖,像是提醒她,收敛点,别给他难堪。 云静漪偏要对着干:“你那个很温柔的异地恋女友,是你白月光吗?” “哇!——” 她大概是问了一个很了不得的问题,他们开始起哄,催促席巍赶紧作答。 云静漪睁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瞅他,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席巍扯唇轻笑了下。 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机,像在思考要怎么回答,眼睛盯向她时,明显带着点情绪。 可能是挑衅,也可能是嘲弄。 他藏得太深,她看不懂。 如果他说是,她大概就要再次提醒他,别拿她当他那破火光的替身了。 “是不是?”她也加入催促的队伍。 “叮铃铃!——” 手机在他手中炸响,闹铃响个没完,他甘心认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锋利嶙峋的喉结滑.动,酒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喝完了,他将空杯放在茶几上,旁边的人给他满上。 席巍重新设定闹钟,刚才那个问题被跳过,本该顺时针传下去的手机,从他这里开始,突然调成了逆时针。 他在众人想制止但又八卦的注视中,将手机递向云静漪。 都以为他有仇当场就报了,是要向她提出多刁钻的问题,但其实还好,他只是问她,喜不喜欢年龄比她小的。 云静漪接过手机,想也不想就说:“我比较相信感觉,感兴趣就会继续接触下去,只要成年了,年龄无所谓。” 游戏接着玩下去,座位打乱再打乱,几轮下来,酒酣耳热,问题尺度越来越大,选择大冒险的人也越来越多。 牧九给云静漪递手机,人喝多了不清醒,竟然问她:“谈过最长是多少厘米?” 这个问题,太刺.激露骨。 云静漪也是喝多了,红着脸,醉眼迷离地看了会儿斜对面的席巍,忽而扯唇笑了下。 这让她怎么回答? 前两任的,没见过,没量过。 至于席巍的……他本钱不少,可谓壮观。 但,他们没谈过。 只是睡过,而已。 她烦躁地捋一把头发,拿过酒杯就开始灌酒。 喝得猛了,一杯下去,大量泡沫在胃里暴涨,顶着胸腔,涌向喉咙。 “我出去一下。”说完,她捂着嘴,逃也似的起身离开座位,摸着扶手下楼梯,直奔洗手间。 “呕——” 她半蹲在马桶边,狼狈吐.出胃里那点东西。 发丝垂下来,末梢快要沾上呕吐物,她抬起虚软的手去撩,却有只手,先一步扯下她腕上的发圈,帮她将发丝在脑后拢成一束。 余光里,是男生那双曾被她故意踹过一脚的白色aj,还有一双包裹在灰色休闲裤里的长腿。 少年感的爹。 胆大心细,沉稳可靠。 可以带我探索未知领域,还可以包容我的一切。 比我聪明,也比我能干。 云静漪有一瞬恍惚,不知道是自己喜欢这样的人,还是……照着他描述了一遍。 在床上,席巍没少帮她扎头发,但简简单单一个低马尾,他还是扎得很烂。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漱口,又拿湿巾细致地帮她擦着脸和脖子,还有脏兮兮的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得细致,指缝也不放过。 “喝这么多干嘛?” “开心啊……这种晕乎乎的感觉挺好玩的。”她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看你也喝得挺多。” 席巍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跟我比?” “是不能比。”云静漪扭头看,哦,厕所隔间的门刚刚被他带上了,“我可不像你,会走错厕所。” 他抬了下眉毛。 她狡黠地眯着眼,用食指去挑他下巴,“信不信我告诉他们,你擅闯女厕?” “这是男厕。” “……” 哦,随便吧。 她现在还是不太舒服,腿脚发软,有点站不住,想放下马桶盖坐一会儿,被席巍箍着细腰抱起来。 他嫌弃要死:“这里脏。” 行,既然他不嫌她脏,那她就靠着他站。 整个被酒精燎得发红发烫的身体,都懒懒地窝进他怀里。 好像一只液.体猫。 乐队女主唱在唱杨千嬅的《知情识趣》。 那句“我也很心酸/为何相恋要计算/为何心思怕你看穿”,听得她既心酸,也鼻酸。 口齿不清地问他,又想他能听得清楚: “你说起那个很温柔的异地女友时,想的是谁?” 看她越滑越下去,他跟抱小孩或者猫咪似的,双手钳在她腋下,将她捞起。 两人面面相觑。 云静漪固执地望着他,等一个答案。 “……你啊。”他彻底败给她,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宠溺和无奈,“除了你,还有谁?” 只有她。 那她可不可以当做,自己现在是他异地恋女友? 那……亲他一下,也不过分吧? 毕竟,他嘴巴形状挺漂亮,看着就很好亲。 这么想着,她紧张地抿抿唇,双手摁在他肩上,踮脚就往他薄唇贴去—— 第25章 随即, 下颌被一只大手捏着,撇到一边去,她满怀少女心落了空, 还被席巍狠狠补上一刀: “你要敢这时候亲我, 你就死定了。” “……”要不要这么严重?云静漪不服气地斜他一眼, “装什么贞洁烈夫,跟我做的时候,也不见得你这么有男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拉开他的手,脸转回来, 手顺势勾着他脖颈, 一具柔若无骨的鲜嫩躯体, 软软地贴进他怀里。 不给亲嘴, 那她就亲他脖颈。 纤纤玉指抚着他后颈, 她舌尖沿他血液汹涌的颈动脉轻滑,又用双唇含他性感的喉结, 舌尖绕了又绕,轻轻地吸一下,放松,再绕着轻轻地磨。 逗弄的意味很浓, 他呼吸频率有点乱了,她听着,亲得愈发起劲。 “我不喜欢接吻。”他说话时, 喉结轻微震动。 她舌尖抵着他喉间那一块软骨, 细细品味他话里深意。 “是真的不喜欢, 还是不喜欢跟我?” “都不喜欢。” 她差点没忍住想一口咬下去, 多少有点生气:“不喜欢跟我接吻,但你却能接受跟我做?” 以为他好歹给她一个能接受的理由, 他却只是举重若轻地“嗯”一声。 渣男。 怒火直冲大脑,云静漪扯开他衣领,低头在他锁骨恶狠狠地咬一口。 “嗯……”锐痛袭来,席巍闷哼出声,腾出一只手扯住她头发,让她松口。 她又气又委屈地瞪他,“好无语,我谈过两次恋爱,跟你做过七八十次,结果到现在都不知道舌吻是什么感觉。” “至于这么好奇?” 第37章 “……”不接吻不会死,跟他对峙没结果,云静漪丧气地垂下脑袋,闷闷说,“随便吧。” 是她自作孽,偏偏要跟他搅和在一起。 席巍轻拍她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隔间外有纷乱杂沓的脚步声走近,男人们喝大了,叽里咕噜说着胡话,一会儿说哪个妞好看,一会儿又说哪个妞今晚肯定能拿下。 云静漪听着,瑟缩着肩膀,同他抱得更紧了。 偷吃的拘忌感很强。 席巍低头,在她耳边用气音低语:“今晚去我那儿?” “啊?”云静漪红了脸,指尖捏紧他衣摆,抬起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来,冲他眨两下眼睛,也放低音量,轻声喃喃,“好难得,你竟然主动邀请我。” 一直以来,都是她主动发消息给他,问他有没有空,要不要约。 然后,也是她,主动去他公寓,在门口等他。 “可是……”她把裙摆掀起来,低头,明明跟他贴得这么近,完全看不清。 但她好像还是透过裙摆和安全裤,看到自己穿的是一件很普通的纯棉小裤裤,一点性张力都没有,“人家没有穿成套的性感内内。” “……” 对熟人卸下防备的她,本来就可爱。 现在喝多了,言行不受控制,更是傻得可爱。 席巍把裙摆从她手里扯回来,往下放,盖住她一双白嫩的腿,“你醉得连站都站不稳,你几个舍友也喝了不少,你回宿舍,谁照顾你?” 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云静漪很少会喝这么多。 说白了,这次,就是仗着有他在,知道他会看着她,她才敢这么放纵。 在长辈看不见的地方,偶尔偷偷放纵一次,真的很快乐。 “所以,你是看我醉得不省人事,要把我捡回去?” “不行?” “还叫我少喝酒,免得被人捡尸呢。依我看,你分明是最会捡人的那个。” “也不看我捡的是谁。”他掐着她脸颊晃了晃,嫌她话多,“大麻烦一个。” 气他那样说她,她龇牙咧嘴,奶凶奶凶的:“你就是想睡我——”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席巍猛地捂住,她怔了一下,下意识要拉开他的手,就听到隔间外有男人说话: “靠!你们有没有听到声音?” “什么?”另一个,听那咕哝不清的声音,就知道是醉得不行了。 “我听到女人的声音。” “那么急着玩女人啊……” 隔间内,两人四目相对。 他确定自己没捂住她鼻子,但她的脸却莫名越憋越红。 “现在很适合做点奇怪的事,是不是?” 他坏心眼地逗她,两人身上酒气都重,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谁会先被酒精控制,彻底发疯失控。 “你果然想睡我”这是她眼里明晃晃透露的信息。 没多久,那几个男人离开。 席巍小声给她一句准话:“你不想做就不做。” 这还差不多。 不过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走。 她是跟舍友一起来的,怕她们会察觉出异样来。 席巍看着她唇上斑驳的口红,从袋里摸出仅剩的一片纸巾,交到她手里,“把你留我身上的口红印擦掉。” 她撕着纸巾玩,“不要,这是你专属于我的印记。”说着,她右手握拳,从小尾指那一端哈气,再“啪”一下盖在他脑门。 ……他真是自找麻烦。 怎么就招惹上这样一个人? “行,不擦就不擦。” 反正也没打算回卡座了。 懒得跟一个醉鬼争执这种小事,趁男厕此时没人,席巍使着蛮力,箍紧她柔软腰肢,开隔间门出去。 没折回到二楼的卡座。 云静漪后劲上来,脚步踉跄,走不动道。 席巍打横一个公主抱,将她直接带离酒吧。 打到车,坐进后座了,她才想起来,“我们走了,是不是该跟他们说一声。” “我跟他们说过了,至于你……”席巍从她外套兜里摸出一台手机,让她给她舍友打一通电话,说她回家了。 “我为什么要回家?”云静漪没打,醉得一塌糊涂的大脑,还保留着一点思考能力,“我喝得这么醉,回家的话,我爸妈肯定会骂死我的!我舍友肯定也会担心我。” 越说越激动,她差点要急哭。 司机师傅听她嚎得这么大声,多少有点担心: “姑娘,该打的电话就得打啊,我车牌号xxxxx,你报给你舍友,再说说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安全到家。” 这话听着,好像有些不对劲。 席巍从车内后视镜中,跟司机师傅对上一眼。 自知打扰了人家的好事,司机师傅不自在地别开眼。 过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斜眼瞥来。 席巍帮她找理由:“直接说是我送你回家。” “为什么?”云静漪拿食指戳戳他脸颊,“你又不是我的谁,你还有一个异地恋女友,半夜送我回家,说出去,多不合适。” 越听越古怪,司机师傅的良心饱受煎熬。 是该劝阻他,都有女朋友的人了,别学人家捡尸,对一小姑娘下手,还是……这本来就不关他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行,那我们直接回家。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叔叔阿姨睡了没,没睡就起来给你煮碗醒酒汤。” “不要!”云静漪把手机抱得很紧,生怕他抢了去,“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边心怡她们。” 说着,她找到边心怡的号码,直接拨过去。 他们那边应该玩得挺嗨,铃声响过几遍,才有人接听:“喂?” 是个男生的声音? 云静漪有点懵,是她喝多了,产生幻觉? “我今晚要回家住~你们不要担心啦~”手机那头好吵闹,于是她也说得超大声,拇指不小心点到扬声器。 手机那头的人问她:“你不是上厕所吗?怎么回家去了?” 听出是牧九的声音,席巍蹙眉。 紧接着,就听到云静漪跟乖宝宝似的,人家问一句,她就答一句:“我男朋友来接我回家!” “陆泽瑞?” “不是啦~” 估摸着她语言系统已经被酒精操控了,席巍伸手要拿她手机。 哪知云静漪一把推开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爆出他名字:“是席巍!” “什么?”牧九糊涂了。 席巍劈手夺过手机,回复那头:“她喝多了,说胡话。我刚在洗手间外见到她,现在打车送她回家,你们知道就行了。” “什么?!”牧九大声嚷嚷,“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啊!” 没工夫跟他解释,席巍挂断电话。 云静漪瘪嘴,“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我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 “是你说,我是你异地恋的女朋友嘛~”她耍赖,抱着他胳膊一个劲地晃。 以前看她喝多了发酒疯,还不这样。 席巍太阳穴一阵刺痛。 好在她没折腾多久,很快就困到闭眼,迷迷瞪瞪地睡过去。 的士到他公寓楼下停车,席巍开车门,抱她下车。 搭乘电梯时,她半醒不醒的,两条胳膊抱着他脖子,嘀嘀咕咕: “其实我有点开心。” “开心什么?” “你说,除了我,还有谁……”他太高,偷亲不到嘴,她抬头亲亲他下颌,“我知道是假的,我知道我们不会在一起。但是,你就让我开心一小会儿……” 反正,天大的篓子,也得等她酒醒再解决。 至于现在,就让她发一会儿疯吧。 回到公寓,开灯,把她放沙发上侧躺着,席巍到厨房调了两杯蜂蜜水过来,其中一杯喂给她喝。 她身体不受大脑控制,但还没到完全站不住的状态。 席巍帮她卸妆,打开卫浴那张折叠椅,让她坐着,帮她洗头洗澡。 她闲下来了,手贱,软滑的小手一个劲地在他身上摸,一会儿戳戳他块垒分明的腹肌,一会儿描摹他线条清晰的鲨鱼线和人鱼线。 往下。 她看着那东西,微愣 “多长?”她忽然问。 他手持花洒,冲掉她身上的泡沫。 她张开手指比划,“量不过来。” “……”席巍睨一眼,“谁教你这么量的?” “那怎么量?”她歪着头,懵懵的。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她早已被热水浇透,像一颗酒渍樱桃,鲜红可口,酒香扑鼻。 明明没打算拉着她做什么的。 但她的手在做什么。 她握着,上下动了动,脸很漂亮,含笑仰望他的那双眼更是妩,媚得令人心惊。 再继续下去,要大事不妙。 席巍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关了热水,抽一条浴巾将她裹紧。 第38章 替她吹干头发后,放她到床上,让她乖乖待着,他折回去收拾。 清理好卫浴,回到卧室,环境仍是昏暗,只床头一盏铃兰造型的台灯在亮着。 那是云静漪逛精品店时买的,说是买了两盏,一盏在她宿舍,一盏在他这儿。 光线温温柔柔,照着少女一身透着粉的雪白肌肤。 她趴在床上,发丝柔顺黑亮,瀑布似的垂落。 身上只松松懒懒地套一件吊带真丝裙,布料仿佛散发着珍珠一般的柔光,勾勒出少女婀娜曼妙的曲线,腰细,臀翘,两条雪白长腿翘起,单手就能完全握住的细脚踝勾缠,慢悠悠地前后晃呀晃。 像一副色调柔暖的油画。 她拇指点开手机微信上的一条语音,侧着头去听时,右肩带滑落。 男生清越磁性的声音轻响,深夜中,说不出的缠.绵: “学姐,以后少喝点,喝酒对身体不好,既然洗了澡,那就早点睡吧,明天见,晚安~” 云静漪也回他一句:“晚安啦~小学弟。” 声音很甜,像一口入口即化的棉花糖,沾上味蕾,再渗进胸腔。 “挺厉害。” 冷冰冰的声音倏然从高处飘下来。 她被吓一跳,好像一个躲在被窝玩手机被家长抓到的小孩子,慌忙熄屏,甚至把手机藏在枕头下。 回过头去,身旁的床垫向下压,席巍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睨着她。 灯光照不清他面容,但他周身气场太强,云静漪不知所措。 “一边说是我异地恋女友,一边躺在我床上跟其他男人夜聊。” “不是……”她下意识反驳,嘴唇动了动,极力解释,“今天跟你们吃饭喝酒,我都没去家教,明后两天有空,得给学生补回来。” “你慌什么?”他说,“就算你真打算发展一段年下恋情,我也管不着你。” 云静漪微怔,大脑被酒泡坏,处理信息的速度变慢。 后知后觉才明白他的意思,“对啊,你管不着。” 说完,她把手伸到枕头里,摸出手机,刚按亮屏幕,一只大手从上方按下来,一把钳住她手腕。 她手忽然一松,手机落下来。 她另只手要去拿,他单手将她两只手腕都扣住,按在头顶上方。 “席巍!”她气急败坏地叫他,像一条被死死摁在案板上的鱼。 “既然说了晚安,那就别管他了。” 席巍腾出一只手,拿过她手机,关机键一滑,所有纷纷扰扰都锁在里面。 剩下的,都是属于他们二人的空间,和时间。 “乖宝宝,”他说,“你该睡觉了。” 第26章 可这样, 她根本睡不着。 或许,席巍也没打算让她睡,高大身躯伏在上方, 幽暗静谧的房间里, 是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额头抵在她后脑, 说话声很轻,低低沉沉,惑人心神: “不对……你怎么会是乖宝宝呢?分明就是个大话精,玩个游戏也不诚实。” “反正他们又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他轻笑。 云静漪听着, 心脏突突地跳。 这一趴, 她喝了挺多, 席巍喝得也不少, 她脑子不清不楚, 席巍大概也不是绝对的清醒理智。 这种半醉半醒的状态,最容易滋生罪恶念头, 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她明显感觉到,他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知道你高三测出来是infj,不知道你擅长装乖, 表面清纯,私下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姿势都可以, 不知道……你总是一副温柔随和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有时候, 你说的话才最伤人。” 看着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狠起来,比谁都冷漠决绝, 疯狂荒唐。 他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明明知道。 “你说话才伤人呢!”她怒斥他反咬一口的恶劣行径,“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坏的人!” “我?”他觉得好笑,“我说什么了?” “你……” 一时间,她脑中纷纷乱乱闪过好多他说过的话,有好有坏,大量信息堆积爆炸。 她委屈得想哭,“你不让我亲……” “就这样?” “你总把我往外推,一点都不——” 喜欢我。 那三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字,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耳边有一记警钟打响,云静漪瞬间惊醒。 以他们这种关系,说什么喜欢不喜欢? 席巍能原谅她曾经对他做的事,和她在一起吗? 她能不介意她爸妈对他的偏心,不与他争风吃醋吗? 更何况……席巍连亲她都不愿意,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有些事,说出来,注定是为一段关系画上休止符。 她舍不得。 她不想结束。 就算他的心不属于她,但现在他人是她的,这样就够了。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她很容易满足的。 “不什么?”席巍问她。 云静漪把脸埋进枕头里,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闷声作答:“你一点都不懂我。” 时间如水流动,她感觉到腕上的力道渐渐放松,席巍放开她手腕,却没放过她。 她像一片书页被他轻飘飘地翻动,安静地按在他指下。 他挑开落在她脸上的几根发丝,语气缓和了些:“那你说,我听着。” 她没说,他的脸近在咫尺,一双眼犀利如鹰隼,好像下一秒就要俯冲下来,捕捉她,啃食她。 她有点害怕,但又向往他眼中辽阔的世界,想被他牢牢抓在爪下,随他高飞,俯瞰这天地——当然,前提是,他不会伤害她。 “不说,”云静漪垂下眼帘,纤长睫羽掩盖所有情绪,“说了,可能我们就结束了。” “第一次,我们决裂,是因为那件事。第二次,你说有人在追你,你想尝试下谈恋爱的感觉。第三次,你说你跟华戏那个挺聊得来,没时间再来找我。那第四次,又是因为什么?”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大概也很难记不清。 从绝交到和好,她离开,回来,再离开,再回来。 最后,他简直成了她备胎一般的存在。 不,比那还狼狈不堪,他不过是她空虚寂寞冷时,才会偶然想起,拿来自我纾解的一个人形炮……机。 有一有二有三,再有四次,他自己都该看不起自己了。 云静漪沉默,回避话题。 像一个撬不开的蚌。 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的是一粒叫她痛不欲生的砂砾,还是一颗光华璀璨的珍珠。 “你在想什么?我猜猜……”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鼻尖轻轻碰着她鼻尖,翕张地唇悬在她唇上三公分的位置。 如果她有心,稍微抬一抬下颌,便能轻易偷袭,得到他初吻。 可她偏在此时学乖了,不去触碰他底线。 “一个阳光开朗的学弟,借着家教的名义,和你接触,还和你共同主持校园广播栏目,每天‘早安’‘晚安’‘你在干嘛’……长得算清秀,身材也过关,家庭和谐,家境富裕……” “我没想!”她否认,“我……我喜欢年龄比我大一点点,能照顾我,给予我帮助,愿意为我冒险,而且脑子聪明,富有创造性……身和心,至少有一点是跟我绝对契合的。” 像你这样的。 席巍把她的话听着,“难怪叔叔说你挑。” “我不挑!” 她就是照着他的标准找的! 如果可以拥有正版,谁会想要一个a货? 他放弃跟她对峙,偏头,落了一个吻在她面颊,“每天睡前,脑子里就想这些?” “不全是……” “既然说infj最闷i骚,让我看看你脑子里都是什么。” 他额头抵着她额角,话语轻轻拂过她耳廓,沙沙的,像有弱微电流麻痹她神经。 “霸总,学长,教授,骨科,人外,福瑞,abo,说不定还有……字母,墙纸,哇哦,口味这么重。” 云静漪越听越心虚,困顿的感觉强撑过去后,酒精让人亢奋,她抬手捂住他嘴巴,“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好笑地睨着她,倒是没拉开她的手,扶在她腰间的宽大手掌,摸着软滑真丝上移,虎口卡在圆弧之下,稍稍使力,她被捏变形,眉头蹙起,呼出的鼻息乱了一瞬,忙不迭动手拉他手腕。 他反手就将她的手按在一边,她条件反射地挣了一下,他低头亲吻她纤弱脖颈,另只手轻车熟路地从散乱的裙摆摸进去。 她的睡裙是他帮她穿的,至于里面穿没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连她的身体,他甚至比她本人更了解。 清楚知道她的形状,颜色,知道她温凉的肌肤之下,内里蕴藏的火热。 “嗯……”她不安扭动,试图摆脱他,“你说今晚不做的!” 第39章 “我反悔了。”他说,“今晚拿的是qz剧本。” 说是这么说,可在这件事上,她从来都很包容他,也很配合他。 没一会儿,就气息凌乱地喊着他名字:“席巍,席巍……” 软糯娇嗲,带着点哭腔。 “知不知道你喝多了的时候,有多好欺负?” 湿透的手指挑开她微张的唇,他摸到她湿滑的小舌。 她在那一瞬间紧张地吸咬他,齿尖也在紧张地咬他骨节,在他指根留下浅淡牙印。 “你……你就喜欢,欺负我……”她说话声音都在颤,眼眶红了一圈。 “嗯,”他不否认自己的罪行,“我确实在欺负你。” 如果可以,他甚至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他身体。 有谁能拒绝她呢? 她这么乖,又可以这么坏。 陪他度过漫漫长夜,也曾在他胸口烫出一个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用那双软若无骨的手抚摸他,却又某个瞬间故意揭开他创口。 她是香甜软熟的蜜桃没错,可桃核是硬的,就算强行砸开了,桃仁也是苦的。 本应陷入深度睡眠的凌晨三点钟,云静漪裹着毯子,困恹恹地窝在转椅上,小脑袋侧靠椅背,耷拉着眼皮看他忙碌。 “早就跟你说不行了……你不听……” 否则也不至于这个点,还要换床单。 他就一句话:“爽不爽?” “……”她拿过桌上的一杯薄荷柠檬水,抿一口,面上的红和热还没退去,又添了新的脸红的理由,“爽。” 就是因为太爽,所以,她该死地、可恨地、自我厌恶地,戒不掉他的身体。 因为动了心,所以,现在是戒不掉他。 “席巍。” 在他铺好床单,抱她回床上睡时,她忽然开口。 “我希望,你这辈子都遇不到比我更好的人。” “我让你爽了,你就这么恩将仇报,诅咒我的?” 放她到床上了,可她双臂却还爱昵地勾着他脖子上,席巍拍两下她的臀,示意她下去。 她不放,就要这样和他面对面侧躺着,抱在一起睡觉。 他随她,熄了灯,室内暗下来。 云静漪在他怀里蹭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听到他说: “云静漪,我比你善良,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一句是祝福。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脏骤然搐缩,酸过柠檬。 * 周六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半,是云静漪给苏永安补习的时间。 苏永安今天心不在焉,同类型的题做一遍错一遍,云静漪都快怀疑人生了,见她几次三番都在瞄桌角的手机。 云静漪撂一眼过去,手机又进一条消息,开了静音,但呼吸灯在闪。 “你在等人消息?”她问。 苏永安吐了吐舌头,“你不准说出去。” “我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云静漪说,“不过,如果你再这样不专心,我不保证我不会跟你家长反映情况。” 苏永安不乐意地鼓了下腮帮子,“难道你没早恋过?” “没有。”她刻意忽略掉心底掠过的一抹异样,笃定地同她说,“上大学之前,我心思都在学习上,从不搞早恋、暗恋那套。” 只是有一个幻想对象,而已。 今天是苏永嘉的生日,五点半临近晚饭时间,他们一家人都挺热情,留她在家里吃晚餐。 苏永嘉也说,吃过晚饭后,他约了几个朋友和广播站的人一起去ktv唱歌,她在刚刚好,他们可以一起过去。 云静漪在找着理由拒绝,席巍的电话来得正巧,她慌忙接通。 “要做你的饭么?”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隔着手机,她甚至听不出他更多的情绪。 但她心脏就是莫名被触动了。 有落日余晖穿透落地窗,落在她脚边,她眉眼间的紧张神色,顷刻化作满溢的温柔。 “要。” 第27章 从苏家出来, 云静漪手中多出一块4寸的奥利奥咸奶油蛋糕。 这是苏永嘉兄妹硬塞给她的,说她不留在家里吃饭,那就带一块蛋糕走吧。 今天天气出奇的好, 夜风不燥, 云层稀薄如烟, 落日时分蓝紫渐变的天空,缀满点点繁星。 好像一袭华美的礼服。 沿街是车水马龙,华灯初上。 而她的心,却被困在席巍那一套只有他们二人生活痕迹的、小小的公寓里。 至少在这一时刻。 活着真好啊。 云静漪掏出手机, 调整好角度, 对着天空拍下一张, 发在朋友圈:【回家吃饭】 路过水果店, 那五颜六色、馥郁缤纷的水果, 也令人心情愉悦。 她逛一圈,买了一盒进口车厘子, 结账的时候,还有点肉疼。 到了公寓门口,好像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烟火气。 她打他电话,不消片刻, 门从里面推开。 席巍穿着家居服,身材仍是高大,脸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 尽管表情有点淡, 但他说出的话, 真的让人很有家的感觉: “饭刚做好, 你就回来了。” “嘻嘻~”她笑着, 炫耀似的,拎起手上的蛋糕和樱桃给他看, “我也没空手来呀,饭后甜点和水果都准备好啦~” 这一幕,她想她真能记一辈子。 忙完工作的妻子,带了香甜的小蛋糕和樱桃回家,她帅气的丈夫,则做好了一桌喷香的饭菜等她,第一时间为她开门。 外面是璀璨的星光,室内是温暖的灯光。 席巍接过她手里的蛋糕和樱桃,让她去洗手准备吃饭,他把东西放进冰箱里冷藏。 云静漪从善如流,洗净双手,到饭桌坐好。 她爸妈厨艺只能说一般,但席巍的厨艺是真的好,种类繁多,营养均衡,而且还色香味俱全。 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像她爸妈,硬要治她“挑食”的毛病,时不时就做些她不爱吃的菜,比如芥兰,比如韭菜和芹菜。 天冷,适合来一碗胡椒猪肚鸡汤。 知道她喜欢吃萝卜牛腩,他便特地给她炖了一锅。 另一个砂锅揭开盖来,是煎酿豆腐煲,面上撒些小葱増香。 还有一盘蒜蓉菜心,加一点耗油提鲜,吃着无比清甜爽口。 “如果能让我一辈子都吃你做的饭菜,就算让我天天住豪宅,开豪车,我也愿意呀~” 酒醉饭饱之际,云静漪同他说起网络梗。 席巍撩她一眼,“想得挺美。” “那,我长得也挺美……吧?”她冲他眨眨眼,难得有这么故意卖弄的时候。 他没说话,给出的回应,仅仅是,又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在她脸上逗留的时间算长。 云静漪渐渐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垂下眼睫,自顾自地夹一筷子米饭塞嘴里,还没咽下,又夹一小块豆腐塞嘴里。 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有很多小动作。 “像只仓鼠。”两颊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可爱得自然。 “你才像仓鼠……”她小声地嘀嘀咕咕。 吃饱喝足,跟席巍一起把餐桌收拾干净,她到客厅沙发上瘫着,开投影,随便挑一部恋爱综艺打发时间。 席巍回房间忙碌。 吃饱容易犯困,她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醒来时,人半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块毛毯。 席巍姿态懒散地坐在沙发另一边,播放到一半的恋爱综艺,换成一部商战纪录片。 他洗过澡了,身上是干净清爽的沐浴露味,仿佛还能感受到淡淡的水汽。 “你忙完了?”她刚睡醒,音色倦懒,带点沙沙的质感。 席巍:“你要不洗个澡,回床上睡?” 云静漪缓了会儿神,“还有蛋糕没吃。” “怎么突然想到要买蛋糕?” 以为她会说今天心情很好一类的话,她却说: “苏永嘉生日,蛋糕有多的,他家就让我带回来吃了。不过樱桃是我买的,还挺贵。” “哦。”冷冷淡淡的一个字。 他视线回到纪录片上,双手抱在身前,食指指尖在臂上轻点两下,见她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他催促: “还不去洗澡?” “好~”她拖拖拉拉地应着,拿开毛毯,边对他说,“我去洗澡,等下我们吃蛋糕和樱桃。” 她在席巍这边一个人洗澡时,速度很慢,步骤很复杂。 直到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白白滑滑,散发出迷人香味,她才肯套上真丝睡裙,和一件真丝睡袍,走出卫浴。 听到脚步声,席巍朝她看,轻易推测出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柔波荡漾,引人遐想。 发现玻璃茶几上只有一盆洗净的樱桃,云静漪念叨着“你怎么没把蛋糕拿出来”,径自去冰箱取出蛋糕,也摆在茶几上。 第40章 她往沙发上坐,向前倾身,轻手轻脚地拆开蛋糕盒。 蛋糕被她护得还好,形状堪称完美。 她捏取一块奥利奥饼干,侧过身,送到他嘴边,喂给他吃,“啊~” 席巍偏过头去,视线仍放在幕布上,倒显得像是她打扰了他看纪录片。 “你不吃吗?”她问。 “不想吃。” 可他之前,好像不是这态度啊。 云静漪搞不懂了,“你怕胖?” “嗯。” “但你又不胖。” 为了验证她的话,云静漪直接上手摸他腰腹。 席巍试图拉开她的手,她偏要去弄他,一只手不行,就上另一只手。 “你别扭什么?摸一下都不行?” “知道不行,你就住手。” 等他说出“住手”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再次尝试触摸他腹部,想证明他身材真的很好,就算多吃两口蛋糕,也绝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威胁的时候—— “啪嗒”奥利奥饼干掉落,不骗不应,正中靶心。 “……” 空气突然陷入死寂。 席巍闭了下眼睛,按捺着脾气,往后一靠,宽阔后背陷进沙发里,沉着声问她: “你就是这么喂我吃的?” 饼干还沾着点奶油,此时全落到他裤子上。 他敞着两条腿坐,即便不是战斗状态,但灰色布料隐约勾勒出的轮廓,也不容小觑。 云静漪眨了下眼睛,左手撑在他右腿上,倾斜上半身,从斜下方望向他,笑容狡黠又明媚,“那我喂你,你吃不吃?” 他眯了下眼。 她翻身下沙发,左手仍搭在他右膝上,右手扶着他左腿,膝盖弯曲,蹲在他身前。 裙摆和睡袍逶迤落地,莹润粉白的脚趾微微蜷曲着,陷在地毯奶白柔软的长绒里。 他好整以暇地看她玩什么把戏。 她扬着下巴,与他对视。 直至他喉结缓慢滚动,胸腔起伏的弧度稍稍明显。 她低头,发丝向前滑落,他习惯性地伸手帮她撩起,指尖擦过她额角,抚着她耳廓,帮她别到耳后。 最先碰到饼干的,是她鲜粉色的软舌。 小心翼翼地,带着某种试探,发觉饼干被他带着颤动了一下,她微愣,舌尖还抵着饼干,潋滟眼波望向他,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她舌尖勾着饼干边缘挑玩两下,顺时针绕着打圈。 暗示太明显,他都懂,原本平躺静置的饼干,现在完全平静不了。 有什么情绪在蓬勃,酝酿一场风暴,隐隐约约能嗅到空气中不一样的味道。 怕它被他弄掉了,云静漪只得打断对他的骚扰,绯色小脸凑近,红唇抿住那片饼干,刚刚离开布料,她下颌就被他碰了一下。 她扶着他的腿,直起上身,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吃。 席巍没动,只是目光灼灼地凝视她,她只好凑得更近些,饼干另一端碰上他的唇。 两张唇中间,只隔着几公分。 鼻息交缠着,有鬼祟念头在蠢蠢欲动。 “咕咚。”他轻声吞咽,出乎意料地,败给她致命的吸引力,张嘴,咬下另一半饼干。 她没动,热衷于向他索吻的人,终于学会不去触碰他底线了。 尽管,他那条底线正近距离地与她轻擦而过。 “席巍,”她像在笑话一个小孩子,“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要人哄的呀?” “我没哄过你?” “唔……”他确实没少哄她。 “那你到底在耍什么脾气嘛?”有时候,她真的不懂他。 他嗫嚅着唇,大概是被她哄好了,一个呼吸后,他把脸扭过去,“没什么。” 她看着他渐渐红透的耳廓,挺稀奇,“你也会害羞吗?” “没有。”他说,“这是热的。” 和他在一起久了,云静漪竟也学会使坏了:“要我帮你脱吗?” 说着,手已经摸到了他衣摆。 “不用。”他摁住她的手,力气挺大,她看到他手背绷起青筋。 “你裤子沾到奶油了,要我帮你弄干净吗?” 她话挺多。 席巍回过头来看她。 她心情很好地翘着唇角,眼神像一个小勾子,抛在他心上,勾着他的心,也勾去他所有目光。 他看着她低头,看着她柔嫩的舌,慢条斯理地舔去零星奶油,留下斑驳的湿痕。 很像……是他清液打湿的。 “弄干净啦~”她夹着嗓子,同他说话,真的很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反衬得他先前有多不懂事。 “靠……”他低声爆粗。 云静漪刚要抬头看他,就感觉一道劲力箍紧她腰肢,将她提溜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人已经被他放倒在沙发上。 睡袍禁不起折腾,动两下就滑脱,睡裙的吊带也掉到了手臂。 她愣愣地看着身上的他,扭头看一眼茶几上的蛋糕和樱桃,再看回他,两人都这种事早就驾轻就熟了。 不过,她心里还有一关没过: “可以先让我吃两口么?” “可以,”他挺宽容,“我喂你。” “嘴对嘴呀?” 怎么可能。 他那么讨厌接吻。 不过,就算不是这样,也多的是法子分食掉那一块蛋糕,还有那些红宝石一般的樱桃。 * 周日这天仍是晚起。 好端端的生物钟,硬是被打乱了。 电动窗帘一开,攀升至高处的太阳,毫不吝惜地洒落金辉,空气里都是阳光的味道。 席巍在身后,一双手臂圈着她的腰。 她渐渐又有点困,半梦半醒的时候,后颈忽地一痛。 她一个激灵,清醒了,问他干嘛。 “没什么。”他说,掀被子起床,去洗手间洗漱。 午餐仍是他做的,知道她胃口小,但想尽可能地多吃点味道丰富的菜色,份量一向比较少。 “下午家教完,我可能就直接回学校了。”她说,“不然,明天早课,我怕再跟你纠缠下去,我又要起不来。” “嗯,”席巍没拦着,不过,有些平时不会说的话,这次,他对她说了,“到校记得给我发消息。” 云静漪挑挑眉毛,“你关心我啊?” “……你要是出了事,我也没法跟叔叔阿姨交代。” “哦。”她刚冒出的粉红泡泡都被他戳破了。 云静漪拿过手边的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你扫我添加回来吧……我不习惯打电话和发短信。” 席巍用手机扫她二维码,弹出“滴”一声提示音后,她幽幽补一句: “打电话和发短信还要话费。” “……” 不知道席巍是不是记着她这句话了,吃过午饭,已经快下午一点半,她出发去苏家。 刚到,她手机就进来一条短信,显示话费充值到账五百元。 今天的家教工作顺利结束,唯一不利的地方,是她俯身在玄关处换鞋时,苏永嘉盯着她后颈那一块斑驳的红痕,忽然问她: “学姐,你是被蚊子咬了吗?” 她脊背一僵,差点要否认。 猛然想起早上席巍弄她的那一下,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下来。 结束家教工作后,云静漪搭乘地铁回学校。 想到席巍的话,她点进微信。 他的头像还是没变,是她随手拍下的一朵玫瑰的影子。 那时是黄昏,有余晖破窗而入,将窗棂和玫瑰的影子拉拽得斜长。 她很喜欢这张图,分享在朋友圈里,没想到席巍就这么盗走了。 点进他的朋友圈,他还是不怎么喜欢发东西,发也只是发些行业相关的内容。 那一条【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提醒她,他们再次续上了之前的联络。 云静漪:【我现在在地铁上,下一站就到学校了】 他回:【好】 * 周五晚上醉酒捅出的篓子,经两天发酵,现在变得有点……一言难尽。 具体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不过云静漪认定,牧九的嫌疑最大。 有人在传,云静漪喜欢席巍喜欢到发疯,竟以为自己是他女朋友。 “……”什么叫“以为”? 她明明就是…… ……是个p啊。 以前也谈过两段,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边心怡看出她意志消沉,状态反常,心下大胆假设,再找她小心求证: “你说你讨厌席巍……不会是在说反话吧?” “……”是的。 云静漪没脸承认,只是趴在桌上,唉声叹息,“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了,把脑子都喝傻了。” 边心怡安慰似的拍拍她后背,“知道酒量不好,你下次就悠着点。” * 第41章 又一波冷空气来袭时,云静漪的生理期也来了。 她没有经痛的毛病,但特殊时期,身体多少有些不爽利,腹部森森冷冷地坠着,有点闷闷地隐痛。 一点不愉快的情绪,受此影响,都能无限放大。 写下这条朋友圈动态的时候,她自己都感觉矫情肉麻:【为什么女生要来生理期[委屈]】 然后,设置仅席巍可见。 至于他会不会看到,就交给上帝安排了。 但好在,上天对她不薄,动态发出大概是夜间九点,一个小时后,席巍的消息就进来: 【是你下楼,还是我让人给你送上去?】 她好没骨气,几乎是秒回:【我现在下去,你等我】 第28章 万幸这个点, 下选修课的人早已到宿舍,距离宿舍门禁也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楼下没什么小情侣玩你侬我侬、依依不舍那套。 云静漪一下楼, 就在附近一棵树旁见到他。 穿着衬衫西裤, 但不是那么规整, 领口敞着两粒扣,领带和西服外套都搭在手臂上。 高挑个子在哪儿都挺惹眼,昏黄路灯穿透繁枝茂叶,落了些在他身上, 头微微低着, 看不清脸色, 左手拎着一个大袋子, 右手正用手机跟人通着电话。 她走过去的时候, 他抬头看到她,用一句“一个钟后我再过去看看”结束对话, 收起手机。 “你很忙?”她自认体贴地问他。 离得近了,嗅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酒气,云静漪猜测他可能刚应酬完。 “最近研究的那个项目,在内测阶段发现了点漏洞。” 知道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没说得太清楚,把手中那袋东西递过去,“姜撞奶得趁热吃。” “姜撞奶?”云静漪兴奋地打开来看, 里面除了她爱吃的零食, 还有一碗姜撞奶, 和一些现做的面包茶点。 “你刚从澳门回来?”她认出那盒澳门才有售的肉松蛋卷, 眼睛亮了一下。 “嗯。” “特地给我带的?” “你不是喜欢吃?” 她确实喜欢。 一直觉得肉松咸咸的,腻腻的, 而蛋卷是甜的,脆脆的,组合在一起的味道很奇怪。 直到尝过一口,才知道,原来它们竟然可以这么搭! “还以为你不会看朋友圈。”她小声咕哝,“果然,上天还是偏爱我的。” 正好在我想让你看到的时候,你看到我了。 席巍单手插袋,忙碌一天,浑身透着懒倦,闻言轻嗤:“到底谁偏爱谁?” “……”嗯,是他偏爱她。 “你还设置了仅我可见。” “……是吗?”云静漪装傻充愣,按亮手机,假模假样地查看微信朋友圈,“我怎么不知道?” “那我怎么知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 ……说完,云静漪猛然抬头,错愕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抬了下眉毛,眼神富有深意。 “牧九?”她和他的共同好友,就他一个。 席巍轻笑出声,抬手摸了下她的头,像在夸她还不算傻,“听说你喜欢我喜欢到发疯,都开始以为是我女朋友了。看样子,也没那么疯嘛。” “……”云静漪娇嗔地横他一眼,“都怪你兄弟乱说话!” “到底是谁在乱说话?” “……”ok,是她,是她喝多了乱说话,行了吧! 他就这么揉着她头发,弄乱了,给她顺好,再揉乱了,再顺,拿她当猫撸。 两人中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昏暗中,谁的神色都看不太明,但周身的气场和感觉,却能被清晰感知。 昔日沉默隐忍的少年,早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学会了圆滑世故……不对,从他失去家长庇护,不得不独自顽强生长开始,他就必须知世故了。 说实话,在了解过他的经历后,云静漪是个心软容易共情的人,其实一直都有点心疼他。 “可以抱一下吗?”她突然这么说。 时间渐渐晚了,有小情侣陆陆续续从校外、操场或者食堂、教室走过来,说话声和脚步声都低,但存在感很强。 席巍没说话。 她便直接上手抱了。 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额头靠在他肩膀,他身体健硕,体温热烫,是比幻想和梦境更鲜活的存在。 到底还是害怕被其他人发现,而且也知道他还有事要处理。 云静漪没耽搁他太多时间,同他道了晚安和谢谢,转身慢悠悠地回了宿舍。 舍友们见她突然出去,回来的时候还拎了一袋东西,随口问她去做了什么。 “一个亲戚送了点东西过来。” 她把零食糕点拿出来分享,留下那碗姜撞奶,捏着一根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吃。 奶味浓郁,姜味辛辣。 不像红糖姜茶甜腻,喝了,还要担心起夜尿。 “哪个亲戚那么上心啊?”左瑶吃着一块蝴蝶酥,眯眼瞧她,“我看你红光满面的,不会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吧?” 云静漪差点被呛到,急中生智地反驳回去:“你谈恋爱的可能性还大过我,好吗?” 魏宜看破也说破:“上次跟席巍他们几个吃饭喝酒的时候,我看那个牧九好像对她有点意思。” “我也觉得!”边心怡附议,“而且,我看牧九和左瑶这几天朋友圈都发得挺频繁,两人还有互动!” 这话说的……云静漪心脏咯噔一跳,暗戳戳地点开自己的朋友圈进行检查。 席巍不爱发朋友圈。 她一个注重隐私的人,顶多是转载些校园广播站的文章,不然也不怎么发,一年能有个十条都算多的。 可是,短短十天的时间,她居然发了两条! 嗯……还把头像换成了边心怡给她拍的背影照。 “谈恋爱倒不至于……”蝴蝶酥干脆易碎,吃完后,左瑶拿纸巾清理桌上碎屑,“牧九一个玩咖,我……我俩估计也就玩点暧i昧。” 边心怡叹气,“这么渣的吗?” “你比我渣好吗?!”左瑶不服,“上次我看你跟那个infj纯情男聊得挺好,扭头你就把人家删了。” 边心怡:“他太慢热了,你得一点一点一点地磨他,费蓝又费血。” “但是……如果你能打动他的心的话,他会比任何人都专一热忱。”云静漪说。 边心怡摆手,“算了吧,听说infj上头慢,下头快,最爱玩回避内耗和doorslam那套,搞不定,真的搞不定。” “是吗?”云静漪垂眼,姜撞奶吃得差不多了,碗里只剩下稀里哗啦的水和絮状物,凌乱破碎. 怪恶心的。 临睡前拖拉一阵,她刷牙,准备到床上睡觉。 熄灯后,不知道是谁先挑起话题,开启这一晚的卧谈会。 左瑶:“牧九约我明晚喝酒,边心怡,你来不来?” “不来,”她说,“我约了人看电影。” 左瑶:“魏宜和漪漪呢?” 云静漪在给席巍发消息,跟个老妈子似的,叮嘱他吃点解酒药,早点弄完工作上的事,早点休息。 分心回左瑶:“我还要去家教。” 魏宜:“那我跟你一起去。”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左瑶说,又问边心怡,“你约谁看电影?” 边心怡边玩着手机,边回复她:“上次那个学美术的。” 左瑶:“你还跟他有联系?” 哪个? 收到席巍发来的一个“好”字,云静漪熄屏,回到她们交谈的话题中。 “昂……”边心怡应,“他活儿挺好的。” 云静漪不明所以:“你们说的是谁啊?” 左瑶:“边心怡的前前任啊,学美术的,不过好像只谈三天就掰了。” “没办法,我们三观不合。”边心怡感慨,“也就只能当当炮i友那样了。” “……”云静漪努力消化她们给出的信息,“可是,你炮i友……不是高中毕业,然后断断续续联系到现在的那个吗?” “我有两个固炮啊。”她说,“只有一个炮i友,还是固炮,容易爱上。” 还能这样? 云静漪惊诧:“什么?” 左瑶叹息:“要不怎么说,通往女人心灵的捷径是那啥呢?男人两个头分管两个部分,女人可不一样,走肾之后,太容易走心了。” “是吗?” 云静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乱如麻。 她和席巍,就是因为做得多了,所以她才……动心了? 毕竟有句话,叫做:越做,越爱。 想不出答案。 再想下去,她一个容易神经衰弱的人,恐怕要失眠。 十一月一过,十二月开始。 云静漪不是忙着家教兼职,就是忙着赶ddl。 席巍也在忙着手上的大项目,还有各种应酬。 两人仅有的交集,大概是她偶尔发一两条朋友圈动态,他看到了,会随手点个赞。 第42章 不知道为什么,焦头烂额之际,得到他一个无足轻重的回应,会让她有一种,有人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 恋爱脑果然可怕。 但是ddl更可怕。 临近期末,社团活动暂时停止。 苏永嘉问过她,这段时间忙不忙,要不要停一下苏永安的家教工作。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云静漪和苏永安的共同努力,苏永安的成绩正以可喜可贺的速度上升。 云静漪几经思虑,担心一停下,苏永安又松懈下来。 所以她表示自己这边没问题。 苏永嘉说,苏永安能遇到像她这么认真负责的老师,真是太好了。而他能作为她的部下,跟她一起主持栏目,也真是太幸运了,跟着她学到了很多东西。 可她那点皮毛,也是从别人那儿学来的。 云静漪被夸得不太好意思,回他一个“谢谢”的表情包搪塞过去。 冷空气南下。 12月21日这天,是周六。 冬至大如年。 从周五晚中午开始,陈巧莲女士就打电话叫她回来吃饭。 冬至这晚,他们家菜色相当丰富,胡萝卜淮山玉米排骨汤,白切鸡,清蒸东星斑、白灼虾…… 云锋打电话给席巍,想他回来一起吃饭。 席巍以工作和学习太忙为由,婉拒。 “唉,孩子长大了,就要离开家了。”云锋有感而发。 “那也没办法,现在创业多难啊,他现在是上升期,当然要多费点心。” 云静漪打开消毒柜,取出相应数量的碗筷,放到料理台边,用勺子盛汤,再一碗接一碗地端到餐桌上。 “他一个人确实不容易,父母靠不上,什么资源都没有,刚成年没多久,就靠自己打拼出一个十几人的工作室,全款拿下一台车……他还隔三差五打钱过来呢,真的很厉害了。” 说起他,云锋嘴巴可以不带停的。 好像那个保送名校的人是他,好像那个创建工作室的人是他,好像那个全款提车的人是他。 好像那个手拿逆天改命、剧本的人,也是他。 云静漪从不知道,原来她爸爸还有这种臆想症。 为什么她咸鱼翻身,考进世卓大学的时候,他不挂在嘴边,为她感到骄傲? 为什么她还没毕业,就能努力给自己赚回一条金项链,他不感到骄傲? 她还一边做着家教兼职,一边备考期末,抽空回家看看父母,陪他们说说话呢…… 就因为她不带把,不是个男的,所以不方便他代入身份,无法感同身受地为她感到开心吗? “啪!” 最后这一碗汤,近乎是被她摔在餐桌上。 搪瓷碗还好好的,但是滚烫汤水飞溅出来,湿了她手背,很烫,很痛,细嫩皮肤很快就浮现出斑驳的红印。 陈巧莲在厨房,锅铲挥得用力,乒铃乓啷没听到她动静。 云锋在客厅玩手机,声音拉到最大,一个模仿电视台主播的男人,端着腔调,苦口婆心地说着大道理: “有这三种特点的子女,以后大多不会孝顺……” “爸,”云静漪朝他那边喊一声,试图打断他看那些没营养的短视频,“准备过来吃饭了!” 他像没听到,没应她。 随便吧。 云静漪垂眼,再多激烈情绪也变得麻木。 她面无表情地用抹布,把洒到桌上的汤水擦干净。 烫在白皙手背上的红印,不至于起泡留疤,不管它,过个一晚,第二天,可能也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但她会痛,会记得那种灼痛。 从而吸取教训,不再犯错。 也不指望在她犯错的时候,有人能拉她一把,陪她解决后续工作,帮她上药,再温柔地哄她两句。 这个世界上,注定有些人,有些情绪,只能靠自己消解。 冬至第二天,22号。 这一天也特殊,因为是席巍的生日。 他的二十岁生日。 云锋和陈巧莲都叫他回来吃饭,说大家在同一座城市,离得那么近,知道他热心工作,但他也不能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工作上,生活还是得好好过的,吃个饭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可席巍仍以工作忙绿为由,推拒着。 他横竖不是他们的亲儿子,云锋和陈巧莲也谅解他忙于正事,只好作罢。 说实话,他们讲电话的时候,云静漪听得提心吊胆。 感觉云锋和陈巧莲的脾气不稳定,随时会爆炸,会叱骂他自私自利,不孝顺,是一个白眼狼。 可直到挂电话,他们都没对他摆过脸色。 甚至,他们还相当体谅他,夸他大有作为,是国家未来之栋梁。 所以……云静漪,你刚才到底在提心吊胆什么? 难道他们对你失望,你就下意识以为,他们也会对席巍失望? 这种心理落差很微妙。 她手背隐隐灼痛,好像是昨天那碗汤水,又往她皮肤飞溅了一次。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席巍不来,晚上倒是突然来了两个客人,都是云锋和陈巧莲认识多年的麻友。 计划是吃过饭后,就约着打两圈麻将。 眼见大家杯中饮料没剩多少,云静漪颇有眼力见地拿过桌角那一瓶椰汁,帮他们倒满。 “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真羡慕你们有漪漪这么乖的女儿……” 一个卷发女人说着,穿戴金戒指的那只手拎着公筷,夹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嗓门有点大。 “不像我家那个衰仔,都高三了,还不能安心读书,成天捣蛋,考不上大学我看他怎么办!” “不止漪漪,你们家那个席巍也很好啊,你们都怎么教孩子的?传授点经验呗。”另一个女人问道。 “嗐,”陈巧莲故作不好意思地挥了下手,“还能怎么教呀?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都不怎么管漪漪和席巍的,全靠他们自觉。” “对,”云锋附和,手中筷子朝云静漪的方向一指,“打小我就跟她说,凡事都得靠自己。” 不过客套两句,他们夫妻俩还吹嘘起来了。 卷发女人笑笑:“可惜,席巍再怎么争气,也是别人家的儿子。漪漪再怎么努力,你们培养得再好,以后她还是要嫁给别人家的……早几年开放二胎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再生一个?反正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多养一个儿子,以后才有保障。” 场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云锋默不作声地吃着菜。 陈巧莲看他一眼,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来:“这不是年纪到了,生不了了么?” 骗人的。 就算没到年纪,他们也生不了二胎。 关于要二胎的事情,云锋和陈巧莲早就想过无数遍,也跟她明里暗里提过无数遍。 云静漪记得最清楚的那次,是在十岁那年。 那时实施全面二孩政策,大年初一走亲访友时,一个亲戚问她妈妈,什么时候再生个二胎,给漪漪添一个弟弟,以后她在娘家才有一个依靠,他们也能有个养老保障,不至于让漪漪一个人那么辛苦。 那时候,她爸妈是怎么说的—— “没办法,好好培养一个孩子已经不容易了,而且漪漪不喜欢弟弟妹妹,觉得那样会分走爸爸妈妈对她的爱。” 她又是怎么说的—— “我没有不让你们生!你们爱生不生关我屁事!你们叭叭叭叭那么多次,想生早他i妈生了,拖拖拉拉到现在都没生,不就是因为生不出来吗?!” 云锋弱精,确实很难要孩子,当初他们还是受了一番苦难,才勉强怀上的。 然后又小心翼翼保胎九个月,终于把云静漪生下来了。 就因为她情绪过激的一段话,云锋气到扇她巴掌。 那是云静漪第一次挨巴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抽她的脸。 她脑子嗡地一下全黑了。 好像被至亲从背后冷不防地捅了一刀子。 也就是那次,她没维护好自己的乖孩子形象,疯了似的,歇斯底里地乱吼乱叫,抓扯头发,见人就打,碰到东西就摔。 恐怖的是,时至今日,云静漪都还记得那时候的恐惧无助,和莫大的悲怆。 “再说了,我们有个漪漪就够了,现在再要个二胎,不是给她添麻烦吗?漪漪肯定也不想要个弟弟妹妹。” 都多少年过去了,她父母对外的这套说辞,还是一成不变。 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为什么最后当坏人的,却是她? “你们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反正生养孩子的不是我,我也管不到你们脱不脱i裤子。” 云静漪故作平静地说着,拿筷子的手却控制不住地抖。 “云静漪!”云锋一听她这么说话就来气,“有你这么跟父母说话的?” “怎样?” 她“啪”一声把筷子丢出去,这顿饭,谁都别吃了! 第43章 “生都生了,再怎么不满意我,有本事把我塞回去!” 说罢,不管他们什么表情,生气也好,失望也罢,就算是纯看戏的也所谓。 云静漪拿上手机,甩门离开。 一而再,再而三。 自从升上大学,有兼职有存款,可以在校住宿后,她越来越“不孝”,越来越叛逆反骨,竟然敢跟父母叫板,动不动就夺门而出了! 天空从昨天开始就是阴的,冷空气来袭,北方飘雪,南方落雨。 雨声太小太小,她没听见,走得急,也不记得带把伞。 此时贴着铺面屋檐,沿街漫无目的地游荡,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流浪。 一个人,在偌大荒芜的世界里,流浪。 七八摄氏度的空气又湿又冷,她身上是一件薄绒卫衣和羊绒大衣,被雨水打湿后,又沉又冷,湿气渗进骨缝里,每一寸骨头都被冻得僵硬刺痛。 她挪着沉重的步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想回学校宿舍缓缓。 经过垃圾桶时,脚步被一道细弱叫声绊住。 低头看过去,垃圾桶旁挨着一个快递箱,没完全湿透,也没封上,能从缝隙看到里面露了一角粉色毛衣出来。 她收回视线,正打算抬脚离开,又一声猫叫传出来。 * 洗完澡,已经是夜间九点了,天气预报播到世宜市明天小雨,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席巍,你方便……开个门么?” 云静漪的声音在那头响起,他听到她牙齿在打颤,可怜兮兮的。 不过,今天天气确实恶劣,今年冬天冷得厉害。 开门。 室内的温暖柔光和室外的冷白光线交汇。 被雨水打湿的少女,肤色冷白,反衬得那双黝黑瞳仁澄澈明亮。 清瘦身体冷得发i抖,牙关却紧紧地咬住,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愈显坚毅。 有细细一道猫叫声,在她怀里响起。 她拉开羊绒大衣的衣襟,给他看怀里用粉色毛衣包裹的三花长毛猫。 猫很小,也就两个月大。 被冻僵的脸艰难地抽扯两下,她终于露i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笑脸,对他说: “席巍,我带着孩子来投靠你了。” 第29章 湿冷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毛孔。 四目相对。 须臾, 席巍目光缓缓落在她怀里的猫,“这是我们能生出来的物种?” “……”她没忍住,那么难过的时候, 居然能被他逗笑。 他让开一步, 放她和那只猫进屋。 室内开了暖气, 干燥又温暖。 和以往每次来找他时不同,她今天穿得很随意,表情很淡,话也很少。 甚至……难得的, 有那么一丝丝小心拘谨。 看她一身湿淋淋地抱着猫, 不知该往浴室走, 还是该在沙发坐下, 手足无措地杵在客厅, 席巍眸色一黯。 寄人篱下三年,他深知她此时此刻的局促和犹豫, 意味着什么——担心自己一旦表现不好,就会被人驱逐出去。 想也知道,她是刚从家里跑出来的。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大致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把猫放下来吧, ”他说,“你快去洗个澡。” “放哪儿?”她问。 席巍开了厨房灯,起锅烧水, 准备给她熬煮红糖姜茶, “随便, 我又不能给你丢了。” “好。” 她信他, 捧着粉色毛巾包裹的小猫,找了个角落, 小心翼翼地把它放下。 怕被挠,她不敢直接上手摸,只是蹲在它身旁,轻声细语地说: “你要乖乖的哦,不要乱跑乱动,惹到哥哥生气就不好了。” 小猫对着她嗲嗲地叫了一声,可爱软萌到爆。 云静漪心都化了,眼眶一阵发热。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自顾自地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拿出一套睡衣,进卫浴冲澡。 途中,席巍刚巧从厨房出来,她生怕跟他打照面似的,脚步飞快,一转眼就关上卫浴门。 热水淅淅沥沥地浇在身上,她在冷热交替中打一哆嗦,被冻得发白的肌肤冒出鸡皮疙瘩,直到那股暖意从表皮,慢慢渗透血肉,再一点一点填进她骨缝。 她瑟缩紧绷的肩膀渐渐垮下去。 找到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居所,心情本该有所好转才对。 可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卫浴里,她却陡然跌落莫大的情绪黑洞。 云锋无能狂怒拿她开刀,陈巧莲屡次牺牲她当做生不了二胎的借口。 这些,无一不是刺在她身上的刀。 独生子女政策,让她成为一个独生女。 二胎三胎政策,却成了云锋和陈巧莲难以释怀的遗憾。 如果有机会,她毫不怀疑,自己应该会和身边无数个家庭那样,有一个弟弟吧? 就算不是席巍的出现,分走了她父母对她的关注,他们家也会有一个暂时不存在的男丁。 大概就是他们的女婿,她的丈夫…… 她忽然间,有些抵触谈恋爱结婚了。 云静漪洗澡费了好多时间,三分之一用在洗头洗澡,三分之二用来发呆想事情,边想边哭。 很小声,很小声地哭。 泪腺发达得可怕,怎么都哭不完似的。 叫她自己都有些厌烦。 卫浴门被敲响,席巍的声音传进来:“你打算淹死在里面?” “……”什么混i蛋话! 云静漪有被他气到,敷衍地回一句“快了”,连忙收拾好心情,换上睡衣,出卫浴。 席巍就在门口候着。 她低着头,不想看他。 一头黑发不知怎么吹的,半干,而且还是右边干,左边仍滴滴答答淌着水。 他一把扣住她胳膊,她不明所以,下意识挣了一下,挣不过,被他硬生生按在洗手台前,用吹风机吹干。 清癯长指在她发间穿梭,和他如出一辙的洗发水味道,在撩拨间散出来。 云静漪偷偷抬头瞄他,眼睛哭得红肿,他从镜中看到了,却没作声。 吹干头发,她急着去看小猫。 席巍端出一杯红糖姜茶,要她喝了,暖暖身体。 “谢谢。” 她接住他递来的搪瓷杯,只是电光石火间短促地抬了下头,不等他看清她神色,她很快又低下头去,满心满眼都是那只猫。 席巍居高看她抱着腿,蜷缩成一团,蹲在地上。 无声地轻叹一口气,他屈膝,在她身旁蹲下,胆子比她大一点,敢把手伸到小猫面前,让它闻嗅他的气味。 “这猫哪来的?” “捡的。”她说。 之前哭得狠了,一开口,鼻音很重,沙哑难听,她轻咳两声,清清嗓子。 “听到有猫叫,然后看到垃圾桶旁边有个纸箱。等了一阵,都没人来找它,我就抱它走了。” 这猫显然是人家不要的,看那件粉色毛衣上的卡通图案,说不定它前主人家里还有个小孩子。 “大概是病猫。”席巍说。 云静漪诧异:“你怎么知道?” “腹部大得不正常,而且,这么小的猫,很容易出现猫瘟、猫传腹这些毛病。” “那我们现在送它去宠物医院?” “明天吧,现在早关门了。” “哦。”云静漪点头,“但是,明天周一,我白天满课……你呢?” “我很闲的样子?” 听出他话里的冷淡,云静漪怔了一秒。 他接着说:“明天我可以找人送它去宠物医院,能治就治,治不好也没办法。如果你想要它的话,就想想怎么养它,如果不想要,就尽快给它找个新主人。” 她听懂他意思,心下没来由地慌,“你不能跟我一起养它吗?” 他摇头,“我很忙,没空照顾它。” 云静漪不死心,“我爸妈不喜欢养宠物,我有个室友害怕猫狗,就只能——” “我说了,”席巍对上她眼睛,态度强硬,“我没空照顾它。” 既然是她放不下这一条小生命,执意抱它回来的,那她就该对它负责。 无论是亲自照看它,还是给它另找一个新主人。 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他人。 “我能照顾它……” 第一眼就喜欢上的小猫,还是上天送到她面前的,她到底还是不死心。 “席巍,我可以每天过来给它添水添粮,给它铲屎,搞卫生……只要你愿意留下它。它真的很可怜,小小年纪就离开了父母,还被主人抛弃,没有了家……” 她真的是一个很容易心软,很容易共情的人,只是说出这么一段话,都能叫她红了鼻子,眼眶噙满泪水。 “每天都过来?”席巍扬起眉毛,“你确定你真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它?别最后变成我来照顾它。” “我发誓,我一定会照顾它的!”她信誓旦旦,满脸诚挚。 僵持不下。 第44章 席巍闭了下眼睛,放弃跟她一个犟种争执下去,随她便了。 “那门……”她伸手指向玄关那边,欲言又止。 席巍都懂。 一贯不喜他人涉足他私人领域,这次,他竟破天荒地,给她录了指纹和人脸。 有他带头撸猫,云静漪也渐渐敢上手,轻挠猫猫的头顶和下巴。 既然决定要养这只猫,席巍执行力超强地叫了外送,猫粮、猫砂、猫砂盆等等一系列猫咪用品,都在家里备着。 折腾完这些,操劳一天,明天仍是繁忙,席巍准备进卧室睡觉。 见她爱不释手地抱着猫,坐在落地窗边的吊椅上,他唇i瓣动了动,只淡淡说了句“早点睡”。 她低低地“嗯”一声,一双眼黏在猫咪身上,怎么撸猫都不够似的。 他掩上房门,关掉卧室灯。 今年好像有三分二的时间,都是阴雨天。 云静漪忽然这么想。 “叫你什么好呢?”她抱着猫,自言自语,“曲奇怎样?我还满喜欢吃曲奇的……虽然我第一次做曲奇的时候,做得很不成功。” 猫咪很细地叫了一声,仿佛受不了她絮絮叨叨这么多话。 良久……久到,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卧室门打开,她敏锐地听到席巍脚步声靠近,他问她,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她说。 他站着,看了她很久。 她看着他弯曲膝盖,蹲下来,抬着脸,用一双黑亮眼眸,定定地凝望她。 偌大的客厅,只有氛围灯在亮,昏昏暗暗,让人放松,又在无形中,加深了恐惧。 “躺在床上,闭上眼,就睡着了。”他说。 云静漪低着头,不敢看他眼睛,“我想继续撸猫。” “它不是你逃避现实的理由。”他一针见血,“我知道你遇到了不开心的事,知道你在内耗焦虑,知道你在借着这一只猫转移情绪,分散注意力。” 每一个词都正正好好戳在她软肋,云静漪怔忡,飞快瞧向他的那一眼,有着不可置信,和一丝丝……动容。 “但是……” 席巍抬手,覆在她手背,轻轻捏着她手指。 “云静漪,这猫该怎么处理,我们已经决定好了,你现在可以放心地把它放回窝里,让它自己待着。至于你,哭也哭过了,不想说,也没人逼着你说。如果你现在有解决对策,那你大可以放心睡一觉。如果你没有,你现在该做的,是想办法解决,或者睡醒了,等脑子清楚了再解决。而不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逃避现实。” “你说得简单……” “哪里复杂?”他反问她。 云静漪低头,不吭声。 席巍把猫从她怀里抱出来,放到猫窝。 她还是沉默。 席巍不想跟她在这里浪费时间,不顾她挣i扎,直接上手,一个公主抱将她抱起,进卧室,把她放到床上。 云静漪腾地坐起来,又被他摁着肩膀躺下去。 “明天你不上早八了?”他提醒她。 云静漪张了张嘴,在现实面前,再多负面情绪,都得学会退让。 她听话了,任由他帮她盖好被子,抱她在怀中,轻声哄着她闭眼入睡: “你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那就不说。你不知道去哪儿,你可以过来找我。哪天想好了,你觉得可以说了,到时你再告诉我也没关系。” 原来……可以这样的吗? 好像有一簇烟花点燃,绽放,满目绚烂。 把她心底那团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的线,轰!一把火烧光。 她承认,这一刻,有被他哄好。 闭上眼睛,她努力清空脑子里的东西,给自己洗脑,催眠,进入冥想状态,然后一点一点,沉入昏暗的空间。 大概是红糖姜茶喝多了,约莫是凌晨两点钟,她被尿憋醒,身旁是空的,席巍不在。 她下床,卧室门半掩着,有说话声自阳台传过来。 走过去,席巍背对她站着,暗弱光线落在他周身,勾勒出轮廓。 和室内的黑白灰风格不一样,阳台养了几个盆栽,薄荷,绿萝,柠檬树。其中有一盆是她种的茉莉花,可惜后来没养活。 他捻了片薄荷叶在指尖把i玩,另只手握着手机放到耳边,正同那边通着电话: “嗯,她刚睡着……临近期末,作业多,考试也多,压力确实大,难免有点情绪……这段时间,就给她点时间和空间,让她安静地待会儿,专心准备期末考吧……嗯,我会好好照顾妹妹的,你们放心……” 是他主动联系她父母的,还是她父母来联系他了? 她不知道。 只知道,她固执倔强认死理,拉不下脸来跟父母讲和。 所以……席巍主动替她开了口。 说完结束语,他挂断电话,侧转过身来,准备回卧室。 云静漪如梦初醒般,在他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她转身,快步走向另一侧的洗手间,轻声关上门。 席巍听着她动静,没出声。 等她上完厕所,再回到卧室,席巍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她轻手轻脚,在床的另一侧躺下,盖上被子。 一只胳膊向她这边伸来,她有被吓到。 他勾着她细腰,把她往他怀里带。她后背贴到他胸膛,灼热体温在两人间传递。 知道席巍还没睡,云静漪小声开口:“我爸妈……是不是把气都撒你身上了?” 事实上,在她离家后,她父母打来过几通电话,也发来不少消息。 内容不太好,说她白眼狼,没良心,说她怎么能当着客人的面这样闹脾气,还叫她回来道歉。 呵~ 她嫌烦,直接给手机关机了。 “你父母爱面子,不会拿我怎样。”他说,“听他们唠叨几句,好过你们矛盾加剧……” “漪漪,”他放软了声调哄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她感觉有轻微的重量压下来,接着,听到他语重心长地说,“血缘是世界上最无解的东西。你狠不下心跟家里断绝所有关系,再怎么闹,你们都还是一家人,你放不下他们,你还是要回家的。” 所以…… 既然也曾在那个家里待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不介意当中间的调解员,当他们关系的润滑剂。 云静漪低垂着眼帘,手指摩挲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指腹依稀触到他指根那一小块疤。 渐渐地,她喉咙有点堵,好像强行吞下一颗咸柠檬,又酸又咸,以至于舌根发苦,嘴巴干渴。 有眼泪不听话,忽然夺眶而出,打湿了枕头。 “席巍……”她带着点黏糊的鼻音,轻声唤他、 不是一个擅长拿现实开玩笑的人,却同他开了一个荒唐滑稽的玩笑: “那我不回了,留在你身边,怎样?” 身后那人身体明显有过一瞬僵硬,她感觉到了。 自知这是在强人所难,不是一个合格的玩笑,云静漪故作轻松地笑了声。 “开玩笑的,”她说,“看你成天忙得脚不沾地的,跟着你,估计要独守空闺,守活寡。”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萦绕许久,他开口,换了个话题:“很晚了,睡觉吧。” “睡不着。” 只有跟他在一起,才知道,原来她难受的时候,也可以被人好好哄着,可以被人如此温柔地对待,原来真的有人能体谅她心情,知道她的敏i感、脆弱和固执,会设身处地为她深谋远虑。 从小到大,她给出的善意太多,收获却寥寥。 如今,就为了此时此刻这一点温暖,她真的可以原谅这一路凄风寒雨。 云静漪翻了个身,跟他面对面相拥,胸腹相贴。 “席巍……”寂静黑夜,她气音若有似无,烟雾一般拂过他耳畔,“我想……爱……” “什么?”他没听清。 她忽而轻笑,仰头,在他下颌落下一个吻,说:“我想做i爱。” 第30章 比起真做, 她更像是在寻求一种助眠手段。 云静漪主动起来,真的很热情。 吻一个接一个落在他脸上、颈上,软滑小手从他衣摆摸进去, 肌肤与肌肤轻擦的声音轻响, 她指尖细细描摹他腰背的肌理线条。 他听着她凌乱的呼吸声, 手刚捏握她腿后那片莹润肌肤,锁骨莫名沾到一滴湿润,他动作一僵,她浅浅地抽泣一声。 很显然, 她并不在状态。 不过她没停, 他便继续陪着。 床头那盏铃兰造型的台灯, 亮着昏黄的光。 她好像一只忍饥受冻的小兽, 迫切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贴得那样近,抖抖瑟瑟, 惹人怜爱。 被子撑起一个弧度,他伏在她身上,低头亲吻她脖颈,舌尖勾着她圆润小巧的耳垂舔玩。 “啊……”她勉强进入状态, 幽幽叹出一口气,指甲在他后背划了一道。 被子从他肩背滑落,凉意袭来, 但两人骨子里俱是滚烫。 第45章 粗糙的指在动, 熔岩翻涌。 她面红耳热地咬着唇, 胸腔起起伏伏, 脑子无法再思考,那些叫人头疼的烦恼顷刻灰飞烟灭。 注意力全集中在他每一次动作上。 席巍对她真的很好。 除了不会跟她接吻, 跟她谈恋爱,她想怎样,他都随她。 知道她目的,他没收着,骨节分明的指用力掐着她腰胯,留下一道道情难自抑的指印。 她忍不住哭出来,背对着他,眼泪全没进枕头里,散乱的发丝也被打湿。 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她听到他在耳边轻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最后一下,她一口气刚吸进心肺,来不及叫出声,黑暗便彻底将她吞没。 我想要你爱我。 ——这才是她真正想跟他说的话。 这次,困意来袭,她沉沉地闭上眼,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就这么睡过去。 早上是被闹铃吵醒的。 天色蒙蒙亮,席巍还在她身旁睡着。 但他眼睫动了下,似乎也要醒了。 身体俨然被清洁过,没有令人不适的黏腻恶心感。 云静漪关掉闹铃,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打开衣柜找衣服换上。 然后去卫浴洗漱。 心里仍记挂着那只猫,到客厅的猫窝里找它。 大概真是病了,昨天又在外头挨冻,曲奇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恹恹地趴在猫窝里,身上还盖着毛绒绒的小毯子。 云静漪摸着它的小脑袋,轻声安抚:“姐姐要去上学,就没办法送你去医院了,你要好好的哦。” 它没回应,她给它准备猫粮和羊奶。 耳边听到脚步声,云静漪扭头,看到席巍换了一身衣服,懒洋洋地踱进卫浴。 她错愕,看一眼时钟,现在不过清晨七点。 “早。”他简单一个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低沉沙哑。 云静漪愣了下,“早。” “等下一起吃早餐?”他说。 这有点太反常,不像他平时作风,云静漪一时没反应过来。 以往,每次早上她在他这儿醒来,要么他仍在睡着,要么是她先出门离开。 这是第一次,他居然邀她一起吃早餐。 “你不再睡会儿?”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云静漪赧然,用微凉的手指,贴了下发烫的脸颊。 知道他忙,她还带着一只病猫来烦他。 而且……昨晚都折腾到那么晚了,她居然还拉着他做。 她多少还是会心疼他的。 猫暂时先放在家里,两人就近找一家早餐店就餐。 席巍点了一碗云吞,云静漪则要了一杯豆浆,和一份玉米蒸饺。 “什么时候送曲奇去宠物医院呀?”她问。 他没睡够,一身懒骨头不复端正坐姿,“什么曲奇?” “猫猫!”云静漪说,“昨晚给它起名叫‘曲奇’,它同意了。你带它去宠物医院,登记姓名的时候,记得给它填‘曲奇’,它的主人云静漪。跟了我,它就是有主人的猫了。” 席巍撩起眼皮,看她的那一眼,明晃晃写着“你事儿还挺多”。 “麻烦你记得把宠物医院的地址给我发一下,如果中午赶得及,我想今天中午就过来看它……中午不行的话,我下午也赶得来,家教结束后,也可以顺便去你那里。” 而且寒假快到了,她很快就会有更多时间照顾猫猫了。 看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或许……她也可以顺便照顾一下他。 “行。”席巍点了下头,催促她,“你快吃,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你送我?”云静漪瞠目,差点被豆浆呛到,“不了,要是被人看到,好难解释的。” 上次她让他来接她的事,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次玩得真大,也是真……酣畅淋漓。 看她这么坚持,席巍没再提这件事,而是安静地继续吃着早餐。 最后,早餐钱是云静漪给的。 她很坚持,快他一步扫二维码转账。 “昨天晚上,谢谢你安慰我。”她说。 席巍瞟她一眼,想说“没关系”,她接着说: “我只顾着自己,都忘了跟你说生日快乐……知道你很忙,还老是麻烦你,连你那点睡眠时间都给剥夺了,真的很抱歉。” 他细细回味她话里深意,“所以……给我的嫖i资,就一碗云吞?” “……”云静漪把手机收起来,认真打量他半晌,有一说一,就他这姿色和技术……一碗云吞比打发叫花子还敷衍。 “那你想怎样嘛?”她耍赖,“你不也爽了?” 席巍没轻易放过她,“帮了你这么多,等有空的时候,让你给我补回一个生日,不过分吧?” 她挺警惕:“你想做什么?” “是你补回给我,”他食指一下一下戳着她胸口,直勾勾盯着她眼睛的那双眼,很蛊人,“所以,是你想做什么。” 决定权在她。 有丝丝缕缕的电流从他指尖,流进她心脏,连带着骨头都酥i麻。 云静漪嘴角翘起,“好,等我们都有空的时候,我帮你补过生日。” 时间差不多了,她赶紧搭乘地铁回学校。 知道她担心那只小三花猫,席巍没耽误事儿,一早就把猫带去宠物医院做检查。 小猫免疫力低下,情况不太好,确诊是猫传腹早期,还有大大小小的一些并发症。 云静漪上午的课一结束,中午连饭都没吃,就往宠物医院赶。 宠物医院的猫猫狗狗挺多,云静漪不舍得让它小小一只待在这里,上网搜过资料,也认真听过兽医的建议,决定买药,带猫猫回家治病。 不过……给猫注射411,她有点下不去手,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席巍。 他乜斜着眼看回她,她扑闪着一双澄澈眼睛。 他无语地拿走她手里的针筒,“看好了。”说罢,手脚麻利地拎着猫,一针下去,快准狠。 病猫本来就不怎么活跃,全程也就在扎针的瞬间叫了一声,他很快就注射完毕,曲奇懵懵地回头看他,眼睛好像还噙着一汪眼泪。 云静漪心疼地抱抱它,“曲奇乖,快点好起来。” 曲奇是只性格很好的猫,在她怀里拱了两下,委屈巴巴地叫了两声。 听着好像“妈妈”。 云静漪眉毛一扬,兴奋道:“它叫我‘妈妈’诶。” “嗯。”席巍反应平平,收拾着针筒和药水。 “这个是‘爸爸’,”云静漪抱着猫,右手食指指向他,哄着小猫说,“叫‘爸爸’。” 他身影僵硬一瞬。 曲奇朝着席巍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 它会说话就有鬼了。 席巍揉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嗤:“父爱无声是吧?亏我又是带你看病,又是给你打针吃药的。” “笨蛋猫猫。”云静漪点了点它的鼻子。 就为了照顾这只不会叫爸爸的笨蛋猫猫,云静漪现在每天都要往席巍公寓跑。 他是真的忙,一边是期末,一边是工作室,还要忙着跟客户联络应酬。 很多时候,她过来,都见不到他。 这段时间,她三天两头到处跑,舍友们也好奇过,她到底做什么去了。 云静漪没说席巍的事,就说接了个帮人照顾猫的兼职。 网新专业放假算晚的了,寒假转眼就到。 大家收拾好行李,拿上好不容易抢到的票,各回各家。 云静漪家就在本市,不像他们火急火燎要去赶飞机高铁,也不像他们要带那么多行李。 曲奇的病还没好,席巍也还在忙,她拎着个行李箱,就搭乘地铁,直奔他公寓。 那时临近中午,席巍在工作室忙着,云静漪给他发消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席巍:【?】 云静漪:【我跟我爸妈说你在养猫,但你现在太忙,顾不上,所以我住在你这儿,帮你养一段时间[害羞]】 席巍:【……】 云静漪:【不然从我家到你这儿,还挺远……我很难每天来回跑】 席巍懒得说她了,话题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我晚上回去吃】 ok。 那她想想晚上要做什么。 其实她的厨艺很一般。 席巍刚到她家时,有一次,她父母忙到没空回家做饭,她不好意思开口让席巍做饭,于是决定亲自下厨。 然后,一盘支离破碎的西红柿炒蛋端出来…… 自此,席巍再也没让她下过厨房。 不过这次,以防万一,她对着攻略,真的有在很小心,很小心地,做了一盘意面。 摆盘跟餐厅里的,肯定没得比。 不过酱料是预制的,拌一拌,味道中规中矩,粉也给煮熟了。 所以,席巍还是全给吃完了。 第46章 “你明天想吃什么?”云静漪问他。 “……”席巍看着她收拾餐盘,摆进厨房的洗碗机里,眼皮跳了下,“就意面吧。” 她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席巍轻咳一声,“我最近刷脂,随便吃点就行。” 既然他这么说,云静漪开始研究起健身餐。 * 苏永安的家教兼职持续到下旬,他们家春节要回老家过,估计云静漪再过来家教,要到下学期开学了。 家教课程上到一半时,苏永嘉如往常敲开房门,送进一个果盘。 不同的是,这次,他递给她一个红包,说是家长给她封的,希望她能收下。 云静漪不好意思收,正推脱着,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苏永嘉耳根瞬间红了。 苏永安全程目不转睛地瞧着,嘴巴惊讶得张成一个大大的o形,亮晶晶的眼睛全是“我磕到了”这几个字。 气氛莫名尴尬。 云静漪故作迟钝地收下红包,端出一副客气疏离的模样,说:“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嗯……嗯。”苏永嘉摸了下耳垂,“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好。”云静漪淡声应着,端坐回去。 见苏永安一个劲的朝她挤眉弄眼,她食指抵着她下颌朝另一个方向撇去,要她专心上课。 从苏家回来,云静漪直接回了席巍的公寓。 临近春节,这座繁华都市年味也越来越重。 他们家,包括席巍在内,四个人,其实有一个家庭小群。 陈巧莲和云锋这段时间,没少在群里发消息,叮嘱他们忙归忙,要好好吃饭,天冷要多穿衣,快过年了,记得回家吃饭。 席巍偶尔会回几句。 至于云静漪……她潜水,默不作声。 家教工作结束后,云静漪才真正有了寒假到来的实感。 一个月过去,曲奇的状态越来越好,现在活泼许多,看着跟正常小猫没什么区别。 云静漪给它买了很多猫玩具,后来发现它最喜欢的,是圆滚滚的小球……有时候,单是她拆下的快递箱,它都能不知疲惫地玩一天。 【吃鸡来不来?】 左瑶一条消息发进宿舍群里。 边心怡很快就回复:【不来,忙着跟村口大妈掰头呢,靠,一年没回来,我竟然不知道我成了劳改犯!!!啊啊啊!!!我跟他们拼了】 左瑶:【魏宜在乡下没信号,漪漪呢@云静漪】 《绝地求生》这款射击类手游,云静漪以前跟着她们玩过几回,她玩得烂,基本都是靠她们带她躺赢。 反正现在闲下来了,云静漪很快就进入游戏,被她拉进队伍里。 一队四人,除了左瑶,另外两个男的,她不认识。 左瑶发在群里的消息提示,在屏幕上方弹出来:【叫了小哥哥来带哦[坏笑]】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忍的。 左瑶人美声甜,敢开黑,一口一句“小哥哥”叫得好听。 起初那两个男的还挺乐意带带她俩,表现一下什么叫做“男友力”。 可玩到后面,毒圈缩小,淘汰的人越来越多,人都杀红了眼,谁也顾不上谁。 其中一个男的被一枪爆头后,紧跟着他的左瑶也没躲过去,被人一枪带走。 左瑶叫她跟好另一个男的,但云静漪怂啊。 眼看他舔包的时候,被人出其不意地“嘣”了一枪。 云静漪更是吓到躲在掩体后,一动不动,手心全是汗。 “草!” 云静漪懒得翻出耳机带上,就这么开着扬声器,一道男声气急败坏地骂着,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你他么躲个屁啊,人就在前面那一点,你起来一枪就给他带走了,你躲这儿干嘛?等着吃屎啊!” 左瑶一听这话就来气:“你丫到底会不会说话?!” “老子说什么了?”那男的说话像炮仗,很冲,“叫她别怂在这儿当鳖孙而已,咱玩的是射击游戏,不是躲猫猫!玩得这么烂,能不能别出来害人?” 再吵下去,云静漪一个不爽,都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出去送人头了。 身旁沙发忽然陷下去,她下意识扭头。 席巍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手中的搪瓷杯搁在茶几上。 不等她说点什么,他劲壮手臂圈住她腰肢,让她坐进他怀里,她后背若即若离地擦着他胸膛,他双手握着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拿走。 她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他下颌搁在她肩头,她的唇堪堪擦过他面颊。 耳边“嘣”一声枪响。 她眨了下眼,转过头去,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就在刚刚,他用她账号,一枪带走了一个人。 席巍游刃有余地操作着游戏角色,在掩体间游走,瞄准,开枪。 竞争激烈,枪声不断,他始终面色平稳,不慌不忙。 甚至还有余力问她: “在我这里待了这么久,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第31章 游戏杂音在响, 猫咪挠着猫抓板,窗外的风轻叩门窗。 这个冬夜好像很热闹,又好像很安静。 “怎么有空陪我玩游戏?”云静漪答非所问, “你忙完了?” “暂时可以喘一口气了。”席巍视线仍落在手机游戏上。 他们这一队四人, 只剩云静漪的角色还活着, 各个都切到她的视角。 见她一枪一个人头,之前骂骂咧咧的男人,愣住了,半天就憋出一句屁话:“开挂了?” 左瑶亦是傻了:“漪漪, 你是被附身了?” 云静漪没开队内语音。 她从不喜欢语音视频打电话, 更遑论队里还有两个陌生人。 手机不在她手里, 她也不可能打字, 发队伍消息。 她能做的, 不过是静静坐在席巍怀里,看着他操纵自如地跑毒, 舔包,抢车抢物资。 “记得我说的吗?血缘是世界上最无解的东西。” 席巍平静地同她说着话,手下每一个动作却杀伐果断,就连他手背偾张的青筋, 都显得遒劲狠厉。 这种反差很微妙,是她会喜欢的。 可她真的不太喜欢他话里的内容。 “不管你再怎么逃避,只要你和你父母的血缘关系还在, 只要你还会在意他们, 你就必须得去面对他们。” “可以不要吗?” 有时候, 她真的很害怕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亲密关系。 从小到大, 无论是交朋友,还是谈恋爱, 每每关系太过亲近,有人试图突破她的道德底线、边界感,她身心都会拉响警报,下意识远离。 只有保持一定距离的关系,才能叫她感到轻松。 哪怕是席巍……他们的关系能持续到现在的关键,就是他不会过分插手她的生活。 他清楚知道她需要自由。 至少精神上,她必须自由。 可她父母不是这样的。 他们习惯掌控她,认定她必须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 否则,他们会给她扣好多帽子,自私、自利、不孝顺…… 要她听话要她乖,又要她独立,不给大人添麻烦;要她文静不吵闹,又要她活泼外向会来事。 她没用。 他们要求的好多事,她都做不到。 她渴求一个智者引导她前进,而不是一个控制狂。 “如果世界上,所有我解决不掉的问题,能突然间全部消失,该有多好。” 她低声喃喃。 最后一次缩毒圈,地图只剩两个人。 他们队伍另三人跟随她视角,越来越激动,嘴巴叽叽喳喳,指挥不断,很吵。 “就像……当初你搞定我那样。”他话音落下。 “嘣!——” 一声枪响。 炸进云静漪的耳朵,也仿佛是在她心上开出致命一枪。 游戏弹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字样。 “你知道我有多极端。” 云静漪情绪不受控制地波动。 “每次跟我爸妈发生争执,我真的都有在反思,想着下次再发生类似的情况,我一定要冷静理智,不要再乱发脾气,故态复萌。其实我也知道,我应该跟我爸妈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避免今后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但我做不到!席巍,我做不到!” 她崩溃,挣i扎着要从他腿上下来,他双臂却似铁钳一般,将她抱得很紧很紧,她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眼泪“啪嗒”一下掉出来,落在他手背上。 手机被撂在一旁的沙发,屏幕停在结算界面。 他成功帮她拿下mvp。 但世界上有很多问题,不是他能替她解决的。 “他们有他们自以为是的想法,不管我怎么跟他们说,他们都无视我,只顾着一昧输出他们的观点,我根本没办法跟他们顺利沟通!他们总是逼得我不得不发脾气,不得不跟他们大吵一架,好像这样他们才能听到我的声音,才能正视我的需求!每次,光是跟他们说话,我就感觉费尽了力气!” 第47章 小时候,因为二胎的事,他们逼得她歇斯底里地砸摔东西。 长大后,他们又一次次捧高踩低,贬低她,打压她,逼得她忍不住摔门而出。 她知道跟父母对着干不好,她知道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问题能顺利解决的前提,是他们也愿意跟她沟通协商,不是吗? 可他们不会沟通,他们只会打压式教育。 一开口,就在往她伤口上撒盐。 “我不是个孝顺听话的孩子,我也不想当一个枯燥无趣的人,我无比向往那种充满生命力的每一个瞬间,但是……我真的好累。” 累到没力气再去挣i扎,只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躲着。 只有远离问题根源,她才维持心态平和,变成一个温柔和善的人。 她喜欢这样平稳可控的自己。 而不是,像一个压抑的疯子般,狂暴,无措,慌不择路。 云静漪哭得越来越厉害,全身止不住地抖,好像隐忍许久的休眠火山骤然喷发,完全不受控。 席巍紧紧抱着她,宽大手掌在她手臂温柔摩挲,安抚她的躁动,和她一身竖起的尖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轻声安慰。 “我不好!”她歇斯底里地哭喊,席巍差点压不住她。 可不管她怎么挣脱躁狂,他仍是紧紧抱着她不放,温声说着话: “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成绩优异,人缘也好,没有心理扭曲,也没有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你比社会上的很多很多人,优秀太多太多。” “并没有!”她完全听不进去,“我爸妈一点都不满意我,比起我,他们分明更喜欢你!” “可我不好,”他低下脖颈,额头抵着她肩窝,声音透着几分疲倦,“我抽烟,喝酒,打架,出入娱乐场所……对你父母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混i蛋到,把他们的掌上明珠拉下水,跟她搞在一起。” “……”酸胀难捱的心脏,因为他最后一句话,而滞了一拍,血色漫上脸颊,云静漪有些别扭,“那我岂不是更差劲,我爸妈那么保守,而我却跟你乱搞男女关系。” 察觉她情绪有所缓和,席巍紧箍在她身前的手臂稍稍放松些,这才发现,他手心竟紧张到沁出薄汗来。 他拉着她,让她面对面地坐在他怀里,伸手抽几张纸巾,帮她擦眼泪。 “想哭就哭吧,情绪发泄出来,好过你一直憋在心里。”他说。 云静漪抬手抹一把挂在下巴颏上的眼泪,不想让他看到她哭得那么狼狈,她垂着头,闷闷说: “你这样盯着我,我哭不出来。” “骗人,”他拿着纸巾,摁在她眼下,“明明眼泪还在掉。” “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但有些事,是你能控制的。” 席巍有意控制说话的语速和语气,让她紧绷的神经能得到舒缓。 “不管怎么说,快要过年了。你跟我不一样,你父母就在本市,离得这么近,你一个独生女,过年不回家,于情,这说不过去。而且,你一直待在我这儿,也拒绝跟叔叔阿姨沟通,于理,他们见你迟迟不回家,容易多想。” “是不是他们找你了?”她直觉总是灵敏。 “是。”席巍坦白,“总觉得你待在我这里,不合适。” 云静漪想笑,“我妈之前还说,我们住在一间房没问题。” 原来,陈巧莲的意思是,她和席巍可以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不可以是男女单独同居。 “可我不想回,怎么办?”她噘着嘴,冲他撒娇,“席巍,要不……你陪我回去?如果我跟我爸妈再吵起来——” “不可能。”他拒绝她,“云静漪,你知道,如果我回去,你会是什么样。” 是啊,她知道。 她爸妈肯定又要夸赞他一番,然后又要拿她做陪衬,说她上次家里还有客人在,她怎么能摔筷子走人,说她放寒假不回家,待在外头心都野了,质疑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勾当。 到时候……她肯定又会憋不住气,同家里人闹起来。 “我害怕……” “说不定,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席巍拨开黏在她腮上的发丝,帮她整理着头发。 “漪漪,你是一个有家的人,在你还无法独当一面之前,你最好的选择,是待在那个家里。无论如何,你父母都是你的靠山。” “你就知道我没办法独当一面?” “如果你有,如果你可以斩断对父母感情的依赖,你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 他一针见血。 好像一把巨锤敲响她灵魂,她怔愣,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碎成齑粉。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云静漪怎么都想不明白,他轻飘飘一句话,怎么能如此掷地有声。 因为在乎,因为依赖,因为缺爱又渴i望得到爱……所以她才会被困住。 “云静漪,就因为这些事,你反反复复,折磨了自己多久?” 他抚着她下颌,低头抵着她的额,一字一句,说得轻缓又认真。 “不管叔叔阿姨怎么说,你都是他们唯一的亲生孩子,这是不争的事实,你改变不了,他们更改变不了。你人生还很长,而他们人生已过半,小时候你离不开他们,未来他们能倚靠的只有你。 “你没有能力让所有矛盾消失,再回避下去,不跟他们说清楚,那么内耗的始终是你自己。不如,把矛盾摊开来,一一解决。” 她垂着眼,不说话。 他知道她听进去了,知道她不喜欢被人喋喋不休地说教。 所以,他给她时间消化。 他拍抚着她后背,让她依偎在他怀里,慢慢平缓情绪。 云静漪眼泪总在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向好脾气的她,每次聊起原生家庭的问题,才刚开了个头,她就忍不住鼻酸掉泪。 “我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她开始怀念以前的自己,“在我小时候,我性格还挺开朗的。有一次跟人出去玩,没跟我妈说,我妈急得到处找我……我爸还常常抱着我坐在他肩上,带我去游乐园玩。”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父母渐渐疏远,她养成了这种扭曲的性格,变成了这幅模样? 她不知道。 游戏不想再玩下去,云静漪窝在他温暖的怀里,手拽着他衣服一角,舍不得放掉。 “如果我回家了,那曲奇怎么办?” “我会照顾它。”席巍说。 “之前说好我照顾它……不麻烦你的。” 她始终害怕麻烦别人,即使她已经麻烦他这么多了。 “它毕竟也是我的猫。” “嗯,是我们的猫。” 哭过后,犯困。 她打盹,席巍轻手轻脚地抱起她,往卧室的方向走。 “席巍。”她胳膊攀上他脖子,惺忪睡眼就着澄黄光线,迷迷蒙蒙地望着他。 半天没等到她后续,他喉结动了动,“嗯?” “我还挺欣赏你的……对你颇有好感。” 含糊不清地说完,她滚烫的脸往他怀里一埋,装死。 半晌,才听到他微不可闻地哼笑了声,胸腔轻轻震动。 他把她放到床上,熄灯。 黑暗袭来,让人神经放松。 半梦半醒时分,他那句“就像……当初你搞定我那样”从她脑海一闪而过,她脚一蹬,猛然清醒过来。 约莫零点时分,夜深人静。 席巍抱着她睡觉,察觉到她动静,含混地“嗯?”一声。 她抬头,入目是他线条锋利流畅的下颌,很多话在心里酝酿许久,最后只简化成一个问题: “你……还恨我吗?” 第32章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打开潘多拉魔盒, 犯下不可逆转的罪行,或许,他们会相安无事, 心平气和地各自归于人海。 席巍保送世大后, 不再把时间浪费在高中上, 而是开始专注他一早拟定的计划——搞钱搞技能,为未来做准备。 大概是五月份的一个周末,云静漪用他手机点外卖时,看到他手机消息栏弹出租房相关的推送, 才知道, 他有搬离她家的打算。 确实, 他成年了, 很多事可以自己做主了, 不合适再继续在她家里赖着,继续白吃白喝了。 席巍没把这件事说出去。 云静漪也不是个大嘴巴, 知道也就只是知道了。 直到…… 高考考完最后一科,也就是6月9日开始。 高度关注她高考情况的陈巧莲和云锋,从各个角落,挖出一堆高考相关的内容, 发给她。 问她高考感觉如何,有没有希望考上重本,要她核对答案, 要她估分。 还说他们打了好多个电话, 访亲朋, 托关系, 问各高校各行业的发展前景。 高考才刚结束,最后一科考完, 云静漪出考场时,腿脚都是软的。 紧张感还没彻底消除,一回到家,就被他们轮番轰炸。 第48章 她身上好像堆满了炸药,不知她会先被压死,还是先被炸死。 反观一旁的席巍,老神在在,从容不迫。 凡事不用她父母操心,问起来,他都能有条不紊地一一对答,远比她父母看得更长远,想得更周到。 高考后,脑子消耗过度,云静漪麻木得像一个低电量待机的机器人。 面对她父母,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她爸妈被她这模样弄得心烦意燥,忍不住开始说教她。 这一过程,不可避免要把席巍拉出来对比一番: “你以为我们想管你啊?要不是因为我们是亲生父母,我们会这么操心这么着急吗?换作是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你看我们管他吗? “你看席巍多努力多有规划,什么都考虑到了,会积极抓取多方消息……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管不问不争不抢的,说句难听的,以后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末了,为了多一个人统一战线,他们还要在末尾点缀一句:“对吧,席巍?” “……”云静漪腮帮子缓慢地动着,冷淡地瞥他一眼。 席巍浅浅地扯出一个礼貌的笑,“高强度地考了三天,漪漪现在一定很累,让她先休息会儿,脑子比较清醒的时候,再说吧。” 这话是她能听的,她点头,“嗯嗯。” 席巍一句话打断了她父母的轮番轰炸。 他们乱了节奏,云静漪这才有喘息的空隙。 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天,第二天,6月10号。 早上七点,她就被陈巧莲叫醒。 让她别高考一结束就松懈下来,趁这个暑假这么长,去报名学车也好,去找兼职也好,说她爸联系了个亲戚,晚点到家来,给她分析一下将来的就业形势和发展方向。 毕竟是家中唯一的女儿,承载着父母所有期盼。 关于她的人生,她爸妈做了很多规划,也有很多想象。 当医生很好,可云静漪说她高中选的是政史地。 那……考公务员也好,考教师编制也好。 尤其是当老师,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份稳定高薪、有地位、有假期的美差。 陈巧莲一个朋友的女儿,就在这边的小学教书。 工资高,社会地位高,逢年过节单位就发米面粮油,还谈了一个红色背景的公务员男朋友。 对他们这种小康家庭而言,这简直就是人生赢家般的存在。 陈巧莲和云锋沆瀣一气,一致认定云静漪该报名师范院校。 查看过本省所有师范院校的录取线后,更急着让她估分,看下她能去到哪里。 一而再,再而三。 短短一天时间,一个话题,线上线下翻来覆去提了好几遍。 云静漪受不了,早早就出门,参加班里组织的谢师宴。 陈巧莲和云锋掐着点,问她谢师宴结束没有,吃饱了就回来了,别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去些乌烟瘴气的地方。 她没听。 谢师宴结束后,他们班同学去ktv续摊。 她没去过ktv,她想去,所以她去了。 迟迟不见她回消息,她爸妈连发好几条消息过来,还打了无数通电话。 云静漪难得叛逆一次,不接就算了,还把他们给拉黑了。 后来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 席巍给她发短信,说她父母知道她在ktv,现在过去找她了。 可惜,云静漪看到席巍这条短信时,已经晚了。 ktv包厢不锁门,陈巧莲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一眼看到沙发上的她,二话不说就过来抓着她的胳膊往外拖。 他们一家子在外都是好面子的人。 陈巧莲按捺着脾气,没有当场冲她破口大骂。 云静漪感受到胳膊上她强劲的力道,知道她怒火中烧,她不敢当众忤逆她。 有同学见她被陈巧莲拽着走,不明所以地问她去哪。 这种时候,为了维护在外的乖女形象,云静漪竟还能强颜欢笑,温声细语地说:“我妈接我回家。” 从ktv出来,搭乘的士,回到那一幢略显老旧的居民楼。 门是上一秒“砰”一巨响被甩上的,下一秒,云静漪就被陈巧莲丢到沙发上,一把鸡毛掸子二话不说抽下来,她下意识用胳膊挡。 陈巧莲正气头上,下手没轻重,“啪!”云静漪痛到瞬间蜷缩成一团,眼泪夺眶而出。 “有谁像你这样的!啊?!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你翅膀硬了是吧?敢不听父母的话了是吧?ktv那种地方是你一个小孩能去的地方吗?” 说着,陈巧莲扬起鸡毛掸子,又要往她身上抽。 云静漪还没缓过来,躲不过,瑟缩着抱紧自己,提心吊胆地捱过比一世纪还漫长的三秒钟。 发现鸡毛掸子没落下来,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瞥。 听到动静,席巍立马从房间里出来,赶在她被打第二次前,拦在沙发边,横亘在陈巧莲和她之间。 “阿姨——” 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云锋洗完碗,边用衣摆擦着手,边走过来,沉声命令他:“席巍,你别拦。” 席巍没听,云锋突然上手拉开他。 席巍被猛力拽得身形一晃,就是那一下,陈巧莲那一鸡毛掸子越过他,“啪!”又一下抽在云静漪后背。 “你知不知道那种地方有多危险?如果有人给你下药怎么办?趁你没有意识对你乱来怎么办?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一点判断力都没有?是不是还跟着人喝酒了?一身烟酒味——” “我没喝!” 这三个字,就像零星一点火花落在导火索上,陈巧莲瞬间爆炸: “还学会顶嘴了你!” 这一晚,闹得鸡飞狗跳。 云静漪是哭着睡着的,被陈巧莲抽打的那两下很痛,但每个人情绪都上头,谁也没想到要安慰她,要给她上药。 半梦半醒的时候,耳边听到关门声,还有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第二天,6月11日,周日。 陈巧莲和云锋难得没叫她早起。 她拖拖拉拉到中午才掀开床帘,下床,去洗手间洗漱。 陈巧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起啦,漪漪,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猪杂汤粉,汤还在锅里热着,你装一碗粉,浇上汤再吃。” 云静漪还在怄气,没吭声。 陈巧莲又说:“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打你,我自己也心痛。再说了,难道你真就一点错都没有吗?妈妈这是担心你,怕你出意外,才会急成这个样子……” 罗里吧嗦一堆话,为了彰显亲昵,陈巧莲过来抱她,问她打得疼不疼,还说:“就是要痛,你才知道错。” 陈巧莲帮她上药,笑语盈盈地说,她一早就去菜市场买菜了,中午就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白灼虾。 可是,饭桌上也不安生。 他们再次提起高考估分的事。 话题又又又在不知不觉间,扯到席巍身上。 “跟席巍在一起生活三年,怎么你就不能多跟他学学呢?看看人家,直接保送世大,就在本市,离家这么近。而且他连高考都不用参加,假期这么长时间也没浪费,又是学车,又是跟人家学长学姐交流经验,还跟教育机构合作赚钱…… “你再看看你,高考一结束就开始松懈下来,还不听话,跑去ktv那么乱的地方。只是让你对下答案,估下分,商量一下以后要去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你怎么就这么犟呢?” 是啊,她怎么能这么差劲呢? 怎么不管怎么做,都无法讨他们欢心呢? 怎么……她就不是席巍呢? 她很羡慕他,也很讨厌他。 一餐饭,吃得没滋没味。 云静漪胃里难受。 下午,陈巧莲和云锋说要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问席巍和云静漪要不要一起去。 前者说他晚点还有事要做,后者还在怄气。 有亲戚开车过来接,陈巧莲和云锋跟着他们离开。 一时间,吵闹个不停的房子里,只剩她和席巍两个。 “你喝凉茶吗?”她突然问他。 盛夏火伞高张,蝉鸣在枝头疯狂叫嚣,险些把她微弱的声音淹没。 偏偏他听到了,偏偏他应声了:“嗯,我去买?” “我去吧。”说出这句话时,云静漪面色很平静,真的很平静,周身气场也很平静。 和往常好像没什么区别,但又叫人隐隐有些不安。 她去了一趟药店。 回来时,递给他的那瓶凉茶还是温热的,通体是浑浊的黑,很苦,一口下去,味蕾惨遭虐i待,每一根神经好像都在抽i搐打结。 他不喜欢喝凉茶,几乎是一口闷。 云静漪捧着她那一瓶凉茶,一小口一小口,好似浅酌,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喝,也可能是在出神。 有困意袭来,席巍说他想去睡一会儿,云静漪淡淡地“嗯”一声,还在小口小口地喝着她那杯漆黑苦涩的凉茶。 第49章 药效能持续多久呢? 打着火,把烟放进嘴里的时候,云静漪这么想着。 席巍醒来时,没有床帘的遮挡,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女孩一如往常穿着卡通睡衣,柔顺蓬松的发丝随手用电话绳发圈挽一个低丸子头,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在空气里,手臂纤细,葱白手指如玉兰花徐徐展开…… 可散发出的,不是馥郁香气,而是淡淡的薄荷烟味,丝丝缕缕缭绕在她指尖。 第一次抽烟,不熟练,她才刚抽一口,就被呛着。 打火机被她丢到一旁,手边那一盒黑色包装的万宝路,是他的。 “原来抽烟喝酒是这样的……”见他醒来,她如此和他分享她的初体验,“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一点都不难。” 他躺在床上,手脚都被捆绑着,动弹不得,一双眼,神色复杂,牢牢地黏在她身上,“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知道。”缓过来后,云静漪开始抽第二口,姿势勉强比之前更娴熟。 她如释重负般,仰头缓缓吐着烟圈,看灰白烟雾,在光线下缭绕,消散。 下在席巍那瓶凉茶里的安眠药,是她高考前,压力太大睡不着,陈巧莲带她去找医生开的。 她没吃完,没想到,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有多好,居然能叫我爸妈那么偏袒你。” 她轻声说着话,炽热阳光穿透米白色窗帘,照在她雪白肌肤上,那么光洁神圣,又是那么堕i落彷徨。 “你啊,抽烟,喝酒,去台球厅,去酒吧夜店,我还经常看到有女生跟你告白……哼,不知道你有没有偷偷早恋。昨晚,我爸妈那样说我,我都没把你私下做的那些事供出来,席巍,我是不是还挺讲义气?” 他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眯眼看清她手边袋子里的东西后,心脏突突猛跳,再开口,气息不平稳:“云静漪,你放开我。” “是你先放过我!” 她脾气猝然爆发,大声吼着,抓起那个印有药店logo的袋子就朝床上砸过去。 “砰!——” 席巍偏头闪躲,没躲开,袋里一瓶油掉出来,砸在他额角,又骨碌碌滚在他枕头边。 “如果你不在就好了。”她说,“在你来我家以前,我爸妈才不会动不动就拿我跟别人做比较。你说,大家都是普通人,为什么你偏偏那么爱出风头,还总是一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样子……搞得我爸妈以为,好像考高分、赢比赛很容易一样。” “我之前就看到你在找房子了,都过去一两个月了,怎么你还没找到,还没搬出去?待在我家很好吗?” 她开始抽第三口烟,席巍这才留意到她脸红得不正常,被她手臂挡着的一只玻璃杯,里面装的原来是酒。 “每次,听到我爸妈夸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很骄傲很满足?然后再跟我这个废物一对比,哇,你简直是绝无仅有的天才……呵,每次看我爸妈说我,你不会都偷着乐吧?看我的笑话好玩吗?昨晚看我被我爸妈混合双打,今天又看我爸妈说说笑笑,说他们是出于担心才打我,你是不是觉得这剧情又讽刺又精彩,看得津津有味——” “我没这么想!”他被她激到,不知道她那脑子,怎么能脑补出这么多夸张离奇的荒诞剧情,“云静漪,我警告你,现在立刻放开我!” “我不!” 没吸几口的烟被她摁在桌上,云静漪腾地站起身,端起那杯酒,三两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睨着他,“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家?” 两双眼对视着,空气干燥炽烈,噼里啪啦冒火花,随时演变成一场铺天盖地的烈火。 喉咙干渴难耐,席巍下颌紧了紧,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现在。” “不可能。”她说,上手拍拍他的脸,席巍躲开,不想她碰。 她俯身,虎口卡住他下颌,要他转过头来,直视她,“就算你现在走了,也是待在本市,只要我爸妈有事叫你,你肯定会回来。” “那你想怎样?” “我想你彻底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家。” 话音落下,全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安静。 “喝酒吗?” 云静漪抬高他下巴,把酒杯凑到他唇边。 他不喝,她试图强行灌他,他拒绝,嘴巴闭得很紧,棕黄酒水从他的唇流到脖颈。 云静漪“啧”一声,怪可惜的,“这可是我爸妈藏了好久的酒,你应该知道吧?用蛇泡的那个……听说很补,我刚喝了一口,现在全身都是热的。” “你到底要怎样?!”他也怒了,不用喝酒,已经气得头脸发红。 云静漪仰头喝完杯中残余的酒液,随手把酒杯丢到床上,抬脚就跨过他身体,坐在少年劲瘦精壮的腰身上。 经历过很多同龄人不曾经历过的生死大事,参加过大大小小无数比赛,席巍自诩沉稳淡定,但面对这一幕,眼底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惊愕和慌乱。 “这三年,我父母那么信任你,老师那么器重你,那些亲戚邻里也都视你为孩子的好榜样。如果知道,你不仅在我家又吃又住,还在我生日这天,趁着我爸妈不在家,熟人作案,把我这个妹妹给搞了……他们会怎么看你?” 她是真的有点醉了,语气轻快地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笑得灿烂又残忍。 “席巍,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云静漪!”他是真的怒了,奋力挣i扎起来,可她绑得很紧很紧,他再怎么挣,也挣不开,粗糙麻绳勒进肉里,磨出血丝,“你放开我!” “我不放!”她气到一巴掌甩他脸上,他脸被扇向一侧,听到她声嘶力竭地喊,“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他怔忡。 有一滴湿润,落在他脖颈。 云静漪在哭,明明是她在欺负他,却是她在哭。 “是你说现在就走的,既然要走,那你就别再回来了!”她不惜自毁地威胁他,“否则,我就跟我爸妈说,你强迫了我。”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他声音冷得像一块冰,试图同她讲道理,“伤敌一千,自毁八百,云静漪,这样没意思。” “我不信你!”她掀他上衣,手摸进去,故意拧了一下,他痛到吸气。 “你会后悔的。”他说。 眼尾泛红,眼底好像氤氲出一层稀薄水雾。 云静漪泪眼朦胧,看不清,一口郁气堵在胸腔里,慌不择路,茫然无措,迫切寻找一个出口宣泄出来。 “我不会。”她信誓旦旦。 他张了张嘴,又要说话,云静漪嫌他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胶带,“刺啦”贴在他唇上。 “席巍,你乖一点。” 从小到大,那么多人叫她乖。 现在,轮到她叫他乖了。 其实,她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的事,她也会害怕。 抖颤着手,描摹他棱角分明的帅气脸庞,指尖抚过他脖颈轻滚的喉结,她坏心眼地掐了他一下,他皱眉,看她的眼神满是嫌恶。 她不在乎,继续抚摸,既是调动他感官,也是调动她的感觉。 她知道他脸长得好看,身材也很不错…… 即便在家时,他从来都穿衣得体,不像她爸夏天嫌热会光膀子。 但她见过席巍游泳的样子,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有薄肌。 随着长大,少年感不减,但身体渐渐有了点成熟男人的韵味。 黑色泳裤包裹,鼓鼓囊囊。 “你有经验吗?”云静漪问他,从药店袋子里,摸出一盒德国进口的套,慢条斯理地撕着包装。 席巍没搭理她。 “你身材还挺好,唔……没想到你这里长得也挺好,” 她很轻地笑了声,有点狡黠,又有点神经质。 “其实我也挺好看的,你要不要看一下?说不定,看了,你感觉就来了……还是你更想我用手帮你?我甚至还想过,如果你起不来的话,就喂你点万艾可……” 她自言自语,还真上手摸两下。 他情绪激动地闷哼着。 是叫她住手吗? 可这只会让她更加胆大妄为。 眼眶噙着的那一滴泪迟迟不掉,她泪濛濛地,看着他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青筋,抖动,偾张,隆起。 看着他双手紧握,拧动,抓扯,无论如何都挣不脱束缚。 看着他一呼一吸,都尽在她掌握。 “你喜欢这样吗?”她问他,“可我并不打算让你开心。” 话到这里,故意握紧。 “唔!”他眉头瞬间拧紧,身体霎时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肌理线条明晰,蓬勃着极致的力量美感。 见他和她一样,扭曲,痛苦,压抑,苦苦挣i扎。 她有点兴奋了。 小心翼翼地帮他戴上,水淋淋地把两人浇透。 “席巍……你会恨我吧?” 第50章 她明知故问,眼神直勾勾望着他,擦蹭两下,温柔坐下—— 第33章 她被硬生生捣开。 稚涩, 湿热,紧窄。 悬在眼眶的那一滴泪,忽而滑落, 挂在脸颊。 少女胸腔腰腹收紧, 又像一个富有弹性的气球, 慢慢充气膨胀。 她努力调整呼吸。 快乐谈不上,最鲜明的感受,是锐痛和酸胀。 来自她身体,来自她心脏。 炽盛阳光占据床的一半, 她半个瘦削后背被炙烤, 空调冷气带走体表沁出的薄汗, 内里血肉却灼烫。 席巍怒视她, 双手被绳索捆绑, 高举在头上,固定在床头。 此时, 仍是不死心。 拳头紧攥,骨节用力到泛白,和被磨红的手腕相映衬,青筋暴起, 形状可怖。 “你会不会觉得很可悲?我是说你,不是说我。” 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累, 她双手撑在他身上, 一点一点往下沉, 慢慢碾展开。 他喉结滚动。 她看到了, 心底竟生出一点征服的痛快。 “好不容易从家破人亡的过往缓过来,又好不容易熬过寄人篱下这三年。眼看着, 即将打开上帝留给你的那扇窗,你将获得自由……但是,抱歉,我真不想你过得那么舒服。因为我现在真的很不舒服!” 抱持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云静漪牙关一咬,身体蓦地一沉—— “嗯!”她皱眉,身体抖瑟,膝盖往里扣,手指难耐地在他腹肌抠抓出鲜红痕迹。 席巍显然也不好受,额角青筋跳动,全身僵硬,肌肉紧绷……不过,好像也更硬了。 她松开牙关,唇已破皮流出血丝。 撩起眼皮,窥看他模样。 席巍眼底光彩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心如死灰。 原来就是这样。 四目相对,身体相对。 清楚交换着彼此感受的这一秒,他们好像也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秘密: 她害怕打压; 而他,畏惧屈服。 前者无法忍受长时间的精神凌虐,被打击,被贬低,被区别对待; 而后者,直面噩耗,饱经风霜,一路披荆斩棘,一身硬骨孤傲,始终不甘向命运低头。 可她想他低头。 并且,她能做到。 “1611……” 她低喃着,桌上的电子钟,见证并记录这无法复刻的一瞬。 “现在是6月11日下午16点11分,席巍,你会永远记住这一刻吗?完全属于我们的,这一刻。” 这是他们的秘密。 不可思议,无法言说。 云静漪轻抚他脸庞。 他双眼似凛冬湖面,冰层点点碎裂,眼珠缓慢地动,直到映出她一张姣好的面容,内里有毁天灭地的恨意在暗中汹涌。 “就算你再不愿意,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身体的苦痛取缔内心的抓狂,她现在反而能心平气和地,同他好好说话。 不,这根本不是“好好说话”。 因为她说: “6月11日很好记,是我的生日,但每年只有一次……怎么办呢?我要怎样,才能让你反复想起这件事,让你铭记,让你恐惧,却又不至于被其他人发现呢?我们该有个暗号,是不是?” 她故意捏他鼻子。 他嘴巴被封着,鼻子又无法呼吸,于是本就气得涨红的脸上,有了更鲜活的颜色。 “16点11分,我们完完全全属于彼此……” 她松开他,见他气息完全乱套,她轻笑。 “所以,1611怎样?四个数字,听着好像监狱犯人的编号。以后,只要我提起这个数字,你就会想起我们的第一次,会想起,就算你骨头再硬,再怎么不甘心不服气,你也无法挣脱束缚,只能乖乖任我拿捏。” 席巍目光阴鸷冰冷地睨着她。 她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她很坏很可怜吧。 但她觉得他更可怜! 所以,她要想办法让他屈服,要让他知道,饶是他再骄傲再有出息,也不过是她一时兴起就能折磨的对象。 所以,他尽可能地恨她吧,别再出现在她眼前了! 她尽量让自己好受点,俯身,软滑小手摸着他胳膊,往上,试过把手指穿过他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可他很能忍,哪怕被她搞得呼吸急促,机体亢奋了,也倔强不屈,死活不肯松开紧攥的手指。 云静漪放弃了,低头,鼻尖碰着他鼻尖,两股热烫气息交缠相错,她红唇微张,吐息声婉转动听。 意乱情迷,来势汹汹之际,不知道他是否给过她回应,她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猫,陡然弹跳了下,叫出声,头颈低下去,上身趴低了,和他贴靠在一起。 少年形状漂亮的薄唇,被胶带黏得太紧以至于变形,她隔着那一层触感古怪的胶带亲他。 他厌恶地皱了下鼻子,偏头避开。 她恶作剧得逞似的笑起来。 有一滴热汗自额角滚落。 “你觉不觉得热?”她问他,“不知是空调不行,还是我喝得多了……现在感觉头好像有点晕。” “再忍忍,我还差一点点。” 云静漪双手在他身上撑好,缓慢坐起来,伸手解开他捆在床头的绳索。 席巍复杂的目光打她身上掠过,上移,巴巴地盯着她手指的动作,仿佛一头随时准备反扑的困兽。 可惜,她让他失望了,即便绳索解开一半,他双手也仍是由另一截绳索捆缚。 她亲眼目睹他激动情绪冷却的全过程,才知道,有时候,他天真得可爱。 她拉过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卡通睡裙里。 席巍不乐意抚摸她,她无所谓,让他手背触碰到她肌肤,也能激得她神经战栗。 她强行掰开他一根手指,指示明确地放在那里,“你动动手,我们速战速决?” 席巍不配合。 云静漪坏笑:“所以……你不想这么快结束吗?” 他没动静。 云静漪开始动静。 紧紧张张,摇摇晃晃,小手抓牢他那一根手指,张嘴,舔去他指腹的湿润,尝到她的味道。 最后,最后…… 她蜷缩,他喷发。 有生以来第一次。 “1611。” 云静漪轻拍两下他的脸,要他集中注意力,听她说话。 “虽然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只有这样,面对我爸妈,你才会真的感觉问心有愧。而我爸妈如果知道了,带我去做检查,他们也才会相信这是真的,觉得痛心疾首,觉得你狼心狗肺。 “当然,只要你乖乖的,不再出现在我家,这件事,你知我知,我绝对不玩仙人跳那套,害你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起身,善始善终地帮他摘取下来。 看着袋里的东西,她抿唇,给它打结,然后拿纸巾包裹好,丢进垃圾桶。 她随手整理着卡通睡裙皱乱的裙摆,受不了一身黏腻,迫不及待要去洗澡。 当然,在去洗澡前,云静漪没忘记撕开粘在他唇上的胶带。 他很安静。 这下,是真的听话了,学乖了,不敢吭声了。 她帮他解开腕上的绳索,至于他腿上的,她偷懒,就让他自己弄吧。 “对了,今天我生日,现在订蛋糕的话,晚上应该能到。你比较喜欢吃黑森林蛋糕,还是芒果千层?” 席巍沉默地解着腿上的绳索,视她如无物。 云静漪完全不在意他是否回答,径自从衣柜取出换洗衣服,去卫浴,洗净汗涔涔的头发,和湿湿黏黏的身体。 淅沥水声中,好像听到有大门开合的声响。 她不确定。 洗干净,穿好衣服走出来。 不算大的房子,空荡荡,静悄悄。 夕阳斜照,在客厅地板拖出一条绮丽绚烂的光带。 盛夏空气仍是沸腾,蝉鸣依旧喧嚣。 席巍走了。 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在这个仅有七十平米的小家里,住了整整1030天,陪她共度三年青春烂漫岁月的那个少年,带着他本就不多的行李,走了。 云静漪还是选择订一个黑森林蛋糕。 入了夜,蜡烛点满十八根,火光熠熠,微不足道地照亮昏暗的空房屋。 她闭眼,模样虔诚,祝愿自己无忧无虑,快乐成长。 关于这一天,情绪大起大落,有很多细节,随着时间流逝,她其实记得并不清晰。 但她永远记得,席巍说她会后悔。 他错了。 每当夜深人静,她反刍往事,确实感觉对不起他。 但她觉悟不够,并不会后悔。 与之相反,她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无比正确的事。 看现在,席巍被她教得多好。 一提到“1611”,他生气暴怒,像一头野蛮失控的凶兽,恨不得啃食她血肉。 第51章 可惜,这头凶兽是被困在牢笼里的。 他越是凶悍,越是反抗挣i扎,越是证明他痛苦不堪,越是证明她手中的驯兽鞭极具威慑力,他始终无法摆脱她所带来的阴影! 且不提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在她父母盛情邀请下,他竟只来过她家一次。 就这次她说她害怕,想他陪她一起回家,他却坚决拒绝她而言,席巍大概比她还害怕去她的家。 这很好。 真的很好。 席巍父母对她父母有恩,但她父母早就还清借款,所谓的利息,也报答在了席巍身上。 这样算下来,她家和席巍家,谁都不欠谁的。 席巍将来飞黄腾达,与她父母无关。 而她父母将来经历老病死,也无需席巍尽孝。 她是陈巧莲和云锋唯一的女儿,他们眼里只需要有她就够了。 只是…… 现在,在她的心渐渐偏向席巍的现在。 她忽然不太清楚,该怎么处理他和她父母的关系,解决她当初惹下的烂摊子了。 “对不起。” 有人在他低声说话,声音是一贯的甜润,只是带点欲言又止的犹豫,和一丝丝怯弱。 情绪很复杂,也很饱满。 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席巍这一觉睡得很沉,眼睛睁不开。 等睡够了,醒转了,另一半床是空的。 微凉的床被提醒他,云静漪已经起身很久了。 “云静漪?”他哑声唤她,惺忪睡眼有过茫然。 掀被子,下床,趿拉着家居鞋走出卧室。 上午十点的明媚阳光穿透落地窗,张扬恣意地活跃在客厅。 猫爬架下,曲奇安静地吃着猫粮。 卫浴很安静,阳台很安静,餐厅和厨房也很安静。 空气里有淡淡的食物香气弥漫,蒸烤一体机里,是她今早刚热的蒸饺。 冰箱贴是她买的,一只捧着芝士的杰瑞,一只抱臂臭脸的汤姆,夹着半张纸: 【我先回家啦~曲奇就交给你照顾了,如果让我发现你对它不好,你就死定了(超凶!!!) 蒸饺在锅里热着呢,你记得拿出来吃。香菇猪肉馅的,我包的,味道还行,就是造型不太好看,但不影响吃。 之前包了挺多,没吃完,剩下的都放冷冻了。 还有,冰箱里还有好多食材没吃完,你看着保质期,早点吃完,别浪费了。 有事联系我。 没事也能联系我。 拜拜~】 “喵~”曲奇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腿。 一个多月过去,它已经从瘦弱小猫,长成毛发软顺的可爱小猫。 “傻猫。” 席巍将这张纸用冰箱贴夹回去,蹲身,爱怜地摸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以前觉得这套公寓,一个人住着刚好。 不知怎么,现在突然间,好像变得有点空了。 第34章 许是她屡次摔门而出的叛逆举动, 给她父母造成了一定影响。 这次回家,陈巧莲和云锋没再提过“二胎”和“催婚”的话题。 云静漪发现,大人在粉饰太平这件事上, 是真的很有一套。 吵得再厉害, 冷静下来想一想, 发现大家这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索性闭着眼,忍一忍,就当所有摩i擦都不存在。 回家前, 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 预设了那么多场景, 云静漪打了无数腹稿, 计划在她父母再次挑起不愉快话题时, 同他们摊开来讲。 可他们什么都不说。 这感觉,好像她装备齐全, 时刻准备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 奈何出师无名,只能跟着高喊世界和平万岁。 大年三十那天,一早,一家人就开始忙着贴春联和福字, 到厨房张罗年夜饭。 陈巧莲和云锋仍惦记着给席巍打电话,叫他回家吃个年夜饭。 席巍找借口拒绝。 云锋叹气:“你不是老板吗?都过年了,员工都放假了, 你这个老板不得放个假?” 云静漪不知道席巍怎么回的, 最后, 云锋挂断电话, 说:“席巍说了,今年来不了。” “他这孩子怎么回事?” 对席巍的印象再好, 被拒绝过这么多次,陈巧莲多少感觉得到他的排斥,她不悦地皱起眉头。 “自从搬出去之后,他好像就不乐意来我们家了,我们以前对他难道不好吗?我们吃什么,他吃什么,漪漪有什么,也给他什么,给你俩的零花钱都一样的。” 最后一道蚝油生菜出锅,云静漪进厨房,把菜端出去。 换在以前,如果她父母意识到,席巍并没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她大概会暗爽。 但现在,她居然没忍住,想帮他说话:“他现在创业上升期嘛,忙是正常的。再说了,虽然他没回家,但他不是每个月都给你们交家用么?” 提到钱,陈巧莲语气缓和了些,只是感慨:“难怪说没时间谈恋爱,他忙成这样,确实连陪女孩子的时间都没有。” 饭菜都端上桌了,一家人在桌边坐好,先喝汤,再吃饭。 液晶电视正播放春晚,即便没什么人认真看,但还是需要背景音。 吃完饭,她爸妈给她发红包,没忘席巍那一份,线上给他发过去。 不知道他会不会收,不过,收到他转账两万时,云静漪委实被吓到。 云静漪:【你发财啦?】 席巍:【你都这么给人拜年的?】 云静漪嘴甜:【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而后,喜滋滋地收下他发的大红包。 云静漪:【你一个人过年么?】 席巍:【跟曲奇一起】 听着好孤独。 本来,他无亲无戚就够惨了,她还剥夺了他来她家过年的权利。 云静漪有点愧疚:【出来玩吗?】 席巍:【你想去哪】 世宜市的年味不算很浓,很多外来务工人员早就回老家过年了,各行各业都在歇业。 云静漪想不到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只能说:【要不……我们出来先?】 他回:【好】 云静漪马上进房间换一身外出的衣服,出来时,经过客厅,被她爸妈看到,问她去哪儿。 她撒谎,说是出去跟个朋友玩,很快就回来。 她爸妈没拦着,只是叫她早点回,注意安全。 席巍说他开车出门,云静漪到地铁口等他。 南方冬天气温诡谲,北方正飘雪,世宜市夜晚气温却在十二三摄氏度。 云静漪穿着羊绒大衣,还戴一副围巾,揣着手,来回踱个几圈,渐渐觉得有点热,她解下围巾挂在臂弯。 那台车牌号眼熟的大g很快就到。 她轻车熟路地进副驾,车门关上时,“哒”的一声好像上膛。 她从兜里摸出两个砂糖橘,摆在中控台前,“大吉大利。” 席巍被她这股幼稚劲儿逗笑,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向前开。 云静漪系好安全带,问他,要去哪儿。 “去看电影吧。”他说,“刚好之前想看的电影,现在上映了。” “如果我不陪你去的话,那你准备一个人去看?” “嗯。” “哦。”云静漪应了声。 不敢问他,过年期间,一个人去影院看电影,会觉得孤独吗? 或者说,自从他父母过世,看着她家一家团圆,开开心心地过年过节时,他会不会觉得心里难受? 应该会吧? 尽管她很少听他提及他父母。 除夕夜来看电影的人寥寥。 他们到的时候,离影片开始还有十分钟,足够买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 影厅很暗,云静漪挽着他手臂,走得小心翼翼。 爆米花的香甜味道萦绕在鼻间。 她轻轻同他咬耳朵:“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一起出来看电影了?” “两年了。” 以前,席巍还在她家时,她父母偶尔会带两人一起去影院看电影。 那时候,她父母坐中间,她和席巍挨着他们,分别坐在两头。 看着还真有点一家四口的意思。 席巍看电影时很安静,云静漪也安静。 只是她专注力真的不太好,看着前排那对小情侣黏黏糊糊,又亲又摸。 她心痒痒,脑子开始编排些奇怪剧情。 比如,在影院……偷偷摸i摸地那什么和那什么…… 很刺i激。 她想想都亢奋。 手不知不觉就搭在身旁那人的腿上。 席巍明显察觉到她的触碰,腿部肌肉有过一瞬僵硬紧绷,但没阻拦。 估计是以为,她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不成想,她两根手指在他腿上一下一下“迈步”向上走。他渐渐觉出她的坏心思,低头时,云静漪手一扑,正正好好落在那地方。 他猝然低骂一声。 前排正亲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如惊弓之鸟,两颗脑袋迅速分开,甚至还做贼心虚地摸i摸头发,摸i摸耳朵。 第52章 席巍捉着她的手腕,试图挪开。 云静漪偏头,用气音在他耳边说:“不打算试试?” “有人能看到的。” “谁?” “……”昏暗中,席巍无语地扭头看她一眼。 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澄澈明亮的眼眸扑闪扑闪,好像有蝴蝶扇动翅膀,划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涟漪泛在他心头。 于是,本该严厉制止她的他,一念之差,成为她帮凶,手劲渐渐松了。 她的手重新落回去。 这次,摸着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哇!”电影进入精彩部分,有小朋友惊叫了声,很快就被他家长捂住口鼻。 云静漪忽然知羞了,倏地把手给收回去。 这下,倒是席巍反客为主,贴在她耳边质问:“怎么不继续?” “有小朋友,不合适。”她装模作样地说。 他睨着她侧脸,看光影变化间,她面部轮廓阴影变化。 不管怎么看,这张脸都很精致漂亮,不经意间的一点小表情,生动明艳。 他很轻地哼笑了声,听着不太正经。 云静漪咽下一口唾沫,他难得有情调,轻咬她耳垂,“故意把我弄起来了,就这么晾着我?” “谁知道你这么容易起来啊?” “毕竟我才二十岁。”这个年纪要是起不来,以后怎么办? 剩下三分之一的电影,两人看得心不在焉的。 回到车上,席巍把车开到没什么人经过的暗处,拉着她的手,让她帮他解决了一次,才肯放人。 云静漪用湿巾擦着手,状似无意地说:“问个问题。” 释放出来后,他心情挺好,挑一个电台播放,“什么?” “以前……我自给自足的时候,难道你没有过?” “有过。” 估计也没几个青春期的小毛头,没劳烦过五指姑娘。 云静漪挑眉,斜眼觑他,“我怎么不知道?” 席巍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没想这么快就送她回去,一边盯着时间,一边同她拖延在这儿,“难道我每次开始前,还得通知你一声?” 他只是开个玩笑,不料她思考得认真,“也不是不行。” 她知道他在逗她,所以她故意撩回去。 哪知席巍忽地凑近,她被吓到,往后缩了下脖子,他捏着她下巴晃了晃,笑得没脸没皮,“那我下次通知你。” 说起来,她好像还真没见过他自己动手。 她垂眼,看向他的手。 骨节分明,清癯修劲,冷白肌肤下的筋骨明显,如果抓握,青筋和青筋在擦碰间,偾张,搏动…… 配上他隐忍又渴i望的表情,耳廓发红,额角冒汗,声线沙哑地叫着她名字…… 她开始痛恨自己想象力丰富,什么都敢想。 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咬着唇笑得意味深长,席巍抵着她下颌,把她的脸抬起,她这才回了点神,眼睛落在他那双帅气的脸上。 “那你自我安慰的时候,有没有幻想对象?”她问他。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车载音响在播着歌——finneas的《heaven》。 曲调缠绵,歌词直白。 车内,属于他的气味还未完全消散。 她穿着纯白连衣裙,和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乌发红唇,肌肤是白瓷一般的细腻光洁。 比今晚的月色还皎洁明亮。 他忽然哑声,线条锋利的喉结滚动,牙齿轻轻咬着舌尖,轻微的痛感叫他清醒了些,不敢再直视她眼睛,他松开她下巴,转移了视线。 云静漪从他的回避中,得到答案,“火光?” 下落的车窗外,明明有燥冷的空气涌进来,可他还是觉得闷热,热意从脖颈一路烧上耳根,“我没法说。” 他启动车子。 时间不早了,得送她回家。 “为什么?”她不依不饶,“你都听到我……我那什么了,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他呼吸有点热,刚消的火,被她接二连三地挑起,喉咙发痒,想抽烟,或者来一颗薄荷糖,“都说下次通知你了。” “讨厌。”云静漪把自己丢回座椅里,脸别向另一侧,不想看他。 “要不要帮你解决?”他有来有回,问她。 “不要。”她跟他耍小性子,“讨厌你。” 车子到她家楼下,她拿上围巾,推开车门,腿还没往下放,胳膊就被一股力扯过去。 而后,额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席巍语气温柔:“可能我说了,你会更讨厌我。” “为什么?”她一颗芳心被他搞得乱七八糟的。 他最终还是没有明说,祝她新年快乐,让她早点睡觉。 云静漪回到家时,她父母都还醒着,问她和朋友去做什么。 她回:“看了电影。” “别是谈了男朋友,不告诉我们。”陈巧莲说。 “没谈。” 不止她,席巍都不承认呢。 云静漪回房间,开灯,关门,取下围巾和外套,想到什么似的,快步走到窗户边。 从这里探头看下去,一台黑色大g静静蛰伏在夜色中。 万家灯火长明,只有他藏在孤寂偏僻的暗处。 他会寂寞吗? 会渴求和亲人团聚,有一个温暖的家庭吗?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他,当初那样做是不对的。 但又觉得自己那样做,利大于弊。 至少,她没有理由再迁怒于他,他也终于可以脱离这个家,在属于他的世界大展拳脚。 而且,陈巧莲和云锋不会真拿他当亲儿子,对他寄予不该有的期望。 可现在,她会心疼他,心疼他孤零零一个人。 掏出手机,给他转回19480元。 席巍回得很快:【?】 她没回复,半晌,他收下那笔钱。 她不贪心,只要了“520”。 第35章 新学期开始, 课程更多,任务更重。 拿到新课表后,云静漪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跟苏永安父母沟通家教时间的安排。 毕竟一小时两百呢, 云静漪格外上心, 生怕这钱自己拿着不安心,对不起雇主家。 她这学期课多,能安排去家教的时间少。 苏永安临近中考,担心会耽搁她, 云静漪同她父母沟通过后, 他们让她帮忙再找一个新家教, 两人轮流过来。 云静漪应下。 中考难度不大, 云静漪找了一个靠得住的学妹, 同她交流过后,介绍她到苏永安家试了一天的课。 说好猫要自己照顾的, 云静漪每天仍会到席巍公寓,给曲奇喂粮喂水,铲屎加猫砂。 它真的很乖,不怎么拆家, 省了两个铲屎官很大的麻烦。 云静漪给它拍了好多照片,偶尔会po在朋友圈里。 有一回,误将席巍搁在玄关柜上的表给拍了进去。 边心怡眼尖, 在朋友圈评论区问她:【你接的那个上门喂猫兼职, 雇主是男生?】 彼时, 云静漪刚从席巍公寓里出来, 正在搭乘地铁,没看手机。 等看到的时候, 感觉天都要塌了。 牧九跟席巍玩得很好,一眼就认出那块表,在评论区艾特他,说:【这表是不是你那款?】 席巍一个不怎么玩朋友圈的人,出乎意料地回了:【嗯】 云静漪赶紧把那条动态删了,怕他误会,私聊他,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他大概在忙,她忐忑不安地等了几分钟,才收到他回复:【我知道】 云静漪悄然松一口气。 接着,手机再次振动,又有一条消息进来。 席巍:【到学校了?】 云静漪:【快了,到学校给你发消息[可爱]】 往往,到这里就可以结束对话了,可是,席巍这次居然给她发回一个表情包。 是她制作的曲奇的表情包——“嗯嗯”。 回到宿舍,免不了要被舍友们围着,从头到尾盘问一番。 大概想象力的人,在撒谎这件事上,多少有点天赋。 云静漪很快就找出借口——是猫猫主人的男朋友来她家,把手表落在玄关柜了。 她们半信半疑,边心怡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像这种上门兼职什么的,你要注意一点哦,如果没监控,屋里的人把门一锁……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好危险的。” “我知道。” 类似的话,席巍也曾对她说过。 约莫从四月开始,回南天前脚刚走,后脚,强对流天气就来了。 刮风降水下冰雹。 暗灰色的乌云好像一条厚棉被,绵延千里,“刺啦”一下被暴力撕扯开,蛇形闪电惊人,冰雹的威力更是骇人,停在室外的车,挡风玻璃都给砸成筛子。 天气太恶劣,席巍让她没事少出门,至于曲奇,他会亲自照顾。 云静漪表示:【曲奇会想我的】 第53章 席巍是行动派,隔天就捣鼓出一个智能宠物监控车,可对话,可监控,还可远程遥控,方便她随时看猫。 挺好玩的。 云静漪用手机操控着小车,溜到曲奇面前。 她一叫它名字,猫猫就会夹着嗓子,嗲嗲地回她一声。 好可爱,心都化了。 听到有脚步声,小车转一圈,她手机屏幕内,席巍穿着家居鞋走过。 她操作着小车追上去。 他不过是去厨房倒一杯水喝。 人太高,监控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喝完水,搪瓷杯撂在流理台上,接着,响起他被水润过的清冽磁嗓: “怎么感觉像是方便你监视我的?” “我就看看,又不对你做什么。”她语气娇嗔,尾音上扬,听着很媚,叫人骨头都酥了。 那时是夜间十一点,云静漪早早就洗完澡,躺在床上了。 床帘拉得密不透风。 舍友们都知道她照顾的那只猫是叫“曲奇”,突然听到她说话,有点懵。 左瑶离得近,拍两下她床边栏杆。 见床帘在晃,云静漪不明所以地拉开一条缝,看到是左瑶,她拿下蓝牙耳机,问她怎么了。 左瑶观察着她表情,“你在跟谁说话?” “我……”云静漪手里还捏着耳机,不自在地摸了下发烫的耳朵尖,“跟猫主人。” “是吗?”左瑶显然不信。 边心怡对男女之事也是相当了解,学着云静漪刚才的口吻,把话重复一遍,“你会用这种调调跟女生说话?” “不行吗?”云静漪矫揉造作地拖着尾音。 魏宜受不了地打一激灵,“漪漪,你正常点。” 边心怡敷好面膜,也走到云静漪床边,和左瑶当着她的面,你一句我一句,聊起她八卦: “说真的,你们有没感觉,这段时间,漪漪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有。”左瑶很懂,“你是不是排卵期到了?感觉雌激素特别足的样子。” “嗯,特别有女人味。”边心怡附和,“就算不化妆,也满面桃花,媚眼如丝,平时不怎么发朋友圈的人,最近又是晒猫,又是分享日常po自拍的……老实交代,漪漪,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 “没啦。” 云静漪回复,指尖不自觉地扣弄耳机,小动作有点多。 席巍在另一头,不知道会不会听到她们的对话,被她们看着,她也不好直接上手关掉。 “我最近确实快到排卵期了,心情好,比较爱打扮。” “是吗?”左瑶鬼迷日眼地睨着她,“我记得寒假的时候,不是拉你一起吃鸡吗?后面你突然拿下mvp,说说,当时你跟谁一起?谁帮你玩的?” “亲戚家的孩子。”撒起谎来,云静漪眼都不带眨的。 左瑶和边心怡交换着眼神。 边心怡把她的床帘放下来,帮她整理好,“你一直是我们宿舍里看着最单纯好骗的那个,我们也是担心你被渣男骗了。毕竟之前陆泽瑞那个仆街,真是好cheap……” “嗯嗯,”左瑶表示认同,“听说他最近又谈了一个。” 边心怡:“你听牧九说的?” “不是……”左瑶语调降下来,没什么兴致谈牧九的事,“我华戏那边也有其他朋友,好吧?” 边心怡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跟牧九之间有事,“那你跟牧九怎么回事?” 魏宜加入话题:“上次她看到牧九跟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走在一起,想问清楚那女生是谁,又觉得没资格过问,别扭到现在呢。” 边心怡惊讶:“这么久过去,你俩还没在一起啊?” 左瑶回自个儿的座位坐着,拿出镜子,往脸上涂涂抹抹,“随便啦,他爱在一起不在一起,姐又不差他一条鱼。” “哇~”边心怡闹她,“还是我们左姐厉害。” “确实,”魏宜附和,“以前我一个男性朋友说,男生如果喜欢一个女生的话,是很主动的。不过他不主动,那就算了吧。” 不止男生,一个女生,如果喜欢一个男生的话,也会变得很主动的。 云静漪是这么认为的。 而她这段时间,也确实很粘席巍。 喜欢和他分享些有的没的,喜欢和他亲亲抱抱,粘在一起。 她们说她女人味浓,大概真是离不开席巍隔三差五的努力……也原谅她脑袋空空,思想贫瘠,除了和他极尽缠绵,想不到有任何方式,能精准向他表达她火山喷发似的爱意。 目光再回到手机屏幕,席巍已经不在厨房了。 云静漪又去逗了会儿猫,这才肯退出监控。 大概四月中旬,云静漪其实在校门口见过席巍一次。 她当时是要搭乘地铁,到苏永安那边家教。 一辆眼熟的大g从路边飞驰而过,入目先是主驾的席巍,副驾坐着的是杨锡,后面一排好像坐了一个女孩子,她没看清。 尽职尽责地给苏永安上完课,云静漪折去席巍的公寓。 他还没回来,客厅亮着柔和的氛围灯。 曲奇是只聪明的猫,听到动静,会提前到门口蹲守。 云静漪在玄关换鞋,抱它进屋,观察它的水粮情况,给它清理猫厕所。 席巍的公寓和以往没什么不同,除她的东西以外,没有任何女人出现过的痕迹。 她知道他极其注重个人隐私,也十分在意这个属于他的个人空间。 他好像从未邀请任何人来过。 就连她,都是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拿到自由出入他家的许可的。 席巍到家时,已临近夜间十一点。 云静漪正在卧室替换床上四件套,听到门锁的动静,她小跑出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 他刚换好鞋,曲奇站在玄关柜上,他顺手摸两下它脑袋,它很快就躺倒,露着毛茸茸的肚子。 “今晚见客户去了。”席巍说,粗略扫一眼屋内,眉头微皱,“你打扫了?” 谁家好女孩,闲着没事干,喜欢跑男生家里无偿打扫? 无非是喜欢对方罢了。 “只是想曲奇有一个干净卫生的环境而已。” 云静漪上前抱走曲奇,鼻尖嗅到他身上浅淡的烟酒味和女士香水味,胃部隐隐不适。 “是吗?”他不是那么相信,尤其是看到她柔顺黑发间,若隐若现的发红的耳朵后。 “不然?”她抱着猫,坐到客厅沙发上,随便找一部电影播放,让室内有点声音,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你换香水了?” “什么?” 他喝酒不上脸,可云静漪从他略显沉缓拖沓的脚步中,窥出点端倪。 他边解着衬衫纽扣,边往卫浴方向走去,慢半拍地回:“可能是不小心沾到的……” “沾到谁的?” “我现在很累。”他说,“你帮我洗,我告诉你。” “我洗过了。” 听出她拒绝的意思,席巍掩上卫浴的门,“那算了。” 这家伙…… 想了下,云静漪放下曲奇,跟进卫浴。 席巍已经脱了衣服,丢进脏衣篓里。 她不动声色地窥看他健壮身躯,冷白肌肤丝毫不见痕迹,没有抓痕,没有吻痕,看着干干净净的,很好。 “不是洗过了?”他懒声问她。 云静漪没回话,把身上干净的睡衣脱下,挂在一旁,过去扶他进浴室,拿来折叠椅,让他坐着。 然后,她帮他洗头,洗澡——一如之前几次他帮她那样。 “我今天看到你的车了。”她说,“副驾那个是杨锡?” “嗯。”他乖乖配合她,头往后仰着,任由她用洗发水搓了他满头泡沫。 “后排还坐了一个人。” “客户的女儿,”他说,“她刚巧在学校附近,我顺路把她捎上。她到影院下车,跟她朋友去玩了,可能是她那时候补喷香水,沾我身上了。” 云静漪把他头上的泡泡冲干净。 他闭上眼。 她轻轻抿出一个笑,“跟我解释那么多干嘛?” “看你好像很在意。” “我有什么好在意?” “或许吧。”他没再问下去。 她开始帮他洗澡,双手沾着沐浴露,在他荷尔i蒙爆棚的身体一寸一寸涂抹。 他呼吸渐渐粗沉,在她手落到某处时,腹肌起伏紧绷。 “知道你最近比较累,我就不折腾你了。” 云静漪自认为体贴,拿花洒冲走他身上的泡沫时,他胳膊忽地圈住她细腰,箍着她坐到他腿上。 她肩膀瑟缩了下,差点没抓住花洒。 他下巴搁在她肩头,亲昵地蹭两下,“怪我没喂饱你?” “我又不是每次来找你,都为了这种事的。” “那是为什么?”他问她。 因为喜欢他啊。 想离他近一点,想为他做点什么,减轻他负担。 第54章 虽然她曾对他不好,但她本性善良,偶尔也会圣母心泛滥,幻想自己能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撸猫。”她撒谎成性。 他轻嗤,但还是没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 “你快洗完澡,去床上躺着吧。”她抵了下他肩膀。 席巍只得不情不愿地放开她。 两人擦擦碰碰,他那里难免有反应。 云静漪赶紧给他冲干净,帮他穿上衣服,又给自己换回睡裙,拉着他出卫浴。 他在客厅沙发坐着,头发半干。 曲奇跳上沙发蹭他,他百无聊赖地揉着它软顺的毛发。 云静漪端来一杯蜂蜜水,递给他,“你很着急赚钱?” “谁不爱钱?”他淡声说,余光瞥向她。 她在逗猫,脸上的笑容很甜。 他喝一口蜂蜜水,也是甜的。 半晌,一个擅长跟甲方打交道,给员工谈规划,却不擅长跟人坦白内心私欲的人,难得想打开心扉: “想赚钱买房。” 云静漪视线被曲奇霸占着,没注意他表情,笑说:“我也想买房。” “大平层还是别墅?” “别墅吧。”她说,“我爸妈年纪上去了,腿脚不太方便的话,住在一楼刚刚好。主卧在三楼,儿童房在二楼。每个人都有自己相对独立的空间,但又确实是住在一个家里。” “嗯。” “你呢?”云静漪摸着曲奇的后背,手指和他手指触碰,两人聊起未来的话题,感觉很微妙。 “别墅挺好的。” 云静漪舔唇,继续说:“最好是带院子的那种,一家人可以在院子里坐着,吃水果,喝茶,聊天。可以造点假山流水的景,养养鲤鱼。我喜欢的花挺多,想种茉莉或者栀子花。” 她自顾自地说,席巍安静地听。 她说得开心,甚至没注意到,他的手离开了猫咪,就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她手指,捏着她指骨,从指根慢慢捋到指尖。 “对了,”她挨近他,“你什么时候有空呀?我说过要帮你补办生日的,之前又是忙开学,又是回南天、强对流天气……好不容易有几天放晴,如果你不忙的话,我们——” “约会”这两个好像有点烫嘴,她硬生生拐了个弯,“把你那个生日过了?” “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 她冲他眨巴着眼睛,娇俏可人,“当然。” 两人距离很近,他眸色深深地望着她,喉结轻微滚动着,嘴角缓缓扬起一点笑。“明天?” “还以为你要再过几天。” 他摇头,“有些事,是不会等人的。” 说罢,喝完最后一口水,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 严格来说,他们很少有纯睡觉的时候。 但这次,两人竟盖着同一床被子,什么都没做。 第二天是周六。 席巍这段时间忙过头,难得有时间补觉,起得晚。 云静漪醒得早一些,对着镜子化一个精致妆容,从衣柜取出一套米白长袖连衣裙换上。 听到有猫叫,她懊恼地把曲奇抱出去,把卧室门关好。 席巍不喜欢猫咪进卧室,尤其不喜欢它跑床上。 感觉到处飞的猫毛,很影响两人做那种事。 不过,席巍还是被这点动静闹醒了,音色有点哑:“早?” “早~”云静漪甜甜地应着,走到床边坐下,拉着他的手撒娇,“起床啦,今天去约会。” 他睡眼惺忪地半眯着,胸腔起伏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那两个字:“约、会?” “……”云静漪耳根一热,别扭地别过脸去,齿尖轻轻咬了下i唇肉,忽而看回他,颇有点恃宠而骄的味道,“不行吗?” 第36章 这个点去吃早茶刚刚好。 茶叶是席巍带的。 难得有闲情逸致, 他掰两块陈皮丢进茶壶,跟普洱熟茶混一起。 第一泡洗茶,第二泡闷的时间稍长, 壶盖一揭开, 馥郁茶香瞬间涌入鼻腔, 沁人心脾。 尝一口,齿颊留香,细品能尝出陈皮的醇香,而后, 慢慢感受到从喉咙到舌尖味蕾的回甘。 这家酒楼是纯手工现做的, 云静漪点了经典的虾饺、叉烧包、金钱肚, 和白灼菜心。 其实, 她还想点一份牛仔骨, 但很多早茶店的牛仔骨都做得不太好,硬得咬不动。 这算是她和席巍的第一次约会, 她顾及形象,退而求其次地点了一份干炒牛河。 “吃饱之后,打算做什么?”席巍问她。 云静漪一下一下啃着菜心,像兔子, 直到一整根菜心都塞嘴里了,才说: “直接说出来多没意思。” 席巍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异议, 只是往她三分满的茶杯里, 又添了一些茶汤, 揶揄道: “总不能把我给卖了吧?” “对呀, 把你卖了。”她顺着他的话开玩笑,“反正这世界不是牛马, 就是鸡鸭,鸭还比鸡贵呢,我得把你卖个好价钱。” 他轻嗤:“卖个好价钱,然后?” “买房买车,买包买珠宝,再捐一所希望小学或者孤儿院,以我的名字命名。” “这么博爱?”见她吃个金钱肚,都能把酱汁弄到唇上,席巍拿纸巾帮她擦干净,“那给我找好买家了吗?” 他离得有点近,云静漪望着他那张帅气脸庞,以前觉得他冷心冷情,帅得很有攻击性,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有一双温柔似水的深情眼。 眼里只有她一个。 “你不会真想我给你找富婆姐姐吧?”她问。 帮她擦干净了,席巍坐回去,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是你要卖我赚钱么?” “……突然有点舍不得了,不行?”云静漪端起茶杯浅浅抿着,小声嘀咕,“我还没玩够呢。” 他应是听见了,她看到他提筷子的动作滞了一下。 很快,他就恢复常态,没有接她的话,之后也没怎么说话。 一顿早茶,从上午十点半,吃到下午一点半。 吃饱之后,云静漪带他去上午预约的银饰diy店。 主动权在她这儿。 她订的是情侣对戒套餐。 席巍扬了扬眉毛,拿戏谑的眼神睨她。 她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模样装得正经,“情侣套餐比较实惠。” “情侣戒,当然是你做我的,我做你的,再给对方戴上比较有意义啊。”云静漪说,“是你说,拿我当异地女友的,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你有异地女友的消息,你那些朋友,不会好奇你的感情状况吗?” “不会。”席巍说,“因为我会问他们ddl。” “……”这个没情商的家伙,云静漪鼓着腮帮子,没好气地瞪着他,“你怎么这么不听话?16——” 没等她说完那串数字,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四目相对,她从他那双黝黑眼眸看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么久过去,他还是恨她么? 可那是他们第一次诶……多少还是有点纪念意义的……吧? 云静漪抿了抿唇,再抬起眼睫时,她拿开他的手,拿过一旁的纸条,量取自己左手中指的尺寸,为之后制作戒指做准备。 席巍也在量尺寸,但在他量好后,却忽然拿走了她的纸条。 她懵了一下,伸手想抢回来时,席巍丢过来一张纸条。 比她原先那张要长一些,明显是他的。 “这不是我——” 他打断她:“不是说,你帮我做,我帮你做?” 早说嘛~ 云静漪心情转好,拿着他那张纸条,问diy店铺老板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称得上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子。 不枉每年七夕节,都向织女星乞求智巧。 席巍做得也不赖,几乎跟模板一模一样——当然,他要是做得丑了,她估计会忍不住上手。 最后,印刻文字。 云静漪下意识要去找他名字首字母,刚摸到一个大写的“x”,就被他拿了过去,笑她傻,“你手上那枚是我的戒指,在我的戒指上,刻我的名字?” “……”云静漪一拍脑子,反应过来了,在“x”之后,拿了一个“y”,想了下,又说,“不能把我们两个的名字都放进戒指里?” “行。” 在她的那枚戒指内圈,以她为首,刻的是“y&x”,而他则是“x&y”。 折腾完两枚戒指,一个下午都快过去了。 云静漪在店里挑一个比较好看的地方,将两枚戒指摆在一起拍照。 “席巍~”她叫他。 席巍过来。 她把“y&x”那枚,递给他。 右手拿着一部手机,正在录制视频,左手伸到他面前,削葱根似的白皙手指晃两下,示意他给她戴上。 “噔噔噔噔~终于来到激动人心的交换戒指环节。” 谁能不被她的可爱打败? 一颦一笑都像淌着蜜。 席巍轻笑,垂眼,左手扶着她指尖,右手调整两下戒指的方向,对准她中指指尖,缓缓往上推,恰如其分地掐在她指根。 第55章 她脸上笑意愈浓,手机镜头定格在她中指的情侣对戒上,又往上抬,录进他那张脸,他正好抬眼,目光直勾勾地盯向摄像头,又像是直直望进她眼眸。 “你拿着。”云静漪把手机递给他。 他听话拿好。 她去拿他那枚戒指,“你有好好拍吗?” “在录着。”他说。 可云静漪一回过头来,只见摄像头直直怼在她眼前,他拍的明明是她。 她把镜头压低些,让他能录进她给他戴戒指的时刻。 她的手摸着很软,就连给他戴戒指都轻轻柔柔的,还会轻声问他,会不会太紧。 “没你的紧。”冷不丁一句荤话。 激得她小脸瞬间涨红,不安地左右观察有没有人偷听他们的对话,嗔他:“这是在外面!” 他被逗笑,有点坏:“行,知道你闷i骚。” 云静漪撩着眼睫看他,“交换完戒指,是不是应该亲一个?” 席巍没回答。 不等他犹豫,云静漪抓着他臂膀,踮脚,闭眼,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 毕竟是在人家店里,尽管老板开店这么久,什么样的情侣都见过,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她在席巍面前再主动,作为一个i人,还是会紧张,很快就离开他。 他眨了下眼,左手几乎是下意识就扶在她腰间。 “等下,我们去逛超市,买点食材,回家做吧。”她说。 “嗯。”席巍应她。 这段长达十分钟的视频被她保存下来,云静漪挽着他胳膊出店铺。 “视频给我发一份吧。”他突然说。 云静漪转发给他,边问:“你要做什么?” “那你录下来做什么?” “纪念啊。” “我不也是纪念?” 你也会在意我们经历过的这些么? 云静漪承认,她对他心存粉红色的幻想。 深陷爱情旋涡里的人,真是没救了。 超市在商场负一层。 她今晚想吃西餐,买牛排,买迷迭香,话题忽然跳到以后: “以后有房子了,我就在窗台种几盆迷迭香、罗勒、百里香和紫苏,随取随用,哦,对了,还有金不换……” “好。”他低声应着。 超市在播着轻缓的歌曲,云静漪没听明白,问他:“好什么?” 席巍挑一块黄油放进购物车里。 云静漪当是自己听错了,接着说:“席巍,你有没有吃过金不换炒薄壳?那个挺好吃的。” “想吃?下次我去买点海瓜子做给你吃。” “真的?”她伸手勾住他胳膊。 他任由她粘他,“骗你干嘛。” “你答应我的事,我会记着的。”她说。 买完东西回公寓,尽管云静漪想亲自动手,但席巍坚持他下厨。 看他脱了外套,进厨房洗手,系上围裙,云静漪想给他打下手,他让她去想饭后的娱乐节目。 “我想好了。” 她得意抬着下巴,靠在流理台边,看他修长手指揉开落在鲜红牛排上的食用油,湿漉光亮。 “保证你会喜欢。” “你这样会让我很期待。”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好像真帮不上什么忙,去开了一瓶红酒,倒进醒酒器里。 而后到客厅拿逗猫棒逗猫,打开音响,连接蓝牙,挑一组氛围感十足的r&b歌单播放。 她订的4寸蛋糕在预定的时间送到。 云静漪悄悄出门取回来,放进冷藏室。 厨房里,席巍也熄了火。 他厨艺真的很好,牛排煎得外焦里嫩,香软多汁。 搭配一小杯红酒下肚,微醺的感觉也很美妙。 两人窝在沙发上消食,电影看了一半,云静漪起身去洗澡。 等她出来的时候,素着一张被水汽熏红的脸,身上裹一件墨绿真丝睡袍。 从她催他去洗澡开始,席巍已经能隐隐猜到后续发展。 他们确实有好一段时间没做了,何况她现在临近排卵期,身体状态很好,声音又嗲又甜,一个眼神就勾i人。 在他洗澡的时候,云静漪没闲着,拿蛋糕,插蜡烛。 曲奇挨在一旁,总想伸爪子去碰。 云静漪怕它捣乱,只得把蛋糕挪到卧室里,听到水声停了,赶紧点上蜡烛。 他出卫生间,她去开卧室门,挡在门缝间,不让他看到蛋糕,“你闭眼睛。” 明知道她在搞什么,席巍识相地闭上眼,由她扶着他进卧室。 卧室灯没开,也可能开了一盏铃兰造型的台灯。 很昏暗。 她让他坐下,用那一副甜润惑人的嗓音,给他唱《生日快乐》。 她和他的气味交融,弥漫在空气里,鼻间还能嗅到点蜡烛燃烧的味道,以及蛋糕特有的香甜。 在这一时刻,只属于他们的空间,只属于他们的回忆。 没有生离死别,也没有利益纠葛。 他不是孤立无援的孤儿,也不再寄人篱下,事事谨慎,需要看人脸色。 他无需承担一整个团队的责任,不用害怕愧对所有贵人和恩师寄予的厚望和栽培。 尽管有过不快,但很多时候,她真的很可爱,给他的好太纯粹。 席巍怔忡,有那么一瞬,魂魄好像脱离躯壳,漂浮在半空中,也可能是沉浸在海水里。 很舒服,很放松。 想永远留在这一刻。 直到,她把他叫醒:“席巍,你还没许好愿吗?” 他睁眼,摇曳的烛火,像是小女孩在寒夜点燃的一根根火柴。 云静漪等他吹蜡烛,切蛋糕。 他转眸看她。 烛光映在少女秾丽的脸庞上,她睫毛又长又翘,眨了眨,不解地问:“怎么不吹蜡烛?还没许好愿?” “蜡烛熄灭后,会怎样?”他问出一个古怪的问题。 云静漪莞尔:“愿望会实现。” 第37章 他吹灭蜡烛。 房间彻底暗下来。 今夜云层厚重, 无星也无月,只有城市绚烂霓虹不眠不休,透窗而入, 依稀能看到烛光熄灭后, 有青白烟雾腾空缭绕。 云静漪摸黑找着桌上的手机, “早知道就留一盏灯照明了,好黑……你等等,我去开灯——” 手机屏幕被按亮,她就着微弱灯光从椅子起来, 刚要越过他坐着的转椅,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如蟒蛇倏地环上她腰肢, 她本能地低呼一声, 即将迈出的那一步生生刹住, 因他勾带的动作而向后趔趄,猛然跌进他怀里。 一片混乱中, 手机跌落在地,她双手无措摸索,一下抓着他胳膊,一下按住身侧的桌沿, 桌上蛋糕颤动,她声音也在颤,刚从齿间细细发出一个“席”的音—— 下颌被扣住, 双唇忽然落下一抹温软, 带着完全不属于她的温度。 她愣住, 一时忘了闭眼, 受了惊吓的心脏,被他一激, 跳得愈发地快。 怦怦,怦怦…… 震耳欲聋。 仿佛有千万只蝴蝶振翅,要破开她胸腔呼啦啦地飞出来。 箍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把她掐得好紧,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忽然松开她。 这个夜晚,突然变得漫长又旖旎。 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完全麻痹她大脑,云静漪感觉嘴巴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说句话都显得笨拙:“你不是,不喜欢亲嘴吗?” 昏暗中,她眼眸灿亮,好像今晚消失的所有星星,都安安静静地收藏其中。 席巍轻抿着唇,还能清晰感受到她残留的触感。 柔润的,温软的。 没有胶带怪异的触感,和恶心的气味。 他垂下眼,似是思索,再抬眼时,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现在喜欢了。” “什么?”她还不明白,小脑袋习惯性地歪向一侧,后脖颈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扣住,她错愕,心脏在他双唇再次贴在她唇上的瞬间,疯狂跳动。 如果上次是试探,那这次是试探成功后,不留余地地进攻。 唇与唇贴合厮磨,湿软舌尖灵活地潜入她唇间,侵略性极强,缠着她软舌勾缠,搅弄,像探索,又像要将她不听话乱跳的心脏给吸出来,把她拆吃入腹。 云静漪手软脚软,受不了这种快要将她吞没的濒死感,大脑警报拉响,骨子里的反抗意识被激发,双手抵着他胸膛,想拉开距离。 哪知这不过是激起他兽性的催化剂,掐在她后颈的手将她的头摁着,不让她逃。 箍在她腰间的手稍稍一动,她睡袍系带即刻散开,凉意袭来,她瑟缩,他大手抚上她腰间软肉,肌肤与肌肤相擦的细微声音,和口齿相缠的声音交汇,听得人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不是!”她急着从他身上下来,“没那么快到这一步骤——” 没等她说完,席巍打断:“还有别的安排?” 说着话时,他眼睛还停留在她脸上,手没停,从她怦怦跳动的胸腔,缓慢上移到她脸颊,拇指轻抚她被亲得红肿的唇,眸色幽暗。 第56章 “……”其实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云静漪懊恼地咬唇,不小心碰到他指尖,她抿嘴,脑子里都是他刚刚亲她时的狂乱模样。 “你干嘛突然亲我?”她现在就想搞清楚这个。 “不知道。”他挺直白,脊背往后一靠,姿态懒散,“想亲就亲了。” “纯粹是生理冲动啊……”云静漪拍开他的手,拉好睡袍的衣襟,捞起两根系带系上。 他喉结滚了下,眸光在她身上定格几秒,眼帘缓缓垂下,好半晌,才闷闷地哼出一句:“心里也冲动。” “嗯?”她没听清。 席巍没再重复。 她就近打开一旁的台灯,“这蛋糕还挺贵,怎么也得吃两口。” “切蛋糕吧。”她递给他一把小刀。 他象征性地落下第一刀,她歪着身子,坐在他一条腿上,“你刚刚许了什么愿呀?” “想知道?” “你不说也没关系。” 她不喜欢别人逼迫她,所以她也很有分寸感,从不逼迫他人——除了和他那一次。 不过,多少还是会好奇他的事,“是我能帮你实现的吗?” “如果是,你要帮我实现吗?”懒得分,他捏着一根小叉子,挖了一块蛋糕,喂给她,“这就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你指蛋糕,还是愿望?” “不能都是?” “你好贪心呀。”云静漪咕哝着,“其实我最近还学了一段舞……本来想跳给你看的……” “怎么不跳?” 太擦边了。 她害羞,临阵退缩。 席巍捏着她下巴,啄掉她唇上那一点奶油,“跳嘛,学都学了。” “怕你笑话我。” “我不笑。” “我跳得不好……算了。” 她退堂鼓打得厉害,催促他快吃蛋糕,又问他许的什么愿望,她努努力,帮他实现。 还说:“如果你是许愿让我当你女朋友……我勉为其难,也是能帮你实现的。” 话里意思太明显。 席巍抚摸着她腰背,嘴角笑意淡了些,看着竟有几分认真,“不会刚答应,下一秒就把我甩了吧?” “不会。”她信誓旦旦。 可他还记得她那时说的“我还没玩够呢”。 不知道她到底要怎么玩,席巍有所保留,“那就当你还欠我一个愿望吧。” 尽管她的想法落空,但意外得到他的吻,云静漪心情还算不错,愿意宠着他,“可以,但你提的要求不能太过分。” “嗯。” 他应着,喂她吃个蛋糕也不安分,好几次把奶油弄到她脸上。 她气得也抹他奶油,他总是躲,她单手掐住他的脸,固定住,挖了一块奶油,要抹他脸上,他忽而张嘴,一口咬住她手指。 温热,湿软,口腔裹着她纤细手指,缓慢地嘬着吸着,柔软灵活的舌绕着她手指,从指尖慢慢舔到第二个指节。 那双黑曜石般的湿润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她仿佛能听到他凌乱灼烫的呼吸。 “咕咚。”她吞咽了下,他松开她手指,开始亲吻她,把她脸上沾着的奶油一点一点吃净,额头,脸颊,下巴,再到唇边,最后,再次覆上她的唇。 当初跟她说不喜欢亲嘴接吻的人,现在,乐此不疲地亲吻她的唇。 说好要跳给他看的舞,最后还是跳了。 云静漪真觉得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窍,因为他,她变得不再像自己——热情,大胆,恨不得将所有魅力都释放。 席巍好歹给她点面子,好整以暇地在椅子上坐着,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看她红唇轻抿出一个羞涩的笑,跟随音乐扭动腰臀。 清纯漂亮的脸蛋,偏偏眉眼间流转着千娇百媚,万种风情,勾得人神魂颠倒。 音乐还没停,云静漪刚向他走近一步,他忽然起身,抱着她直接往床上倒去。 “诶?”她还懵着,他手垫在她脑后,不由分说地吻下来。 耳边听到床头柜打开的声音,她垂眼,看到他。 “席巍……”她轻声唤他。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他尾音断在她唇边。 恍然记起很久以前,她曾说过 ——“如果跟你玩上瘾,以后没办法再接受平庸无趣的人和了,我该怎么办?” 真的没救了。 两只手腕被他单手擒住,摁在头顶上方,她脸埋在枕头里,抽抽搭搭地哭。 两人中指同款的情侣对戒闪着亮光。 真奇怪,他以为自己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人,但此时此刻,心理扭曲,竟觉得爽。 是憋了多久? 反正折腾到后半夜,被他抱到卫生间简单清洗过后,她无力地瘫在床上,席巍侧躺在她身后,右胳膊枕在她脖颈下方,左手落在她腹部。 她百无聊赖地捏着他中指的对戒,想到下方还藏着一道小疤,竟有些心疼地拉起他的手,轻轻亲了一下。 “不是说累?”他音色磁沉沙哑,午夜时分,有几分色气。 云静漪是真的累,但脑神经还有点亢奋,挺清醒,爱过后,想谈点情。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轰隆”一声巨响,残暴,骇人,瞬间把世界照亮。 他看到她转了个身,仰着脸,跟他说:“席巍,虽然是帮你补办生日,但我其实也很开心。” “开心什么?” “全部。”她笑得那么甜蜜,纤细胳膊抱着他劲瘦的腰身,依偎在他怀里,“尤其是……你居然亲我。” 他笑着,抚摸她纤薄后背。 “就连这场雨都下得刚刚好。”她说,“我还蛮喜欢在雨天睡觉的,好像在听白噪音。你呢?喜欢晴天,还是雨天?” 黑暗中,他静默着。 两人的呼吸声浅浅。 良久,他才肯开口:“其实我都不喜欢。” 云静漪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恍然记起什么,她“哦”一声,想跳过这个话题。 没想到,他却在继续: “我爸是我十三岁那年冬天走的。那天天气很好,我还清楚记得,午休结束后,伸着懒腰走出教室,被午后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下午放学,隔着一堵墙,我就能嗅到我家院子桂花飘出的香味。我妈下班回家,经过新开的一家烧腊店,特地斩了半只烧鹅回来…… “那晚,等我爸等了好久,他都没回来。我妈打他电话,总是在关机,好不容易打通了,却是医院那边接的。” 这是他第一次同她提起他父母的事。 一直以来,云静漪都没敢问他。 一是觉得不礼貌,担心会惹他不快;二是觉得逝者已矣,问得再多,也只是徒增伤感。 “至于我妈,她因为工作,去山里采访时,不巧碰上暴雨,死于山洪……那个时候,我们学校组织研学,我在外省……” 所以,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 他没一个喜欢的。 听完这些,云静漪抱他抱得很紧,手在他腰背轻轻拍抚着,无声地安慰。 他似是不自在,身体有些僵直,在她抚慰中,慢慢放松下来,“我说这些,不是想讨你同情。” “嗯,我知道。”她应着,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那些都过去了……席巍,你长大了,成为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相信叔叔阿姨一定会为你感到欣慰和骄傲。” 想了想,她接着说:“还有我爸妈,和很多很多人,都为你感到骄傲……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意你,喜欢你。” 听到最后一句,他抬眼,深邃眼眸直直望进她眼睛,“你呢?” “比如我。”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意你,喜欢你。 比如我。 第38章 每逢节假日, 没点自制力,生物钟总是容易混乱。 前一晚折腾得厉害,云静漪醒来已临近中午。 大床空出一半, 身旁的席巍不知去向。 阴天, 本就没什么存在感的微弱天光, 被阻隔在遮光窗帘外,恍惚间,她分不清白天黑夜。 心内没来由地慌。 云静漪猛然坐起,去看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 11时48分。 搁在时钟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显示有微信消息进来。 云静漪拿过手机, 指纹解锁。 她们宿舍小群相当热闹, 起因是边心怡偶然发现, 席巍朋友圈的背景图换了。 从一片空白, 变作一张情侣对戒的照片。 魏宜:【之前不就听他说,有异地女友么】 边心怡:【都多久没听说他异地女友的消息了, 突然来这么一出,感觉好像异地女友宣示主权】 左瑶眼尖,放大截图,用红色线条, 特地圈画出图片右上角反光的香薰杯,还有情侣对戒内圈模糊的印刻字样。 简直是当代福尔摩斯上线,分析得头头是道: 第57章 【看到这个反光没?虽然手机挡着脸了, 但这长卷发和白色连衣裙, 一看就是那种白月光乖乖女类型】 【从手机摄像头来看, 不是最新版iphone, 而且粘的是穿戴甲,指骨匀称修长, 应该是家境不错,但算不上是富二代,平时很少干活,但也会干点活的那种女生】 【还有她这个胸腰臀的比例,虽然扭曲变形了,但也能看出,有胸有腰,曲线婀娜。之前杨锡不也说过她身材好么?还提到了她的腿……这说明她不矮】 【再看对戒内圈的文字,席巍应该是x,她是y】 【所以总的来说,席巍女朋友应该是黑色卷发、肤白高瘦、清纯温婉、小康家庭的y姓妹妹】 【结合席巍的话,长辈介绍的,但异地。两人交往没多久,但这种温柔乖乖女,居然会跟他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秀恩爱……我猜,很可能,大学以前,他们就认识很久了,只是后来才确定关系,所以,久旱逢甘霖,一发不可收】 每一个字,云静漪都认识。 但组合在一起,她脑子都快转冒烟了! 不止她,边心怡和魏宜也拜服在她缜密的推理之下。 边心怡:【牛啊!有这头脑,你做什么不会成功?!】 魏宜:【不觉得……除了异地这条,其他都跟漪漪很像吗?尤其是手机@云静漪,漪漪,你是不是同款手机?】 左瑶:【哦豁,漪漪这周末还不在学校住】 边心怡继续艾特她。 手机在掌心振动,云静漪硬着头皮回:【你们觉得,我跟席巍,有可能吗?】 话落,冷场,群里无人再发声。 不确定席巍对她到底什么感觉,为什么要把那样一张照片当做朋友圈背景图,更不确定该如何精准定义他们的关系。 看了左手中指那枚戒指几秒,云静漪一咬牙,直接摘取下来。 一天过去,指根不可避免地留有一圈浅色印子。 卧室门在此时被人打开,席巍磁沉声嗓传进来:“吃饭了。” 她被吓到,下意识抬头“啊”一声,把双手往被窝里藏。 席巍没再说话,松开卧室门把手,转身折去厨房。 今天中午这顿饭,气氛明显不一样。 席巍吃东西时,一贯话少。 云静漪在想事情,话也少。 穿戴甲得卸了,手机壳得换了,还有什么呢? 她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呢? 云静漪在脑中,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审视了一遍,总不能整容换发型什么的,都来一套吧? 这是他第三次瞥她了。 她在烦恼什么?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总走神,差点把调味的姜片给吃下去。 好在不是特别笨,吃到发现不对劲,还会吐掉。 端着饭碗的左手,中指那枚戒指已不见踪迹,只留下一个未消的印痕。 席巍垂眼,拇指抵了下自己那枚戒指,主动打破僵局,“今晚还是明天回学校?” “今晚吧。”她不想明早那么赶。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 “跟我这么客气?”他问。 云静漪耳根一红,昨晚两人做的那些事,她还历历在目。 就连身体,都还没缓过来,不只是被他亲肿的唇,还有那个……也肿着。 身上大片大片吻痕和指痕,简直不堪入目。 “你怎么把对戒发朋友圈了?”她问。 “不是你说,我再不整点异地恋女友的消息,别人还以为我分手了。” “我舍友都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他老神在在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 他说得简单,云静漪要考虑的事情,要圆的谎,难度可高多了。 后来,是席巍送她回学校的。 周日晚不少学生返校,他开着一辆大g,异常高调地将她送到宿舍楼下。 云静漪恨不得拿头套给自己戴上,全程弓着腰,对他说完“拜拜”,火速开门,下车,关门,一溜烟跑上楼。 好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惹得他莫名奇妙地笑了一下。 担心舍友们会追问她和席巍的关系,云静漪打过无数腹稿,甚至想过要全盘托出。 哪知,回到宿舍,她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因为受不了暧i昧期的忽冷忽热,左瑶跟牧九直接say goodbye了。 左瑶还挺伤感,到楼下便利店买了半打啤酒回来,又叫了小龙虾外卖。 野餐垫往地上一铺,床上书桌一摆,白色幕布一挂,招呼全宿舍的人,吃好喝好,一起看搞笑综艺。 “都说春天是恋爱的季节,怎么我不觉得呢?”左瑶说。 边心怡安慰:“只要谈得多,四季都是恋爱的季节。” 魏宜:“四季酒店我倒是知道。” 手机“叮咚”进消息,云静漪咬着手套摘下,腾出一只手,拿过搁在臀边的手机。 席巍居然给她发消息:【拿毛巾热敷一下,吻痕才能消得快,早点睡,晚安】 屏幕光照在她脸上,文字印在她眼底,云静漪咬着手套的一角,面部肌肉向上牵扯,嘴角浅浅扬起一个笑。 “谁给你发消息呀?笑得这么春、心、荡、漾。”边心怡揶揄她,凑头过来看。 云静漪眼疾手快地熄灭屏幕,“秘密啦。” “咦~”左瑶眼睛确实厉害,一下就看出她的症状,“你肯定有情况。” “等确定了再说。”她含糊其辞。 酒酣耳热,魏宜去开风扇。 风扇有些老旧,又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开,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天气开始越来越热。 步入五月,也临近期末。 又一年社团换届在即,播音部部长在线上私信云静漪这位副部。 问她,要不要请部门干事们一起聚餐,毕竟快换届了,探探大家的意愿,看下有谁打算继续留在广播站。 云静漪表示可以。 两人约定好时间地点,然后在群里发通知。 考虑到有人不吃辣、不吃上火的东西,这次特地约的椰子鸡。 一个部门十几人,围着两个大圆桌,吃吃喝喝,聊天吹水。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还有点绅士风度,相当照顾桌上的女孩子们,又是帮忙倒饮料,又是帮忙下食材。 聊的不是老师同学,就是校内外一些八卦趣事。 席巍和他异地恋的女朋友,茶余饭后,也是一桩谈资。 “听说他们交往大半年了,席巍学长藏得好严实,都没人知道那女孩子长什么样。” “不是有人从朋友圈那张背景图着手,分析出那女生的部分特征了么?长得漂亮身材好的清纯白月光。” “真羡慕席巍学长啊,学业有成,事业上升期,还有温香软玉在怀。” 云静漪不是活泼性格,全程都挺安静,苏永嘉挨着她坐,不时帮他添茶倒水。 有人打趣:“苏永嘉,你怎么这么喜欢粘着云学姐啊?” 另一个女生藏不住笑意:“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很快,所有人都抿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云静漪咳一声,难得表现出一点学姐的威严,“够了啊,你们别乱说话。” “乱说什么话呀?”有一个小学妹反问她。 云静漪一噎,端出一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的老成模样,语重心长道:“什么话都别乱说。” 吃饱喝足后,顾及宿舍门禁时间,没选择去ktv,而是从大排档,慢悠悠地步行二三十分钟回学校。 街边人来车往,相当热闹。 一行人三两成群,稀稀拉拉地形成若干个小团体。 性格原因,云静漪不喜欢聊家长里短和明星八卦,戴着副蓝牙耳机,自顾自地走在街边。 今天是周四,席巍在手机那头问她,周五晚上,要不要过来接她,周末在他那边过。 “嗯……”云静漪双手抱臂,低着头,踩着一片落叶,往前慢慢地走,故意吊他胃口,“你想约我吗?” “啊?”身旁有人接话。 她被吓一跳,抬头,苏永嘉不知是何时跟在她身旁的,也不知跟了多久,听到多少。 两人面面相觑地站着。 风从后往前吹起她头发,云静漪眯了下眼睛,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露着塞在耳朵里的一只蓝牙耳机。 苏永嘉应是看到了,讪讪地摸了下鼻尖,赧然垂下眼帘。 云静漪没戳破这诡异氛围,抬脚继续往前走,手腕却忽地被人从身后拽住。 “学姐。”少年清冽如泉的声音,泠泠响在湿润的暮春夜晚里,“这周末有空吗?我想约你。” 他说着话,耳机里,席巍的声音也在响:“你在跟谁说话?” “我……”她嗫嚅着唇,正想着怎么回话。 余光内,一辆眼熟的黑色大g驶出学校门口,拐一个弯,在对面放慢车速,靠边停。 第58章 主驾车窗降下。 席巍隔着一条道,眸色沉冷,直直朝他们这边看来。 第39章 蓝牙断开连接, 她单方面挂电话,手指捏着小小一粒蓝牙耳机转两下,一紧张, 小动作难免会多。 “我周末有约。”云静漪说。 苏永嘉鼓足勇气, 不依不饶:“学姐哪天有空呢?” “快换届了, 你是想竞选干部,所以找我取经?” 她帮他找着借口,合理化他邀约她的事情,嘴角的浅笑保持在恰到好处的弧度, 成熟, 知性, 又温柔, 像一个知心姐姐。 “不是……”苏永嘉试图再争取一下, 他脸皮也是薄的,没几句话的工夫, 白净面容已经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学姐,我喜欢你, 所以……” 云静漪怔愣,好像有听到他的话,又好像没听进去, 愕然地杵在晚风中。 半晌, 惨遭打断的大脑才重新运作起来, 努力消化他的话。 脸皮好像冻硬的石膏面具, 她艰难地扯了下嘴角,眼睛眨两下, 默默组织着合适的措辞,字里行间仍是温柔客气,带着一丝歉意和坚定: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苏永嘉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眼睫黯然垂下,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心脏涩痛。 他深呼吸,担心是她随口一说的说辞,鼓足勇气,再接再厉: “没关系,学姐,这次是我唐突了。如果你想拒绝我,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关系的……我……我知道我一直以来,好像没付出什么,突然冒出这句话不合适,我说这个,就是想——” “我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眼见他都胡言乱语了,云静漪故作镇定,不紧不慢地剖白: “在我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他颇有好感了。因为我做错过一件事,他很讨厌我,所以我一直都以为,我跟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每当我对他心动,害怕被他察觉我心思,我都会想办法,远离他一段时间,冷静冷静。可是……心跳骗不了人,我发现,我还是真的很喜欢他……” 大概是她真的太吃他那一款了,所以,总会一次一次又一次,反复对他有心动的感觉。 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不撞到头破血流,不罢休。 身后有说闹嬉笑声传来,播音部成员稀稀拉拉地往这边走来。 持续和她僵持下去,不体面,苏永嘉松开她手腕,抿了抿唇,再抬起脸时,强颜欢笑说: “好吧,祝学姐能……抱歉,我比较自私,这种祝福,实在无法说出口。” “没关系。”云静漪能理解。 换做是她,知道席巍心里有所谓的“火光”,她也无法从容祝福。 只会暗戳戳地揣着小心思,在他说,他不会跟她在一起时,顺着他说“嗯对,离她远点”。 后面那一波队伍很快就跟上来,有人戏谑问:“是不是打扰你们啦?” “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云静漪浅笑着。 一个学妹勾着她胳膊,带着她往校门口走,同她闲聊。 云静漪余光瞥一眼路对面,黑色大g藏在阴影暗色中,席巍还没走。 但,两人离得这么近,她也没勇气直接上前找他。 刚进学校没多久,手机又一通电话进来。 她看着那串眼熟的手机号码,接通,席巍音色冷淡:“出来校门口。” 说完,电话挂断。 听着那头的嘟音,云静漪微愣。 身旁学妹问她怎么了。 她找借口离开,拉开学妹勾在她臂弯上的手,同播音部的其他人说了声,转身,逆着风向,快步出到校门口。 那台大g相当显眼,云静漪一眼就看到。 时间晚了,进出的学生也少了,她左右张望,见附近没人,方才鼓起勇气,上手去拉副驾的车门。 哪知不等她身上,席巍已经从车上下来,拽着她胳膊一扯,她踉跄着侧过身,抬头,眼内映入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很帅,但此时没有表情,冷冷淡淡,不好招惹。 “那个学弟约你?”他单刀直入,一双侵略性十足的眼,居高临下睥睨她时,压迫感很强。 她喉咙细细地滚出一个字音:“嗯。” 随即就感觉胳膊一紧,他力道不自觉加大,把她掐得生疼。 “你怎么说的?” 席巍追问,漆黑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仿佛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将她一口吞下。 “为什么要挂我电话?” 云静漪不懂他,“我跟别人说话,你偷听,不合适吧?” “不合适?” 席巍重复着她的话,嘲弄地轻笑了声,脸别向另一侧,后槽牙慢慢磨着,下颌线紧绷,仿佛极力压抑着心底躁动翻涌的强烈情绪。 再转过脸来看她时,眼眶依稀有点红。 夜色太深,云静漪看不清。 “你说得对,确实不合适,” 说罢,掐在她胳膊上的那只大手,渐渐失去力气。 一个字一个字,几乎是从齿缝中,艰难又刻薄地挤出: “你爱跟谁说什么,我管不着。他约不约你,你答不答应,我也管不着。反正我们只是炮i友而已,对吧?” “只是炮i友”四个字,在她脑海标红,重复。 如同一道惊雷霹雳炸响,也似一把锋利的刀,干脆利落直插命门。 云静漪眼睫一颤,错愕地看着他,心口起起伏伏。 她抓着胸口的衣襟,却怎么也止不住那股汹涌而出的酸涩胀痛。 呼吸,再呼吸。 可无论怎么呼吸,都压不住那股难耐。 “你是这么想的?” “那你要我怎么想?” 她嗫嚅着唇,良久,只说:“可能她们说的是对的,固炮得找两个,省得那么麻烦,走肾就算了……”还容易走心。 “什么?”这次,换他跟不上她的脑回路,被气笑,“两个?” “云静漪,”他慢条斯理地叫着她名字,大手抚上她纤细脖颈,克制着,手背青筋暴起,竟没能掐死她,“别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约定的!” 两人关系延续期间,一对一嘛。 云静漪记得很清楚。 “又不是谈恋爱,要什么一对一……”她抬着下巴,还挺敢说,“就算是谈恋爱结婚,也大把人劈腿出轨的。” 话落,掐在颈上的那只手倏地收紧,一个强势霸道的吻不由分说地覆在她唇上。 刹那间,心脏漏跳一拍,云静漪第一反应是拉开颈间那只手。 可他身体好似刚筋铁骨,大手力气堪堪收紧一分,窒息感袭来,她闷哼,被迫接受分心的惩罚。 “唔!”她痛吟。 他变本加厉,往前两步,逼得她步步后退,脊背猛一下靠在车身上。 冰凉,坚硬。 他身体亦是梆硬,但体温是灼烫的,好像一把烧烫的熨斗熨帖她,把她炸起的毛都熨平。 口腔里,不属于她的舌头灵活侵占每一寸,夺取她的唾液,夺取她的呼吸,连她的心脏,都要被他夺取成功,变得不受她控制。 她开始腿软,身体滑下去,又被他大手箍紧腰身,捞回来。 察觉到她学乖,他方才肯放慢节奏,使得这个吻带上一丝温柔缠绵的味道。 直到结束的时候,一缕暧i昧的银丝扯断,落在她红唇。 云静漪狼狈地喘息着,红嫩软舌轻滑过唇i瓣。 他垂眼看着,呼吸一紧,最不该失控的时候,偏偏对她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想一把将这颗桃子抓在手里,用力,抓得稀烂,感受汁水迸溅,狼吞虎咽吃下她。 可他不能这样。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很有分寸。 “要么跟我继续,要么……”后面说要结束的话,他竟有点说不出口。 云静漪呼吸还是喘,抬眼看他时,眼底泛起一层水光,“要么我们算了,是么?” 他怔忡,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攥拳,又忽地松开。 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说出口。 “你总这样!”她气急败坏地控诉他,“结束得那么轻松草率……好像我们的关系于你而言,无关紧要。” 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呼吸不通畅,席巍下颚线紧绷着,脸上肌肉隐隐抽i动,克制到极致,声线僵硬冰凉:“是你先说,你有感兴趣的男生的,不是吗?”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她不占理。 云静漪咬唇,撇头,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难耐地呼出一口气。 接着听到他说:“我以为这次或许不一样,但好像,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语气沉缓,决绝。 把这个暮春夜晚都变得沉重。 她看向他。 没等她再说话,他不再看她,大步流星地越过她,上车,“砰”一声车门被甩上,他发动引擎,云静漪后退一步,转过身,隔着副驾的车窗看他。 第59章 一脚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轰鸣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昏暗的长街。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爆发过争吵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 哦,好像是她当着全校人的面,称呼他“1611”那次。 被他拥抱,被他亲吻,被他好声好气地哄着,一而再再而三,时间一久,她差点忘了,他们不是普通情侣关系。 只是固炮。 去他的固炮。 她真是脑残了,才会想不开,和他发展成这种畸形关系。 还妄想这种畸形关系,能走向正常,两人谈一段甜甜蜜蜜的恋爱。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后面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错上加错。 回到宿舍,舍友们明显看出她情绪不对,想过来安慰她。 她没让,只说自己想独自静静。 她们寝室照常在十二点熄灯,云静漪拉好床帘,侧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光亮着,照在她脸上。 界面停留在和席巍的聊天框。 这几天,他们的聊天对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聊中午晚上吃什么,聊天气,聊音乐,聊曲奇,聊最近在忙什么。 聊她专业课作业做得有多好,老师在课上夸她。 聊他工作室最近有谁又闹出什么笑话,写出的程序bug一堆,居然能跑起来。 今晚没等到他的晚安,云静漪主动打破僵局:【我跟他真没什么……晚安】 发出后,没等到他回复。 她点进他朋友圈,见他背景图重新换回那一片茫然的白,她一颗酸胀到爆炸的心脏,好像也刹那间空白。 时间不足两分钟,她撤回那条消息。 第二天一早醒来,才看到席巍的留言:【撤回了什么】 没看到算了。 她自己都还有一堆事要忙,赌气,不想搭理他。 跟苏永嘉的关系太尴尬。 在她再次给苏永安补习,发现她拿她和她哥打趣,而苏永嘉在刻意避着她时,云静漪过不了心里那关。 可不到两个月,苏永安就要中考,她担不起害她靠砸的责任,只能硬着头皮,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尽心尽责地教她。 从苏永安家里出来,又一次在街边见到席巍那台大g,如箭矢一般,飞窜而过。 云静漪捏紧了托特包的包带,不死心地,转去他公寓 ——以照顾曲奇的名义。 席巍在卧室忙着,敲击键盘的声音富有节奏感。 门关着,她不好意思打扰。 只是耗在客厅,拖延时间。 他忙完,端着搪瓷杯出来装水喝。 云静漪扶着膝盖站起身。 他余光从她身上掠过,折进厨房。 她想了下,跟着走过去,打开消毒柜,取出她那只搪瓷杯,也装模作样地倒水喝。 眸光垂落,定格在他中指,一块小疤吸引她注意——席巍把戒指取掉了。 “说件事。”他说,音色低冷,像一块冰滑过喉咙,“我要出国交换一学年。” 压抑一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等不到爆发,突然彻底哑火。 云静漪平静地喝完杯里的水,“哦”一声,“我会给曲奇重新找一个地方住着。” “公寓不退租,它可以继续住在这儿。” 她也可以过来。 云静漪没接话,撂下杯子。 时间不早了,她该回学校了。 第40章 社团换届结束后, 云静漪全部心力都集中在期末考上。 六月高考结束,紧接而来就是中考。 苏永安出考场,打电话给云静漪, 说她考试感觉还不错, 希望能有个好成绩。 云静漪同她聊了几句, 送上美好的祝愿。 席巍不知几时出国,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有一种倒计时的紧迫感。 叫她隔三差五莫名心慌意乱。 要想的事很多,要做的事也很多。 舍不得把曲奇送出去, 宿舍养不了, 家里不敢养。 她仗着自己还有点存款, 决定在学校附近找房子, 到时搬出去住, 亲自喂养它。 席巍还是那句话,公寓不退租, 猫留在他那儿住着,她也可以选择搬过来住,或者过来照顾它。 云静漪固执,倔强, 没答应。 没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期末放假了。 她在宿舍留到最后才离开,拎着数量不多的行李。 头两天还好, 母慈父爱, 家庭和睦。 在家里待的时间一长, 隐藏在细枝末节里的矛盾, 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滋长,随时酝酿一场家庭大乱。 大抵是为生活在外奔波忙碌的人, 实在看不惯有人在家享清福,难免要抱怨几句。 云静漪赶在他们心生不悦之前,赶紧说自己找到一个晚托的兼职,表明自己是一个能干正事的人。 这话是真的,既然决定自己搬出学校住,房租占花销的大头,她得做好准备。 周六这天一早,陈巧莲和云锋就齐齐出动,去菜市场买菜。大包小包拎回来,还都是硬菜,海鱼海虾,排骨用来炖汤,走地鸡用来盐焗。 云静漪划拉着手机屏幕,反复查看日历,“今天什么日子?” 不等他们给出答案,她家门铃被按响。 陈巧莲催促她开门。 “谁啊……”云静漪熄灭手机,从沙发起身,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开门,抬眼瞬间,那张熟悉的帅气面孔撞入眼帘,冲击力十足,她怔住。 因为照顾曲奇的事,过去一段时间,其实他们也见过几次面,只是都不怎么说话。 比不见面还尴尬。 席巍没空手来。 云静漪不想跟他过多接触,没上手接他手里的东西,松开门把手,转身往回走。 作为主人家,她确实很没礼貌。 好歹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三年,席巍没多生分,自顾自在玄关换鞋。 “席巍来了是吗?”陈巧莲在厨房里喊一嗓子。 云静漪没吭声,懒洋洋地回到沙发窝着。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房东发来的,说她看过房子,觉得没问题的话,找个时间,两人把租房合同签一下。 押一付三,随时拎包入住。 席巍接了陈巧莲的话,把他带来的东西放到餐桌上。 陈巧莲打开厨房门出来看,笑盈盈地说他破费了,又叫云静漪过来,把他带来的葡萄、荔枝什么的,先拿出来洗干净吃了,午饭还没那么快好。 云静漪听话照做。 桂味荔枝味甜汁多,肉脆核小,就是壳有点扎手。云静漪坐在沙发上,温温吞吞地吃着。 对面,液晶电视正播放一部电影。 总的来说,这种忙着吃喝看电影的时候,很适合保持安静,谁都无需说话——主要是她不想跟他说话。 许是她查找租房信息太频繁,手机“叮咚”跳出推送,显示附近的租房信息。 云静漪瞥一眼,用相对干净的小尾指划掉。 可是席巍已经看到了,就像当初,她也比所有人更先知道他要搬出她家那样。 “为什么?”他问她,“就算你不想理我,反正我在国外也不回来,无论是你住我那儿,还是只把猫留在我那儿,不都一样?” “不一样。”她坚持,说话一针见血的同时,也是真的很挑战人的脾气,“你寄人篱下的经验比我足,应该清楚,那种被人说滚就必须滚的滋味,有多难受。” 他确实知道。 所以,席巍闭嘴了,沉默了。 只是隔着不远不近一张桌的距离,静静望着她,意味不明,波涛暗涌。 临近一点才开饭。 每个人都如往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话题都还是老话题。 “出国交换难不难啊?”云锋问他,“听说成绩要好,还要写推荐信什么的,席巍,你钱够不够?不够可以问叔叔阿姨拿。” 陈巧莲关心的则是另一件事:“之前,阿姨想给你介绍一个女孩的,但她一看你朋友圈,说你估计已经谈着了,背景图还是你俩的情侣戒指呢。席巍,你是不是真谈着了?怎么叔叔阿姨都没听你说过?” “有吗?”云锋诧异地看她。 陈巧莲不悦地斜他一眼,撇嘴:“你看你,我之前跟你说话的时候,你都没认真听。” “嗯,”席巍应着,余光带过云静漪那边,她面色如常,好像什么事都跟她无关,“没谈多久。” 感情最不稳定的时候,偏偏还遭遇冷战,又叠加异国的debuff。 “那你出国,异国恋啊?”陈巧莲皱眉,“这可太折磨人了。” “嗯。”他像在回话,也像在自我安慰,或者是想给某人一点暗示或明示,“一年而已,很快过的。” “那是,撑过最难的这段时间就好了。” …… 一顿饭,持续到两点才结束。 云锋回房间午睡。 席巍想收拾碗筷,帮忙洗碗,却被陈巧莲打发走了,说他平时工作那么忙碌,让他也去睡会儿。 第60章 云静漪跟着她到厨房洗碗筷。 有人的时候,陈巧莲管不住嘴巴,多多少少要说两句: “你看,席巍那么忙,都谈到女朋友了,你呢?之前叫他给你介绍几个好的,他给你介绍没?” 盛夏午后惹人懒倦,就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云静漪无精打采地叹一口气,“我没心情谈恋爱。” “怎么会没心情呢?” 陈巧莲不喜欢她这半死不活的鬼样,像是形成对比,她无比亢奋,慷慨陈词: “谈恋爱多好啊,天冷有人添衣,生病有人关心,渴了有人倒水——” “冷了我穿衣服,病了我去看病,渴了我去喝水……”想到房东催她签租房合同、交押金的事,云静漪直白地说,“我现在只缺钱。” “你这孩子!”陈巧莲不服,手中的不锈钢盆一摔,“嗙”的一声砸水池里,“缺钱是吧?妈妈刚好认识一个男孩子,今年才二十六七,本地人,独生子,家里有房有车,他还是公务员,工作稳定,为人可靠。” 云静漪本能感到抵触:“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轮得到我?别是外形条件不足,所以才年纪轻轻,出来相亲吧?” “啧!”陈巧莲烦躁,“妈妈都看过他照片了,五官端正,个子也有一米八呢!配你刚刚好。正好这两天周末,把他约出来看看,趁着席巍在,还能帮你把把关。” “不要。” “云静漪!”陈巧莲恼了,“这不就是按照你的要求找的么?你还不满什么?” “……” 是咯,她眼光很高的。 毕竟有席巍给她当参考答案,她看谁都得跟他做一番对比。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觉得……席巍怎样?” “他?”陈巧莲皱眉,“他都有女朋友了。” “我没说他女朋友的事,只是问你,你觉得他怎样。” “聪明,上进,不管是学习、工作还是恋爱,凡事都不用家里人操心,自己能处理得很好。” 言简意赅,能按部就班把日子过下去的,在长辈眼里,就是成功的人生了。 像她这种拖拖拉拉,都快满法定结婚年龄,却连个正经男朋友都没有的人,实在是给人类社会的发展拖后腿。 “是吗……”云静漪笑了,故作戏谑道,“那我把他抢过来,给你当女婿,怎样?” “不行!” 陈巧莲的反应出乎她意料。 “为什么不行?我看你跟爸爸都挺喜欢他的。” “那不一样!”以为她来真的,陈巧莲情绪渐渐有点激烈,但又担心吵醒房内睡着的那两人,她刻意压着声音,“席巍是挺好,但是……但是,拿他当儿子,跟当女婿,又不一样!我们家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云静漪眼内有细微变化,从讶异、不解,到了然、冷静,心内隐隐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她给句准话:“到底为什么不行?” 陈巧莲喋喋不休: “他要出国的呀,而且现在他还在创业呢,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你看他爸妈,要不是做生意失败,后来哪会出这么多事? “席巍确实长得高大帅气,人也靠得住,很讨人喜欢。但他现在一没稳定工作,二没到结婚年龄,三……他爸妈不在,以后你们生孩子了,他忙着工作,谁照顾你坐月子,谁照顾孩子?他甚至连个房子都没有! “女孩子的青春这么宝贵,难道你要陪他耗着吗?他这个年纪,要工作,要应酬,要是在外面干得不开心了,不想干了,你怎么办?你帮得了他吗?等他飞黄腾达,都不知道几岁了,到时候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来找他,那你到时候要怎么办? “漪漪,爸爸妈妈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跟着别人吃苦的!你听话,找个工作稳定的,年龄差不多能结婚的,对方有房有车,父母有养老金还能帮着你带孩子的,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可是……”云静漪低着头,任由水流冲刷满手泡沫,但还是感觉油腻腻的,洗不净,“我也没打算那么早结婚……” 她愿意陪他耗,她耗得起。 “你怎么就说不听呢?”陈巧莲气急败坏,右手抬了抬,差点要上手拧她耳朵,“你是不是真喜欢席巍?” 云静漪下意识躲开她抬起的手,习惯性装乖,说着违心话:“不是。” “我们家已经很对得起他了,真是拿他亲儿子对待……以后他有点什么,我跟你爸能帮就帮,帮不了那也没办法。要是以后他发达了,那更好,他有良心,就不该忘本,如果我们家有事,他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陈巧莲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利害关系想得明明白白。 “你说,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了,以后有个好歹,那我们不就是结怨吗?” “漪漪,你听话,与其想他,不如乖乖找一个合适的男人谈谈。”陈巧莲都想好了,“我等下就把你微信推给那个男孩子,你们先聊着?” 云静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冲着泡沫,把碗盘筷子冲洗干净了,放在架子上沥干。 席巍在厨房外站了很久。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他听得一清二楚。 屋外蝉鸣渐渐无力,渐渐歇止。 他的火光,该熄灭了。 第41章 清洁整理好厨房, 陈巧莲说累,要回房间睡了,叫她也休息一下, 别想那么多。 云静漪闷闷地应着, 折回房间。 空调还开着, 窗户也被打开了,冷热风交替冲撞,她鼻尖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烟味。 很淡,像幻觉。 她瞄一眼下铺, 席巍的床帘闭拢, 她看不到他。 没什么睡意, 云静漪拿着手机, 坐到靠窗的椅子那儿。 “砰”一声关上窗户, 拉上窗帘。 然后,百无聊赖地查看自己账号后台的数据, 幻想如果好好运营的话,有没有可能给曲奇赚到猫粮钱…… 陈巧莲动作比她想象中要快,一个陌生的微信账号向她发来添加好友的请求,标明: 云小姐你好, 我是文懿,陈阿姨介绍的。 云静漪没搭理。 对方再次发来好友申请。 她仍是不理会。 直到,陈巧莲发她消息:【人家加你怎么不通过?漪漪, 听话】 这个只会打小报告的家伙…… 云静漪撇嘴, 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那人发来第三次好友申请。 她嫌烦, 不耐地小声嘀咕:“最烦死缠烂打的人了……” 说罢, 连手机都觉得不好玩了,“啪”一下倒扣在桌上。 有手机铃声在响, 不是她的。 而是从下铺的床帘里传出。 云静漪侧了点身,再次拿起手机,在他掀开床帘的瞬间,她假装无意地抬了下眼皮,看到他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他朝她看了一眼,两人视线大概有过0.1秒的接触,她垂眼,看向手机屏幕。 席巍出房间接电话。 她心不在焉地划拉着微信界面,刷新,再刷新。 陈巧莲担心她仍惦记着席巍的事,给她转来一条接一条营销号视频: 【女孩千万不能下嫁!门当户对很重要!】 【没有物质的婚姻,不能长久】 【奉劝所有女孩,嫁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直到两三分钟后,席巍推开半掩的房间门进来。 是他先开口打破僵冷局面:“我工作室那边还有点事……” “嗯,”云静漪冷淡地从鼻间哼出一个音,“我会帮你转告我爸妈。”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可以放心离开了。 席巍却没动作,握着门把,静静站在门口,站在她对面,看她后背懒懒靠着墙,低着头,完全沉浸在手机屏幕小小一方世界里,连一点点余光不舍得施舍给他。 才过了多久啊,之前满心满眼是他的女孩子,现在说断就断,比谁都心狠。 door slam。 原来是这样的么? 断崖式的,冷漠,决绝。 他被彻底隔绝在她心门之外,她甚至给出“最烦死缠烂打的人了”这样的暗示。 或许,他今天不该来这里。 不该自取其辱地,偷听陈巧莲和她的对话。 不该妄想他们这段混乱关系,还存在一丝回转的余地。 可是,他怎么能忘了,那不是别人,那是云静漪! 她分掉前两任的时候,表面装得再不舍,实际上,内心巴不得对方离她的生活远远的,别再骚扰她。 是他想要的太多了。 是他越界了。 左手不自觉把门把握紧,冷白皮肤下,条条青筋暴起,偾张着攀爬至手臂,席巍下颌线紧紧绷着,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下,好像砂纸磨过:“好。” “嗯。”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指尖划拉着手机屏幕,看到那人发来第四次好友申请,备注: 第61章 你好,云小姐,我是文懿,麻烦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烦躁如满溢的啤酒泡沫涌上来,云静漪熄灭手机屏幕,见席巍将要转身离开,她抿了抿唇,忽然开口: “我妈给我介绍了个男的。” 他在此时顿住脚步。 她继续说:“二十六七岁,独生子,本地人,还是公务员,有房有车,听说有一米八,长相周正。他刚刚给我发了微信好友申请,你想我接受他的好友申请吗?” “不想。”他斩钉截铁。 云静漪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 大抵是有云翳遮挡了烈阳,室内光线忽暗,她浅浅地翘起嘴角,藏在不光明的暗处,“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他回过头来看她。 她背光坐着,一头柔顺发丝被勾勒出形状,面容看不清。 “可我没资格帮你做决定。”他说。 云静漪面上那点笑意瞬间消失,阴晴不定,好似这忽明忽暗的天。 “行,那我加他了。” 她故意刺i激他,腾地拿起手机,指纹解锁,把那人的微信添加了。 不管隔着好几米的距离,他能不能看清,她都要把聊天界面亮给他看,“喏,加上了。” 那男人挺热切,刚一加上,就给她发消息:【你好,我是文懿,目前在xx单位就职,听说你是世大在读学生?】 席巍眯了下眼,灼亮目光越过手机,深深望着她。 看啊,她抬着下巴看人的模样,多骄傲,多挑衅。 多……讨人厌。 可他能说什么呢? 不够格的人,没资格说不,更没资格拦着她奔赴更好的选择。 无论是那个所谓学弟,还是这个公务员,都比他更符合她罗列的条件—— “我要求也不高,不都说‘门当户对’才好吗?照着我的条件,我长得挺好看的,那男方相貌得过关吧?我一米六八,身材苗条,要求男方有个一米八有肌肉,也不过分吧?最好跟我一样是独生子女,家庭和睦,父母双职工有退休金,家在市中心有一套房。重点大学毕业,不抽烟不酗酒,不赌不嫖,没有不丨良嗜好,身体健康,不掉发,不残疾,无家族遗传疾病,三代无犯罪记录,个人征信良好,无贷款。” 他算什么? 抽烟喝酒,无父无母,没房没存款,居无定所,工作不稳定。 明知道她是闪耀炽烈的火焰,明知道不该不知深浅地触碰她。 所以,这段时间,他都在做些什么? 差不多得了。 她想玩,他陪她玩。 现在她不想玩了,那他就该识趣点,别再惹人烦了。 难不成,他还要癞蛤i蟆吃天鹅肉,独占她不成? “嗯。”他很轻地应了一声,差点连自己都听不到声音。 就那一瞬间,真的是一瞬间,云静漪的眼神突然冷却下来。 一颗心好像也突然冻住了,不再悸动,也没有任何感觉。 “你去工作室是吗?”她问他。 “是。” 云静漪把手机揣进兜里,再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我要去签租房合同,你捎我一起吧。” 她随他一同出了家门,坐进那台黑色大g。 他问她地址,搜索定位。 两人一路无话,她手机没开静音,“叮咚叮咚”吵个不停,陈巧莲和文懿的微信消息交错着轰炸。 她没管。 他听着,双手把方向盘握得死紧,车速加快,又在红绿灯路口紧急刹停。 她被颠得不行,头发晕。 直到到达目的地了,她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想下车。 他扭头,看着她背影,满满都写着对他的厌恶。 “漪漪。”他很久没这么叫她了。 即将打开的车门停住,她等他说话。 席巍翻出一张银行卡,给她,“不管怎么说,曲奇也算是我女儿,这是给它准备的。” “我会照顾它。”说罢,云静漪就要下车。 席巍把卡放她兜里。 这次,她没拒绝。 签完合同,交完租金,云静漪白天忙着收拾她的小公寓房,晚上忙着去上晚托。 那个名叫文懿的,好像闲来无事就会来撩一下她,三不五时约她出来见面。 云静漪懒得搭理。 不懂他怎么能那么执着。 直到有一次,他发来一句:【看过你照片,难怪陈阿姨说你是院花】 真恶心。 她直接把人拉黑了。 小公寓经过一番收拾,云静漪决定去席巍那里,把曲奇接过来住。 除了曲奇以及它的东西,还有很多她落下的东西,衣服、彩妆护肤品、首饰、小玩具…… 顶多把套给席巍留下。 很不巧,席巍这天回来得晚,忙完工作室的事,又应酬到半夜。 很久没喝这么多了,脚步踉跄虚浮,视线也模糊。 摸着墙壁,在昏暗中,把这套空荡冷寂的房子,走过一遍又一遍,反复地查看,反复地搜找。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也可能是喝多了产生幻觉。 属于他的东西,都还整整齐齐地陈列在各自的位置上,但每一件都是冷冰冰的死物。 那只会蹲在门口等他回来,冲他喵喵叫的猫不见了。 那个喜欢盘腿坐在沙发地毯上,看《猫和老鼠》的女孩子,也不会再回来了。 就连她们的东西,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 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她在叫他,“席巍……席巍……”甜蜜的,娇嗔的,愤怒的。 还有,在床上,充斥着汹涌爱欲的。 什么都没了。 空虚失落混在着酒精在胃里翻江倒海。 他没忍住,吐了。 离国前,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给她的,话不多,多了怕她烦。 不对,在收到他发去的消息的瞬间,她估计就已经烦了。 他的行李不多,一个26寸的行李箱,就是所有。 机场人来人往,飞机和直升机划破长空的轰隆声震耳。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等着。 眼看时间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很漫长,又很短暂。 她会来吗? 应该不会吧。 就连消息都不会回复他了。 “尊敬的旅客们,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波士顿的cz876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声音响起,旅客们各自携带行李,去办理登记。 有人走得太匆忙,行李撞到他的行李箱。 席巍抓紧箱子拉杆。 恍然有人在喊他。 “席巍——” 脆生生的。 混在机场熙熙攘攘的人潮里,混在嘈杂红尘中。 他抬眼。 人影憧憧,交织又错开,她慌慌张张地向他小跑而来,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 地板光可鉴人,她险些没站稳,身体向前扑,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她倒进他怀里,带着他所熟悉的栀子花香。 云静漪双手用力抓紧他衣角,生怕他就这么走了。 “我还欠你一个愿望。”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隐忍多日的情绪彻底崩溃,她眼泪夺眶而出,一口气堵在胸口,好怕憋不住,眼泪会掉得更凶,哽咽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广播一催再催,有人匆匆赶行程,有人依依不舍做最后分别,有人背着行囊奔赴未来,有人孑然一身告别过去。 而他们,属于哪种? 席巍低着头,望着她哭红的双眼,耐心用指腹帮她擦掉泪珠,笑她: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我没有。” “你有。”他说,语气那么温柔。 像变了个人似的,突然长大了,成熟了,看她的眼神,让她熟悉又不熟悉,有点宠溺,有点释怀。 可能是她泪眼朦胧,看差了。 竟觉得,他大概也是有一点伤感的,也是会舍不得她的,周身的气场有些低迷。 “每次情绪一激动就哭,开心会哭,难过会哭,跟人吵架也哭。云静漪,以后别哭了。” “这是你的愿望吗?”她问他,“这真是你的愿望吗?!” 心里预设了一个答案,再来问他。 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 席巍只是望着她,用那双深情灼亮的眼眸,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双手碰着她的脸,轻轻帮她擦着眼泪。 她哭得越是狼狈,藏在他内心深处,某种阴暗念头愈是蠢蠢欲动,争先恐后地拉扯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叫他连表情管理都顾不上,嘴角那点笑意渐渐消失了,眼底的温柔宠溺也渐渐被另一种疯狂所取缔。 “我希望你能过得很好。” 这简直是克制到极致,拼尽全力,才能从齿缝中,艰难挤出来的一句祝福。 说完了,他就咬紧后槽牙,不想再说了,也是不敢再说了。 第62章 不然,他怕再开口,说出来恐怕是 ——我想要你。 ——不管未来是好是坏,天堂或地狱,成功或失败,云静漪,我就想要你。 可她被父母宠爱着,被朋友爱护着,能独自美好地生活着,根本没必要跟着他吃苦。 “就这样?”不可置信的口吻。 云静漪大脑轰然空白一片。 “比这更难,”他说,“云静漪,你一定要过得很好很好,比我能想象到的,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只有那样,他才不会后悔此时此刻的决定。 “混i蛋。” 她说着。 他听着。 衣领忽地一紧,他被猛力拽得低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踮脚亲上来,生怕他拒绝似的,另只手用力扣着他后颈,真的很用力,指甲掐进他肉里,生疼。 她吻得乱七八糟的,呼吸和心绪也乱七八糟的。 这个吻是咸的,席巍用一辈子铭记。 因为她在哭,眼泪止不住地流。 因为……他闭眼的瞬间,似乎也掉了一滴泪,划过脸颊,湿i漉漉的。 舌与舌极尽缠绵,决绝又疼痛,不知是谁的唇舌被咬破,有血腥味弥漫。 这一个诀别的吻,滋味真难言,苦得舌头打结,痛到心肝发颤。 “尊敬的旅客们,紧急通知:飞往波士顿的cz876航班登机时间即将结束……” 拖到不能再拖了,她终于舍得放开他,做一个深呼吸,抬手捋一把乱发,很想向他展露一个漂亮的笑靥。 至少这一刻,她希望他能记住,她美好的一面。 但怎么笑,都不对味。 “你走吧。”她说,“1611,我们结束了。” 不只是我,你也要过得很好。 席巍,你一定要过得很好很好,比我能想象到的,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因为…… 我爱你。 在那一去不返的时光里,我是真的爱你。 第42章 “下雪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 云静漪把视线从手机屏幕里抬起。 从大四实习至今,这是她在沪市度过的第六个冬天。 然而,就在这场雪落前一秒, 她的离职信刚发送至上司邮箱。 一场寒潮携着水汽, 带来今年第一场初雪。 纷纷扬扬, 仿佛韩剧浪漫唯美场景。 她就是在这时候,隔着一场朦胧初雪,见到席巍出现在微世大厦led大屏上。 那是一档国际知名的访谈节目。 主持人仪表端庄,笑容可掬, 抛出的每一个问题却深刻而犀利, 以至于被人评价为“刁钻”。 席巍情商在线, 回得滴水不漏, 精准流利的英文发音和用词, 不仅被无数人奉作英语听力和写作的绝佳素材,更是被无数业内人士广泛分析, 视作创业和未来科技发展趋势的典范。 当然,除了微世科技公司创始人兼ceo的身份,他那张惹人歆慕艳羡的皮囊同样引人瞩目。 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天生一张富有攻击性的俊朗面容,还又有实力又努力,真的很难不叫人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 他们公司的运营部亦是懂得怎么抓流量、博眼球。 结合本公司遥遥领先的高新技术和极具竞争力的产品, 以及席巍独树一帜的人格魅力, 打造良好口碑, 吸引了大量粉丝。 他们的运营策略无疑是成功的, 既提升了品牌形象,又增强了与消费者的情感联系。 每次, 云静漪在工位焦头烂额时,本部门总有同事望着对面那幢微世大厦长吁短叹,痛恨自家怎么就没个帅哥boss,愿意出镜,帮忙引流,提高产品转化率,迅速达成kpi。 一辆全黑轿车穿越风雪,在路边停下。 后排一个身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女人下车,因其帽子、口罩和墨镜一个不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引得不少路人好奇地投去一个眼神。 她压低了鸭舌帽,撑着一把伞,走到大厦屋檐下,就站在云静漪身旁。 见她好似在神游,她顺着她目光看去,有感而发: “他还真是越混越好了。” 云静漪回神,听到声音,认出是左瑶的同时,淡声应了句:“是啊。” “还记得以前我们在宿舍里开玩笑,说总得有一个人能拿下他吗?”左瑶同她打趣,“尤其是你,你还说,如果你跟他成了,就叫他兄弟排一排,给我们跳脱i衣舞。” 说着说着,她笑出声来。 “不过……”话锋一转,左瑶的笑意淡下来,“现在时过境迁,他一个科技新贵资本家,估计更难搞了吧?跟我们都不像一个世界的人了。” “嗯。”提起他,云静漪实在没什么心情聊。 “走吧。”她说,“已经有人在看你了。” “别吧?”左瑶警惕地扯了下口罩。 大四那年,她找不到合心意的实习。 刚好牧九拿到人生第一笔投资,正准备在电影界大展拳脚,招募演员时,左瑶抱着试试的心态去试镜。 没想到,虽不是科班出身,但她颇有天赋,演技竟出奇的不错,这娱乐圈硬是叫她给闯进去了。 几年过去,她混得还行,挤不上一线二线,但当个三线演员,这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何况…… 牧九对她到底还是有点意思的,明里暗里会护着她。 云静漪走进她的伞下,随她一起到路边,坐上那台奥迪a8。 她难得下早班,左瑶又难得到沪市一趟,两人约着去吃泰国菜。 还没到地点,左瑶手机铃声响,她接通。 云静漪单手靠在车门边,支着头,神色懒倦,昏昏欲睡。 这年头,大环境不好,社畜更是难当,老板总妄想出一分钱,让人身兼数职,干好几个人的活。 连着加班三周,饱受压榨之下,她焦虑内耗失眠,想睡满六小时都难。 “漪漪?”左瑶轻声唤她,“牧九说他也在沪市,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你也来?” 一听就知道,牧九是想单独约她。 云静漪没有坏人好事的癖好,“不合适吧?” “哪有什么不合适?”左瑶皱眉,“我们早就约好了要聚的嘛,我没可能因为他突然约我,就放你鸽子。算了,你要是觉得尴尬,那我拒绝他吧。” 她低头,用微信同他聊。 没一会儿,左瑶又说:“他说有个朋友刚好来了,让我叫上你一起,大家聚一聚。” “朋友?”云静漪皱了下眉。 运转多时的大脑,因得不到充分的休息,闷而尖锐地痛着。 她扶着额,难受地喘一口气,余光掠过窗外。 不知是她睡懵了,还是正清醒着,隔壁一辆劳斯莱斯卷着风雪扬长而去,后座一张帅气面孔转瞬即逝,快得像一场迷离惝恍的梦境。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心脏却怦怦作响,激得她肾上腺素飙升,有了几分精神。 “我们要去么?”左瑶问,“他发了地址过来,我们去的话,前面路口转弯。” “去吧。”她说。 牧九的富二代做派一如往昔,饭局定在五星级酒店的包厢。 她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个人——牧九,和杨锡,一个炙手可热的大导演,一个独角兽公司的高管。 “哈喽!”杨锡一改以前格子衫理工男的形象,换上板正西装,不过性格还是开朗外向,冲她们俩招着手,“两个大美女。” 左瑶拿下口罩和帽子,也抬手冲他招了招,“嗨~” 像极《猫和老鼠》里,那只优雅高贵的小白猫。 她自顾自地拉开牧九旁边的座位坐下,两人的熟悉程度可见一斑。 云静漪莞尔,温声说着“好久不见”,挨着左瑶落座。 他们几人都是e人,自来熟,聊着新近遇到的很多趣事,把气氛炒得火热。 云静漪累极,话少,没什么存在感地喝着热茶,暖身,提神。 “你说有个朋友要来,我还以为是席巍呢。”左瑶忽然提了一嘴,“今天我去接漪漪的时候,刚好看到他们公司分部在播放他的访谈片段,哇,他可真是越长越帅,越来越优秀了,也不算辜负当年那么多爱慕过他的人。” “不是,”牧九听着挺不是滋味,“你非得当着我们两个大男人的面,夸另一个男人?” “没办法嘛~”左瑶耸肩,“他当年在我们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当然,现在也是。以前我们看他英雄救美,帮过漪漪,两人俊男美女,还想他们能发展点什么呢——” 好像一根长针,倏地扎进神经。 云静漪差点被茶水呛到,打断她:“都过去这么多年的事了,还是别提了吧。” “提什么?” 她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磁性的声嗓便从包厢门口传来。 很抓耳,像一首低吟的梵婀玲,在冷寂的冬夜中轻响,悠扬,迷人,又如飘雪轻轻落在耳膜。 第63章 不仅吸引所有人的耳朵,视线随之落去时,更是怎么都挪不开。 那是一张媲美3d建模的英俊脸庞,不复她记忆中的青涩,随着时间流逝,他成熟了很多,沉稳了很多,浑身散发着浓浓的男人味,但深邃眼眸光彩依旧,仍保留着一丝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 一袭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搭配黑色商务大衣,恰如其分地包裹他高大挺拔的身躯,质感极佳,格调上乘。 时隔多年未见之人,竟在此时此刻重逢。 记忆在两人目光交汇刹那,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涌入她大脑,拉扯跳痛的神经,云静漪暗暗咬着唇内的细肉,头颅混沌且锐痛,差点呻i吟出声。 包厢内的空位这么多,他坐哪儿不好,偏偏拉开她身旁的座位,径自落下。 服务员颇有眼力见地靠过来,给他斟茶倒水,拿走他脱下的大衣。 左瑶目光在他们之间打转,开玩笑:“聊着你和漪漪的陈年往事啊~” “是么?”他端起手边一杯热茶,浅抿一口,润润嗓,余光落在她身上,“鄙人和云小姐之间,有什么陈年往事?” 云小姐。 多生分的称呼。 云静漪艰涩地吞咽一口唾沫,喉咙涩痛,好像吞下一把粗糙的砂砾,隐隐带着点血腥味。 她单手支颐,挡着不去看他,但他身上特有的木质香混着侵略性十足的荷尔i蒙气息,源源不断地往她鼻腔里钻,勾得她心脏似有东西在挠,很痒,很难耐。 “你这记性,”左瑶吐槽他,“以前漪漪被渣男欺负的时候,你不是帮她么?我们漪漪还请你吃饭来着。” “对对,”牧九附和,“后来我们去酒吧,云静漪喝多了,走了,席巍你也走了。我们还在猜,你俩是不是有点什么呢,可你当时不是在谈着异地恋么?” 左瑶开始好奇他的情感经历:“后来怎样啦?现在还在异地恋?”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云静漪意识不清的情况下,都忍不住要支起耳朵来听。 可还没等到他开口,抢先进入耳朵的,是她的手机铃声。 一众人的闲聊被她打断,云静漪掏出手机来看,留下一句“抱歉”,起身往外走时,脚尖触到椅子腿,“嘎吱”一道摩i擦声,她差点被绊倒。 席巍下意识伸手扶她,她撑着椅背险险站住,低声对他道了声“谢谢”,客气礼貌的态度,尽显疏离。 出了包厢,她到走廊尽头接电话。 “漪漪呀,有个新产品即将上市,需要你更新一些物料——” “林姐,”云静漪累到无暇同她打太极,语气透着烦躁,“我刚刚发了离职信到您信箱,麻烦您查看一下。还有,我已经连续加班三周了,没一天是能休息的——” “就这最后一次,”她说,“漪漪,弄好了,我给你批假。” 是批假,而不是批准她离职,毕竟这么任劳任怨还有经验的牛马不好找。 “……”云静漪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落雪,没吭声。 为了降本增效,前同事被裁后,他们公司迟迟没招新人。 就因为一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看她年轻好说话,没什么背景,又不是本地人,部门很多工作都推给她。 真是够了。 “另请高明吧。” 话落,耳边听到点脚步声,她回头,大概是动作幅度太大,大脑一时供血不足,眼前景象竟在刹那间模糊。 好像忽然闯进一个异世界。 身体瞬间失去骨头的支撑,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看样子,你过得没我想象中的好。” 在她彻底昏过去前,仿佛听到他极轻的一声哼笑,带着蠢蠢欲动的邪侫和疯狂,藏在温文尔雅的皮相之下—— “既然如此,那是否意味着,我可以重新许愿?” 第43章 席巍那时候, 同她许的愿望是什么? ——我希望你能过得很好。 ——云静漪,你一定要过得很好很好,比我能想象到的, 要好一千倍, 一万倍。 她有啊。 她真的有在努力让自己过得很好。 从大三下学期, 就开始考虑未来要去哪座城市发展,要给哪家公司投递简历。 因为大四到沪市一家公司实习的事,她还跟父母大吵一架,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话, 统统宣泄出来。 然后, 她毅然决然地拎着行李箱, 踏出了家门。 真该庆幸, 那时候她在校外的房子还没退租, 有曲奇陪她度过那个失声痛哭的夜晚。 她父母生她的气,好长一段时间没搭理她。 云静漪已经无所谓了, 拿着机票、行李箱和部分存款,在沪市实习,转正,不仅养活了自己, 还养活了她最宝贝的曲奇。 当沪漂的这六七年,大抵是她人生中,最自由、最无拘无束的时光。 父母身体安康, 可以照顾好自己。 离得远, 他们也不便插手她的事。 她开心, 就回世宜市的家待个两三天。 不想回, 也有大把理由可以搪塞过去。 无论是她爸妈,还是她亲戚, 总不能大老远跑来抓她吧? 至于孤独…… 她一个人住在小公寓里,还真不觉得孤独。 只觉得爽。 她有早出晚归的自由,休息日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完全不用考虑任何人。 而且,还有曲奇可以陪伴她——它短短十几年的猫生只有她,绝对是她最忠实的伙伴。 她有朋友,但她从不依赖朋友。 她遇到过很多人,跟很多人都可以相处愉快。 可如果他们想进一步了解她,没有边界感地打扰她,她果断将那些人删除拉黑。 总之,谁也别想影响她。 这几年,她去过很多城市,做过很多事——到土耳其感受过热气球的浪漫,也到俄罗斯的尽头等过极光,到内蒙大草原骑过马,也爬过京市的长城,看过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她喜欢逛书店,也经常到图书馆学习。 她学习尤克里里,也尝试做过烘焙。 她喜欢落叶的一瞬间,也喜欢晨曦穿透窗帘缝隙照在地上的光影,喜欢枕着雨声入睡,也喜欢清晨婉转的鸟鸣。 她的生活太充实。 只偶尔会在深夜,回忆起与席巍相关的往事。 但那真的只是偶尔…… 很快,曲奇就会跳床上,钻进她被窝,打断她思绪。 可惜,这几个月,大环境隐约有了点经济萧条的苗头,她开始越来越忙碌,以至于把自己干到崩溃。 云静漪是听着轻微的说话声醒来的。 眼睛还没睁开,大脑先开始前情回顾——她跟席巍重逢在一个下雪的夜晚,她晕倒在他怀里,他身上的木质香一如既往地好闻。 睁眼,入目是装潢雅致的天花板,厚重的遮光帘遮天蔽日,叫人轻易忘却时间的流逝。 空调暖气打得很足,盖在她身上的被子蓬软温暖,空气里弥漫着安神的薰衣草香味。 发觉自己身上还好端端地穿着衣服,她放松,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房内真的有人在说话,音量压得低,声线低沉性i感,说出的内容越正经,越是让人想入非非。 她循声看过去,一台笔记本电脑搁在玄色长桌上,席巍在办公椅坐着,戴着耳机,正专注地开着一场远程视频会议。 落地灯投下的昏黄光线,勾勒他侧影。 他向前倾身,两只手肘支在桌面,交叉相合的手指轻抵下颌,垂着眼,神色沉冷严肃,领导者特有的压迫感强烈,沉着冷静地下达指令。 语速很快。 也可能是她刚醒,大脑还没顺利启动,所以跟不上他节奏。 云静漪都不敢想自己要是在这种人手下做事,该被压榨得有多惨…… “万恶的资本家。”她忍不住嘟囔。 席巍似是听到了,话被打断,眼睫微动,朝她这边看,“什么?” “……”她把头偏向另一侧,装死。 席巍同视频那头的人简单说几句,结束这一次视频会议。 房内铺着一层地毯,他的走路声很轻,字里行间仿佛带着点笑意,尽管她不知他为何而感到心情愉悦: “我好心帮你,你就这么说我?” “你这么牛,有本事把我公司炸了!” 那才叫惩恶扬善,帮她呢! 听到她的话,席巍挑了下眉,扯唇轻笑了声:“这么暴力?” 他笑得无足轻重,云静漪看着他居高站在床边睥睨她,火气蹭蹭蹭地涨,“你没发现,这间房里,全是打工人的怨气?” 他被逗笑,俯身,手从裤袋拿出来,掐了下她脸颊,“这么多年过去,怎么你还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知道,原来你喜欢掐女孩子的脸。”她拍开他的手,“虽然不知道你哪来的癖好,但是,别拿对付其他女孩子那套来对付我。” 第64章 “没有。”他说,一双灼亮眼眸映出她的模样,“没有别人。” 这一句话,倏地将时空拉回过去。 她好像也曾听他说过这一句。 有些恍惚。 ——“你不会是带其他女人来过吧?” ——“没有。” 从来都是这样,他这么说,她就这么信了。 “现在什么时候?”云静漪试图坐起来,可能是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瞬,她晕倒回床上,席巍用手护着她的头,怕她磕着。 等她稍微缓过来了,他拿枕头垫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你睡了一整天,现在是下午五点半。” 席巍说,从床头柜上挑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在床边坐下时,把瓶口递到她嘴边,示意她先喝点润润嗓子。 “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和低血糖,帮你输了葡萄糖,就走了。” “要吃点粥吗?” 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他用手机给人拨去一通电话,叫人送吃的进来。 她目光却落在他抓握手机的那只左手上。 他们独一无二的情侣对戒早已不在,他中指那一点伤疤不算显眼,但时时刻刻提醒她,属于他们的那段短暂而甜蜜的过往,真的已成过往。 他们分开时间,早已比认识的时间更长。 “没胃口。”云静漪说,“我想我该回去了。” 席巍没答应,只是垂着眼,看着她。 她继续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 以前两人被荷尔i蒙操纵,擦枪走火,不合适。 现在,云泥之别、陌生疏离的两个人,更不合适。 “我把曲奇接过来了,”他突然说,“这么久不见,它大了好多,是只老猫了。” “……” 这就叫“挟猫猫以令老母”? “你去我那儿了?” “钥匙就在你身上,你家地址很好查。” “这个个人信息严重泄露的糟糕社会。”云静漪不懂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我真想做点什么,不会等你醒。” 他说着,房间门被人敲响。 助理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在他眼神示意下,他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他出去,把门带上。 给两人隔绝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托盘上是一盅汤,还有一碗粥。 盖子一揭开,腾腾热气冒出来,香味四溢。 席巍捏着汤匙,舀一勺补气血的当归党参鸽子汤,喂到她嘴边,“尝尝?” 云静漪觉得别扭,伸手要抢过汤匙,他拿着汤匙避开她动作,她伸i出的手指落了空。 席巍看着她眼睛,只两个字:“听话。” “这样很奇怪。”她说真心话。 换作以前,如果他这么照顾她,她会觉得很甜蜜。 可一晃眼,过了这么多年,不一样的城市,不一样的房间,他们也和过去大相径庭……她感到别扭。 “习惯了就不奇怪了。”他再次把汤匙送到她唇边。 可她还是觉得奇怪。 云静漪硬着头皮,温吞地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汤的味道也很好。 “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当然是重新找工作。” “来我这儿?” “……”云静漪差点想笑出来,“你家员工都这么捡回来的?” “不是谁都像你,刚好被我捡到。” 不只是以前,她酒喝多了,被他捡走。 还有这次,她没了工作,也被他误打误撞给捡走了。 这怎么不算是上天特地为他营造的机会? “我才刚离职,暂时还没打算那么快又进职场,饱受资本家的折磨。” 劳累这么久,她还没休息够。 至少,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真的很虚弱。 “嗯。”他不疾不徐地喂她吃东西,“之后,是打算回世宜市,还是待在沪市?” “世宜吧?”云静漪也不确定,“大概是看我长大了,不好掌控了,这些年,我爸妈变了挺多。虽然跟他们离得近,他们多少会管着,但是……我总在外面漂着也不合适。这边房价物价都好高,我不如回去,好歹我爸妈在那边还有房。他们年纪大了,以后我要照顾他们也方便……” “可你知道,他们会催你结婚。” “那也没办法。” 她看开了,聊起原生家庭,心态较之以前,平和许多。 “就像你以前说的,反正我也没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婚,那不如,大家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她玩也玩够了,自由过了,爽过了,感觉不枉此生了。 结婚虽然不是她的必然选择,但如果能遇到合心意的对象,她也不是那么抵触的 ——当然,主要是她爸妈挺豪横,真帮她准备了一张卡,卡内余额一百万,算作给她小家庭的启动资金。 “爱情给婚姻提供勇气,那金钱就是婚姻的底气。”这话是陈巧玲女士说的。 以前她理想主义,对此不屑一顾。 现在,因为那实打实的一百万,她觉得,她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席巍咽了口唾沫,话忽然变少了,沉默地喂她喝完汤,吃完粥。 虽然跟他待在一起,真的很尴尬别扭,但席巍不放她走,云静漪手机、钱包都不在身上,还有猫也被他“扣押”着,她想同他争也没法。 索性,懒得同他争了。 既不用操心每日饮食起居,还不用她给曲奇铲屎喂粮。 挺好。 她强行振作起来,去浴室洗一个澡,拿他一件t恤当睡衣穿上,就扑到床上,蒙头继续睡。 该说不说,她对他还真是相当放心。 如果每一个男主病娇强制剧本里的女主角,都她这幅德行,估计没什么看头。 可是啊…… 夜深人静时分,席巍坐在床边,望着她平静恬淡的睡颜,那颗高强度运转的大脑,却不肯停歇,仍在时刻不停地转着。 过去七年,在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情况下,其实他们见过几次。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今年秋天,就在她公司大厦楼下的咖啡店。 咖啡香气馥郁醇厚,她和一个男生坐同一张桌,点同一款冰美式,说说笑笑,相谈甚欢。 俨然没注意到,他坐在她后方那一桌,听到她用那把甜润声嗓,笑说: “你表现很好啊,我爸妈还挺满意你的。” 第44章 迷迷瞪瞪地睡到半夜, 被窝里的温度明显拔高一截,从温暖转为炙热。 好像突然塞进一个滚烫的火炉。 云静漪贪图暖和,忍不住靠过去, 抱紧, 脑子混混沌沌, 眼皮像上了强力胶,睁不开。 等睡醒,已经是翌日早晨八点了。 睡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总算感觉好受许多。 只是睁眼的瞬间, 发觉身旁躺着的不是猫, 而是一个人, 许久不曾跟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难免被惊吓到, 下意识就要躲远。 刚离开床不到五公分,一只胳膊摁着她肩膀, 强硬地将她掼回到床上。 床垫受力轻晃,她后脑砸向蓬松柔软的枕头。 他朝她这边靠,精壮高大的身形微动,胳膊搭在她身前, 甚至还揽着她肩头,将她圈进他怀里,像抱着一个抱枕。 熟悉的气味卷着他灼热体温将她包裹。 云静漪抬起眼睫, 近距离打量他。 线条锋利的喉结, 棱角分明的下颌, 往上, 是淡红色的唇,唇形很漂亮, 看着很好亲——她实践出真知,比任何人都笃定,是真的很好亲。 深邃立体的五官在此时削减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干净柔和,勉强可以窥见过去稚涩的少年模样。 他身上的味道没变,体温也总是比她要热。 可她知道,他身上有个地方体温是偏低的。 所以,每到那时候,她会听到他笑着,用“又湿又热”来形容她。 只是那个地方,现在的她,已经不能随意触碰了。 许是她盯得太久,他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眼珠缓慢转动,睨着她,惺忪睡眼慢慢聚焦。 云静漪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你怎么睡这儿?” “这是我的床。”他回她,声嗓是刚醒时特有的低哑。 听着很苏,是她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的声线——喜欢程度,不亚于他情动时,贴在她耳边的喘。 “我以为你还有别的房间可以睡。” 她刚掰开他环在她肩上的胳膊,他大手就倏地滑落到她腰间,铁钳一般将她箍紧。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头发轻蹭两下,像只粘人的大猫。 意思分明是要再睡一会儿。 云静漪却不依他,瑟缩着肩膀,往后躲开。 他再次睁眼,眸色很暗,叫人捉摸不透。 云静漪怀疑他是睡蒙了,“我们不能再睡一起了。” 第65章 “什么?”他问。 她难得捕捉到他眼底的一丝茫然,觉得他这样,比雷厉风行给人布置任务的模样,要有趣得多。 “什么什么?以后,我们都不好再睡一起了。”她食指抵着他鼻尖,把话说清楚,“哪怕是像现在这样,也不行。” 这是她训猫常用的动作,每次曲奇捣乱的时候,她都会这样警告它。 如果猫咪再不听话,她就要屈指弹它鼻子了。 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云静漪以为他听懂了,抓着他的手,想掰开他坚硬指骨时,不料他大手一翻,竟反将她手腕给擒住。 她愕然看他,他再次抬眼看向她时,神志已清醒许多,“为什么?” “因为我们结束了。” “因为你有男朋友?” 两人同时开口,说话声叠在一起,云静漪差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反应过来后,慢半拍地意识到,或许,席巍还是不太清醒。 她突然用力,挣脱他束缚。 他眼神在那一瞬发生变化,伸手想再抓住她,可她已经坐起来,开口问他:“如果我有男朋友,你还愿意跟我睡一起?” 她歪头,看了他一阵,“席巍,这不像你。” 以前,和他在一起时,他们怎么约定的来着? 一对一固炮期间,不能跟人谈恋爱,也不能跟其他人发生i关系。 就因为这个约定,她决定跟人交往时,同他断过两次。 后来,他们还因为苏永嘉的事,气得大吵一架。 唔……那次,她还被他掐着脖子吻了。 那时候,他对她是有占有欲的吧?是会为她吃醋的吧?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也对她有过真情实感? 可那些都是过去式了。 云静漪掀开被子下床。 席巍翻身仰躺,手覆在眼睛上,像在缓神,胸腔起伏着,努力调节着。 可情绪还是紊乱,还是躁动,平息不下来,他忽然开口:“如果是呢?” 云静漪在床边停步,回头看他一眼。 他拿开手,扭头朝她这边看来。 遮光帘始终没开,昏暗环境中,他那双眼明亮,坚定决绝好似一场毁天灭地的暴风雨在酝酿,摧枯拉朽,势不可当,迟早将她覆没。 她敏锐感知到气压的变化。 但她不信时间的力量如此之大,能改变一个人的底色。 所以,她还是那句话:“席巍,这不像你。” 如果他真这么做了,那他就不是席巍了。 席巍没吭声,只是保持这样的姿势,仰躺在床上,侧着脸,看着她。 她光脚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体态轻盈,好像一只误闯黑暗森林的麋鹿,懵懂,纯真。 一双修长的腿露在空气里,长袖t恤衣摆擦着雪白腿肉随她步调摇曳,荡得他心尖一阵瘙痒,喉咙渐渐感到干渴难耐。 她到卫生间洗漱,随着关门声一并响起的,还有拧开矿泉水瓶时的咔哒声。 她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 他喉间滚过沁凉的水液。 等她洗漱完出来,席巍也已经起身了,就站在落地窗边。 遮光帘自动向两侧展开,他单手抄在裤袋里,俯瞰浩浩汤汤的江景,没穿上衣,一身健壮精瘦的腱子肉,大大方方地暴露在她眼底。 不似少年人的清瘦,而是实实在在的,荷尔i蒙爆棚的成熟男性的躯体。 云静漪舔了下.唇.瓣,挽起两只袖子,使她的手能露出来,“我衣服在哪儿?” “怎么了?”他转过身看她。 “我不能不穿衣服。” 他抬下巴指了指她身上那件,“你这不是穿得好好的。” “……” 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云静漪有些局促地并拢膝盖,脚趾不安地蜷了下,勾着脚下地毯的长绒毛,“我这样哪儿算好好穿着?” 里面都是光着的,裤子也没一件。 光从窗外照进来,他背光,面容隐在暗处。 可她不一样,她被明亮光线照射,无所遁形,如果衣服再薄一些透一些,估计什么都逃不过他眼睛了。 “有什么关系?”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窘态,嘴角勾着浅淡笑意,像在回忆什么美好过往,“以前我们坦诚相见过那么多次,你什么样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她皱眉,嗔斥他。 “你还拿我内i裤当安全裤。” “……”云静漪气急,“那你还扒我裤子呢!” “嗯,我扒过,不止一次两次。” “……”话被他说死,云静漪双手环胸,情绪被他挑起,“你不能这样。” “哪样?” “无理取闹!” “还好吧。”他自我评价,同她掰扯一段,看她被他闹得险些跳脚,挺有生气的,他笑了声,转身迈开步子朝她这边走来。 云静漪双手抱在身前,警惕地往后退让。 直到看着他越过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她决定去翻他衣柜,他突然回过头来看她,她被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撞到床脚,他好心提醒: “最右边那个小格,是干净的。” 她半信半疑。 他耸了下肩膀,给她一个“你爱信不信”的表情。 这次换他去洗漱,云静漪趁这点时间,翻遍他衣柜,换上他的内i裤和裤子。 胸衣是没有的。 再去翻书桌和床头柜,也没翻找出她的包包,更别提她的手机钥匙和钱包。 席巍再出卫生间时,云静漪就坐在办公椅上,对着他搁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发呆。 不烫不染的黑长直发,随手用一只笔盘成发髻,露一截光洁纤细的后颈。 她的肩背还是好看,瘦薄,挺直。 “在想什么?”他问她。 “你密码是多少?”她问。 “猜不到?”他走到她身后,俯身,单手撑在她椅背,另只手轻敲一下空格键,屏幕亮起,他当着她的面,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输入密码。 6111611。 他们第一次的日子。 那时,是她趁他昏迷绑了他,对他胡作非为。 现在,却是他趁她昏睡,将她软禁在他的空间里。 距今过去九年,时过境迁,天翻地覆,两人处境完全对调。 “你要用电脑做什么?”他问她,“登录qiq,或者微信?是要给谁发消息吗?” 是啊。 她要给谁发消息? 在这座城市这么多年,没什么归属感,所以也没打算经营一段稳定长久的关系。 父母离得太远,至于她的那些朋友,也都各有各的工作生活。 这两天,席巍没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而且,她总觉得他不应该会对她做什么。 就是隐隐觉得,他真的很奇怪。 “你让我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 “嗯,你都开始骂我是万恶的资本家了。” “……”难道不是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问他。 席巍垂眼睨着她。 目光相接那一瞬,时光好像逆转,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大一军训结束后的一个夜晚,他将她从一群男生手里捞走,她醉眼朦胧地看着他,问他: “席巍,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时候,他心思纯粹,也不是那么纯粹,否则不会和她再产生交集,演变成固炮关系。 这时候,他很肯定,自己心思真的一点都不纯粹。 他想和她重蹈覆辙,又贪心到,不止如此。 “你保证你不会伤害我。” 她说,抬着下巴,直直迎上他目光,用极短的时间思考,拿捏住他的痛点。 “否则,我就把我们以前那些事爆出去,你现在今非昔比,好不容易有点成就,应该不想毁于一旦吧?” 可她好像错了。 这么些年过去,席巍不止钱包厚了,脸皮也变得更厚了。 “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他低头,话是贴在她耳边说的,“至于你要不要爆出我们的事,随便,我都ok。” 今非昔比,他甚至巴不得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他们曾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45章 他模样太过散漫恣意, 却将杀伤力拉到满值。 好像一头重获自由的兽,云静漪手中那根驯兽鞭霎时失去所有威慑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跳出曾困住它的牢笼, 闲庭信步, 寸寸逼近。 她战战兢兢, 严重怀疑,它会一爪子下来拍死她,或者张开血盆大口撕咬她。 可她又不禁去想,尽管她曾待它不好, 但她也曾对它好过。他们朝夕相处, 分享过快乐喜悦, 也曾共享资源, 共同创造美好回忆。 可是, 可是…… 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 她妈也有句话,说的是: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了,以后有个好歹,那我们不就是结怨吗? 第66章 云静漪再回想他电脑的密码。 她知道他有多痛恨“1611”这个数字。 每次提起, 他都会生气,气到一边捂她嘴巴,一边用力顶, 还有一次掐得她下颌骨生疼, 没有前i戏, 将她按在门板, 直接后*。 这么痛恨这个数字,他却拿来当电脑密码, 是不是每多使用一次,他都会多恨她一分? “你还恨我?”云静漪有些恍惚。 过去太久,她有些记不清当初和他在一起的种种细节。 甚至记不得,她问他还恨不恨她这个问题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只是清晰记得,一直以来,他没对她明确表示过喜欢,或者爱。 从来都是她头脑发热,像只发i情的母猴子,自以为是地往他跟前凑。 云静漪避开他目光,侧转过身去,看着他笔电的屏幕,故作镇定说: “抱歉,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也不能无凭无据,同你玩仙人跳那套。” 她自认为成熟,试图同他和谐相处。 席巍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什么仙人跳?我们以前,不是地下情侣关系?很多人都知道,我本科时期,有个秘密女友。” “嗯……”云静漪支支吾吾地应着,“我们好聚好散了。” 所以,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了,不好再提了。 刚刚是她犯蠢,担心他会对她乱来,所以一时故作聪明,想拿过去对付他那套,来对付现在的他。 可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她想再跟他打交道的话,那她也得更聪明点才行。 “我不好。”他说。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叫湖面薄冰乍然碎裂。 有暗流从湖底汹涌而上。 云静漪心脏突突猛跳,开始复盘,自己还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应该没有吧? 最喜欢他的时候,她又是打扮得像个圣诞树,在他面前晃,又是拿自己当女主人,到他家帮忙做饭做家务。 还准备两人的约会,自以为迷人地跳擦边舞给他看,承诺满足他一个愿望。 在这些方面,她不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真的。 她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当时又蠢又尴尬。 还妄想用一个男人来刺i激他,让他吃醋,让他说他喜欢她,不想她跟其他男人在一起——如果他这样说了,哪怕是异地恋,哪怕是陪他一起吃创业的苦,她想,她都甘之如饴。 可他没有说他喜欢她。 两人分别时,他说的也不过是,希望她能过得很好。 他不是会给她爱情承诺的人。 他只会祝她过得好。 然而,现在他说什么? 他说他不好?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云静漪说。 回忆多年前的事,令人伤神。 她爱过他,讨厌过他,怨过他,想念过他……太多太多情绪交织掺杂,又渐渐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淡。 她现在只想跟他和谐友好地相处,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普通故友——尽管她感觉别扭,还把握不好那个“度”。 许是聊得太多,云静漪觉得嘴巴有点干,刻意避开他,从办公椅上下来,不知道家居鞋在哪里,她只能光着脚走路。 在茶几找到一瓶矿泉水瓶,拧开,仰头灌水喝。 “我有点饿了,我们早上吃什么?” 她问他,故意扬高了声调,避免被听出低落的情绪。 “你想吃什么?”席巍问她,抬脚走向她。 “不知道。”她摆明不想离他太近,也不想直面他,转身往卧室门走去,握着门把一压,房门打开。 微世科技公司总部在世宜市,但在沪市有分部。 工作原因,他鲜少到沪市,却在这边长租一套酒店式公寓。 公寓是五居室,她从主卧走往客厅的时候,特意留意过客卧在哪,席巍在她后面跟着。 她指着其中一间房,问他:“这间房有人住吗?” 他说有。 她“哦”一声,又去指另一间房,问他。 他仍是说有。 至此,她认定他是在骗她。 因为她认真查看过,那两间卧房空空荡荡,跟样板间似的,什么私人物品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人住? “你在跟我讲鬼故事吗?”她装作开玩笑的样子,探头再看一眼那间空房间,屈指扣响门板,“笃笃”两声,“你看,没人应,那我暂时就住这儿了。” 席巍不置可否。 早餐中西结合,相当丰盛。 因为不想和他说话,云静漪温温吞吞,不知不觉间吃得有点多。 和她租住的单身公寓不同,在席巍这儿,曲奇竟能有专属于自己的一间房。 吃饱了,云静漪就过去找它玩。 作为一家公司大boss,席巍还要很多事要处理。 云静漪知道他出了门,也知道他留了人在门口守着她。 家政阿姨按时过来打扫房子,按照她口味,制作三餐。 偶尔,席巍也会心血来潮,亲自下厨,准备一顿丰盛晚餐,像……他们还在一起时那样。 可惜,她不像以前那样,会在餐桌上,叽叽喳喳地同他说笑,主动得完全不像一个i人。 云静漪在他这儿,昏睡了两天,又待了三天。 就在今晚,当她穿着他的睡衣,抱着曲奇,懒懒地瘫在沙发上看电影时,大概是见她待得太舒服安逸了,席巍问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世宜市?” “嫌我在你这儿吃干饭?”云静漪挑眉,“还是说,你在沪市忙完了,想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回,我跟你一起。” 他在她身旁的沙发坐下,身上是沐浴后干净清冽的香味,混着点湿暖的水汽,暧i昧地往她身上飘。 就算这几天,他们都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太久没和异性相处,云静漪总不能从容面对他。 尤其,是在她还没彻底遗忘两人过去那点事时。 她搬着曲奇,从左边换到右边,隔在她和席巍之间,拉开两人的距离。 “不知道。”她说,“如果你急着回去的话,那你回吧。把我手机钱包和钥匙还我,我回我那边住。” “不可能。” 电影画面光怪陆离,剧情也稀奇古怪,光线在昏暗中变幻莫测。 她看不清他表情,只能窥到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 她笑,明知故问:“你在软禁我吗?” 他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是担心你。”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又是被人灌酒喝醉,又是低血糖晕倒,你说呢?” “……”只是这几次都好巧不巧被他捡到而已。 云静漪深吸一口气,转过脸,看向他,同他对峙,“跟你在一起,我才值得被人担心,又是没衣服穿,又是没手机玩。” 席巍很轻地哼笑了声,“现在这么嫌弃我衣服?” “嗯。”她坦白,“现在你的一切都让我感觉不自在。” 不像以前,她信任他,可以心甘情愿把自己交给他,哪怕跟他在公共场所悄悄玩些见不得光的小游戏,她都能接受。 “要么我回去住,要么你把我东西搬过来。”云静漪说,“还有我的手机,你到底什么时候还——” 话还没完,后颈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扣住,席巍摁着她将她压到跟前,直到两张脸几乎要贴在一起,云静漪一口气凝在胸腔,瞳孔骤然放大,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他身影。 先前没看清,现在这么近的距离,她才注意到他表情阴鸷森冷,眼底似有某种强烈情绪在熊熊燃烧,却又被一层冰霜所覆盖,克制隐忍,矛盾复杂。 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记忆中,似乎也曾见过他这番模样——往往这种时候,他都会打她,惩罚她,说她这样怎么会是乖宝宝。 可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很久没做过了,也早就戒掉和他的那些游戏了。 曲奇见形势不对,“喵”一声,逃离战争现场。 “既然不着急回世宜市,那就继续跟我在一起。”席巍说,“时间不长,就两周,两周过去,我还你手机,亲自送你回家。” “两周?”云静漪皱眉。 “我们以前没一起旅行过。” 确实是没有过。 就算有,也是因为研学,或者和家长在一起。 看出她在犹豫,他指腹温柔摩挲她脖颈肌肤,体温与体温相互传递、交融,他黑亮眼眸盯着她,循循善诱: “这两周,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放心交给我,我保证我会照顾好你,时时刻刻看着你,怎样?” 就像,当初,哄着她,让她愿意将全身心都交给他那样。 云静漪抿唇。 他朝她身后瞄去一眼,“再不回话,哥哥就要打你屁i屁了。” 她警惕地抬手覆在臀上,讷讷地回一个“哦”字。 第67章 席巍说谎,抬手在她腿后轻拍一记,她尘封的记忆与现实叠加,他轻笑出声:“好。” 第46章 大抵每个成功人士, 都拥有高执行力高标准的特点。 说要和她一起旅行,席巍动作很快,叫了收纳师和搬家师傅上她的小公寓里, 将她的个人物品打包, 在她安排下, 部分送往世宜市,部分送到席巍这套公寓里。 云静漪总算能穿上自己的衣服。 为了腾出假期同她旅行,席巍这几天很忙,倒是没忘让他秘书上门, 送来几个旅行方案供她挑选。 可能南方人骨子里刻着对冰雪的执念, 天南海北那么多地方, 云静漪偏就选中了北欧。 宅归宅, 说到要出去玩, 而且还不用她做攻略花钱,云静漪其实还蛮期待的。 席巍回到公寓时, 就听到她漫不经心地哼着歌。 旋律听着像是《欧若拉》,很多年前,风靡大街小巷的热歌。 室内的氛围灯调得偏暗,电影播到一半被她按下暂停键, 而她人就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一头长发随手挽成丸子头, 身上是一套小熊□□的家居服。 听到门口的动静, 原本躺在她腿边昏昏欲睡的曲奇, 登时抬起头, 朝他这边看来。 他在玄关换鞋,习惯性地折去洗手, 到厨房倒一杯温水来喝。 云静漪的哼歌声中断,视线还落在手中ipad的屏幕上,头也没抬,扬声对他说: “席巍,我现在网购羽绒服,后天能到么?还是说……我应该去线下的门店购买?” 如果去线下门店,那就意味着她要出门,要用到手机和钱包。 “明天我陪你逛街吧。”席巍说。 他到沙发坐下,曲奇轻松一跃就跳上沙发,被云静漪撸了一天,它要雨露均沾,给席巍也撸一下。 云静漪仰头,眼珠转到斜上方看他,“我看你最近都很忙。” “你好像有抬头纹。”他冷不丁落下一句。 “……”云静漪脸色微变,立马坐直了,拿ipad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看了又看。 不知是谁传出“女人过了二十五就断崖式衰老”这种瞎话,在她不怀孕不带娃,还不工作不干家务的情况下,她感觉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青春快活。 这种快乐是由内而外的,比起之前熬夜加班半死不活的鬼样,她现在精神饱满,生机焕发,一张脸白里透红,别说抬头纹,皮肤白皙滑嫩得一点瑕疵都没有。 “哪有?!”她扭头质问他。 席巍只是笑,向前倾身,胳膊肘支在膝上,从果盘中,挑一颗碧根果握在手里,“咔嚓”一声,掰开,捡出果仁喂到她嘴边。 她终于不像之前那么排斥了,会乖乖张嘴吃下他投喂的食物。 “傻的。”他懒懒地评价一句。 云静漪恼得几根手指拍打在他膝盖上。 举止亲昵,模样娇俏。 他慢慢回味着她的娇嗔,又给她喂了一颗碧根果的果仁,“以前,我们好像没怎么逛过街。” 就算有,也基本是跟她父母一起。 哪怕是他们俩一起逛街,她也不是那种物欲特别高,会撒娇让别人买单的人。 “因为逛街确实挺无聊。” 实体店价格比网上贵很多,她追求实惠性价比,通常会选择网购。 直到……真的跟他一起逛街。 怎么说呢? 有钱了,再去逛街,感觉确实不一样。 她想要什么,席巍就给她买什么,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从海蓝之谜,到香奈儿,到迪奥…… 她看着那价格心都在滴血,完全可以想象到,如果让她那追求务实的爸妈知道,她花那么多钱在这些身外之物上,他们肯定要训斥她败家。 但席巍只会问她:喜不喜欢? 喜欢就买,不喜欢就不买。 长生不老太难得,所有,很多时候,花钱就是图一个开心。 “我给你的那张卡,你怎么没用过?”席巍突然问她。 云静漪挑项链挑花了眼,半晌才记起,他问的是哪张——毕竟他总共就给过她一张卡,还说是给曲奇用的。 “那张啊……我又不缺养猫的那点钱。”她浑不在意,“当然,是在我还有手机和钱包的情况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扭头问他:“你要把卡拿回去吗?” “不是。”留意到她在某条蓝宝石项链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他让人把那条项链包起来,“那张卡,你好好拿着。” 这一次出门,收获颇丰。 回到公寓,云静漪双手捧着一杯热牛奶,坐在落地窗前的吊椅上,远眺全城繁华灯光,吹着暖风,浅抿一口牛奶,咽下,再“哈”一声叹出口气。 感慨:“席巍,你人真好。” “怎么说?” “发达了,都不忘关照我……”她顾念着两人的身份和关系,选了一个有点亲昵又不逾矩的,“这个妹妹。” 席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收拾他那些摄像机和无人机,准备明天就带上设备,同她一起出发去北欧。 闻言,擦拭镜头的动作渐渐停下。 “好人卡?”他语气偏沉,偏缓,好像静默的、黑色的冰湖里,咕嘟嘟冒出几个不起眼的小气泡。 “好人卡”是用在兄妹之间的吗?不是吧? 可云静漪没打算解释。 因为他也没再追问。 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十二月二十二日这天,是席巍的二十七岁生日。 他们收拾好行囊,踏上前往北欧的旅程,也像是……她陪他踏进二十八岁。 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飞行,云静漪和他紧挨在一起。 席巍上飞机后,问空姐要了眼罩和毯子,闭目养神。 大概是前段时间真的累着了,他睡得挺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费他的颈椎和她的肩膀。 两人的高度差就摆在那儿,怕他头会往下滑,云静漪不得不努力挺直后背,把身体垫高一点,方便他歪头靠着。 舷窗外是云层,是山川河流,田野人家,逐渐渺小,愈发渺小,被远远地抛下。 她有些恍惚,好像看到过去的他们,也被远远地抛下,被越来越浓的云雾一遮蔽,形象模糊不清。 “我们真的都变了,再怎么舍不得,也回不去了。”她忽然这样说。 身旁那人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她能感觉到肩头轻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初。 仿佛无事发生。 他们从瑞典到挪威,又转了一趟冰岛。 三文鱼吃了,挪威的森林看了,在码头看海鸥盘旋,见证蓝调时刻,在□□沙滩看过日出的火烧云和七彩祥云,也在日落时刻,目睹粉紫色的天空把大海染成浪漫的粉色海洋。 席巍拍照技术不错,云静漪比他更专业。 他们拍了很多照片,录了很多段影像。 那天夜里,冒着刺骨寒冷的狂风,在室外看绿色偏粉紫的极光在夜空舞动,她被冻得受不了,赶紧躲回车里。 冷到一定程度,身体其实不太能感知冷暖,只是觉得全身骨头冷森森地刺痛着。 车内打着暖风,她喝两口热水,慢慢地缓过来。 席巍架好相机,也跟着上了车。 那时,云静漪还有点男女有别的观念,拿他的保温杯递过去,“喝点水吧。” 拿起来才察觉不对劲,她晃了晃,“好像空了?” 席巍脱了手套,一手在扯冲锋衣的拉链,一手要去接保温杯,闻言,抬起眉眼。 车内没开灯,两人在昏暗中四目相对。 这几天,他们携手晨昏,共度风雪,如此“相濡以沫”,可能真会产生影响。 秉持着薄弱的一点“战友情”,云静漪局促地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喝我的。” 声量很小,被车外呼啸的狂风一衬,更显得含糊不清。 反正,他们也是接过吻的关系,应该不介意吃一点对方的口水……吧? 而且,这也不是真正的接吻。 可当她看着他接过保温杯,薄唇贴在杯口时,当她看着他仰头灌下一口热水,喉结滚动时—— 她忍不住开始回想,他唇i瓣贴着的那部分,是她碰到过的吗? 他们这样,算是间接接吻吗? 如果成年人之间,脚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脚,都能被理解为“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i昧”,那他们共用一个保温杯岂不是太过火了? 更别提,这十天,因为风雪太大,她差点被吹飞,不止一次主动去拉他的手,抱他的胳膊。 处于安全考虑,她甚至还跟他入住双床房。 她尽量把他们这些亲密接触理解为“兄友妹恭”。 而不是一个成年女性,对一个成年男性,释放某种信号。 然…… 一对普通的兄妹,会像他们这样做吗? 第68章 她没有亲生哥哥,她不知道。 有东西碰了下她的脸颊,坚硬,冰凉,又隐隐透出点暖意。 云静漪回神。 席巍拿开贴在她脸上的保温杯,“发什么呆?” 绿色光带好像一匹闪亮的薄纱在星空下飘飞,诡谲又浪漫,倒映在海面,也仿佛跌落在他那双黑亮眼眸。 云静漪讷讷:“我没那意思。” 他轻笑,给保温杯拧上盖子,放好,“这意思是,你在想些很有意思的事。” 她靠着椅背坐好,视线越过前挡风玻璃,除了极光大爆发,银河亦是清晰可见,可惜她总记不清牛郎织女星的位置。 “我想我们可以当一对兄妹,就像我爸妈曾经期望的那样。” 就算住在同一个房间,都不会被质疑有过一腿的普通兄妹。 车内安静片刻。 席巍喉结滚动了下,轻声哼笑:“可以啊。” 她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嘴角刚要提起,就听他说:“叫声‘哥哥’听听。” “哥哥。”她从善如流,二十六七岁的人,远离了社会的染缸,此时天真得可爱。 席巍听着,饶是极致的风景的就在眼前,都不如闭目享受她的声音,她的呼吸,她的存在。 “看样子有点难。”他说,“当你叫我‘哥哥’时,我只记得,你在床上是怎么被我弄哭的。” 第47章 所以说, 以前,他们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啊? 是她太离谱。 曾经自信到,以为能承担起同他再三约i炮的后果。 现在才发现, 有过那样经历, 很难再保持普通朋友应有的距离。 网上一度流行, 怎么从细枝末节,判断两人是否有过一腿。 不知放在他们身上,那些推测论断,是否也成立。 云静漪没有回应他的话, 像是没听见, 可面颊又红又烫,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烧。 “看着彩虹色的极光, 在空中舞动, 是不是很像吃错蘑菇,或者磕大之后, 产生的幻觉?”她说。 席巍睁开眼,五光十色的光彩在夜幕中飘动流窜。 确实像幻觉。 但他说不清,是她觉得他们能成为一对普通的兄妹更像幻觉,还是他脑海中每个与她有关的画面更像幻觉。 她不乐意提及他们的过去, 不愿意延续他们的过去。 这才是他能得到的事实。 席巍的心情有些复杂,像今夜杂乱无章的风。 他们这一趟旅行的体验,总体称得上差强人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 是冬日天气变幻莫测, 在这趟旅程临近尾声时, 半途遭遇了一场暴风雪。 云静漪原本懒洋洋地瘫在副驾上, 抱着相机,查看他们赶在日落时分拍摄的照片。 察觉车外雪越落越大, 听着野兽一般咆哮嘶吼的狂风,她渐渐不太能静下心来,扭头朝车窗外望一眼。 天地昏黑混沌,他们好像置身猛兽的肚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动物本能迫使全身心拉响警报。 她脊背渐渐离了车椅,正襟危坐,问他:“我们这是遭遇暴风雪了?” “嗯。”席巍双手把控住方向盘。 他们这辆越野车体积大吨位重,在如此狂风中,尚且稳不住,会被吹得偏向另一侧。 车道上的积雪被风卷起,混着天空飘落的雪一起,澄黄车灯一照,堆满视线,能见度几乎为零。 唯一能确定方向的,只剩路边的反光柱。 云静漪咽一口唾沫,紧张地帮他盯着路,再抽空看下地图。 他们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四十公里,但天气实在恶劣,路况实在糟糕,车子现在的时速完全上不到三十公里。 “害怕吗?”席巍问她。 “不怕。”她给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席巍挑了下眉,如此惊险万状的时刻,竟敢分神偷瞥一眼她的表情。 她分明是紧张的,一手抓紧了车门上方的把手,一手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一双眼紧紧盯着前方路段,还留了点余光,观察周围情况。 表情很严肃,大气不敢出。 “你害怕?”她反问他,“毕竟你也开了挺久的车了,现在应该累了吧?要不我来开,你休息会儿?” 她还是怕的。 担心他疲劳驾驶,一个不慎,看错路,把车开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你可以?”他没话找话,越是这种时候,心态越要稳住,不能慌,“我怕你把车撞了,那时候我们真就被困雪里了。” “不至于。”她故作镇定地说,“就算困雪里了,大不了我们打电话找救援……趁现在还有点信号。” 可风雪真的好大,就算方向盘不在云静漪手里,她手心也有点出汗了,全身肌肉不安地绷紧。 “我以为我们这趟旅行能画上圆满句号。”他说。 “好歹我们两人有个伴,”云静漪自我安慰着,“应该不会有事的。” 闻言,席巍轻笑。 路面积雪和冰层混杂,车胎容易打滑发生事故。 席巍车速始终不敢快,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纷飞暴雪中,依稀亮起薄弱的红色灯光,他眯眼细看,车速愈发地慢,云静漪陡然瞪大眼睛,慌张叫他:“席巍,前面有车!” 话音刚落,大货车突然失控,车厢滑向一侧,左摇右摆,车胎与冰面剐蹭出刺耳噪音,摇晃的车灯射进深不见底的昏黑中,被风雪吞没。 货车好像在往后倒,又好像是他们的车快要撞上去,云静漪惊呼一声,双手紧握住车把手,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 席巍瞥一眼后视镜,视线很快就转回前方,怕出事故,脚下刹车不敢直接踩死,车子被风推着,又受惯性影响,在冰面滑行—— 前方货车撞上路边反光柱,刹停,斜在路中间。 车尾红灯仍在闪烁,距离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一台黑色越野车堪堪停下。 “呼……”云静漪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喘气,“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前后观望。 前方路被堵,后方无来车——也可能是尚有一段距离,又被夜色和风雪遮挡,所以他们没看到。 “看下附近有没有村庄小镇,暴风雪太大,我们得找个地方先避着。”席巍说。 前面那辆大货车的车主下车查看。 席巍同他交涉,观察着路况,小心翼翼地往后倒车。 云静漪拿着他手机,搜索距离最近的村镇民宿。 “就这里。”她给他看地图,“距离两公里左右。” 席巍看一眼,驱车绕过前方的大货车,朝地图所示的地点驶去。 灰黑色的天地间,偶然出现的一点灯光,都显得弥足珍贵,振奋人心。 云静漪指着斜前方,“是不是那间房子?我好像看到门口停着的几辆车了,你注意点。” “我还没瞎。”席巍说,好不容易找到空地把车停下,风雪太大,两人没急着下车,而是缓着情绪。 “这会是你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旅行吗?”席巍往身上套着衣服,准备下车。 “算吧?”云静漪穿衣服的动作滞了一下,“这种极端天气挺可怕的,还差点发生交通事故,但是跟你在一起,我感觉还好。” “那你记忆最深刻,最害怕的,是哪次?” “去年秋天?”她回忆着,“那时候我请了十天年假,租了一辆车独自进藏。那次好倒霉,晚上回民宿的时候,车子发动机突然故障,偏偏我在的地方特别偏僻,手机没什么信号,附近也没有村庄人烟。我一个人战战兢兢在车里过了挺久,没有热水,干啃泡面充饥。半夜的时候,刚好遇到有人,可以先捎我回去。车上都是陌生男人,我挺怕的,好在他们是好人,没对我怎样。”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完全与他无关的经历。 惊险刺i激,胆战心惊。 但她还是自己挺过来了,甚至能把那样的经历,当做一种谈资,云淡风轻地同他说笑。 他有些怔忡,好像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过去七年,意味着什么,中间横亘着什么。 那是不可追回的时光,是两个人完全不同步的轨迹。 “你独自进藏?”他若有所思。 “对啊,”云静漪已经换好衣服了,“你不信我车技?” 他没怎么坐过她开的车,不做评价,只是揶揄她:“屁i股挺厉害,那种破路都能坐得住。” 她“切”一声,见他开车门下车,她也想开副驾门。 哪知风太大,她又推又撞,也没把车门打开。 席巍让她从主驾这边下车。 他拿上两人的行李,见她小身板差点被风雪卷走,腾出一只手来抓她。 步履维艰地步入民宿,门一关,风雪被阻隔在外,暖气扑来,云静漪险些腿软跌坐在地上。 席巍跟民宿老板沟通,拿了钥匙,叫上她到房里休息。 房门打开,里面只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 第69章 云静漪不确定地扭头看他脸色。 席巍忽略她目光,找了个空位,把两人的行李放下,然后,他开始脱冲锋衣和羽绒内胆,好像会读心术似的,不疾不徐地解释: “这次被困的不止我们,其他房被人住了。只睡一晚而已,勉为其难将就一下。” “哦。”她还记得在外面见到的另几台车,咂摸着他的话,边脱.衣服,边嘀咕,“是说你勉为其难,还是我勉为其难?” 席巍撩起眼皮,回头朝她看。 她在脱毛衣,带着里面的保暖衣往上拉,一截雪白柔嫩的肚皮露出来,隐约能看到薄薄一层皮下的肌肉线条。 她去洗一个热水澡。 席巍坐在沙发上,手机在掌心转两圈的空当,他闭着眼,头往后靠椅背,在想事。 手机忽地停住,他睁眼,摁亮屏幕,点进云静漪当初创建的家庭小群。 估摸着日期,查找聊天记录。 去年秋天,云静漪确实去过一趟西藏,并且拍摄了不少照片和录像,po到朋友圈和小红薯vb等社交平台上。 也拍了些短视频,发在这个家庭小群里,向她父母说明,她在西藏一切安好。 陈巧莲比较敏感,问她跟谁一起去的。 云静漪说是朋友。 陈巧莲又问是哪个朋友?她男朋友,还是她同事? 云静漪回她一个害羞的表情包,暧i昧不明地说是好朋友。 陈巧莲好像瞬间就懂了,叫她注意安全。 她回一个“好的”,发的是用曲奇照片制作而成的可爱表情包。 他一直以为,她那时是跟男朋友一起。 然而,她今天却告诉他,那次是她独自进藏。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相? 这场暴风雪不知几时才停。 席巍洗澡的时候,云静漪在查看天气预报,查不出个确切的结果,于是,开始思考今晚吃什么。 他们房东人还不错,愿意借厨房给他们使用。 可这里距离超市很远,外面风雪还是很大。 拧开房门出去时,能嗅到食物的香味。 云静漪想,上帝还是眷顾他们的。 另外几个被这场暴风雪困住的,也是国人。 两个女大学生,两个男大学生,还有一对副业是旅游博主的情侣。 他们盛情邀请房东一起吃饭,也邀请了云静漪和席巍。 吃的是麻辣火锅,把他们在冰岛能搜罗到的所有蔬菜和肉,都给买来了,放进火锅一涮,火辣辣热烫人心。 吃过后,两个女学生说累,要先回房休息。 此时不过夜间八点,一个男学生问玩不玩uno,云静漪想起房里那一张大床就觉得头皮发麻,果断举手,说她玩。 剩下一群人开始百无聊赖地玩起uno桌游,啤酒喝完了,换威士忌接着喝。 边喝边玩,边闲聊。 说起他们去过什么地方,经历过什么。 云静漪和席巍运气算好,已经是旅行尾声。 那对情侣有点惨,他们才刚到这边没多久,就遭遇暴风雪,很多想拍摄的场景没拍到,还不知要拖延多久,多拖一天,就多一天花销。 都是社畜打工人,云静漪表示相当理解,听着都替他们肉疼。 “我们没打算举办婚礼,拿那些钱出来旅游了。”女人说,“你们呢?是情侣还是?” “我们……”云静漪喝得挺多,这会儿整张脸都红透,醉醺醺地给席巍一个眼神。 他笑着接话:“还在追求中。” “哇!”男人举杯敬他,“哥们儿,加油!” 席巍跟他碰杯,一饮而尽。 大概是夜间十点,这边没什么休闲娱乐,大家活动一天,疲了。 喝得差不多,就散开,各回各房间。 没想到啤酒洋酒混喝的后劲,竟然这么大。 云静漪撑着墙,踉踉跄跄,走不动道。 席巍扶她进房间,她扭扭捏捏不肯到床上。 他没强迫她,给房门落锁,自顾自到卫生间洗漱,而后,走出来,到床边坐着。 云静漪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旁侧的落地窗外,暴风雪覆没了整个黑夜。 “该睡了。”他轻声说。 她低着头,双手捏着衣服下摆,有一搭没一搭地叠出褶皱,“我们真要睡在一张床上?” “这是没办法的事。”他拍拍身侧的空位,“过来?” “不行。”她咕哝着,手上的小动作停顿,良久,抬起脸来,一双眼格外明亮地望着他,模样很认真,“席巍,我们不能重蹈覆辙了。” 第48章 他们总是藕断丝连, 一次又一次地牵扯在一起。 以前闹得最凶最决绝的那次,就因为她强制了他。 席巍拎着他不多的行李,义无反顾离开她家。 之后, 一直没回来。 云静漪没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无从得知, 他是否有删除拉黑过她的联系方式。 直到大一开学,跟他在同一所学校。 他名气大,说是万众瞩目的校园风云人物也不为过。 从开学典礼,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开始, 云静漪就没少听闻他大名。 不过两人私下从未见过, 平时在学校也碰不上面。 很长一段时间, 云静漪都感觉他曾在她家暂住的事, 遥远得像是一场梦。 两人再次产生交集, 已经是距强制事件过去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了。 军训结束后,云静漪没回宿舍, 而是跟几个人在操场喝酒玩游戏。 挺正经的游戏,打uno,玩真心话大冒险一类的。 初入大学的新鲜感还在,她贪恋脱离家庭的自由, 玩得开心上头。 一个没怎么喝过酒的人,对自己的酒量没个概念,不知不觉就喝多。 还有男生故意哄她喝酒。 等她意识到自己喝多了, 提出想回宿舍时, 两个男生自告奋勇, 一左一右架着她胳膊, 带她往操场外走。 发觉他们走的不是回女生宿舍的路,她脾气发作, 跟他们吵闹起来,还很大声地嚷了一嗓子。 席巍刚巧路过,听到了,朝他们这边看一眼。 视线大概停顿了几秒,就平淡无波地转过去。 可后来,他还是过来帮她了,驱走那两个男生,问她宿舍在哪儿,说他送她回去。 她那会儿在吐,“哇”一下,抱着垃圾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嫌弃地皱眉。 问不出她到底住哪儿,席巍只能抱着晕乎乎的她,打车回了他公寓,把她往沙发一丢,他打算去洗个澡睡觉。 可她睡不着。 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洗澡坚决不能睡。 他刚洗完澡出来,她就迫不及待要冲去卫生间洗澡。 席巍那时还是恨她,肯把她带回家已是仁至义尽。 懒得再搭理她,他自顾自回了卧室。 如果他能保持住,真就不再搭理她,或许,后面就没那么多事情发生。 听到卫生间“咚”一声闷响,之后接连传来她呜呜哇哇的哭嚎。 才刚落锁的房门,忽而又打开,席巍找到卫生间的钥匙,把门打开,只一眼,又“砰”一下把卫生间的门甩上。 “席巍?”隔着门板,云静漪在叫他。 一个深呼吸后,他开门,脸别过去,没看她,声音冷得能结冰:“摔到哪儿了?” “不知道。”她哭着说,鼻音黏黏糊糊,不管说什么都像撒娇,“好痛。” “能站起来吗?” “没力气。” “……”席巍咽一口唾沫,“别洗了,拿浴巾裹着,你出来吧。我拿药给你自己抹。” “我起不来……” “麻烦。” 她依稀仿佛听到他这么说。 但他还是进来了,伸手扯下晾在架子上的浴巾,直接往她身上一盖,好像在给死人盖白布,把她脸都给蒙上了。 云静漪刷一下扯开。 她喝酒上脸,从头脸到脖子,再到锁骨,红霞弥漫。 席巍用浴巾将她身体粗略裹上,就要抱她起来。 她却不肯,一个劲地嚷嚷,说要洗澡,说吐到了身上,很脏,说不洗澡不能睡觉。 “我真是贱,为什么要多管你闲事?”他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 云静漪突然安静。 他心脏咯噔一跳,终于肯正视她。 她只是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眼眶红着,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像珍珠,楚楚可怜,叫人心脏揪疼。 “抱歉。”他败给她。 好歹在她家住了三年,尽管跟她有过不愉快,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欺负。 但她跟他在一起,也确实不合适。 “要不我送你回家。”他说。 云静漪把头摇成拨浪鼓,哭得更凶了:“爸爸妈妈会骂我的……” “难道不该骂?”不确定她摔得那一下到底摔到哪里了,席巍不敢轻举妄动,大手隔着浴巾,在她身后摸索,一边摸着,一边问她疼不疼。 第70章 确定没有摔到骨头,他才抱着她,扶她靠墙站着。 “能不能自己洗?”他问她。 云静漪思考着,半晌,缓缓摇头。 真是净给自己找麻烦。 席巍翻遍屋子,才找出一张折叠椅,往淋浴间一摆,他脱了外衣坐上去,再搬动她身体,让她坐在他敞着的腿上,避开她摔得肿痛不堪的臀。 热水浇淋而下,又是帮她用洗面奶洗脸,又是让她扶稳他,帮她洗头发。 等到洗澡的时候,他不便上手,只能拿着花洒,让她自己涂抹沐浴露,自己清洗。 他不敢看她,可是余光里,她一直在动,一身肌肤又粉又嫩,像一块丝滑甜腻的草莓味白巧,随浴室内的气温越升越高,落满他这个容器。 在察觉她用手指掰开的瞬间,他自诩坚定的意志险些崩溃,大手一把攫住她的手拉开,压着骨子里的躁动,沉声质问:“你做什么?” “洗啊。”她说,“洗澡要洗这里的。” “今天可以不洗。” “神经。”她竟然直接骂他。 席巍被气笑了:“你非得当着我的面洗?” 她也是会害羞的,抿着唇,忸怩片刻,讷讷说:“你别看。” 他也不想看,但一想到……这里原本有内容,但现在没了。 …… 总感觉有一股热气,腾腾地向上缭绕。 受不了。 他喉结滚动。 “嗯……”她忽然闷哼。 他哑着声,问她怎么了。 随即,就感觉一只雪白细嫩的小手,抓着他手腕,把花洒挪开。 云静漪声线甜软,听着挺委屈:“你别对着我冲。” 他便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帮她洗完澡,还得帮她把头发吹干。 他知道他不该跟一个醉鬼多说,可她今晚意识不清,话挺多,一下说有东西,一下说他衣服好大,能给她当裙子穿。 他赶她去卧室睡觉,而他……折回冲淋间,冲了一个冷水澡。 等他洗完,她还没睡,说摔倒的地方好疼,会不会青了。 她那时穿着他的平角裤,趴在床上,手往后扯下裤腰,要他帮她看看。 女孩子细皮嫩肉,那一块淤青显得突兀。 家里没有活血散瘀的药,席巍去药店买药回来,喂她吃了中成药,又将活络油倒在掌心抹开,让她除下裤子,涂抹她淤青的地方。 云静漪听话照做,乖乖趴在床上,扯下裤腰,露着丰腴弹软的臀肉。 只是抹药而已。 谁都不该多想。 可他的手掌宽厚灼烫,指骨坚硬,还生着一层薄薄的糙硬茧子,跟她的手完全不一样。 时钟在黑夜中,规规矩矩地顺时针挪动,滴答滴答…… “嗯……”她轻哼,霎时搅乱不清白的气氛。 席巍双唇紧抿,不吭声。 而她为了转移注意力,腾出一只手,扒拉他撂在床边的药店袋子。 先是拿出活络油的外包装,漫不经心地扫一眼蚂蚁大的文字,再是拿出刚刚吃的活血药丸,最后,袋里只剩两样东西——一盒套,一瓶油。 她明显感觉到在臀上游移的那双手,动作渐渐迟缓。 他在探究她的态度。 而她眯着眼,在看上面的文字。 好像全然不知,一个男人深夜买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不……五分钟后,席巍就知道,其实她都知道。 因为她指着那两样东西,用清纯懵懂的模样,直白地说:“你要把它们用在我身上吗?” 彼时,他双手刚从她身上离开。 活络油在发挥它应有的作用,火辣又清凉,覆在两人的肌肤上。 “你想吗?”他问她。 室内只一盏床头灯在亮,光线暗得很有氛围。 云静漪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听着有点闷:“上次那样对你,你一定还怀恨在心吧……要不,就当是我还你一次?” “这能一样?”他冷嗤,把那袋东西收起来,塑料袋被揉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一样,”她说,“那你就……一直恨着我吧。” 是啊,他该恨她的。 所以,最后,他没错过这个可以折磨她的机会。 她不方便躺着、坐着。 只能趴着,任由他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酒精麻痹神经,其实她不太能分得清什么是,什么是痛,也可能,在某种时刻,它们给人的感受都是一样的。 …… 到这里,原本有一段内容。 现在没有了。 后来,她听到他在笑,不知道笑什么,可能是“大仇得报”的喜悦? 她在抖,支撑身体的胳膊无力下滑,把脸埋进枕头里,失神。 她说疼,说:“你要把我弄死。” 他笑,笑她反应激烈,也是笑她表现得太可爱,“你还没死。” 前者表达情绪,后者阐述事实。 字里行间都是非一般的狎昵。 那次之后,两人恢复联系。 他问她,淤青散了没有。 她说没有,不仅淤青没散,他留在她身上的痕迹也没散。 作为佐证,她拍照发给他。 两人的聊天,从这里开始,变得不再单纯。 后来,自然而然,演变成不可说的关系。 云静漪时常感觉,她和席巍的关系,是在一张床上开始的。 十八岁前,他们睡在一张双层床上。 十八岁后,他们睡在一张双人床上。 平日里,毫无关系。 唯有在那张床上,他们像人像鬼,似妖似魔,因为情因为爱,张牙舞爪,撕心裂肺。 那时候,他们还太年轻,不考虑未来,玩玩就玩玩。 可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无论是她还是席巍,都有各自要面临的未来。 她已经没心思去玩了。 不再追求一时的欢愉,想要的,是更稳定的关系,是两个灵魂的交流碰撞。 是找到一个人,在满目疮痍的现实世界里,还愿意陪她演绎一段浪漫童话。 所以,年近二十七岁的云静漪,不乐意再跟年满二十七岁的席巍,睡在同一张床了。 “说实话,我不太想和你说这些,你知道的,我不是擅长剖白心迹的人。” 时间回到现在,云静漪就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相隔不过一米的距离。 可谁都心知肚明,这里隔着无法跨越的七年。 “但是……在你离开后的那几天,其实我很想你。” 席巍眼睫微动。 云静漪按捺着内心的波涛汹涌,极力维持应有的体面: “起初是担心你在异国他乡过得好不好,接着,开始回忆我们的过去。这过程并不好受,因为我本质是一个敏感内耗的人。我在想,你是不是还在恨我以那种方式赶你出去。 “每当我像个母*发*,想方设法讨你开心的时候,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像个小丑,让你觉得可笑。我陪你玩的那些游戏,会不会在某天,变成你攻击我的工具,或者,你会不会喝多了,跟人说出去,像我那该死的第二任男友那样,拿我当作一种炫耀自我魅力的工具…… “这个时候,与其说是喜欢你,担心你,不如说,我在自我厌恶,在恐惧,在害怕你。” “我从未那样想过。”他说,“漪漪,我真的没有——” 不等他说完,云静漪抬手打住他,现在是她的主场,他应该先听她说完。 “那段时间,我吃不好睡不好。为了自救,我迷上了冥想和瑜伽,看了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培养了很多爱好。后来,我离开家,成为沪漂的一员……” “从我工作开始,席巍,我已经没什么精力去想你了。尽管午夜时分,偶然想起你时,我还会懊悔内耗。但很快,我就会强制自己转移注意力,避免再去回忆和你的过去…… “工作之余,我尝试骑马射箭,玩剧本杀或者密室逃脱,去看演唱会和脱口秀,我还去当义工,去旅行……我想办法让自己的日子充实起来,而这样充实的日子,我过了七年,并且,潇洒自在,乐在其中。” 她的潜台词是,她的生活太过充实,已经没有他存在的空间了。 “席巍,在我印象中,你不是一个会焦虑内耗的人。我不明白,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她透露的信息越多,他眸色愈深,杂乱浑浊得好像这一场不见天日的暴风雪。 “你找到内心的宁静了吗?”他问她。 云静漪眼帘缓缓垂下,在沉思,在探索自己的内心。 最终,她摇头,唇边那一点点笑意,显得苦涩。 “我以为我可以。”她说,“这段时间,我很努力地想和你坦然自如地相处,就像一对普通老友,或者一对普通的兄妹。” 她多矛盾啊。 想见他,又下意识躲避他。 第71章 怀念两人过去转瞬即逝的甜蜜,又希望两人能放下过去,沿着各自的轨迹前进。 对他,她的情感一向丰沛,丰富且复杂。 他们之间的过去,就像一根扎在她喉间的软刺,不影响呼吸,不影响说话,也不影响她吞咽,但就是横亘在那里,叫人无法不在意。 “但似乎,于你于我,都有点困难,好像……我们都办不到。” 她语气渐渐低落,肩背仿佛无法承载过于沉重的情绪,在某个瞬间垮下去。 “席巍。”她说。 他听着,认认真真把她每一个字都听着,也把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认认真真地看着。 “如果真的没办法处理好跟你的感情和关系……” 有一滴泪夺眶而出,她抹掉,抬起脸来,望着他,太过决绝,以至于残忍—— “那我不要了。” 第49章 如果一处伤口发炎溃烂, 云静漪会优先选择保守治疗。 如果反反复复不愈合,不等去医院,她比谁都果断, 直接一把刀剜下烂肉, 再等红嫩的新肉长出来。 席巍相信她会这么做。 她为人处世, 有时太极端。 她比谁都能忍耐将就,也比谁都坚决残酷。 她说她不要了,那就是不要了,从根源解决掉所有她处理不了的事。 比如, 不要任何与他有关的回忆了。 也比如, 再也不要和他接触了。 “我也没办法和你坦然自如地相处。”他说。 坦白局到了这一环, 谁内心都无法保持宁静。 云静漪无力得扯了下嘴角, 想笑, 笑不出来。 他胸腔轻微起伏着,看着情绪比她稳定, 一双狭长黝黑的深情眼,仍是含情脉脉,叫人轻易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更没办法和你成为一对普通旧友, 或者一对普通的兄妹。”他不疾不徐地阐明,“云静漪,有过那样的过去, 我们的关系怎么可能普通?” “可我们也不能再成为炮i友了。”说到这一句时, 她隐隐有失控的预兆, 喉咙又酸又胀, 近乎是压抑地吼出来,“席巍, 我不想陪你玩了!” 玩到最后,沉迷其中的是她,被迫戒断的是她,反复回味的是她。 这种经历有过一次就够了。 她好不容易跳出来,找到舒适圈。 她不想再伤一次了。 灿亮的灯光“啪”一声轻响后,倏地暗灭。 许是暴风雪的影响,停电了,只剩落地窗外寥寥一两盏昏黄路灯亮着,光线暗弱,纷乱可怖。 “那不当炮i友。”席巍说,“说实话,我也不想再陪你玩了。” 云静漪揣摩着他的话,揣摩这些日子以来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夜里风真的好大,哐哐砸在落地窗上,仿佛随时要闯进来洗劫一空。 她惴惴不安,加强防范,试图守住她现有的一切——这个温暖的小屋,亦或是她开始不得安宁的心脏。 可席巍最擅长攻心,他向前倾身,两只胳膊肘抵在膝盖上。 而她在他有所动作的时候,不自然地动了下手臂,想环在身前防御。 在发现他没有进一步动作时,她按捺着自己体内的躁动,手臂垂下,两只手静置在腿上,轻轻捏着拳。 “就像我说的,云静漪,我想追求你。” 对她说出这句话时,他抬着眼,眸光从浓密眼睫下方,如春水一般撩上来,静静地凝望她。 那张立体深邃的脸,给人视觉冲击力仍是很强。 可他的眼神太柔和,叫她失神。 “我知道,对你而言,说出刚才那一番话到底有多难。”他温声哄着,“就像一只螃蟹主动剥开它的壳。我也知道你现在很没有安全感,知道你做好了被嘲讽被攻击的准备。” 她怔忡,心脏疯狂跳动,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放大,慌乱的情绪太明显,无疑是给他递出一把锋利的刀。 他知道,却没将刀尖对着她。 “云静漪,如果我将你看穿,你是会害怕,还是会觉得爽?” 他起身,她眼内映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属于他的气息寸寸逼近。 她像被烫着,局促地收手收脚,恨不得缩到沙发里。 仰高的头也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巍峨气势所压,一点一点低下来。 “但是,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 席巍屈膝,缓慢在她身前蹲下。 “我不会嘲讽你,不会攻击你,我不恨你,也从未觉得你可笑。甚至与之相反,除了那一次糟糕的经历,其余所有时间里,我都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两人视线齐平,再到,他落于下方,仰视她,试探着,很轻很轻地将一只手放在她膝盖上,接着,他递上另一只手。 她垂眸睨他,“只是在床上?” “包括我们在床上的时间。” 他的意思是,包括他们在床上的所有时间里,他都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云静漪眼内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开始怀疑是酒精的作用,害得她产生幻觉了。 可他确实蹲在她身前,两只手轻轻搭放在她腿上,好像一只投诚的乖狗狗。 她伸手,去触碰他手指。 他没动弹,任由她碰他。 她抓紧他手指,他手指便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她。 “如果是这样,你还会焦虑内耗,因为我而感觉内心不平静吗?” 他问她,语气和缓,尽可能为她营造一个舒缓平和的环境。 尽管他追求高效率,习惯雷厉风行的作风,但他知道她喜欢这样,所以他愿意为她慢下来。 她需要时间思考,梳理脉络,了解自己的内心。 “我想,我可能好受了些。” 可能是情绪太激动,也可能是酒精害她身体发热,她拨了下长发,想让空气拂过脖颈,带来一丝清凉。 “那我们之后,会怎样?” “这得看你。”席巍告诉她,“是选择相信我,接受我,跟我走,还是……你另有计划。” 她总能找到一条出路的。 云静漪抿唇,扭头朝落地窗外看一眼。 天地还是昏暗,密集的雪花在漫天飞舞。 “这种天气很适合睡觉。”她说,“虽然外面很危险,但我们可以待在温暖安全的小屋里。” 他在她身旁坐下,捏着她纤细手指把i玩,“所以,你想睡了吗?” “嗯。”她点头,借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明,携着浓浓醉意,摸黑到床上躺下。 “只是纯睡觉。”她强调。 昏暗中,听到他轻笑,淡淡“嗯”一声。 盖好被子,很快,她那具奔波疲累了一天的身体,就在酒精的作用下,深深陷入了睡眠。 席巍侧身躺着,在看她。 她睡相一向挺好,不过睡熟之后,动物本能驱使她往更温暖的地方靠拢。 他轻手轻脚地挪动,向她靠,一条胳膊伸i出去,好像一只翅膀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侧,不敢明目张胆地触碰她,担心她被闹醒。 暴雪渐渐有停歇的迹象,风不再鬼吼鬼叫。 他眉眼低垂,望着她平静的睡颜。 不明白,为什么他好像总是在感情里刻舟求剑,永远都慢半拍。 在该恨她的时候,怀念她的温柔温暖。 却在该爱她的时候,选择了放手。 如今真正到了他该放手的时候,他反而舍不得,放不下。 一边哄着她,顺着她,一边又歇斯底里地挣i扎着,想霸占她。 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在他鼻间绕着,她光滑柔嫩的肌肤就在他触i手可及的地方,她的体温若隐若现地向他传递,她的唇i瓣就在他眼前…… 回忆来势汹汹,涌入他脑海。 每一帧画面都肮脏得不堪入目。 就像她说的,他们过去玩得太过火了。 所以,每每回想起那种滋味,骨头缝里都像有万千只虫蚁在啮咬。 席巍深深吸进一口空气,气流经过鼻腔,流过心肺,却怎么也压不住丹田那股蠢蠢欲动的火气。 睡不着。 捏着她软若无骨的手,贴着自己,摸两下。 她睡得迷迷瞪瞪,不知是否察觉到什么,忽然翻了个身。 他被吓得差点无法呼吸。 直到确定她没醒,他拉开同她的距离,起身,摸黑去找背包里,她的手机。 在过去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试图通过用新鲜记忆,覆盖她和她新男友的过去。 然而近一个月过去,会联系她的人,除了关心她的父母,对她颇有怨言的上司,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群聊外,就没有其他人。 看样子,每次都会被她父母挂在嘴边的她的男友,好像并那么在意她,至于她……他似乎也不曾听她提起过。 就在他开始怀疑,这个男友是否真有其人时,她相册一张照片跃入他眼帘。 第72章 画面中,她手捧一束鲜花,歪头靠向身旁一个模样清隽的男生,两人都在笑,模样称得上登对。 就是这张照片,陈巧莲曾拿给他看过,问他:“漪漪都找到男朋友了,席巍,你什么时候也交一个女朋友呀?” 他女朋友啊…… 他现在没女朋友了。 既然没有,那就从别人那里抢一个好了——尽管他不齿知三当三玩墙角的行径,但一想到是她,他纠结许久,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克服一下困难,尝试一下。 * 暴风雪停后,席巍总算肯把手机给她。 她的人际关系一向简单。 因为太复杂的,她没什么心眼,处不来。 除了上司批准她的离职,还有左瑶的关心问候,以及她父母寥寥几句叮嘱。 没有手机的这一个月,几乎没什么人会主动找她聊天,和她预想的一样。 他们没再去往沪市,而是直接回了世宜市。 席巍派车到机场接他们,他有事要先回公司,云静漪一个劲点头,一脸巴不得他快走的模样,惹得他伸手掐她脸颊。 她吐槽他现在性癖变了,变得这么喜欢掐人脸了。 他有理有据:“难道你让我当众打你屁i股?” “……”云静漪瞬间红了脸,催他要走赶紧走。 他公司离得近,司机到地方了,先放他下车。 接着,司机送云静漪到家楼下。 云静漪拎了自己的行李箱下车。 回头,见司机在搬席巍的东西,她微愣,“他的东西,不送回他家里?” 司机被她这么一说,有点蒙:“老板说了,送到这来。” 这次换她一头雾水。 司机见她要拎行李上楼,果断拦下她,说是让他来。 他们这一栋是老房子,没电梯,但好在她家楼层不高。 钥匙插到锁孔,拧一圈,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听到陈巧莲的声音,混在锅铲挥动的哐啷声里: “哎?漪漪和席巍到家了?” “是我。”云静漪抬高了声音说话,把门打开,把行李箱给搬进去,“席巍去公司了。” “这样啊,”陈巧莲说,“漪漪,你快把东西放好,去洗个手。你爸去买烧鸡了,等下就回来。” “好。”云静漪应声。 她父母都是相当朴实的人,这么些年过去,家里的物件除非是坏到不能用了,否则都还坚守在它们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给人一成不变的稳定感。 云静漪把她和席巍的行李放进房间里。 知道她辞职回家,房间已经打扫过,不止她的床单被套是洗净晒干的,就连席巍的床铺都给整理好了。 床被散发着清新好闻的气味。 她站在床边,看了一阵,有些不解,但没多问。 直到入夜后,她收拾碗筷准备吃饭,家门突然被人用钥匙打开。 回头看,一道人影走进门。 全然不似她一副归家后的懒样,席巍穿着一身笔挺考究的西装,外面套一件开司米大衣,从从容容地在玄关换鞋,走进她家,还非常有礼貌地同主人家打招呼: “我回来了。” “席巍啊!”云锋从厨房端出一盘牛肉丸,“回来得刚好,今晚我们吃牛肉火锅。这牛肉,我跟你阿姨去买的时候,人家刚杀的,特别新鲜,肉还一跳一跳的。” 确实新鲜。 细嚼慢咽,能尝出牛肉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云静漪心不在焉地吃着,大部分时候,目光不是落在锅里浮浮沉沉的食材上,而是探究地盯着席巍看。 “知道你们要回来,我们提前两天,赶在有太阳的时候,就把你们的被子拿出去晒了。”陈巧莲说,夹了一颗牛肉丸放到云静漪碗里,“你不是就喜欢吃这种肉丸吗?” 她小时候确实喜欢吃肉丸火腿肠,不过长大后,嘴巴变挑剔了,更喜欢吃肉,还得是新鲜无异味的那种。 “席巍也回来住?”她状似无意地问。 “嗯,”席巍接了她的话,“我新房子在装修,现在住不了人。” 怕烫,云静漪浅咬一口,汁水冒出来,鲜咸热烫。 她感觉舌尖有轻微的痛感袭来。 再小心,还是被烫着了。 “所以,你又要在我家住多久?” “装修好房子,席巍,你就该找女朋友,准备结婚了。” 不等他回答,陈巧莲笑眯眯把正事提上日程。 “还有你,漪漪,你跟你男朋友都谈多久了?快过年啦,还不把人带回家见见?” 第50章 陈巧莲那句话真是好大的威力, 这一晚,云静漪焦虑得一宿没睡着。 几年过去,这张双层床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上铺一点小动静, 下铺能一清二楚地感知到。 “在想什么?”席巍开口打破沉寂。 “猫呢?”她问, “既然你房子在装修, 那把曲奇放哪儿养了?” “我秘书那儿。”他说,“她说她养了几年猫,经验丰富。” “你给她加工资没?” “……”席巍差点笑出来,“当然, 我可不是万恶的资本家。” “切~”云静漪又翻了个身。 躺没两下, 感觉这个姿势也不太舒服, 于是她再一翻身, 趴在床上了。 “你大半夜在烤番薯?”席巍问, “还讲究受热均匀。” “……”云静漪无语地“呵”一声,“我失眠, 不行?” “过去两周在北欧旅行,你说你累得要死,回来一沾枕头就能睡。” “我下午确实睡得挺好……”她想着,“对, 没错,肯定是我下午睡多了,所以现在才睡不着。” “不是因为你男友?” 席巍不是很想挑明这件事。 毕竟, 一想到这几年她都稳定地谈着个男朋友, 他的怒火就噌噌噌地冒。 确实是。 尽管回家前, 已经做好要被催婚的准备。 但事到临头, 云静漪发现自己逍遥在外,过惯了自由的独居生活, 真没准备好跟其他人共度余生。 “你不觉得恐惧吗?”她问他,“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都要跟一个男人捆绑在一起。” “我不会跟个男人捆绑在一起。” “我也不一定只跟一个男人……” 两人各说各话似的。 席巍挑眉,“日子过不下去了,真找我出i轨?” 云静漪还记得当初他的回答,撇嘴,“你不是不乐意么?” “所以,赶在你真结婚之前,要不要先抓紧时间试试?” 夜深人静,席巍的说话声不大,低低的,浸在昏暗迷乱的夜色中,声线缱绻动听。 像伊甸园里,引人初尝禁i果的撒旦。 云静漪心乱乱,“你别诱惑我。” 席巍轻笑,就连气息都诱i人,淡声说一声“晚安”,单方面结束了这一场对话。 留下她独自一人,浮想联翩,夜不能寐。 之后的日子,席巍照常上班工作。 陈巧莲和云锋已经退休了,前者闲着没事干就找她的小姐妹跳广场舞、打麻将,后者钓鱼能钓一整天。 云静漪也不闲,忙着查看招聘信息投递简历和作品。 为了缓解无业的焦虑,她问席巍要那个秘书的联系方式,说她猫瘾犯了,不吸猫这操i蛋日子简直过不下去。 席巍便让秘书把猫带上,放到他办公室来。 云静漪收到他发来的消息,叫了一辆网约车到他公司楼下。 这一片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写字楼,迷迷茫茫,遮天蔽日。玻璃幕墙反射金光闪闪的太阳光,仰头望一眼,叫眼球刺得生疼,直流泪。 公司logo同“微世大厦”四个大字,就标在最瞩目的位置。 他们公司沪市分部就伫立在云静漪前东家对面,她也曾偶然见过席巍出入分部,可她这还是第一次踏进属于他的世界。 前台小姐问她是否有预约。 云静漪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给席巍打电话,但他大概在开会,没接。 正是跟前台小姐面面相觑,尴尬得脚趾扣地的时候。 一个身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从电梯出来,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爽利睿智的精英感扑面而来。 前台几人循声看过去,云静漪认不出是谁,只听到他们唤他:“梁助理。” “嗯。”他应一声,习惯快节奏的人,不仅步子迈得大,语速也偏快,“云小姐你好,我是席总的助理梁周,席总现在开会走不开,他安排我下来接你。” 云静漪还有点蒙:“啊……好。” 她跟在他后边走,进入电梯。 转身,面朝电梯门外,她目光看出去时,前台那几位女孩子也在朝她看。 有两个还凑一起聊着什么,见她在看她们,她们做贼心虚似的拉开距离。 电梯直达顶楼,“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第73章 梁周伸手示意她先出。 云静漪出电梯。 顶楼除了最大那一间是席巍的办公室,还设有一个部门——总裁办。 隔着明澈透亮的玻璃,云静漪目光扫过。 察觉有人从门口经过,办公室里有几位正在办公的职员抬头,也透过玻璃向她看。 云静漪别开脸。 暗暗打量自己今天这一身装扮——素颜,低马尾,穿着普通至极的上衣和阔腿裤,外面搭一件长款针织衫。 不出彩的休闲风,像在逛自家楼下的便利店。 跟公司里精致明丽的都市丽人们放一起,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早知道,她就化个妆,穿好看点再来了。 推开厚重的门,不等看清席巍办公室的装潢布局,云静漪第一眼就落在蹲坐在门口的曲奇上。 这是和她走南闯北,陪伴了她七八年的猫。 它朝她走来,扭着尾巴,歪头蹭着她腿。 云静漪蹲身,摸丨摸它的小脑袋,不自觉地夹着嗓子,同它说着“妈妈好想你”。 梁周请她到沙发落座,给她送上下午茶。 说他还有其他工作要做,如有需要,她可以用桌上电话拨通内线吩咐秘书,说完,他就先离开了。 “想不想妈妈?”云静漪问曲奇。 曲奇“喵”了一声,低头蹭她的手。 它一身毛发又长又蓬松软细,摸着很舒服。 过去七年,特别焦虑内耗的时候,她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专注地和它一待就是一天。 她浅抿一口温热的红茶。 察觉到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条件反射地扭头看去,席巍刚结束会议回来。 长得好看的人,无论哪个角度都好看,剪裁合宜的西装与高瘦颀长的身形相衬,直逼一米九的个头充满压迫感,不冷不热地扫来一眼时,仿佛君王居高临下的睥睨。 云静漪心脏登时猛跳,好像一个摸鱼时,凑巧被上司捉到的员工。 她腾地放下茶杯,站起来。 他挑了下眉,问她怎么了。 她是之前上班上傻了。 云静漪“咚”一下坐回去,“曲奇被养得很好。” 他勾唇轻笑,到办公桌后坐下,桌上还有一堆文件等着他处理的,他打开钢笔,边同她闲聊: “你还没找到心仪的工作?” “嗯。” “说真的,你要不就来我这儿。” “不要。”她拒绝得干脆,“在公司被你压榨就算了,要是你把资本家作风带到家里,在家也压榨我怎么办?” 他因为她的话而抬头,眼神富有玩味,“我能怎么压榨你?” 云静漪顿了下,不期然对上他视线,大脑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悄然红了耳朵,别开眼,生硬地换了话题: “我看你公司挺多女生长得蛮漂亮的,你怎么没谈一个?” “办公室恋爱?” “小说电视剧里都爱这么演。”她嘀咕着,“我前公司一位高管就出i轨他下司了,他老婆知道后,到我们公司捉奸。这事在我们公司里传得可厉害了。” “说不定现在外面就在传我和你的八卦。” “……”云静漪咬唇,“我又不是来跟你幽会的,我是来探望曲奇的。” 席巍相当淡定:“嗯,大家都知道我是曲奇的爸爸,也知道你是曲奇的妈妈。” 云静漪手指陷在细软的猫毛里,状似无意地说:“你也听到我妈说了,我有男朋友。” “既然你有男友,怎么不带回家看看?” 席巍拿陈巧莲的话来说她,见她面露难色,他停笔。 “如果你不确定叔叔阿姨的态度,可以先让你男友跟我见一面,让我帮你把把关。” “我是傻了才会让你跟他见面。”云静漪嘀嘀咕咕,“你在中间能起到什么作用?” 再说了,他之前不是说想追求她吗? 他现在这样,像是想追求她的吗? 还是说,才发现她真有男朋友,他要知“男”而退了? “你倒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她反唇相讥,“我爸妈现在闲得慌,你又住在我家里,我好歹还有个男朋友可以应付过去,你就等着天天被催婚吧!” 说着说着,她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他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我要是有心谈恋爱结婚,找个对象又不难。” 看他这样她就来气,不由得阴阳怪气:“是咯,你还有火光嘛。” 席巍好整以暇地睨着她,要笑不笑的模样,反而叫人犯怵,“你就这么在意,记到了现在?” “我这也是操心你的终身大事。” “那不如你帮我解决?” 他在说什么胡话? 要她给他介绍女生? 还是,要她牺牲自己,帮他解决终身大事? 两双眼对视着,是她先败下阵来,默默转移了目光。 云静漪在他办公室里,撸了一下午的猫。 直到席巍下班,开车载她一起回家。 一路走来,他们公司的职工都好奇地朝他们看。 云静漪恨不得拿个头套把脸遮住。 “害羞什么?”席巍不怕死地扒拉她,捏着她下巴要她把脸抬起来。 “别碰我。”她拍掉他的手。 他改为捏她脸颊。 云静漪急得脸红,“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他笑,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炸毛的猫,奶凶奶凶的,没什么杀伤力。 回到家,饭桌上,陈巧莲又一次催促她:“漪漪,跟你男朋友商量好了没?” “嗯,”她态度敷衍,“说是等我找到工作再说。” “都快过年了,还找什么工作?你等年后再找也不迟。”云锋说,“要不……反正你现在也没工作,赶紧跟你男朋友那边定下来,这一年,结婚,怀孕,生个孩子。趁我跟你妈现在身体还行,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你呢,生完孩子,再去工作也可以。” “就是啊,”陈巧莲连声附和,“漪漪,女人早点生孩子,恢复得比较好。” 云静漪小声咕哝:“我都还是个孩子呢……”你们不如多用心养养我。 她爸妈问她说什么。 她改口说:“我男友事业上升期,太忙,没空跟我结婚,也没空跟我一起养孩子。” 陈巧莲就急啊:“不是说了吗?你只管生孩子,生下来,我跟你爸,还有你婆家一起帮你带,到时候又不耽误你工作。” 云锋看她一再推脱,不免生出些不好的想法: “漪漪,老实说,是不是男方那边有什么问题,你一直瞒着我们?还是说,他只是玩玩,没打算跟你结婚?” “那不行!”陈巧莲气得摔筷子,“都谈了这么久了,他搞什么幺蛾子?漪漪,你老实跟爸爸妈妈说,他到底想不想结婚的?再拖下去,你也别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了!” “……”云静漪看他们这激动模样,舔了下拔干的唇,“如果我跟他分手的话……” “真分了?”陈巧莲柳眉倒竖,更气了。 眼看她一双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云静漪赶紧解释: “我是说,如果。” “妈妈认识一个男孩子,也是本地的——” “我再跟我男朋友说说吧。”云静漪及时打住她。 懂了,要么她跟现男友结婚生子,要么她就老老实实相亲。 在这个年仅二十六七,一虚就能虚到三十岁的社会,像她这种“大龄剩女”,再不努努力把自己嫁出去,是要给家人脸上抹黑的。 酒足饭饱,陈巧莲叫上云静漪一起到厨房洗碗。 无他,只是想借此机会,旁敲侧击,问她跟男方到底怎么了,是男方对不起她,还是怎样,为什么一直拖着不结婚。 云静漪被她催得没法,找借口说:“其实他提过,今年要我到他家过年,我……我怕丑。” 陈巧莲瞬间变脸,喜上眉梢,“你也真是的,长得这么漂亮,有什么好怕丑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两人正聊着,厨房推拉门被打开。 云静漪不太想跟陈巧莲聊天,赶忙转移注意力,抻长脖子去看。 见到是席巍,她一愣,低下头,假装忙碌地冲洗着碗筷的泡沫。 他拿着一只空的搪瓷杯,进来倒水。 本就不大的厨房,因他的出现,而更显逼仄。 “都还没过门,就要到人家家里过年?” 话里话外听得出,他很有意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上赶着嫁进他们家。” “是啊,”陈巧莲觉得他说得对,“我们对那个男孩子也不了解,要是他人不好——” 席巍说话不似她那么急躁,但他字字清晰,嘴巴跟淬了毒似的: “为了避免他有家族遗传疾病,或者隐瞒家庭负债情况,漪漪,你记得问他要体检报告和征信。 第74章 “还有,至今我都不了解他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几口人,住在什么地方。就怕他家是在山沟沟里,漪漪长得这么漂亮,要是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不然这样,漪漪,你先让男方到我们家里看看?” 好一个“我们家”,他就这么登堂入室,在她家以“我们家”自居了? 更可怕的是,陈巧莲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坚持要云静漪让她男友先到他们家见面,等她爸妈都点头答应了,才让她到男方家里。 整件事的发展越来越不受控制。 迫于压力,云静漪只好把微信翻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找到那个许久不曾联系的人,给他发消息: 【你好,请问你现在还接兼职男友的单子吗?我家里人希望我男友到家里过年】 很快,他回复:【抱歉,我已经找到正职,不接单了】 云静漪琢磨着,要不干脆跟家里人坦白从宽。 他又回复:【看了下你朋友圈,你现在在世宜市?】 云静漪:【对,你还在沪市吗?】 他回:【我现在也在世宜市……那个,其实我也被家里催婚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配合对方一起演戏】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口答应了,云静漪有求于人在先,点头说好。 对方又说,约个时间地点见面,商量一下这件事。 云静漪约他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厅见面。 可他说他有工作在忙,问她要不约在晚餐时间,还给她发来一个烧鸟居酒屋的地址。 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到了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却收到他加班的消息,说他可能会晚一点点到。 云静漪站在路边,言简意赅地回:【好】 彼时,夜幕降临,商圈霓虹闪烁,璀璨繁华。 暖黄灯串缠绕树干,灯光落在她身上。 她在路边低头查看手机消息,一辆劳斯莱斯飞驰而过,又在附近降速,靠边停下。 车窗往下降,席巍回头看。 她俨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头长发挽成慵懒蓬松的丸子头,一身米白针织衫和长裙,在外套一件樱花粉的羊绒大衣,臂弯搭着围巾,另只手拿起手机,放到耳边跟人通话。 席巍亦是拨出一通电话。 不过不是拨给她,而是陈巧莲。 “漪漪啊,”陈巧莲兴奋地说着,“她说她今晚跟男友约会,就不回来吃了。” 耳边听着她的话,很快,他看见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那个,就是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该死的……男朋友。 第51章 他们到得晚, 居酒屋顾客不少,热闹非凡。 服务员引他们就坐,给他们倒上一杯热茶, 让他们扫码点餐。 云静漪用手机扫码, 一页一页划着菜单, 想着该点些什么。 对面,陆开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水,就着暗昧不明的灯光,细致打量她, “你比照片上的还漂亮。” “什么?”她刚下单一份寿司拼盘, 听到他的话, 抬了下头。 四目相对, 陆开呼吸一滞, 赧然别开视线,“我看了你的朋友圈, 你前几天去了冰岛?那边好玩么?” “风景很好,如果有机会,我想我应该还会再去。” 除了银装素裹的冬,她还想看看绿草如茵的夏。 “刚好我还没去过。”他说, “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 一听就是客套话,云静漪但笑不语。 陆开问她点了些什么。 “寿司拼盘、鳗鱼芒果卷……”云静漪报着菜名。 居酒屋里播放着热门日语歌,他没听清似的, 伸手想拿她的手机去看。 云静漪不设防, 手机被他劈手拿走, 她愣了下, 领地意识极强、极注重边界感的一个人,完全无法接受不熟悉的人乱碰她手机, 当即就给抢回来。 “你可以扫桌上的二维码,”她音色还是甜润温柔,但隐隐能听出点不满,“可以看到同一桌点了些什么。” 陆开才知道似的,恍然大悟地“哦哦”两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描贴在桌角的二维码。 下单后,服务员送来一份包菜和蘸料,以及他们这一桌的单子。 “你能接受柠檬汁么?”云静漪问他。 “可以。” 于是,云静漪拿起餐盘上的柠檬,把清新酸涩的汁水挤到包菜叶片上。 “你一向都这么照顾人么?”陆开笑问她,“这些事应该让男生来。” “没有什么是谁应该做的。”云静漪说,“我是这么认为的。” 陆开挑了下眉,看她的眼神带点别样色彩,“那个,关于扮演情侣的事……” “对,”云静漪同他切入正题,“之前你还在沪市的时候,不是假扮男友,跟我爸妈视频过吗?我爸妈对你印象挺好。现在他们催我带男朋友回家过年,如果他们同意的话,再让我去男朋友家里见家长。顺利的话,之后就会安排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让双方家长见面,订婚,结婚……我是不是说得有点远了?” 她抱歉地笑笑。 陆开点头,“可以,我先跟你去你家,你再到我家来。” “我以为,你还在做兼职男友的活,想说你跟我到我家里一趟就够了……” 那样,她就不用随他到他家。 而是远离她父母,独自找个地方旅游度日。 等她回家,再找个理由糊弄一下她父母,说她婆家对她印象也不错,不过更希望她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 ……反正,这日子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陆开摇头,“做不来了,之前上学还有点空,可现在本职工作实在太忙了。你知道微世吗?我博士毕业后,在那边做ai算法,加班是常态,不过忙也有忙的好处,月入三五万,在这大城市多少还有点盼头。” “微世?”云静漪微讶,没想到出来吃顿饭,还能牵扯的席巍。 “嗯,”提到他就职的公司,陆开自豪地抬了抬下巴,“我们公司大厦就在世宜湾附近,主要专注人工智能领域。不开玩笑地说,市面上百分之八丨九十的汽车品牌,都有应用到我们自动驾驶技术的ai算法。” “哇。”不用他说明,云静漪也知道,由席巍带领的团队有多厉害。 据云静漪的道听途说,虽然席巍不是他们团队里最聪明、学历最高、最有能力的,但他是最敢想敢做的,也是最有远见、最有领导能力、最擅长团结群众的。 好在他一心用在正事上,否则,放在电影电视剧里,他完全具备成为一个大反派的所有品质。 “你呢?”陆开问她,“你现在在做什么?自媒体吗?我看你发在朋友圈里的视频拍得很好。像你这么漂亮又擅长拍摄的女孩子,去做自媒体,应该做得很好吧?” “之前是在沪市那边一家公司做新媒体运营的,不过我辞职了。”云静漪说,“因为加班太厉害。而且,在外面漂久了,感觉挺累的,就想回家发展了。” 既然决定假扮情侣,那么了解彼此的基本信息和近况,统一口径,是非常有必要的。 所以她不介意同他多聊一些。 两人边吃,边闲聊。 “所以,我们是要扮演工作原因,不得不异地恋的情侣?” 喝了点酒,陆开眼神有点迷离了,他单手支颐,另一只手伸向她。 “既然是恋爱多年的情侣,到时候肯定不能表现得像现在这么生分,怎么也得……牵个手吧?” 云静漪目光从他那张白净斯文的脸,缓慢转移到他手上。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她还是相当注重形象的。 就算喝了点酒,脸颊微微泛红,但她仪态很好,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头,盯了他的手良久,才缓慢抬起右手。 想着,要不象征性地握一下。 偏在这时,服务员端了两只烤生蚝过来,见他们似要牵手,她动作一僵,云静漪手伸到半空也一僵,缓慢地缩回去。 陆开抿了下.唇,讪讪地把手放下。 直到服务员离开了,他才说:“看样子,我们还是太生疏了。明晚你有空吗?我们再约一次,找找感觉吧。” 云静漪皱眉,“有必要?” “当然有。”陆开言之凿凿,“两个人有没有交往过,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你演技怎样?我的演技是真的不太好。” 云静漪不信,“你之前不是接了挺多兼职男友的单么?怎么会演技不好?” “我总共也没接几单。而且,那都好久以前的事了,现在能演成什么样,真不好说,我这是希望我们俩都能顺利糊弄过去。” 他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云静漪琢磨了会儿,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便跟他约了明晚再见。 她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结账。 没想到陆开会主动买单,说他今天加班晚了,这顿算他的,如果她介意,可以提前把明晚两人的电影票买了。 第75章 陆开本想开车送她回去。 可云静漪不想跟他那么晚还单独待在密闭的车里,她摆摆手,说可以自己拦车回去。 两人不顺路,陆开便不再坚持,送她到路边,看她上了的士,他转身想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跟前忽地落下一道颀长人影。 他抬头看去,澄黄光线从紫荆枝叶间疏疏落落地洒下,男人高挺鼻梁上,一副半框眼镜划过一抹冷光。 他开口,带点机械的金属质感:“陆先生,我们老板想请你聊聊。”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物。 陆开一头雾水地跟着走。 那是一间环境清幽高雅的茶室,装潢布置古色古香,可谓用心,香炉燃着袅袅沉香,树脂香气温暖恬淡,安人心神。 他被带领到其中一间包厢。 光线并不明亮,天花板悬下一盏暖色的灯,照着红木茶桌,水沸,咕咚咕咚顶着壶盖。 男人端坐在椅上,气场沉稳,又暗藏锋芒。 侧面看,五官优越立体,眉骨生得高,阴影打下来,一双眼藏于暗处,叫人窥测不出情绪。 一身量体而裁的西装,从款式到布料都十分考究有质感。 梁周伸手示意他落座。 陆开有些惴惴不安,犹犹豫豫地在男人对面坐下,“你是?” “云静漪男友。”男人慢条斯理地冲泡壶中的凤凰单枞,茶香同他声音同时漫出来,清冽低醇。 陆开只愣一秒,忽然笑开:“我想你可能误会了,她是我女友。” “是么?”席巍眯了下眼,脑中闪过他们二人在居酒屋里相谈甚欢的模样,“既然如此,开门见山吧。” 他微微向前倾身,面孔暴露在暗弱光线中,陆开在看清他模样的那一秒,瞳孔骤然放大。 分明是认识他,也分明是不敢相信竟然是他。 “我想我实在没办法加入你们,”席巍说,“所以,你出局。” 陆开皱眉,眼珠缓慢转动。 之前就听公司里的人说,大老板好像在跟一个女人暧丨昧,没想到那么巧,就是云静漪。 可照云静漪的意思,她目前急着找一个假男友回家应付父母,再结合席巍话里的意思…… 陆开舔舔唇,勉为其难地端出点轻松模样,“是这样的,我跟漪漪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感情深厚,而且,我还为她付出了那么多……” 他的意思是,这件事,除非给钱,否则不好办。 席巍轻嗤:“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人心不足蛇吞象。 陆开顿住,舌头在打结,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 席巍随手往桌上丢出一样东西,显然没耐心陪他耗下去,“是要保住这份工,还是这段你注定没戏的感情,随你。” 撂下话,他起身走人。 陆开半信半疑地拿起桌上那东西。 这是一块工牌,他的照片、名字和公司职位赫然印在上头。 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的。 * 回到家,临近夜间十点半。 陈巧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声音,回头问她:“漪漪,跟你男朋友谈得怎样?” “挺好的,”云静漪说,“他说过两天就到我们家来。” 得到想要的答案,陈巧莲终于肯心满意足地关上电视,准备回房间睡觉。 出于礼貌,云静漪给陆开发一条微信,表示自己已经到家。 而后,她找出换洗衣服,到卫生间卸妆洗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刚巧撞见刚到家的席巍。 他在玄关处换鞋,微微低着头,朝着她的后背宽阔结实。 云静漪当没看见,折回房间里。 南方没有集中供暖,全靠空调暖风取暖。 她刚洗澡热过身子,趁四肢还是热的,赶紧裹上一件厚绒外套,坐在空调底下吹暖风。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云静漪伸手拿手机。 席巍进房间,关门。 她余光瞥他一眼。 他已经脱了大衣,手指扣进领带里扯松,骨节遒劲有力,手背鼓起的青筋略显狰狞。 她收回眼,点开那条消息来看。 一个半钟前还聊得好好的,可现在,陆开居然反悔,简单一句“抱歉,我办不到”就给她打发走了。 “什么情况?” 原本瘫在椅背的瘦削脊背瞬间挺直,云静漪双手握住手机,一顿输出: 【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消息发出去,随即就见气泡前方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提醒她已不是他好友。 “有没搞错?” 云静漪急了,瞬间化作热锅上的蚂蚁,身体似有火烧,她捋一把头发,把厚外套脱了,不信邪地拨打他电话。 电话铃声一遍一遍地响,始终没有人接听。 云静漪不死心,继续打他电话。 铃声在寂静的室内悠扬。 “怎么了?”席巍问。 “不关你事。”她随口答。 现在燃眉之急,是联系到这个不靠谱的兼职男友陪她演戏。 完全没工夫陪他闲扯。 接着,就见一只手落下,擦着她的手背,拿起她手旁的遥控器,“滴滴”两声,温度被调低。 他把遥控器撂在桌上,一手撑桌,一手撑在她椅背。 她狐疑地抬头看他。 他俯身,对上她眼睛,眨巴两下,颇有点人畜无害的意思,嘴角勾着浅浅的笑,轻飘飘地问: “真不关我事?” 第52章 关他的事。 当然关他的事。 云静漪把手机捏得死紧, 泛白的骨节发出轻微碎响。 没忍住,手机“啪”一下丢掷在桌上,她腾地站起身, 瞪着他, 又急又气: “如果不是你, 我爸妈怎么会催我必须带个男人回家!”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席巍眼底那点笑意倏地僵凝。 “你现在事业有成,有房有车,找一个合适的对象结婚生子, 对你来说, 那是锦上添花。可你看看我现在什么样子?” 她向来不是个擅长吵架的人, 常常自己把自己气哭, 没几句话, 就酸了鼻子。 “没房没车没工作没心情,拿什么结婚生孩子?本来我跟我爸妈敷衍几句, 把这件事往后拖一拖,等年后我找到工作再提也不迟。这关你什么事啊?非得煽风点火,咄咄逼人,叫我过年带个男朋友回家!” 不然他怎么会知道, 原来她真的有个男朋友? 按在桌上的那只手不自觉攥拳,席巍按捺着情绪,“我说了, 你可以先来我这儿。” “我不要!”云静漪同他讲清楚, “如果哪天你心情不好, 不发我工资, 给我穿小鞋,叫我收拾包袱滚蛋怎么办?!” “我不会。” “我不跟你赌。” 她偏头抹一把眼泪, 心知跟他撒气也解决不了问题,捡起手机和外套,越过他往房门口的方向走去。 “去哪儿?”他问,气息有一瞬慌乱。 “累了,关灯睡觉。” 话落,“啪”一声,灯光霎时熄灭,窗帘忘了拉上,不知哪儿的光线透进来,屋内呈现出灰蒙蒙的蓝。 肉眼能看到一道伟岸身影,向她这边走来。 以为他是要出房间,云静漪向一旁避让。 眼见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她眨了下眼,忽然低声问出一个问题: “之前,你说你想追求我,那现在,你知道我有一个男朋友——” 你会因此放弃我吗? 以前,每每她跟人谈恋爱,或者跟人余情未了的时候,他都不乐意跟她接触。 对她,根本没一点争取挽留的意思。 现在,他所谓的“追求”,也是这样吗? 可不等她说完,席巍截断她声音:“现在你没有了。” 云静漪怔住,大脑在某个瞬间好像有东西闪过,清醒通透,可过了那一瞬间,又开始混沌起来,“你什么意思?” “看你这样子,你现在这个男友注定没办法带回家了,不是么?” 他胳膊擦过她身侧,手落在门把上,不是开门出去,而是“咔哒”一声落了锁。 云静漪视线跟着他身影移动,看着他侧转过身来,面朝着她,身影覆在她身上。 “记得吗?以前,每次你恢复单身的时候,都会回来找我。” 他音色低哑,磁性,听着像午夜电台男主播。 可说出的话,却叫人心头一颤。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担心她记不起似的,席巍如数家珍地帮她回忆: “你第一次分手,大冬天拎着酒来找我。你说,如果你再谈恋爱,肯定要谈个又高又帅,身材好,衣品在线,像我这样的。还记得那晚,我们在哪里,用的什么姿势吗?” 云静漪不作声,试图朝外踏出一小步,可他伸手按在墙上,把她圈在他身前,不动如山,她根本没有动弹的余地。 第76章 “在沙发,女上。”一幕幕,仿佛还清晰如昨,他回忆着,“才十分钟,你就喊累,要我扶着你。你第二次分手,借着校园广播挑衅我,也算是在挑衅你的前男友……我们在门后,后入,你那次喷了好多水,害我地毯湿得不行——” “够了!”他的污言秽语,弄得她浑身发烫,似火烧,“席巍,我已经不那样了!” 他好像还没从回忆里缓过来,眼内闪过一丝茫然,“不哪样?喷水?” “……不是!”云静漪又急又臊,鼻间是男人混着雄性荷*蒙气味的清冽木质调,无孔不入地将她包裹,“事不过三,席巍,我不会再一时冲动上头,在分手后找你了。” 那样显得她太*荡,也显得他像个备胎。 对谁都不尊重。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不想跟他继续固炮关系。 席巍眼中的茫然如山雾被风吹散,显露而出的不是幡然醒悟,而是执迷不悔。 “为什么?既然你分了,不是该回来找我吗?之前哪怕你没分手,你不也来撩我了吗?” 他说的是她第二次跟人分手时。 那个时候,她多坏,男友就在车外,她坐在他车里,还想着能和他在家里做一次。 “记得我怎么说的吗?既然这个不行,那就换一个。”他低头抵着她的额,两人鼻息近距离纠缠,他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可怜,“换我不行吗?” “你叫我不要找你……” “是我贱。”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云静漪愣了下,只一下,下颌倏地被一只大手扣住,她愕然抬头,双唇被另一双唇堵住。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她一口气还没换过来,他低着头,闭着眼,唇舌含舔她柔软的唇,撬开她牙关,在她温暖潮湿的口腔游走一圈,寻到她躲藏的舌头,勾着,缠着,好像要把柔嫩可口的她彻底吞吃入肚。 许久不曾跟人接吻,云静漪明显不能适应他的强势进攻,生涩迟钝,不知所措,舌头传来一丝被牵扯的涩痛,来不及吞咽的唾液溢到了唇角。 心跳怦怦怦怦跳得好快好快,身体仿佛还残留着属于他的记忆,在他的触碰下渐渐变得无法自控。 她腿软,决堤,眼泪无法自抑地流出眼眶,把这个吻都染得咸涩。 直到她呼吸不过来,奋力推拒他肩膀。 席巍终于舍得离开她的唇,可他的唇仍贴在她肌肤上,吻去她腮上的泪珠。 云静漪双手抵着他肩膀,“你放开我。” “不放,”岂止不放,他一把扣住她双手,拉到她身后抓在一起,就着这姿势,将她抱得更紧,双臂铁钳一般紧紧地箍着她身体,“这次无论如何都不放。” “说好彻底结束固炮关系的,你也说了不想再玩的!” 可现在算什么? 他抱着她,接吻,抚摸。 随时要点燃一场势不可当的火焰。 “听话,”她试图用抖颤的声线劝他,甚至不惜搬出他最讨厌的那串数字,“1611,放开我。” 如她所料,他身形僵直一瞬,紧接着,开始细微地战栗起来,像是应激。 也像是亢奋。 脸埋在她肩上,急促潮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掺着欲,夹着恨,大手捏得她腕骨生疼。 “我听话,我们结束固炮关系……所以,我们交往好不好?”他这么问她。 不等她开口说话,也可能她这会儿该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他自顾自地说: “反正你也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就不能考虑一下我?七年前不行,现在也不行吗?过去那七年,你说你过得好,可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他祝她未来过得好,也衷心盼着她好,能找到一个无论是她还是她父母都称心如意的人。 然而,得知她谈恋爱的时候,他又阴暗地希望她分手,想她能回过头来看看他——毕竟,他现在终于比以前的条件好多了。 “云静漪,我喜欢你啊……” 他低声喃喃着,吻接连落在她颈上,在她错愕、惊讶、怔愣,不经意张开嘴时,他又去亲吻她的唇,勾着她湿软的舌舔吮。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她、留意她的。 记得有一回,同班一男生说要追一女生,他发现那是她朋友……接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她了?连她几个朋友,他都清楚。 当她拿他当幻想对象,似是而非地提了一句喜欢他的时候。 他承认,他有过窃喜,出于作为一个男生的虚荣心,抑或是别的什么感情。 她曾问他,在她家住的这三年,有没有自己解决过。 他当然自己弄过,午夜时分,和她在同一间卧室,同一个时间,听着她的声音——往往这个时候,她都相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察觉不到他的动静。 当他闭上眼,脑中全是她模样,她快他也快,她需要时间缓一口气,那他也放慢了动作。 她下床去卫生间的时间,也是他躲着整理自己的时间。 可后来,她是怎么说的? ——“该害怕的人是你!吃我家,住我家!不能又吃又拎,既拿又要,把人家唯一的女儿也给勾了!” 对,她说得没错,该害怕的人是他,该见好就收的人是他,最不该觊觎她的人是他。 所以,他得收心,得跟她保持距离。 就算后面发生了不该有的关系,他也没理由没身份,阻拦她奔赴更好的选择。 她把她的择偶条件说得多明确啊,条条列列,他能满足多少呢? 像她这种缤纷色彩,本不该存在他荒芜贫瘠的世界里。 可她却真实存在过,可她却真实离开了。 一天,又一天,时光虚度。 他好想她,越来越想她,非常非常想她。 哪怕拿下一个又一个项目,哪怕获得一个又一个奖项,哪怕日进斗金,哪怕功成名就…… 就像云静漪说的——“你现在事业有成,有房有车,找一个合适的对象结婚生子,对你来说,那是锦上添花。” 他现在已经拥有够多了,可拥有再多,得到再多,就是差一个心仪的、合适的对象,就差一个她,只要得到她,他这辈子该有多完满。 就差一个她…… 想要她,想得到她…… 这从年少时期埋下的意念,随着年岁渐长,不是淡化,而是演变成一个疯狂的执念。 得到越多,遗憾越深刻。 当他事业再次攀上一个高峰,顺利拿下f轮融资,所有人都在庆贺,都在笑,他也在笑。 可当兴奋的浪潮消退,回到空荡荡的家里,躺在空荡荡的床上,那股空荡荡的空虚感瞬间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如果她还在他身边该有多好。 她会怎样陪他庆祝这样的夜晚呢? 安排一个烛光晚餐,买一个蛋糕,她随便打扮一下就很漂亮,接着用那把甜而不腻的声嗓叫他名字,夸他好棒好厉害,她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会弯成月牙状。 她会吻他,会害羞地向他展示她不可见人的装扮。 然后,她会满足他。 他了解她的身体,也了解她脑中不着边际的想象,一如她也清楚他的喜好,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愉快释放。 他有时在想,如果他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如果他能早日功成名就,如果在那个分别的岔口,他不死心地拽着她不放…… 他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他们本来可以在一起的。 可现实没有那么多如果。 所以…… 要想得到满足,他只能想办法把她抢回来。 就在她低血糖晕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天。 他决定把她抢回来。 睡衣纽扣被挑开,她被抓住,被抚摸,被亲吻。 被他扣在身后的双手扭动,指甲难耐地抠抓门板,窸窣噪音被咂咂吮声掩盖。 膝盖落地声轻微,她察觉身前一凉,轻颤的眼睫睁开,低头。 包裹在西裤里的长腿弯折,是他跪在她身前,双唇印在她腹部。 察觉她视线,他抬头,清瘦骨感的长指抚着她肌肤向上,经过她髋骨,手指穿过布料,轻微拉扯两下,勒紧,薄透布料勾勒出羞人的形状。 “求你……”男人黑眸湿漉,声线喑哑,一身傲骨为她折服,落在她耻骨那一吻,虔诚似信徒,“给我。” 第53章 这里曾有过一段不可告人的衔接, 因为不可告人,所以没有了。 一晃动,便滑脱下去, 皱皱巴巴地堆积在细瘦伶仃的白皙脚踝。 接着, 灵活软舌从潮热的口腔探出来, 自甜香弥漫的果肉滑过,勾着甜汁,卷入口中。 桌上的电子时钟在转动,滴答滴答。 她也在滴答滴答。 指尖细细刮擦着身后门板, 呲呲擦擦, 尖锐恼人。 随动作进一步激烈, 叫她猛吸入一口气, 压进喉咙里, 屏在胸腔里,被他大手紧扣的她的双手倏地攥拳, 指甲掐进肉里,痛苦,煎熬。 第77章 完全无法正常呼吸,生怕随时爆出惊人尖叫。 这个夜晚该是静谧的, 不容声张。 舌尖在暗处蛇行,蠕动,弹跳。 她咬住舌头, 及时止住险些从喉咙滚出的一声难耐, 但不平稳的气息还是暴露了她, 呜呜咽咽, 似在低泣。 膝盖弯曲着,双肩瑟缩着, 原本僵直地紧贴门板的后背也在一点一点向前蜷曲,好像一支融化的雪糕,黏黏答答地往下流淌,都要落入他口中去。 品尝的啧啧声在沉寂室内回荡。 她的心脏随舌头的动作,被抛起,被接住,再被高高抛起,又在某个瞬间好像要被吸食,吃下。 忍不住动了下腿。 肌肤擦碰到他发丝,微微刺痛和麻痒,密密匝匝地沿她神经向上传递,和另一处神经交汇叠合,形成一股更熬人的难言感受。 “席巍……” 仿似一声猫叫响在午夜。 “咔哒——”开门声轻响,紧接着是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云静漪霎时住嘴,屏息凝神地听。 腿抖得厉害。 他腾出一只手扶住她,骨骼明晰的手指陷在白滑的肉里,摸到她紧张沁出的薄汗。 “席巍回来了?”门外,陈巧莲开口问了一声。 云静漪心脏陡然一跳。 弯了下膝盖,试图催促他应答。 他抬头,黑亮眼眸沾着水意,在黑暗中,直勾勾地望着她,半分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甚至,津津有味。 “笃笃!”陈巧莲敲门。 门板的震感传递到云静漪身上,她哆嗦着,被迫开口:“啊,对……” 陈巧莲的声音又传来:“漪漪?” “嗯……”她吸气,呼气,努力稳住声线作答,一口气把话说完,“席巍一回来就睡了,我也准备睡了。” “是吗?”陈巧莲半信半疑,“哦,那你们早点睡。” 人有时真的很擅长说点莫名其妙的废话。 拖沓的脚步声继续,到卫生间中断。 她在关门声响起的瞬间,无声地尖叫。 脚趾蜷曲,腿部肌肉线条优美,紧绷颤动。 原本紧扣她双手的那只手一松,他起身,她脱力下滑,他伸手扶住她腰肢,将人捞起来。 “都怪你。”她低声嗔他。 席巍拉着她往旁边一站,避免她后背再将门板撞得砰砰响,低头朝她翕动的双唇吻去。 她尝到古怪的味道。 这是第一次。 就像她当初说的那样 ——“迟早有一天,让你跪着求我给你*。” 没想到时隔多年,那颗子弹才爆发出它应有的威力。 这个吻持续半晌,她听到裤链声,听到包装袋被撕开。 “席巍……”她红唇一翕一张,像要说点什么。 可他完全不想听她说话,也不确定她到底会不会说些不中听的话,反正他不想听,低头再次用唇堵住她的唇。 动作比言语更实际。 他开始擦蹭她,挤迫她。 云静漪闷哼,抬手抵了下他胸膛,随即就被他抓着手腕,拉下来。 她不安挣动,手背撞到一旁的门板。 随即,还未进主卧的陈巧莲,扬声问一句:“怎么了?” 惊心动魄,战战兢兢。 云静漪从鼻间哼出一声细长的呜咽。 太久不曾做过这种事,她生疏,无措。 本来就跟他不太合,现在更是不行。 可他还在挤着,堵着她的嘴。 她无法言说,只能不住拧动手腕,向他表达不满。 席巍简直是疯了,猛地一下,她瞳孔骤然放大。 大抵是没再听到其他声音,陈巧莲进主卧,关门声响起。 肆无忌惮的声响也响起。 她不慎一口咬在他唇上,血腥味弥漫,他没给她咬回来,而是从另一个地方向她讨回来。 她总忍不住要从鼻间,或者喉咙里发出点声音,破破碎碎,断断续续。 席巍轻笑:“小声点,你想让叔叔阿姨知道吗?” 习惯了黑暗,双眼勉强能视物。 她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呼吸急促,声音走调:“那你别……唔!” 他又来亲她。 她明显招架不住攻势,伸手勾住他脖颈,像某种暗示,激得这头兽愈发狂暴。 瘦削后背和冷硬墙壁碰撞,一个灵魂和另一个灵魂亦在碰撞,擦出噼里啪啦明亮火花。 炸得头脑霎时空白一片。 她听到他在笑,在她耳边低语:“你看,你这不是会吗?” 她会怎样? 云静漪迷迷糊糊地想。 ——“席巍,我已经不那样了!” ——“不哪样?**?” 水声淅淅沥沥,浇在他衣裤。 衬衫一角被打湿,黏糊糊地,一时贴在他肌肤,一时贴在她肌肤,有点痒,有点意思。 他在她头脑无法思考的时候,贴着她耳朵低声说话。 她意乱情迷,乱七八糟地听,偶尔捕捉到几个不堪入耳的关键词,惊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差点要大声叫出来。 被他及时捂住嘴巴,“真想叔叔阿姨知道?也行,那样,我们不在一起都不行了。” 光是想想,那种害臊的感觉就排山倒海地向她涌来,“不要……” 可惜席巍不是个从善如流的人。 他只会变本加厉。 忘了后续是怎么发展的。 云静漪的记忆停留在最后一幕——她嘴巴被捂住,吸氧量好像快赶不上耗氧量,心脏猛烈跳动的某一个瞬间,意识好像脱线的风筝,整个人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蒙蒙亮。 空调还吹着暖风,干燥,温暖。 可她是潮湿的。 席巍双手按在她肋骨,见她醒来,低头亲了下她额头,声线低哑蛊人: “还在想,你要什么时候才醒。” 她叹出一口气,“你这么有精力?” “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可她累了。 试图让意识和身体区分开,闭眼再眯会儿,不料只会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处。 那些被她埋在记忆深处的、天马行空的想象,突然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哥哥。”她轻声说。 席巍心情相当愉悦,“嗯?” 声音在响。 一墙之隔,陈巧莲和云锋还在睡梦中。 云静漪全身血液在涌动,皮肤发红发烫。 两人的声音、气味充盈整间卧室,把这个本该平平无奇的凌晨,变得凌乱不堪。 受不了。 她伸手推他,想他给点缓冲的时间和空间。 可席巍太坏,不肯给就算了,还进一步落实他的扩张计划。 “席巍!”她急得叫他。 他眼底有情绪在汹涌,“直呼哥哥的名字,未免太不礼貌。” “你——” 她刚开口,他腾出手捂住她嘴巴,“听话,乖一点……乖宝宝才有奖励。” 什么奖励? 她清楚的。 膝盖一下下压向肩膀,云静漪觉得难受,席巍将她翻过去,继续。 她忍不住要躲,又被他往回拖。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动静都停住。 席巍抱着她,而她抱着被子,昏昏欲睡。 搭在床边的左手被另一只手拿起,她被惊醒,看他捏着一枚抵着她中指,往里推入。 “什么?”她咬字含糊不清,回头问他。 席巍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回答,而是塞给她另一枚银戒。 就着朦胧光线,她看到内圈那一行“x&y”。 这是他们的情侣戒指。 “帮我戴上。”他说。 云静漪不肯,他便自己给自己戴上。 “我以为不见了。”她说,睡意未消,眼皮在打架。 当初为了找这枚戒指,不惜把家里、学校宿舍,还有她那租在外头的房子翻了个底朝天。 就差趁他不在,偷偷潜入他公寓,把他公寓也翻一遍——但她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做,担心他家有监控,会发现她来过。 “我担心你丢了。”所以他拿走了,自己妥善保管。 就像……最终他还是不放心把她交给别人,非得抢回来,自己好好照顾那样。 她枕着他的胳膊,将将要睡回去的时候,某个念头倏地划过大脑,激得她精神刹那间抖擞重振,“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都怪你,非要我带男朋友回家。” “这里不是有一个现成的?” 说着这话时,席巍捏着她的手指在玩,两人左手中指的银戒在闪。 云静漪却记起,那时陈巧莲同她说的那些话。 虽然她喜欢他,虽然她父母也喜欢他,但这和他们同不同意他当自家女婿,这是两回事。 发现她在犹豫,席巍支起上半身来,下颌抵着她肩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第78章 “想你怎么能这么坏?趁火打劫。” “因为我发现,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跟别人在一起。”他轻扯唇角,似笑非笑的模样,“虽说结了婚也能离……” 云静漪皱了下眉,“你变了。” 竟然还想知三当三了。 “嗯。” 席巍按着她肩膀,让她平躺在床上,他低头,枕在她胸口,听她肋骨下方,心脏在跳动。 “私欲多可怕,能改变规则。” 第54章 “这不是原则底线么?” 男人的肌肉量摆在那儿, 又沉又硬地压.在她胸腔,云静漪推了他肩膀一下。 “如果说……原则是你呢?” 这话太肉麻,席巍说得很小声, 云静漪没听清地“啊?”一声。 有热意漫上耳根, 他不好意思重复那句话, 也不肯挪开身体,非得黏在她身上。 下巴搁在她胸骨,嘴唇张张合合说着话: “再说了,你那男朋友未免太差劲。哪怕你工作加班过劳低血糖, 也没半分安慰。哪怕你在我这儿待了三周, 没联系, 也不关心。后来, 在发现你跟别的男人出去旅游住在同一间屋时, 他好像也没什么反应? “这样的人,跟他谈有什么意思?” 如果是搁在以前, 云静漪一定好多话来跟他吐槽。 她现在倒是宽容大量好脾气,哪怕那个男人这么没心没肺,她也能忍住不跟他吵架发火。 如果云静漪不喜欢他,他想她肯定不会浪费时间精力在他身上。 如果云静漪是喜欢他的, 那她未免也太喜欢,太能容忍他了。 越想越觉得气闷,席巍恨她怎么越长大, 这看男人的眼光越差, “不如回来找我。” 云静漪挑了下眉, 垂眼瞄他一眼, 只看到他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在她雪白肌肤上, 耳廓透着血色,精壮健硕的肩背肌肉,纵横交错都是她弄出的痕迹。 怎么说呢? 有点可爱,有点色气。 好像一个被富婆玩弄过后,又惨遭抛弃的小可怜,委屈巴巴地质问她:明明我长得比他顶,技术比他顶,服务比他好,你为什么点他不点我? 咳。 云静漪差点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席巍好像误会了点什么。 她摸着他略有些粗硬扎手的短碎发,故意逗他:“你也会吃醋?” “嗯哼。”他故意吸咬她。 云静漪闷哼了声,“这么会吸,换个地方?” “……”席巍觉得她真会蹬鼻子上脸,“怕你受不了。” “……”那倒是,一整晚折腾下来,她现在还不太舒服。 “你真会吃醋?”她再问一遍,显然不太相信,“只是吃这一回?” 对公,席巍雷厉风行,有事说事,怎么高效率怎么解决事情。 但他确实是个情绪内敛的人,打小就不擅长跟人“掏心掏肺”。 不过哄她的话,他会说,尽管真不太好意思:“好几回。” “那是几回?” “大概是……每一回……” 云静漪揉乱了他的头发。 回忆着和他相处的每个瞬间。 席巍表现得不明显,其实她探究不出来。 记得比较清楚的那次,好像是因为苏……哦,苏永嘉,她大学广播站时期,同部门的一个小师弟。 就因为他,席巍好像有点醋来着。 说起来,也就是那时候,她那么在意他,喜欢他,还想过要跟他在一起,拥有一个两个人的小家——下班后,她带水果零食回家,他在家里给她做饭吃,他们还有一只可可爱爱的猫咪。 “你软禁我就因为这个?”她不经意揪紧了他头发,想他抬起脸来跟她说清楚。 席巍疼到“嘶”一声,拿开她的手,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但凡他对你上心一点,我都不会觉得你过得不好。” 他也不会在做了“棒打鸳鸯”的坏事后,还这么不知悔改,不以为意。 甚至觉得可喜可贺,想开香槟庆祝。 “可如果我很喜欢很喜欢他呢?”云静漪问。 “看你也不是那么讨厌我的样子……”他琢磨着,“那我给你送外卖。” “偷吃啊?”她说,“我可是很守妇道的。” “妇道?” 席巍腾出一只手往下,指腹擦着女人光洁白腻的肌肤,延伸至深处,撩拨两下,她就呼吸不平稳地哼唧出声。 “你是说这个?” “席巍~” 一圈圈不平静的涟漪从他指尖荡漾开来,搅得她不得安宁。 席巍:“吃不吃?” 云静漪咬唇,没答话。 ……这部分内容没有了。 “不行……”她喊停,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现在天色愈发地亮,离她父母睡醒的时间太近,席巍放过她,没再轻举妄动,只是顺势发出邀请:“晚上继续?” 她含糊其辞:“不知道。” 席巍又要上手弄她,云静漪赶紧躲起来,不让他碰了。 “如果是你……”她打量着他。 这么些年过去,他没长残,没秃顶,没发福,完全就是照着她想象中的完美形象长的。 高大帅气多金,不仅身材好,也不是徒有其表不中用的唇膏男。 说实话,看过那么多书和小电影,也试过不少小玩具,虽说她只有过他这一个男人,但这体验真的没得说。 她想,就算她坚守妇道,不同他出.轨,但肯定会很怀念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和感觉。 曾经觉得他们在外玩那种游戏,有点太刺.激。 可要命的是,真玩过一次,那种感觉就好像刻进灵魂了一样,时不时就叫人回味一番——因为人生中,这种时刻,真的太少太少,太难复刻了。 迟迟等不到下文,席巍问话:“是我怎样?” 云静漪卷着被子,下巴埋进去,闷声说:“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席巍明显被哄好了,抽纸巾擦着手指,又要来帮她擦擦,云静漪不太想他来,怕他又要捣蛋。 他信誓旦旦说,不再弄她了,会让她休息。 她这才肯躺好,让他弄干净。 “那个……”她舔舔唇,磕磕巴巴地问他,“我们分开这段时间,你真没找过其他女人?” “没有。”他答着,帮她擦干净,将湿巾丢进垃圾桶。 “太好了!”云静漪笑说,只是撒谎之人,说话的底气不是特别足,“我也没找过其他男人呢~呵呵。” “什么?”他情绪在这时出现在波动,眼神不算友好地盯着她。 “你不应该高兴吗?”她反将一军,冲他眨眨眼。 一个呼吸的时间,席巍攥着拳,任由青筋在皮下紧绷偾张着,克制道:“你把话说清楚。” “那个……我怕我妈催我谈恋爱结婚,所以撒了点小谎……” 她捏着两根指头冲他比划,心虚到不行,避开他视线,卷着被子,面朝墙壁侧躺。 “那个男的是我在线上找的兼职男友。如果不是你提议,要我先带男朋友回家的话,我也不会找他……不过,他也太不靠谱了,说不干就不干了。那我怎么办?” 说完,房间内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死寂。 鸟鸣声在窗外婉转,已经能听到环卫工清扫街道的沙沙声。 迟迟没听到席巍的动静,云静漪惴惴不安地偏了点头,用余光去瞥,只看到他稍长的额发轻轻戳在深邃眼窝,他刚开口说一个“你”字,她就被吓到赶紧缩回去。 “你说真的?” “骗你干嘛?” 随她这句话落下,房间又一次被沉默席卷。 她单纯以为是一场乌龙,完全不清楚席巍到底怎么想的,可任谁被欺瞒,心情估计都不好吧? “席巍,我真的只是想应付一下我爸妈。”她多无奈啊,“我不想相亲……现在担着失业的焦虑,我也没心情恋爱结婚呀。” 而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难抑的叹息,像是藏不住难过,而显露端倪。 他回一个又低又闷的“嗯”,鼻音有点重,好像哽咽。 云静漪眼珠乱转。 是她听错了? 不至于吧? 他有什么可哭的? 被催婚催生的又不是他……就算她爸妈也催他了,但肯定不像催她催得那么狠呀。 她回过头去看他,席巍背过身去,到衣柜找着他的衣服。 他平时就起得早。 公司九点才上班,但他七点就起了。 她看着他宽阔紧实的后背肌肉鼓动,又被衬衫掩盖。 他缓缓吐一口长长的郁气。 “算了。”他说,“这事已经过去了。” 纠结过去的事情无用,因为已经发生了。 至于解决方式……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总不能贪心到时光回溯,把两人错失的那段光阴抢回来。 能做的,是努力把握之后的时间,和她好好过日子。 第79章 “过去那几年,你说你过得潇洒自在,乐在其中,是真的吗?” 他主要在乎的,还是这个。 云静漪看着他背影,有思考过,这时候是不是该上前帮他打领带,摆出一副温婉模样,后来想想,太累了,她不想动。 “嗯。”她应。 “那就好。”他说,“你开心就够了。” “嗯。”她又应。 这件事到这里,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不,还有她爸妈那边…… “叔叔阿姨那边,要不就说是男方劈腿吧,我会帮你跟叔叔阿姨说,让他们给你点时间缓缓……等你找到工作了,再把我们的事提一提。” 关于未来,他已经有初步的构想了。 云静漪挺认同他的安排,又是一声“嗯”。 “还有……”穿戴好衣服,他也整理好了复杂的心情,“那个兼职男友,你别再联系他了……我看他也是居心叵测。” “嗯。”这话云静漪也是认同的。 本来陆开就拒绝了她,突然转口答应,本来就有点古怪。 线下一见面,听说他看过她朋友圈,云静漪就猜到,他大概是看她长得漂亮,所以想泡她。 吃饭过程中,还明里暗里提到了自己的条件——博士毕业,大公司,月薪三五万,有车。 虽然云静漪不爱社交,但她见过的男男女女那么多,对信息捕捉又是那么敏锐。 所以…… “你怎么知道他居心叵测?” 席巍身影僵硬了一下,云静漪侧躺着看他。 冬天天亮得晚,此时天还有点灰蒙蒙的,光线不明亮,他的表情叫她看不太清楚。 只是听到他生硬地说:“都说我吃醋了,眼里能有好人?” 完全不敢说他做过什么蠢事。 要他拉下脸来,跟那个被误伤的炮灰说声“sorry”…… 嗯,sorry啊,他真不觉得他无辜。 从他说云静漪是他女友,还暗示他砸钱那一刻起,席巍觉得自己没当场炒他鱿鱼,都是他海纳百川,大人有大量。 “早餐想吃什么?”席巍问她。 云静漪不怎么饿,但是困,说句“不用了”,随口叮嘱他两句,就要睡过去。 他突然说:“要不回你床上睡?不然叔叔阿姨看见——” 不等他说完,她自动自觉地爬离他的床,滚回自己床上。 *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鉴于明天就是除夕,不可避免要问到云静漪是否带男友回家。 云静漪朝席巍看一眼,嘴巴刚张开,他接收到她讯息,帮她说话,就照着早上两人约定好的那样说——男方劈腿了。 陈巧莲和云锋一听,果然义愤填膺,气得摔筷子。 云静漪忙着装哭。 席巍出面稳住二老情绪,在他们一家人中斡旋。 陈巧莲又开始催云静漪相亲,大过年走亲戚,兴许还能让亲戚帮忙介绍。 席巍拦了一道,说他会帮云静漪留意有没有青年才俊。 有时候,人很奇怪,好像安装了亲情防诈骗系统似的。 云静漪怎么说,陈巧莲和云锋都听不进去的话,席巍一说,他们就听进去了。 鸡飞狗跳的晚餐,在最后关头,终于得到一个其乐融融的结果。 陈巧莲又叫云静漪去厨房洗碗,还给云锋打眼色。 云锋便说,他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席巍。 客厅的电视机声音传进来,流水声和碗盘碰撞声都在响。 陈巧莲三不五时瞄她一眼,叫云静漪后背发毛,于是她也看回她。 四目相对,陈巧莲还有点不好意思,悄声问: “你以前不是说喜欢席巍吗?那你现在跟人分手了,他又是单身,你可以追他试试啊,女孩子,不要怕丑。” 哈? 云静漪大脑有一瞬宕机,血液好像在倒流,太过心虚以致于冒出冷汗。 从昨天深夜到今天凌晨,她和席巍都不清白。 而且陈巧莲还半夜上过一次厕所。 云静漪盯着陈巧莲,良久,发现她没有要抄衣架打她的意思,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他了?” “你说过,”陈巧莲强调,非得站在高位不可,“还这么年轻,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 “……我哪有!” 就算是喝多了说胡话,她喝多了又不回家的,怎么可能说给她听? “我才没说过我喜欢他。” “席巍——”陈巧莲还要再说话,偏头看她时,不知怎么,霎时住了嘴,尴尬地扯出一个笑来。 云静漪冲着盘子上的泡沫,顺着她视线看去。 厨房门口,席巍模样清隽,身姿挺拔,安静地伫立着。 第55章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席巍云淡风轻地说:“叔叔说想喝两杯, 让我过来拿酒。” “哦,哦……”陈巧莲回过头来,佯装无事发生, 继续刷洗着碗筷, “那你拿吧。” 云静漪目光跟着席巍移动, 见他面色如常地走进厨房,打开下方橱柜拿酒瓶,她眨了下眼,也镇定自若地把脸转过去, 垂着眼, 安静洗碗。 席巍拿着酒瓶和两只小酒杯, 离开厨房……像是顺手而为, 也不排除是故意的, 没忘帮她们把厨房推拉门关上。 他人一出去,压迫感十足的低气压也消失了。 这次换陈巧莲施压:“你说, 席巍哪里不好?” 云静漪挑了下眉。 在她眼里,席巍当然哪里都好——之前描述过太多,在此不再赘述。 不然她也不至于反复喜欢上他。 甚至有一回,没认出人来, 单看他个背影,她都觉得心动,上前去问他要联系方式。 那次真是好大的乌龙。 没好意思承认她对席巍那点少女情怀, 云静漪轻咳一声:“你说这些干嘛?” “你们现在不都单身吗?”陈巧莲的话又说回来了, “年纪也都到了, 有句话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 还有句话叫‘亲上加亲’,我看你俩在一起就很不错, 郎才女貌的。” 云静漪暗暗在心底翻一白眼,“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以前有说什么吗?”陈巧莲装傻。 云静漪就知道,所谓长辈是极注重脸皮的人——毕竟丢不起老脸,他们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做错过事、说错过话的。 就算你点出来,他们也会装傻充愣,更有甚者,反将你一军,咬定是你记错了,或者是你要诬赖他们。 “你说过。” 云静漪偏要说,以前他们不看好席巍,她没帮着他说话,现在席巍用自己的努力和实力证明了他自己,她觉得她也有底气帮他说话了。 “你说,席巍一没稳定工作,二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三没父母,跟着他是要吃苦的。还叫我别跟着他吃苦。” 陈巧莲索性跟她跳过“说没说过”的争执,快进到下一步: “你知道席巍现在是做什么的呀!人家公司大老板,有房有车,身家不知道多少个亿,虽然他父母不在了,但你跟他结婚的话,以后家里可以请保姆阿姨的嘛……” 她想得挺好,俗话说“钱能解决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当然也可以弥补他们结婚后,没有婆家的支持。 不仅如此,男方无父无母,还能扭转乾坤变成他强有力的竞争优势。 “而且,你以后不用跟公婆住一起,也不用烦恼婆家给你找不痛快。” 越说,陈巧莲脸上的笑意越浓。 “席巍也就大你半年,你俩年纪登对,相貌登对。他不止对你好,对我们家也很好啊。你在外地那几年,他隔三差五过来探望我跟你爸,还安排我们出去旅游。我跟你爸,平日里有点小病小痛,也是他陪我们去医院的。” 真就跟亲儿子没差别。 说到后面,陈巧莲叹气,真是舍不得他这么好一个男人,便宜了别人家姑娘。 “他还时常问起你跟你男朋友的事呢……”陈巧莲说,“那么关心你。” 云静漪听她说了一通,碗筷洗好了,她拿着抹布擦拭灶台,“他关心我跟我男友干嘛?” “就是关心一下嘛……”陈巧莲把手上水渍擦干净,“说不定是他喜欢你呢?” 不是说不定。 席巍可是亲口说过,他喜欢她。 嘻嘻~ 云静漪想想就忍不住要笑出来,“他跟你说他喜欢我了?” “你那么漂亮,对他也挺好啊,他喜欢你多正常。” 云静漪被哄得心花怒放,陈巧莲趁火打劫: “你呢,就趁他还住在我们家里,多跟他接触接触,说不定你俩就谈成了呢?” 收拾好厨房了,云静漪挤一泵洗手液洗手,语气轻飘飘,又带点暗爽和嘲讽,拿乔道: “你真让我跟他谈啊?要是谈崩了,以后他再也不跟我们家往来,怎么办?我还想着,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就拜托他帮我找找的呢~” 第80章 “怎么会谈崩了呢?”陈巧莲可不许她乌鸦嘴,乱说话,“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难道连怎么谈,还要人教你吗?” “要啊~” 她是真心求教的,奈何陈巧莲最后还是不肯教啊。 两人从厨房出来,席巍和云锋在客厅,边下着象棋边喝酒,陈巧莲跟人约去打麻将了,云静漪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多了,云锋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就说想睡了,回了房间。 云静漪到客厅的沙发坐着。 席巍在收棋子,面容白净,睫毛低垂的阴影落在眼下,看着相当平静。 茶几上还留着两只空酒杯,一旁是玻璃材质的酒瓶,很大一缸,深棕酒液里浸泡着多种药材,和一条盘成蚊香的大蛇。 “你们喝了多少?”云静漪问他。 “没多少。” 陈年烈酒,云锋这把年纪喝不了太补的,所以他喝得不多,席巍是陪他喝的,自然也喝得不多。 但三两杯还是有的。 “这酒不能乱喝。”很猛的。 云静漪喝过,她知道那种从肠胃烧到全身,面红心悸的感觉。 好像吃了什么不可说的药。 “嗯。”席巍收好象棋,摆回原位。 “哪只酒杯是你的?”她问。 “干嘛?” “我也想尝点,热热身体。” 最后席巍还是没说明哪只是他的杯子,但她还是尝到那酒的香烈了——从他的吻中。 这个吻来得突然,云静漪受宠若惊,下意识要逃,却被他大手死死地按住后脑勺,下颌也被他捏着,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乖乖任他宰割。 “唔唔——”她激烈挣动,想说她爸还在家里。 可席巍不听,只是站在沙发边,俯身尽情蹂.躏她柔嫩的唇,勾着她湿软的舌头缠裹,挑弄。 直到她浑身发软,原本紧抓他手腕的手一松,勾挂在他的袖子上。 “跟我出门。”他说。 至于原因,等他拉她下楼,坐进车里的时候,云静漪就知道了。 车门一关,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密闭空间里,街灯暖光透窗而入,昏暗中,席巍倾身凑近,按着她后颈,再次亲吻她肿烫的唇。 肆无忌惮,放浪无拘。 舌头好像都要融化在他湿热的口腔中,云静漪眼睫轻颤着,软趴趴地瘫在座椅里,融化成一个淅淅沥沥淌着汁的奶味雪糕。 “是去我公寓,还是就近找一家酒店?” 呼吸的空隙,席巍问她。 唇还贴着她的唇,声线明显低哑,眼底有火光喷涌,把她身体烫得火热。 “你公寓?” “就以前那里。” 他喝了酒,开不了车,云静漪发动车子,直奔记忆中的那个地址。 还趁等红绿灯的时间,明知故问: “去你公寓干嘛?” 席巍胳膊肘支在车窗边,撑着头,闻言,眼皮微动,却懒得睁眼,“不是说晚上继续?” “在我家不行?” “叔叔阿姨在,你放不开。”说着,想到什么,他勾唇轻笑了声,“我想听你声音。” “这么多年过去,你公寓还没退租?” “嗯,”他呼吸着,胸腔起伏,“怕你回来,不知道上哪儿找我。” 以前,她都是直接上门的。 他很怀念那些日子。 云静漪撇嘴,“说你新房装修住不了,才跑我家住的。可你公寓分明还能住人嘛……” 不然,怎么能时刻掌握她动态,知道她那男朋友是哪根葱? “快点,”不想同她扯这些,席巍催促着,“几把赢了。” 云静漪瞥他一眼。 他穿一件宽松的圆领卫衣,线条明晰的锁骨露半截,下面搭一条灰色运动裤。 份量大,起伏明显。 她忍不住想笑,从鼻间哼出的一声气音,叫他睁开了眼,“笑什么?” “都说那酒不能乱喝了。” 她还是这句话。 每逢过年,世宜市内的人车都少,今晚路况不错,很快就到他公寓。 真是刚进门,就被他按在门后狂亲。 随他欺身压来,她身后门板关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那双宽厚灼热的大手不规矩,发觉她毫无抵抗的意思,他愈发不规矩。 有凉意袭上肌肤,她被冻得一哆嗦,他的吻往下走,云静漪起先是抚摸他发烫的脖颈,发烫的脸颊,而后是抚摸他头发。 “啊……” 紧咬的唇齿间溢出一声,搅乱满室冷寂的空气。 她按着他的头,又忍不住抓紧他头发,他吃痛,大手掌住她的腿,脸埋得更深。 摇晃的身体和门板磕碰出闷响。 席巍直起身,再次吻上她的唇,叫她脸上也沾到他脸上的水液,两人均是狼狈。 …… “啪!——” 巴掌声叫她霎时回神,痛感传来,这么多年过去,席巍的癖好还是没变。 她睁着水光迷离的眼,在昏暗中,找着他灼亮眼眸。 好像一艘穿越狂风暴雨的小船,遥望灯火长明的灯塔。 “阿姨同你说了什么?” 在她意志最是薄弱的时候,他进行审问。 “没……没什么。”她说话已经不利索了。 面红耳赤,意识昏沉,好似喝了那三杯酒的人是她。 “没什么?”他眯眼,变着法子拷打她,直到她呜咽讨饶。 他问她:“喜不喜欢?” “嗯?”她迷迷蒙蒙,两只手挂在他肩上。 “喜不喜欢我?”他就在乎这个。 云静漪坏笑,贴在他耳边说着话:“喜欢哥哥的***……” 以为他会为这句话动情,温温柔柔调侃她两句,哪知只换来更狂暴的惩罚。 “呜……”她开始哭,上气不接下气的,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被丢出去,“席巍……” 忍不住,招供: “喜欢……你。” “席巍,我喜欢你。” 第56章 结束已是深夜, 云静漪穿着他上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力气耗了个七七八八,腿软得不行, 身体尚有一片还是麻麻的, 不时有某根神经或某处肌肉, 一下一下轻微痉挛着。 席巍伸手捏她臀腿,被她拉开,嘤嘤撒娇着,叫他别再乱来了。 困意翻涌, 云静漪抱着他劲瘦的腰, 偎在他怀里, 闭上酸涩的眼, 红晕弥漫的小脸, 衬得右眼尾一颗泪痣显得娇.媚。 “在我这儿过夜?”席巍轻声询问。 半晌,云静漪摇头, “我爸喝酒睡了还好,我妈在外打麻将,要是她回来,发现我们不在房间怎么办?” 既然她提到陈巧莲, 席巍靠着床头,低头看她趴在他胸口的侧脸,轻手轻脚地把贴在她脖颈上的头发拨开, “阿姨跟你说了什么?” 就知道他肯定没少偷听, 云静漪哼哼唧唧:“没什么。” “真没什么?” “担心我妈说你坏话啊?” 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话落, 却没听到他回应。 她疑惑地睁眼,抬头看他一眼, 他轻抿着淡红色的唇,眸色很深,暗沉沉的,若有所思的模样,又仿佛是陷在一段回忆里出不来,在发呆。 “她怎么可能说你坏话?”云静漪安抚似的轻拍他手臂,“我爸妈喜欢你还来不及。” “是吗?”不确定的口吻。 云静漪莞尔:“我妈觉得你可比我孝顺多了,又是回家探望他们,又是安排他们外出旅游,还陪他们去医院看医生。” “哦,”她补充,“还说你很关心妹妹的终身幸福。” 席巍轻笑了声,胸腔轻微抖动,“就这样?” “你还想怎样?”她下巴抵着他胸口,眨巴眨巴眼睛,一头柔亮黑顺的长直发瀑布般,沿瘦削后背往下淌,散在他腰腹。 他抓起她一绺头发,绕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一圈圈打着转,眉眼低垂着,没有吭声。 七年前听到的那些话,直至今日仍有余威,震慑着他的信心。 可他总觉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现在,他在她父母口中的评价,该比过去高一点才对。 云静漪并不懂他内心那些弯弯绕绕,他也从不是一个擅长示弱的人。 她抱着他的腰,小脸再次贴回他宽阔的胸膛,“我妈说,我分手了,你还单身,我俩可以凑一对,郎才女貌。” 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席巍挑了下眉,“真的?” “我在你那里,连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么?” “有的。”他说,“不然我不会跟你说我家的事。” 他从来都不爱提小时候的事,也不爱提他家遭遇的那些变故。 云静漪是个相当有同理心的女孩,从他进到她家以来,那么多人好奇他的过去,唯有她,从不多嘴过问,也不会用那种“你好可怜”的眼神看待他。 第81章 他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她最常说的话,不过是—— “我家附近的餐饮店,我都吃过了,最好吃的是xx、xx和xx,我最推荐的是楼下那家烧腊店,他家的烧鹅皮脆肉嫩,超好吃……要不,我们今晚吃烧鹅?” “今晚要一起出门走走吗?你刚来,不熟悉,我陪你出去逛逛?” “秋冬装上新了,你要一起出去逛街吗?我可以帮你参考参考。” “你平时都有什么兴趣爱好呀?打羽毛球吗?我们可以在小区楼下打羽毛球。” 天知道一个i人主动社交时,那表现有多可爱。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两句,如果他反应慢了,她就会尴尬到不行,觉得是自己太多事。 然后,她会假装很忙地低头玩手机,抠手指,捏衣角,眼睛到处乱瞟,尽力营造出一副“笑死,我也不是很期待你回复”的模样。 “所以……” 席巍想把他们的事情先敲定下来,省得云静漪又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狗男人抢了。 “我们挑个日子,跟叔叔阿姨坦白我们的事?然后,我找人帮我提亲,我们订婚,嗯……可以等你找到工作,有心情了,我们再领证结婚。” “不要~”云静漪张嘴在他胸上咬了一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坦白什么?” “情侣关系。” “还不是。” “还不是?”他重复她的话,音调高了一个度,有点不可置信,带点危险的威胁。 困意渐渐消退,云静漪坐起来,掰着手指算时间。 从大二那年十月底,她在广播站向他“表白”,还打扮得那么好看,出现在他公寓门口开始算,到他出国为止。 差不多有八个多月。 可她和席巍重逢至今,也就过了一个半月左右。 所以…… “我给你抹个零,”云静漪觉得自己相当好说话,“你再追我半年,我就考虑跟你交往一下。” “半年?” “嗯,”云静漪郑重其事地点头,“你不能拿着标准答案做题还没耐心吧?” “有。”他应声。 “以前我可没答案呢……” 直至他离开,他们彻底分开,她都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 对比之下,云静漪觉得自己实在太善良。 时间真不早了,云静漪起身换回自己的衣服。 席巍是开不了车的,她手软脚软还得硬撑着,安全无虞地把车开回她家楼下。 陈巧莲早就跟麻友搓完麻将,回到家了。 听到客厅的声音,她打着哈欠,趿拉着家居鞋从主卧出来,问他们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云静漪说,席巍说他饿了,所以他们出去吃宵夜了。 陈巧莲看看她,再看看席巍,席巍冲她点头。 “外面东西不干净……”老生常谈的一句话,说完,陈巧莲没再问,催促他们早点睡觉,就折回了房间。 次日除夕,不知哪户人家,一早就十分有精神劲儿,鞭炮噼里啪啦响彻天空,惊到猫猫狗狗,和某些人家家里养的大公鸡不算,就连电瓶车也凑热闹,呜呜哇哇叫了半天。 前两晚跟席巍做得有点狠,积累到第三天,云静漪肌肉酸疼,昏昏沉沉想睡觉。 可外头真的好吵,她脑神经跳痛,睡不着,只得起身。 下铺床帘大开,席巍已经起床了。 她一向佩服他这种人,睡眠少但精力足,有脾气但情绪稳定,有计划也有执行力。 像这种人,一旦下定决心,做什么不能成功? 云静漪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刷牙洗脸,再坐到餐桌前把早餐吃了。 陈巧莲看她这一副被榨.干的鬼样,嫌弃地皱眉,耸了下鼻子,“你到底做什么去了?看着这么累。” “做贼。”她面不改色地答。 那是真做贼。 而她的同党——席巍,喝完水,从厨房出来,为避免陈巧莲多问,催她一句:“快吃,等下还要贴对联。” 云静漪接收到信息,回:“好~” 云锋拎着一只鸡到卫生间,忙着杀鸡,叫陈巧莲去烧开水。 一早就忙得团团转。 直到入夜,换得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同一桌,吃一顿年夜饭。 在他们这地方,只要没结婚,就算是已经工作的成年人,也都还有红包可以拿。 陈巧莲和云锋给他俩派红包,说的不再是“好好学习,考上最好的学校”,而是“早日找到心仪的另一半,早生贵子”,顶多再加一句“事业顺利,节节攀升”。 年初一开始走亲戚。 以前,因为拜访亲戚的过程中,有小孩不懂事,问了些席巍不该问的问题,云静漪听着都替席巍心惊。 所以,后来再要走亲访友,云静漪都会帮席巍找借口,让他避免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和熊孩子打交道——要不是她不便推脱,其实她也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总觉得他们最爱说些没意义的废话。 今年,席巍难得跟着他们一家出门。 他公司大老板的身份摆在那儿,大家难免好奇,问他底下有多少员工,大家工资多少,他每年赚多少,房车有多少,问他能不能帮忙安排工作,问他有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 大家都相当热情,积极帮他介绍好姑娘。 陈巧莲和云锋没错过这机会,说云静漪也准备再找一个新男友。 于是有人发问:“漪漪之前不是有一个谈了很久的么?你们还说,两人今年差不多就能结婚了。” “嗐,”一提到这个,陈巧莲就气闷,“那男的不靠谱,算了。” 一听就知有瓜吃。 大家好奇地八卦起来,堆在茶几的瓜子花生壳越积越多。 他们一群人加起来,年龄是她二十倍。 打又打不过,云静漪选择示弱,她“嗷”一声就开始哭,说自己太难受了,要出去透透气。 不顾大家变化莫测的脸色和反应,抓几个砂糖橘塞衣兜里,起身就出门。 附近还有一家士多店在开着,门口摆着一套桌椅,云静漪过去坐,边剥着砂糖橘的皮,不等给席巍发消息,他就非常有默契地跟了出来。 “不好奇他们怎么说你?”他问。 “他们说归说,我又不会改。” 云静漪耸肩,分给他半个砂糖橘。 砂糖橘本就没多大,她这一分,更小了。 席巍直接从她兜里掏出一个橘子剥来吃,没坐,到士多店里逛一圈,拿了不少东西,到收银台结账。 云静漪抻长了脖子,歪头看他买的什么。 东西装进一个黑色大塑料袋里,席巍拎着走出来。 “买什么?”她问。 “走。”席巍另只手去牵她。 两人上了车,席巍坐主驾开车,云静漪在家庭小群里,给陈巧莲他们发消息,说她和席巍先回家了。 陈巧莲他们不乐意,一早就说好,今天要在亲戚家住一晚的。 云静漪才不管那么多,毕竟他们当大人的,也不怎么体谅他们这些小辈的心情的。 车子沿海滨公路,向尽头遥远的星空飞驰而去。 “真想放一首《好运来》。”云静漪感慨,“多应景。” “家喻户晓的经典歌曲,有品位。”席巍被逗笑,“不过我更喜欢《迎春花》。” “够了!”云静漪笑得不行,“逛超市你听得还不够多啊?” 这简直是春节必备歌单了,大街小巷、每门每户都在播,两人真的是从小听到大。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二十年估计都不过时。 车子开到海边一处停车场停下。 席巍从后备箱里拎出东西,见云静漪过来,他腾出一只手牵她。 从停车场到沙滩,不过短短两百多米。 风不大,海浪起起落落,空气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在沙滩漫步的游客不多,基本都是拖家带口过来。 席巍找好地方,把袋里的烟花拿出来摆放。 云静漪跟在他身旁忙前忙后,一个塑料袋扒拉来扒拉去,席巍看她在那忙了一通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在原公司应该混得很开吧?” “怎么说?”以为他是要夸她有能力,云静漪期待地望着他。 “净在领导面前做些无用功。” “……”云静漪气得抓一把沙子扬他身上,“我要是那么会摸鱼拍马屁,至于加班三周么!” “我错了!”他识相地举手投降,“再说,又不是我害你加班的。” “你不帮我炸掉前公司就算了,还落井下石。”她气鼓鼓地说着,瞪他一眼,“你就是这样追女孩子的?” “第一次追,没经验。” “……”那她当初不也是第一次追男生么?“都有我当参考了,还不懂怎么追?要不把我前男友叫来,给你分享一下,他们是怎么追到我的?” 她是真擅长捅刀子。 第82章 知道哪里最痛捅哪里。 席巍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帘去,“不用。” 放置好烟花,他让她走开,避着点。 云静漪拿着两只仙女棒点燃,听到席巍问她要打火机,她把打火机递过去。 席巍接过,点燃烟花。 没再听到他说话,云静漪望着他高大背影。 夜风轻轻拂动他发梢,海浪声不止。 她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佳,上前一步,探头去看他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开心啊?” “开心。” 他口吻平淡,脸上表情也淡。 “咻——” 烟花窜上天空,接二连三地在深色夜幕,燃放一朵朵姹紫嫣红的花朵。 “我承认,我在你面前提其他男人刺激你很幼稚……不过,之前你又没拦着我。” 她越说越小声,好心分一只仙女棒到他手边,想同他和好。 手腕却倏地一紧,云静漪错愕抬头,还没寻到他眼睛,就被他拽进怀里,一只大手按在她脑后,随他那句“现在拦着了”落下的,还有一个炙热缠绵的吻。 烟花嘣嘣嘣地燃,两颗心嘣嘣嘣地跳。 第57章 暖风气温调得有点过高了。 冷热空气在玻璃落地窗交汇, 形成一层潮湿雾气。 “席巍……” 细软声音刚唤出一声,就被紧接而来的凶悍动作打断。 女人难耐皱眉,低着头, 气息凌乱无序, 发丝滑落在身前, 摇摇晃晃,被汗水濡湿的部分,黏糊糊地贴紧肌肤。 掌纹印在雾蒙蒙的玻璃上,覆在她手背上的, 是他骨骼坚硬的大手, 一根一根手指固执地缠进她指缝间, 与她十指相扣。 雾气凝汇成水滴, 缓缓滚落。 “站好。”低哑声线在耳后轻响, 带着笑意,滚着欲色, 好似砂轮刹那擦响,火花冒出来,烫得她身体一紧,心跳漏半拍。 窗外是无边夜色, 璀璨灯火点亮一座繁华摩登的城。 人车寥寥又渺小。 她腿软,两股战战,“要是被人看到——” “啪——”他一巴掌落下, 云静漪叫出声。 他坏笑:“这就是你忍着不肯**的原因?” 他故意闹她, 说了好多不堪入耳的话, 技巧十足, 直到把她逼得忍无可忍,“呜~”一声哭出来。 水洒玻璃, 蜿蜒流淌。 “不会有人看到。”他信誓旦旦,看她站都站不稳,将人翻过来,低头吻住那张玫瑰色的唇,抱着她的腿,将人抵在落地窗上,继续。 …… “我觉得你不够克制。”云静漪如此评价他。 温温吞吞洗完澡后,一套睡衣分上下两件,她穿上衣,席巍只套了一条裤子。 她一身软软麻麻地瘫在床上,连把被子往上提一提都懒。 席巍还有精力坐起来,用手机跟人回消息。 心情俨然不错,听到她这么说他,嘴角噙着笑意,顶着一张英俊帅气的脸,没脸没皮地说: “你一个激进派,竟然觉得我不够克制?” “我哪里激进了?”她不服。 席巍睨她一眼:“我记得你自己一个人玩,没两三个钟都不带停的。咱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没四五个钟,这还不克制?” “……” 两三个钟是可能的……不过,那是她要看文看片,全部加一起,断断续续,持续了两三个钟,又不是一直都在玩。 “我跟你又不一样,”她振振有词,“我又玩不坏。” “是吗?”尾音往上扬,调侃的口吻。 见他熄灭手机放一边,云静漪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赶紧捂着被子往角落躲,“我是为你好,你不能一直这么……放纵!” “这几年,我戒烟少酒,勤于健身,作息规律……还是有点放纵的资本的。”他不由分说地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大不了问叔叔讨两口酒。” “你就是馋我身子!” 他摁着她胡乱推拒的双手,俯身亲吻她双唇,“确实馋。” 忍不住想咬她,也忍不住想她咬他。 * 过个年的工夫,陈巧莲和云锋凭借手里单身男女的资源,差不多可以搞一个几十人规模的小型相亲会了。 照片往席巍和云静漪手机一个劲地发。 云静漪受不了,找机会同陈巧莲说清楚: “你之前不是说席巍挺好,想我跟他一块么?你还给我发这些人的照片做什么呀?” 而且,有几个条件好归好,不是公务员就是公司高管。 但男人的基本盘就摆在那儿,各个不打扮不健身的,没点最基本的形象管理,不是秃头,就是发福,或者瘦骨嶙峋,风一吹就能倒了。 她能那么轻易被席巍吸引,就是抵挡不住男色——何况,他确实优秀,对她也确实没话说。 陈巧莲一听就皱眉:“你之前不是说对他不感兴趣?” “没啊,我什么时候说了?”云静漪师夷长技以制夷,拿她的话来堵她的嘴,“你年纪果然大了,记性都差了。” 陈巧莲搞不懂她,一如云静漪也搞不懂她。 “那你也可以跟他们加个微信,了解一下再说嘛。” “不行,席巍还在我们家住着呢,如果他发现我一边跟其他男人相亲,一边吊着他,想跟他在一起,他该怎么看我?”云静漪说,“你呀……真是没点头脑。” 陈巧莲一噎,抿了抿嘴巴,无话可说。 * 年后返工,有公司向她发出offer,云静漪开始忙着面试。 面试结束的某个傍晚,走出签字楼。 落日熔金,将厚厚软软的云层都染成光亮的橘色,照在签字楼的玻璃幕墙上,亮得刺目。 云静漪把手挡在手机屏幕上方,才看清席巍给她发来的一条消息: 【等下我过去接你】 她回他一个“好”字,在签字楼下等着。 楼下是一家银行。 突然想起席巍给她的那张卡,她从钱包翻出来,好奇地去查了下余额。 密码很好记,是捡回曲奇那晚的日期。 按下确认键,缓冲加载的那点时间里,云静漪蠢蠢欲动——让我看看曲奇的成长基金…… 数字跳出来。 她怔住。 怀疑是看错,抖颤的指尖摸着atm机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过去。 剔除掉后两位,小数点往前数,九位数。 没错,就是九位数。 个十百千万……亿。 九位数。 而且,每个月都有打钱进来。 从他给她这张卡开始,起初每月只有一两万,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大的一笔转账,是在近期,转了一千多万。 把卡取出来,紧紧捏在手里的时候,感觉沉甸甸的。 她心情也沉甸甸的。 之前,她爸妈催婚的时候,她还开玩笑说,自己现在一穷二白没嫁妆呢。 他们怒其不争,问她这些年赚的钱,都花哪儿去了。 她讪讪地摸着鼻尖。 扣掉房租水电和网费、话费,她吃饭要钱,报健身房私教课要钱,旅游要钱,买摄像机、无人机也要钱,更别提她还有别的各种玩乐花销。 直到只剩两人在一起时,席巍才说:“给你那张卡,就没想过去查一下?” 嗯,她现在查了。 哪知道,原来这么惊人——数额大得惊人。 不出意外的话,她穷极一生估计都挣不到零头。 小时候,云静漪也经常做梦,如果她有一个亿,她要做什么呢? 买房买车,剩下的钱,就拿去环游世界,躺平到死去。 如今,当她真拿捏着九位数的时候,望着人车往来,熙熙攘攘的街道,只剩迷茫。 她知道席巍对她好,公认的好,她爸妈对他都赞不绝口。 她喜欢他优越的外形,喜欢他的头脑和领导能力,喜欢他望着她的眼睛,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和怀抱的温度。 喜欢他懂她,在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情绪稳定地哄她,给她建议,指点迷津。 尽管她曾对他做过那么可恶的事情,可,直到七年前两人分开那会儿,他们彼此连最恶毒的话都说不出口。 重逢后,虽说她有点气他软禁她、拿捏她。 可她又不是有强烈社交需求的人,在他那儿好吃好喝养好身体,又去北欧旅游,不用考虑金钱和安全,还不用做旅游攻略,和他好好玩了一番——这对于一个容易内耗的人来说,真的很好,很适合修心养性,从愁云惨淡的现实剥离出来。 她说她不想再跟他重蹈覆辙当固炮,他就明确表达他想追求她,还给了她这么多钱…… 席巍呀…… 她是不是该缩短他追求的时间,尽早给他一个名分? 真想把他牢牢绑在身边。 想得有点远了,话说回来,这笔钱,她拿着该怎么办? 第83章 云静漪很是苦恼。 放在银行存着,可这利率又跑不赢通货膨胀。 拿去买股票基金……她也不是没买过,基本都在亏。 创业?还是别了,家里有一个席巍敢于人先,早早创业就够了。 一辆劳斯莱斯在道路飞驰着,临近目的地,车速降下来,在路边停下,打双闪。 “谁的车?”有人说了声。 云静漪手机铃声响,她回神,接通,席巍叫她上车。 这次,云静漪的面试表现不错,成功聘上这家车企的运营岗。 办公地点跟席巍公司离得挺近,但凡两人能准时下班,席巍都会叫司机绕过来把她接上。 就算她加班,他也会不厌其烦地来接送她。 他仍以新房装修为借口住在她家。 陈巧莲和云锋没半点厌烦他,要赶他走的意思。 一方面是他对家里人很好,有钱舍得花,一方面是…… 饶是云静漪和席巍藏得再好,她父母都是过来人了,很难不看出点端倪。 天天共处一室,两人继久别重逢后,血气方刚,又情投意合,难免干柴.烈火,要发生点什么。 在家放不开,主战场在他公寓。 等她下班,把她从公司接走后,两人没回家,而是驱车直奔他那里。 云静漪给父母发消息,称她要加班。 之后,不管他们回复了什么,屏幕亮了几回,她都无暇再看。 “好像回到了以前。” 事后,她枕着他的腿,躺在沙发上,发出如此感慨。 茶几上摆着一个纸箱,是她昨天刚从家里搬到他这儿的。 席巍漫不经心地从纸箱里拿出她东西,除了她的换洗衣服,还有护肤品和化妆品……还有,她羞于放在家里,担心被父母发现的玩具。 看到他手中拿着的那款迷路最新款,云静漪面上一红,“那个……问个问题。” “嗯?”他摆弄着她的玩具,用湿巾擦拭消毒后,开机,连上他手机蓝牙。 蓝牙连接成功,嗡嗡声轻响。 她头皮发麻,“就是……你那个波形频率是怎么设置的?” “哪个?”他陪她玩过不少,波形频率也设置过挺多,不确定她问哪一个。 “就是……寸止调*那个。” 说不清是那次的环境太刺.激,那种经历太难忘,还是那个波形真的太厉害,竟叫她念念不忘至今。 “我后面试过好多次,都差点意思。” 席巍挑了下眉梢,有那么一段似梦非梦的记忆,突兀地冒出来。 他眸色渐深,似笑非笑道: “我记得有一次深夜,你突然打我电话,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什么都没说就挂了,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 别人是纯饿,问前任要火锅蘸料配方。 而她问前炮要小玩具波形频率,也,也算纯饿……吧? 第58章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云静漪选择略过他先前抛出的问题, 抛回另一个问题给他。 “为什么感觉会差这么多?” 想当初,她尝试过多少遍。 虽然爽也能爽到,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她设置的波形简单粗暴, 能一键直达。 不像他设置的那种, 一波一浪, 点到为止,又反复堆积,直到忍无可忍,喷涌而出。 她怀疑过是自己阈值太高的问题, 为此禁欲过一段时间, 可换了波形再次尝试, 还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有技巧和没技巧的区别。”席巍晃了下腿, 言辞间颇为得意。 云静漪枕在他腿上, 跟着晃,她不爽地翻了个身, 双臂叠在他腿上,垫着下巴,撩着眼皮看他,“能有什么技巧?” “你以为做这种事, 横冲直撞就行的?九浅一深,三浅一深……还得看着你的状态,做最后冲.刺。” 他分享着经验和心得, 她眯着眼, 半信半疑地听。 “难道一边做着, 还一边打拍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再旖旎的氛围, 被她一搅,都搞得像喜剧片,席巍鄙夷地睨她一眼,“不像你,骑我身上一阵蛄蛹,自己爽了就完了。” 说得好像她床上技术很烂的样子,云静漪不服气,腾地坐起来,柳眉倒竖,振振有词: “我哪有那么差劲?像你第一次,几分钟不就被我弄出来了?” “我第一次,没经验,出来得早有问题?何况那也是正常时间。”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甚至还想带着她一起进步。 “要不现在你再试试?就用你那点可怜的技术,看我能坚持多久。” “……”云静漪鼓了鼓腮帮子,“你就是想我主动伺.候你。现在到底谁追谁啊?不干,我累了。” 说罢,起身就要下沙发,却被席巍长臂勾着腰肢,猛地带回到他腿上坐着。 “行,那换我伺.候你。”他很有自知之明,低头亲着她红烫的耳廓,说话声带笑,“谁让我生来就是专程服务你的。” 云静漪咬了下下.唇,若有所思地用余光瞥他,“你就是凭这些狐媚伎俩勾我的?” “不然你图我什么?” 设置好波形频段,席巍拉着她的腿,从箱子里找出配套的黑色系带,帮她穿戴。 “图我长得好看身材好,器大,活也好。” “……” 所以她总抵抗不了诱.惑,一次次吃回头草——还吃得那么香。 也难怪她那么挑剔。 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但她嫌外形不佳。 遇到一个对她还可以,外形也佳的,但她嫌那方面不足。 最近遇到的那个兼职男友陆开,她又该嫌他不干净了。 “图你肯为朕用心。”她小声嘀咕。 席巍听笑了,调整着系带,把东西对准地方,卡在她缝中。 云静漪无措地抓着他柚子,“还来?” 被他这样抱着,好像在抱一个小孩。 她红着脸,呼吸着他的气味,感受到他手指,隔着东西,在那个地方游移。 只是这样,就已经叫她骨头都酥了,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汁液。 “这次的比较温柔,试试?” 说着,他已经固定好位置,伸长手臂,捞过沙发角落里她的衣裙,帮她穿上。 她今天穿的是深色长裙,刚好可以遮挡住。 云静漪盯着墙上的挂钟,现在临近夜间十点,她有点紧张,“很晚了,我担心回家都没法拿加班这个借口掩盖过去。” “那就说你朋友左瑶来世宜市了,你在她那里过夜。” “你怎么知道左瑶?” “牧九跟我说了。” 她似乎还要再说话,不喜欢她分神思考这些有的没的,席巍捏着她脸颊,低头一个吻堵住她嘴巴,“听话,乖宝宝就照我说的,跟叔叔阿姨说。” “那你呢?” “我?工作原因,在公司将就一晚。” 闻言,云静漪差点笑出来,都二十七八岁谈婚论嫁的成年男女了,竟然还得瞒着家长,在外头偷摸着谈恋爱。 并拢双腿的坐姿使得异物感更为强烈,坐在他车上,云静漪惴惴不安地抓紧了安全带,“我们又去超市吗?” “你想去超市?”席巍笑得有点坏,“这个点,超市打折,应该有不少大爷大妈挤挤攘攘,吵吵闹闹,啧,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 “不是!”她一急,原本瘫在椅背的脊背瞬间扳直,挤压着玩具,“我们去偏僻一点的地方,没什么人的。” “可以,”他也挺有想法,“不用担心,你忍不住叫出来会被人听到,要是我也忍不住,我们可以直接野外……” 肉越脏越好吃的道理,云静漪是知道的。 他随便几句,她那颗想象力超群的大脑,就已经发挥创意,编造出无数剧本了。 但脸皮到底不如他厚,她羞赧地咬着唇,痛恨这不是在小黄文里,男女主做生做死都可以被完美掩盖,不用担心暴露走.光。 她要脸要皮,真的会不好意思。 “你少说几句。”她面红耳赤地扭头看向窗外。 “难道你没想过?”席巍挑眉,“沙发、落地窗、泳池、野外……可惜身份限制,不然还有什么问题学生、僧侣、竹马消防员——” 越听越不对劲,云静漪脑中警铃被敲响,不等他说完,伸手用力捂住他嘴巴,“你知道得太多了!” 席巍拉开她的手,把头偏到另一侧,提醒:“我在开车。” “……” 我知道你在开车! 还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我有证据! 云静漪咬牙切齿:“你偷看我浏览记录?!” 否则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以为你是一个正经人!”她活像遭人背叛一般。 想想以前那么多次,以为他是光明磊落,手机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才肯把手机和电脑借给她玩。 第84章 哪知道,他早把她的搜索记录和浏览记录给摸清了。 难怪世人总说:要留清白在人间。 席巍耸了耸肩,相当无辜:“我是正经人啊,但我手机被某人玩多了,都变得不正经了,天天给我推些奇怪的东西。” 这个该死的大数据时代,这该死的ai算法! 云静漪又急又气:“底.裤都要被你扒光了。” 席巍瞄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都没穿底.裤。” “……”被他这么一点出来,她瞬间化身一只滚沸的开水壶,“哔——”一声刺耳的尖啸,整张脸爆红。 说要去人少偏僻的地方,席巍载她到附近一处公园。 这个季节,南方天气微凉,不似北方还要经历倒春寒。 夜深人静,又是工作日晚上,公园里的人很少。 像是为了响应节能号召,路灯暗了几盏,灯火阑珊。 席巍牵着她,沿石板路慢慢地走着,两人投落在地面的影子缩短,又拉长。 他们刚出发,有人却要折返而归了,有小情侣,有夫妻和婴儿车里的小孩,也有退休后的老人…… 云静漪始终低着头,凌乱急促的呼吸被口罩捂着,体温渐渐有点高,觉得热,手指不觉间用力抓紧了席巍的手。 知道她此时不好受,席巍也不逗她说话,只是拉着她,避开行人,专挑昏暗僻静的地方走。 直到四下无人,云静漪轻哼出声:“席巍……” 他应她:“嗯?” 她又不说话了。 他说这次比较温柔,确实温柔,大多时候控制在她能接受的范围。 但不可能总一成不变,陡然加快的频率,尽管只持续两三秒,也足以叫她险些失态。 “席巍……”她又叫他,扯下口罩,深深地呼吸微凉的空气,勉强缓解身体的焦灼。 这次,席巍停步,侧过身来看她,“怎么了?” 云静漪抬头,就着零星光线,望着他那张富有攻击性的帅气浓颜。 渐渐地,有点讨厌他这种云淡风轻的模样,她被弄得意乱情迷,心急火燎,恨不得把他推到小树林里,摁在树上…… 而他好像总是情绪很稳定的样子——不对,他也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他也会跪在地上求她,她可太喜欢看他那时的样子了,好像一只可怜求爱的乖狗狗。 可恶,为什么这东西只有女用,没有男用? “喜欢这里吗?”席巍突然问她。 云静漪没剩多少脑细胞思考这个问题,有点愣。 席巍捏着她手指,拇指抚过她左手中指那枚银戒,和她对视的那双眼温柔似水,笑容浅浅,“以后我们住在这边,怎样?” 这里位处市中心,是相当有名气的富人区,住的都是所谓的“高净值人士”,环境绿化好,配套设施和安保也好。 云静漪咬唇,一边跟身体本能做抗争,一边强作镇定地回他:“这边房价很高诶。” “房价不是问题,”他说,“问题是,你想不想要?” 偏要在她这么难熬的时候,问她问题。 他越是表现得正经,越是衬得她脸红心跳的模样很不正经。 这么想想,他的问题,也不怎么正经。 所以,她的回答,好像都变得不怎么正经了:“想要……” 席巍听着,双眼从她的脸,缓慢往下落,停在她红润的唇。 像无声地抚摸,也像某种暗示和邀请。 他是故意的。 意识到这点,云静漪心一动,踮脚勾住他脖颈,扬着脸就吻上他的唇。 “席巍,”她说,“我想要你。” 第59章 才刚从车里出来没多久, 又折返回车里。 席巍让她进后座,他到主驾开车。 模式已调换成她念念不忘的“寸止调*”,她揪着裙摆, 两条腿藏在长裙之下, 难耐交缠, 扭动。 车窗紧闭,车内暖风开着。 她凌乱的呼吸如潮热的水汽上升,漫延,再降下, 变成涔涔热汗在肌肤流滚。 喉间难忍的声息越来越急促, 越来越急促—— 耳边忽然响起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睁开水雾迷蒙的眼, 神志不清地望过去。 余光刚映入黑夜中男人高大伟岸的身影, 细瘦肩膀就被他一把按住,摁到在后排座椅上, 一个热烈潮湿的法式深吻,即刻夺走她所有注意力。 他动作迅猛,而她脑子乱成一锅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有凉风袭来, 她慢半拍意识到东西被拿开,伸手刚触到衬衫袖子包裹下他精壮的胳膊,就在霎那间感受到他的存在。 好像陡然从悬崖坠落, 或者海水被卷上天—— 忍不住抬起细瘦腰肢, 下背部脱离真皮坐垫, 架起一座光滑柔腻的桥。 而他是过桥的车, 呼啸,驰骋, 自由奔放。 被撞飞,又拖拽回来,直到桥面坍塌,海水漫没。 湿淋淋,都是两人的热汗,或者别的水液。 春夜凉风带着湿意,和车内暖风针锋相对,你来我往。 被他捞起来坐着,云静漪才留意到,无论是主驾还是后排的车门都没关上。 一瞬间慌了神,神经和筋肉刹那间紧绷。 席巍被逼急,低头一口咬住她纤细锁骨,喉结压抑不住地滚出一声。 “没关门!”她气急,好像被鳄鱼咬住尾巴的一条鱼,浑身滑溜,一跳一跳地挣动。 试图脱离他的尖齿,重回属于她的海域。 她伸手去够车门,却被汹涌巨浪打断。 “别管。”他几乎是从齿间挤出的声音,额角青筋暴跳,眼眶泛着红。 她乱糟糟的,他也不见得有多完美,白衬衫被汗水打湿,巴巴地贴着灼烫肌肤,训练痕迹明显的结实肌理在她掌下偾张。 “有人看到——”怎么办? “那就被看到。”他简直没脸没皮到极点。 云静漪抬手想打他,却被他抓着手腕,背到身后去。 他肆无忌惮地亲吻她,力气很大,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 “你怎么这么软?”他哑声问她。 她接不上话,心里总惦记着车外的世界。 之前意识游离太过,完全没注意他到底把车开到了哪里。 但路程不远,大概还在公园? 角度有限,放眼车窗外,是经过修剪的青青草地,水流从乱石堆叠的假山流出,盛满小池,周遭高木林立,无形中圈出一片小天地。 暖黄灯光幽亮,她瞥见一座房屋,窥不清全貌,隐隐有灯光泄出,提醒里面或有人在住着。 她害怕,动静越大,越害怕,脆弱的心脏禁受不住,快要从胸腔跳出来——也可能是要被他给吸出来。 他发丝轻轻扎刺着她软腻的肌肤,她不安推拒了下,“席巍,你别这样……别人家……” “我们家。”话落,听不得她的叫喊,他扣着她后颈,再次吻上她的唇。 云静漪脑子晕乎乎的,听不清他的话,也没多余的思考能力,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的瞬间,弃甲投戈。 这些年,席巍买了几辆车,各有各的用途,平时是司机接送,但他私下最常开的是辆其貌不扬的黑色宝马suv。 空间挺大,可用在这种事上,多少还是差点意思。 云静漪险些撞到头,不经意咬到他唇肉,和她被撞疼的痛呼一并响起的,还有他疼爽交加的闷哼。 席巍直接抱她出车厢。 沁凉空气顷刻席卷而来,云静漪在他怀里瑟缩,想说话,可他不想听,没有多余的手来捂她的嘴,于是就这么黏黏腻腻地亲着。 她动手掐他下颌,把他的脸扭开。 在他再次动作前,她慌乱开口:“有人看到怎么办?” “没人看。”说着,将人放到车前盖上,继续。 云静漪望着漫天繁星,心情复杂,身体感觉也复杂。 两人衣服乍看之下都还好好的,应该不至于被看光……吧? 屋里没人吗?这里是哪? 她浑浑噩噩地想着,意识清醒没多久,很快又被“爱情”这种东西搅成一滩浑水。 “席巍……”她叫着他。 看她有点心不在焉的,席巍再次提醒:“这我们家,没人……你这么紧张,我受不了……” “我们家?”她想听他说得更清楚些。 可他没再说。 凉风拂过湿热的肌肤,黏腻,矛盾。 担心她着凉,席巍直接抱她进屋。 看到他用人脸解锁大门,云静漪才敢相信——这大概就是他口中正在装修的新房。 别墅安装了全屋智能家居系统,在他决定回来的时候,已经远程操作,开了屋内灯光。 玄关灯带亮着温暖的光线,席巍抱她一路走进去,进电梯,上三楼的主卧。 * 累了。 简单清理过后,她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可能睡了有半个钟,也可能好几个钟,云静漪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第85章 手机落在了席巍的车里,窗帘紧紧闭拢,透不进一丝光。 她靠着床头坐起来,眼睛适应黑暗后,仍是什么都看不清,不安地摸索一阵,摸到身旁一具温热结实的身体,悬着的不安的心,这才放松了些。 “席巍?”她很轻地唤着。 等了一阵,才听到他很轻的“嗯”一声作答,带着尚未清醒的低哑和懒散。 知道他还陪着她,云静漪捏着被角,轻手轻脚地躺回去。 闭着眼,想睡回去。 大脑却不听使唤,忽然蹦出席巍说的话——我们家。 这里是,我们家? 席巍不是说他新房在装修吗?这是已经装好了? 之前在公园,还对她说“以后我们住在这边,怎样”。 他都把房子买好了,装修好了,还问她怎样…… 真好奇这房子整体是什么模样。 她只记得有一个相当大的庭院,有假山流水,有草坪林木,房子很大,还配有电梯…… 还有就是,这张床软硬适中,很牢固,不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还有什么呢? 唔,她真的好想开灯看一看。 想着想着,脑神经亢奋,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一边催促自己快点睡,明早起来再看也一样,一边又在幻想这间屋子的模样,把自己哄得格外开心。 席巍被她的动静闹醒来,蹭过来,抱住她柔软细腰,“怎么不睡?认床?” “可能吧。”她说。 席巍蹭了蹭她的小脑袋,“不累?” “累。” “快睡吧。” “……”她捏着他搭在她腰间的手指,不想打扰他睡眠,但又确实睡不着,“我想下去走走。” “嗯?”他大概懂了她想法,“那我陪你逛逛。” 说罢,他开灯,掀开被子下床。 他们的主卧位于三楼。 房屋整体是现代简约风,以温暖柔和的奶白色为主。 玻璃推拉门打开,走到阳台,屋外是她当初提到院子。 有假山流水和锦鲤,还置有秋千沙发和桌子——可以喝茶赏月,也可以烧烤喝酒。 角落种着茉莉、栀子花和月季,还特地辟出一块地,满足陈巧莲“种菜”的想法。 外围一圈林木恰好挡住栅栏围墙,也阻隔了外界的窥视。 用席巍的话来说:“知道你喜欢静谧和隐私,又需要点‘人气’,所以房子买在市中心,闹中取静,‘大隐隐于市’。” 说实话,其他都不用看,单是这一圈错落有致的林木,还有那个可以种花种菜的小园子,就让她感到极大的满足了。 “这边是衣帽间,你的梳妆台,再过来是浴室……到这边,是浴缸。”他说。 浴缸很大,两人躺下绰绰有余,边缘可以放置香薰蜡烛、水果,或者酒水。 把帘子和玻璃门一打开,外面就是葱翠树木,风景很好,位置的原因,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到。 云静漪听着他那没羞没臊的描述,红着脸嗔他: “谁要跟你在这里鸳鸯戏水看风景啊!” 他故意逗她:“趁现在没人知道,要不试试?” “不要!”她拒绝。 两人的专属书房也位于三楼,空间很大,靠墙书架摆满不少书籍,还留了一部分给她。 云静漪指腹抹过书架一角,干净无尘,也无异味,再想想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她洞若观火: “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装修好了?还经常叫人过来打扫。” 否则,刚移植过来的那些植被,不可能长得那么好。 席巍摸了下鼻尖,转身走出书房,下楼,听到她跟在后面的脚步声,他轻咳一声,老实交代:“有一年了。” 云静漪冷笑,“公寓没退租,房子装修有一年了,席巍,你就没句真话。” “真的在装修。”他坚持,“加了点软装。” 比如,给池子新添两条大正三色的锦鲤。 比如,为了在三楼远眺时景致更好,在小区绿化带里移植了几棵树。 又比如,给二楼的儿童房添置了些玩具和绘本。 “还记得以前你怎么说的吗?”席巍说,“叔叔阿姨年纪上去了,腿脚不好,住在一楼……二楼就是儿童房。” 他拧开一间儿童房的门,带她走进去。 儿童房的灯没开,投影打在天花板,似有星河流转。 开灯后,缤纷色彩映入眼帘,富有童趣。 云静漪坐在小象造型的小板凳上,从五颜六色的架子取下一本儿童绘本,随意翻看几页。 席巍抱臂斜靠在门边,垂着眼看她。 她穿着他的衬衫,皮肤很白,稍微留点痕迹就很明显。 不复和他放纵时娇娆柔媚的模样。 此时,眉眼间全是宁静平和,像一轮皎洁的月。 “二楼有两间儿童房,和一间客房。”他说。 “两间?”她微讶,那双汪洋般旷远平静的眼眸,因他的话而变得灵动,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两间?” “嗯,”他点头,走过去,蹲身,伸手揽抱她身体,靠在她肩膀,温声哄着,“你觉得多?” 云静漪红了耳朵,指腹捻着绘本书页,手渐渐往下放,搁在腿上。 席巍抿了抿唇,见她沉默,他抚着她手臂,“生不生都随你,我听你的。” 她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半晌,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好啊。”她说,声音甜润似泉水,温柔带笑。 席巍微愣。 云静漪拉下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那我们生两个……不对,是三个,曲奇是我们的大女儿。” 爱让人拥有勇气,也拥有恐惧。 她知道世上与他血缘关系最紧密的人早已入土,也担心将来或有一日,如果她先走了,留他一人或许会孤独。 所以,她愿意和他共同拥有两个流淌着他们精血的小生命。 不过,现下有个前提—— “可我现在好像还没答应你的追求诶。” 第60章 虽说曲奇是他们共同养育的猫, 起先放在席巍公寓时,他照顾得比较多。 但在后面七年间,它跟着云静漪走南闯北, 搬过一次又一次家。 在她最无助彷徨, 又不敢轻易交心信任他人时, 只有它是她最坚实可靠的伙伴。 从她回到世宜市以来,迫于现实,已经将它放在别人家很久了。 明知席巍那位秘书真的有好好照顾猫咪,云静漪隔三差五也能见到猫。 可她到底还是更希望它能回到自己身边。 有哪个母亲舍得让自己的孩子流浪在外呢? 席巍给出的建议是, 把猫带回家里养, 尝试让她爸妈接触并接受宠物的存在。 在他畅想的美好未来中, 不日后, 云静漪肯定是要和他结婚住在一起的, 这幢别墅将会是他们的婚房。 那她父母和猫咪肯定也是要搬过来一起住的——他知道云静漪这位独生女放心不下父母,也放心不下猫。 而且, 以前云静漪说她父母不接受她养宠物,但……说不定等真正接触了,想法会发生改变呢? “就说是你带回的猫?”她用手背碰了下他手背,试探他态度, “如果说是你的猫,我爸妈应该不会那么生气,而且, 以前我在你公寓住的那段时间, 也说是为了帮你照顾猫。” “行。”席巍依着她。 他执行力强, 说干就干。 就在她提出这个想法的当天下午, 下班,席巍就把猫接回家了。 陈巧莲路过客厅, 见席巍用猫条诱哄猫咪从箱子里出来,她好奇地探头看一眼,“你的猫?” “是啊,”席巍微笑道,“本来拜托朋友照顾着,因为他要搬家了,所以只能自己接回来了。” 云静漪按捺着抚摸猫咪的冲动,矜持地端坐在沙发上,摸着一颗清甜的油桃,慢慢地啃。 阔别七年,性格内向的曲奇对席巍还是熟悉的,被他哄出来,仰着头,眯着眼舔食猫条。 “这么漂亮的猫啊。”陈巧莲夸了一句,不熟悉猫咪,隔着远远的,叫着“咪.咪”逗它。 云静漪斜着眼暗中观察,眉毛挑了挑,难以形容内心的震惊——她妈应该很讨厌猫才对! 席巍给她一个眼神,扶着膝盖站起身,将手中的猫条转交到陈巧莲手中,“阿姨,它叫曲奇,你喂它试试?” “我?”陈巧莲一听,摆摆手,往后退一步,“我不行。” “它很乖,不咬人的。”席巍说,“性子也安静,不吵不闹不拆家。” 就是玩逗猫棒的时候过于亢奋,常常把逗猫棒抓烂。 完全随了它主人——云静漪。 曲奇往前几步,仰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席巍手中的猫条。 “曲奇?” 在席巍的鼓励下,陈巧莲接住猫条,猫咪的脑袋跟着动,听到她叫它,它非常给面子地“喵”了一声。 第86章 真是可爱到爆。 云静漪快把油桃给捏烂了,生生忍着不去亲近它——避免暴露自己跟它真的很熟。 陈巧莲弯曲膝盖,俯身,尝试给猫咪喂食。 角度太高,曲奇不得不跳起前爪,想攀着她的腿,去够猫条。 哪知陈巧莲竟被它这前扑的动作吓一.大跳,即刻直起身,忙不迭地往后退。 曲奇的前爪落了空,按回到地面。 陈巧莲心有余悸,“它真不咬人?” “真不咬人。”席巍非常有耐心地引导着一人一猫,让陈巧莲把猫条放低点,方便曲奇站在地上,抬抬头就能吃到。 陈巧莲照做,不时扭头看一下身旁的“准女婿”,想从他这位猫主人身上寻求安全感。 曲奇很乖地吃着猫条。 陈巧莲渐渐能放下心来。 待陈巧莲能够很好地适应猫咪后,席巍又去做云锋的思想工作。 和陈巧莲不同,云锋才是真的不喜猫狗,觉得养这种宠物太无用,还不如养几只鸡鸭来得实在——好歹能吃是吧? 席巍没打算让他一下子就接受曲奇,只要他能允许它存在在这个家里就行。 因为是席巍的宠物,看在他对席巍这位“成功男士”的欣赏上,云锋勉为其难不刁难曲奇,但要说好脸色,那也是没有的。 曲奇是只聪明猫,靠着乖巧卖萌,成功攻略下陈巧莲后,又开始腆着脸,去蹭云锋。 云锋那时对猫已经不再厌烦了,被它多蹭两下,又被大家哄着说它喜欢他,他竟也开始别别扭扭地,接受了曲奇一寸一寸侵占属于他的领地。 眼看着她父母心思更多地投入在猫咪身上,反而不怎么管她和席巍的事,云静漪觉得,这只猫为了他们的家庭和谐,可真是做了巨大贡献——只是它这只逆女,最近都不怎么黏她了。 “你到底跟谁最亲啊!”云静漪压低了声音讨伐它,把它头顶的猫毛都撸乱。 “喵~”曲奇大叫。 “怎么啦曲奇?”云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一.大老爷们,跟只猫说话时,声音夹得温柔又油腻。 云静漪打一哆嗦。 她爸就没跟她和她妈这样说过话。 如果知道她父母也会爱上她的猫,她早就把曲奇带回家了,哪还会带着它到处流浪。 “有时候,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席巍说。 云静漪琢磨着他的话。 她依赖自己的直觉,时常能精准预判到未来结果。 所以当她带着答案,探索过程,往往会得出“果然如此”的结论。 席巍不一样,他的逻辑是,他能通过改变过程,进而改变结果。 “七年前,我觉得你对我应该也是有点感觉的。” 否则她也不至于步步深陷在他们的暧.昧关系中,无法自拔。 “所以,为什么那时候,你不试试……跟我在一起呢?” 话落,陷入沉寂。 吃过晚饭后,陈巧莲和云锋就外出散步了,云静漪抱着曲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席巍挨着她坐,正用ipad浏览资讯。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 清楚她这人有时候看得太透澈,不好糊弄,他没得辩驳,只能坦诚。 “因为知道自己条件不好,而你身边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所以我屈服于现实,选择了退缩。” 一个不甘屈服于命运,一次次从谷底爬起来,努力改变自己的处境的人。 竟然因为希望她能拥有更好的选择,而决定屈服于现实——当然,最后他还是凭借实力,证明了他自己。 云静漪感觉心脏酸酸涩涩的,摸着曲奇的小脑袋,轻声说: “说实话,就算那时候你的物质条件还不是特别优越……但是,只要你能稍微把我抓紧一点,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我想,我肯定不会离开你。” 像她这种人,大概是个绝望的理想主义者。 现实多残忍冷酷——“没有物质支撑,爱情婚姻就是一盘散沙”“有哪只猫不偷.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可她仍怀揣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终极浪漫幻想,想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想着老了和对方归隐山林,携手死在美丽的黄昏。 她多矛盾,多煎熬。 一边不得不直面现实,一边又舍不得放弃美好幻想。 所以……那个时候,她又何尝不是个胆小鬼? 面对陈巧莲口中的“现实”,她无力反驳; 面对她真正爱的人,又没勇气紧抓不放。 “席巍。”她唤他,不想意志消沉地沉溺在过去中,嘴角勾着温柔的笑意,同他换了个话题。 “我很喜欢我们闹中取静的新家……也很喜欢你,很想和你从一而终。所以……” 我们就保持现在这样,永远不要变,好不好? * 入职两个月,同事们见云静漪每天被一辆豪车接送,起先好奇“豪车里的是谁”,后来忍不住八卦“席巍跟云静漪是什么关系?追求者,还是金主”。 到了后期,已经被现实打磨得毫无棱角的人们,只在意,那辆豪车能坚持多久,他们是会步入婚姻殿堂,还是潦草收尾。 可是,那辆豪车就是雷打不动,每天都会出现在他们楼下。 有时早,有时晚。 无论刮风下雨,都一定会来。 “你们看微世那边更新的视频没?” 茶水间向来是谈论八卦的好去处,喝茶总要佐点瓜。 “席巍这几天都在法国出差,哇,那照片和视频拍的啊,真是三百六十度帅得无死角,比明星那些专业站姐还会拍。他们公司可真是擅长树立形象搞营销,就席巍那张脸摆出来,感觉他们公司都高级专业许多。” “没得比啦~”另一人接话,“他那简直是天花板级别的总裁好吧?看看我们公司老总,各个油头肥耳啤酒肚。” “关键是,这么多年来,那么多人盯着,都没见席巍闹出过不堪的绯闻。” “你们部门那个云静漪,不是经常坐他的车么?” “嗯,有一回被路人拍下来,发到网上艾特他,问他,他们是什么关系。没想到他本人竟然回复了,说是他正在追求对方,还希望大家不要打扰到她。这事后来闹上热搜,反而给他和他们公司涨粉了……他们公司涨粉可真容易啊,领导年轻接地气,各个都是好玩有趣的人才。不像我们公司,上面要求专业严肃正经……不是,这年头还有谁喜欢看纯广告啊?” “人心浮躁,都爱看八卦乐子嘛……话说回来,席巍真在追你部门那个?” “不知道啊……席巍都不在国内了,那车还每天风雨无阻地过来接人……” “很抱歉打断你们。”云静漪端着搪瓷杯,落落大方地走进来,“我进来装杯水。” 瞧见她,原本说话声不断的两个人霎时闭住嘴巴,各自拿着东西离开。 云静漪接了一杯温水,也转身回了工位。 这年头没人喜欢看纯广告。 有创意有想法的人,也不喜欢戴着枷锁,在条条框框里跳舞。 但这个现实社会热衷“教做人”,上面要求是专业严肃正经,坚决不能“变”,作为一个没有话语权的打工人,就是不能“变”。 云静漪刚进公司时,也有一腔热血。 在坐过冷板凳后,她就老实了。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是大智慧。 下午人心略有些浮躁,几个同事明里暗里交换眼色,又不约而同将余光投在云静漪身上。 她敏锐察觉到异样,敲键盘的动作没停,扭头看回去。 一个人说:“听说微世的席总今天下午来我们公司了,漪漪,你知不知道?” “啊……”云静漪下意识去摸手机。 不等指纹解锁,就隔着玻璃,瞥见办公室外一行人朝这边走来。 全都西装革履,精明干练,浑身上下明明白白地写着“精英分子”四个字。 席巍走在前头,高大帅气,气宇轩昂。 比起年少时的轻狂洒脱,现在更富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情绪稳定,有头脑,有手段,有资源。 双手插兜,不疾不徐地路过他们办公室。 目光冷静明锐,好像谁都不在意,可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她分明看到他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挺得意。 目睹他们走远后,云静漪打开手机屏幕。 席巍在一小时前给她发过消息: 【出差回来了】 【顺便来看看老婆工作的样子】 还老婆呢…… 这个臭不要脸的混.蛋。 第61章 席巍订的下午茶不久后就送到。 一堆蛋糕、蛋挞和奶茶咖啡, 还带了一束鲜花过来,包装精致,品位典雅。 外送小哥刚敲响办公室的门, 即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云静漪留下那束花, 看到散发着香味的卡片上, 一行漂亮的手写字,她会心一笑。 第87章 ——今晚一起回家吗? 哪个家? 回她父母的家,还是席巍准备的“爱的大别墅”? 他们在不同的家,做的事都不一样。 云静漪把吃的喝的分给同事们。 大家在各自的工位摸鱼, 边吃边闲聊: “这家蛋糕还挺贵, 这次能大饱口福, 真是托了漪漪的福。” “席总前脚刚走, 下午茶后脚就送到。漪漪, 席总对你真好。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浮躁时代,八卦欲只会愈演愈烈。 没有八卦, 都会以讹传讹创造八卦。 “高中大学是同一所。” 不喜欢跟人分享自己的私事,也不喜欢被人随意编造臆测,云静漪把真话假话掺着说。 “虽然不同班不同专业,不过也接触过几次。毕业后因为同学牵线, 我们才再次遇见的。” “久别重逢呀!”刚毕业没两年的一个妹妹,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嗯。” “然后他就对你动心,开始追求你了?” 云静漪努了努嘴, “可能?” 完全没说, 看席巍的反应, 可能早在七年前他就对她动心了。 “好浪漫啊, 好像偶像剧!”有人感慨,“席总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同事只是同事, 不宜往深了去聊,云静漪故作羞涩地“哎呀”一声,“不聊他啦~” 大家一听就懂,年纪大点的就说她怎么这么害羞,年纪小点的就捂着嘴笑。 * 暮春一过,转眼入夏。 南方夏天开始得早,随炎热一并到来的,还有狂风暴雨台风天。 云静漪他们这栋房子历经数载,难免有这样那样的老.毛病。 今年回南天来势汹汹,衣柜墙体发霉不说,今晚一道闪电霹雳,房屋瞬间断电,陷入黑暗。 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坐在餐厅里吃着饭,见突然停电了,云锋的筷子一撂,正想起身去找蜡烛,就被席巍叫住: “我去吧。” 云锋一把年纪了,摸黑容易磕着碰着。 “我跟你一起。”云静漪拿起手机开手电筒模式,跟席巍去客厅找手电筒和蜡烛。 云静漪点亮蜡烛,搁在餐桌上,让她爸妈先吃着。 接着,她又折到玄关那边,看席巍搬来一张椅子站着,正在检查电箱。 好在只是跳闸而已。 将推杆往上一推,“哒”一声,电量恢复。 昏暗房间霎时光亮起来。 见席巍要下来,云静漪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掌心柔嫩白皙,他看着,顿了一秒,忽而失笑。 云静漪挑了下眉,不懂他笑什么。 他给她使一个眼色。 云静漪迟钝地扭头望向餐厅。 目光越过玄关柜,陈巧莲和云锋正朝他们这边张望,见她看过来,面上划过一丝尴尬赧然。 云锋轻咳一声,伸着筷子夹菜,埋头吃饭。 陈巧莲抿了抿嘴唇,说:“弄好了就快过来吃饭。” “……好。”云静漪耳根发烫,头皮发麻,赶紧把伸.出去的手给收回来。 才收回一半,就被席巍抓住,把占便宜说得冠冕堂皇:“扶我一下。” “……”手被他抓得牢牢的,云静漪偷瞄一眼餐厅的父母,嘀嘀咕咕,“你人高马大还要人扶?” 席巍但笑不语。 把东西摆放回原位,再次回到餐桌边吃饭,这次气氛明显有点不一样。 大家都不说话,几人眼神你来我往交锋几个来回。 陈巧莲夹一片绿油油的生菜叶子,故作随意问:“席巍,你新房子装修得怎样了?” “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他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现在在通风,散散味道。” “那就好……”陈巧莲看向云锋,还盼着他这位丈夫能说点什么,可等了半天,也只是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好再次开口,“你跟漪漪,感情还不错啊……” 云静漪险些被一口饭呛到,想咳嗽,但又不好意思在这时候“出风头”。 席巍撩起眼皮,看了斜对面的她一眼,承认下来:“嗯,我们——” “哎,”云锋放下筷子,以一副“我果然料事如神”的模样,摆出长辈说教晚辈的架势来,“就说你小子跟我家宝贝女儿关系不一般吧,老实交代,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宝贝女儿呢,云静漪忍着没翻白眼。 接下来,席巍接的那句话,更是叫她白眼翻到快把自己厥过去—— “我还在追求阶段呢,漪漪一天不同意,我们怎么开始?” “还在追着啊?”云锋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席巍,你是哪里还做得不够好呀?漪漪,你也别太挑了。” “我不挑。”云静漪说,“真不挑。” 陈巧莲想象力惊人,已经考虑到他们在一起之后的事了: “你们要是在一起了,那次卧的床要不要换一张啊?……还是不换了吧,家里小,就两间房,以后你们带孩子回来了,可以让孩子睡上铺。” 云静漪微愣,怎么突然快进到带孩子了? 更可怕的是,席巍竟然还笑着接话了: “我跟漪漪都商量过了,我在怡湖那边买的别墅,楼上三层,地下一层,您跟叔叔的房间在一楼,方便进出,风景也好。漪漪有孝心,想接您二位跟我们一起住,方便照顾你们。” 他这话说得好听,把陈巧莲和云锋哄得心花怒放,直说他们长大了。 * 由牧九导演,左瑶主演,于去年拍摄的新电影即将上映,首映礼设在世宜大学大礼堂举办。 云静漪拿到她寄来的两张票,问席巍有没有空,到时两人一起去。 活动举办当天,学校异常热闹——就在前两个月,左瑶首次尝试古装剧,因其恶毒女配的演技实在太好,深.入人心,竟出圈大爆,名气暴涨。 夏日炎炎,拿着票排队,等待入场的人很多。 空气闷热潮湿,在室外待个两分钟,就大汗淋漓,浑身湿黏难受。 云静漪和席巍运气好,有后门可走,被左瑶的经纪人领着,先进了大礼堂。 她到的时候,已经有一批人到了,聚在前排或站或坐。 “我就说他俩肯定一块来,说不定还是牵着小手手来的。” 牧九语气戏谑滑稽,两只手扣在一起,做一个“拉手手”的动作。 云静漪被逗得脸红,被席巍抓在手里的手不安地挣了一下,没挣出来,他越抓越紧,她扭头娇嗔地瞪他一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羡慕我有女朋友的手可以牵。”他笑说。 “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边心怡问。 云静漪最近一次见到她,还是去年她结婚的时候——她跟同期同事恋爱了,谈了两三年才决定结婚。 再见她,昔日疯玩到夜不归寝的女孩,现在已经挺着三四个月的肚子,换上了孕妇装,被她身旁的男人搀扶着,在座椅坐下。 “没多久。”云静漪含糊其辞,笑容明艳。 她的距离感太强,不喜欢对外说些私人的事,也不会把琐碎日常发在朋友圈等地方。 分享得最多的,不是书籍就是风景照,还有一些旅游见闻。 大学毕业后,大家联系得少了,云静漪鲜少打探她们的事,她们也不那么了解她的事——这很正常,脱离了特地场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轨迹,她们的舍友情还在,只是被时光封印了。 “是不是上次我们吃饭那次,你俩又联系上了?”左瑶笑出声。 今天这场活动,她是主角,都说红气养人,她状态很好,肉眼可见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其实,从大学起,我就觉得他俩之间,有点暧昧。” 一直没说话的魏宜突然开口。 不像她们宿舍另外三个人,她从大学开始就有在好好经营自己的自媒体账号,一毕业,就踏上了当全职自媒体博主的道路。 有她带头,杨锡跟着当起应声虫:“对对对!之前不是说席巍有个异地女友吗?我见着云静漪的时候,就感觉跟她很像——” “像个屁呀像!”牧九一个爆栗敲他头上,“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靠!”杨锡爆粗,抬手就要敲回他的头,“牧九,你想死是吧!” 牧九偏头躲开,杨锡落了空,不服地追过去打。 他们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有云静漪在,都聪明地不去提席巍“异地女友”的事。 首映礼顺利结束,牧九和左瑶还有局,让云静漪他们先去吃饭,他们晚点到。 晚饭结束,出饭店,扑面而来一丝凉风,夹杂着淡淡的土腥味——快要下雨了。 云静漪跟席巍一辆车。 席巍没喝酒,坐主驾开车。 云静漪酒酣耳热,懒洋洋地瘫在座椅里。 第88章 车窗落下一条缝隙,风从那里吹进来,她一身酒精味在弥漫。 “虽然我知道,他们口中,你的‘异地女友’是我。”她胳膊肘抵在车门边,支着头,慢慢地说着,“但是……一想到你曾说,你有个可望不可即,渴望拥有又害怕靠近的火光,我就气闷。当然,我不是说非要翻旧账,我也知道,你现在对我很好,你想跟我在一起……”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后,暴雨铺天盖地地倾落。 席巍愣了一秒,哑然失笑:“难道我没说过,那个人就是你吗?” “我?”不可置信的口吻,风雨飘入窗内,湿了她的手臂和面颊。 车载音响播着twinbed的《trouble i'm in》—— “you are you are, my favourite medicine (你是,你是我的灵丹妙药) you are you are, you're where the edge began (你是你是,你是希望开始的地方)” “you are you are——” 十二年前的盛夏傍晚,十五岁的云静漪,半躺在父母新购置的双层床下铺,短裤下方两条嫩藕似的腿,向上举着,搭靠在雪白的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戴着耳机,句不成句地哼着歌。 手中一张塔罗牌,标着罗马数字vi,一男一女赤身相对——恋人牌。 “恋人啊……”她沉思着,卡牌轻抵下颌,闭上了眼睛。 敲门两声都没听到动静,“咔哒——”次卧门打开。 那是席巍第一次见到云静漪。 她穿着吊带短裤,露着赤条条的胳膊和腿,牛奶雪糕般软绵绵地融化在床上。 雨后傍晚的天空像被火焰点燃,烧红一片,有绚烂美丽的霞光破窗而入,落在她身上,又攀上他裤腿。 似有所觉,她长睫微动,忽地睁开眼。 “砰!”他关上门。 不知不觉间,沁凉的金属门把,已被他手心分泌的汗液浸湿。 心脏怦怦地跳着,好像有什么在躁动,令人不安。 他松开门把,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到门被人打开的声音。 抬头。 不知风是从阳台还是窗户吹来,携着雨后清新的空气,还有她身上淡雅的栀子花香,涌入他鼻腔。 四目相对。 她眼波流转,甜润声嗓轻轻撞进他胸腔: “哥哥好。” 埋藏胸腔里的蝴蝶从这时破茧,蠢蠢欲动,直至很多年后,这一副甜润声嗓的主人问他: “我希望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偏执又克制,浪漫且忠诚,像一束光刹那照亮我,从此有了热爱这个世界的全部理由。你有遇到那样的人吗?” 当然。 我有幸遇到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