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以后他才说爱我》 第1章 [现代情感] 《离婚以后他才说爱我》作者:沈沫sz【完结+番外】 文案: (一) 大学时,梁沅沅一眼爱上了她的“忧郁王子”,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傻白甜,死皮赖脸,她都义无反顾。 她三次表白,载着一车的向日葵求婚。 离婚后才发现他有多爱他青梅竹马的前女友。 她被相亲对象欺负时他出现了,她被领导灌酒时他出现了, 他们也算扯平了吧,她决定成全他。 (二) 因为想摆脱合不来的岳父,方诚提出离婚, 实际这只是他想的一个权宜之计,他是打算之后再复婚的。 所有人好像都觉得他娶梁沅沅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方诚觉得莫名其妙。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业界精英 甜文 美强惨 主角:梁沅沅,方诚 一句话简介:才知道多爱她 立意:爱是两厢情愿 第一章 离婚两个月后相亲 “他方诚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可怜他接济他,翅膀硬了,这就走人了,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也好,早点看清,为时不晚。” “他条件又不怎么样,离就离了,有什么可伤心的,等姐妹过两日给你找个比他更帅更有钱的!” 这段时间,梁沅沅觉得干什么都没劲,好在有她们几个的安慰陪伴,没有爱情,她还有一群好闺蜜,至少闺蜜是会永远站在她这边的! 因为闺蜜的一顿安慰,梁沅沅一时太感动,不争气的掉下眼泪来。怕她们看笑话,她赶紧起身去洗手间收拾。 梁沅沅用粉扑盖了盖眼皮上的粉,眼里的红血丝就没办法去掉了,想了想又掏出睫毛膏密密刷了一层。 她要忘记不开心的事!忘记他!她要和好闺蜜兜风,逛街,做spa!人生有意义的事情许许多,她忙着呢。 挎着包走出洗手间,原先那条走廊被谁打翻了红酒瓶,服务员正收拾,梁沅沅随着另一服务员的提示从一个空包厢穿过,对过就是她和几个闺蜜聚会的餐桌。 几个闺蜜不知道说起什么事,正咧着精致的红唇手舞足蹈。程小美声音锐利:“难道我说错了吗,离婚也不能完全怪人方诚吧,就她,长相一般的家庭主妇,一个粘人精,人方诚忍受她三年仁至义尽了好吧。” “你小声点,别被她听见了,最近她敏感着呢。”周曦回头看一眼洗手间的走廊。 程小美同样看一眼背后,头还没转回来,又迫不及待开口:“说就说了,又怎么样呢。我爸让我少跟她来往,说她爸是个死皮赖脸的,早晚要被他家讹上。要不是你们拉着我,我才不出来呢。” 大概是有人开了话头,左耳后别一只钻石发卡的短发女生叫小伊,慢吞吞说:“我男朋友也是,说是怕得罪方诚。你们也知道方诚跟她爸都闹成什么样了,我要继续跟她在一块玩儿,我男朋友非跟我分手不可。” 周曦:“哎,我家里也让我以后少接触她,但我想着都是姐妹,有些过意不去……” 这种感觉很像是做了一个梦,从她被通知离婚那天开始,昏昏沉沉,天旋地转。 可第二天从爸爸妈妈家的别墅醒来,她还是要接受现实,之后的每个早晨都是。眼下,她还要接受被闺蜜们遗弃的现实。 梁沅沅没有上前辩解,因为她们说的都没有错。 她的确离婚了,的确很一般,是个粘人精,连前夫都经常跟她开玩笑说:“我的沅沅是个粘人精吗?是不是个粘人精?” 她从来都不以为然,直到刚才突然顿悟,前夫大抵是嫌弃她这个粘人精的样子的。 还有她爸梁岩的确为了家里的生意能屈能伸得很,也的确她爸和前夫闹得不可开交,而他们离婚的缘由,不可开交是导火索。 离婚那天,前夫什么话都没说,只将指尖的一张离婚协议从桌角推到她面前,裹了一层冰霜的嗓子出声:“我们离婚吧。” 见她呆呆的不说话也不行动,修长的手指又点了点纸面:“快点,先签字再说。” 然后,傻气的她就憋着一口气签了字。 人拿着纸快要走出门,她憋着的气才不吐不快:“离婚就离婚,谁稀罕你吗?” 前夫脚步微顿,倒没回头,又大步离去。 之后她越想越气,既然离婚了她当然不可能继续和他住一起,就自己搬了两大箱行李,当天晚上回了爸妈家。她回家两个半月,再没见过前夫一面。 梁沅沅独自一人从网红餐厅出来,一路走呀走,她不确定要去哪,就漫无目的的瞎晃悠,不时的用宽大的雪纺袖擦下眼睛,眼泪没擦干净倒把妆卸了大半。 被路人当猴看,这时候她也无所谓了。 这个世上,有什么是坚不可摧的吗? 她上大学时以为她拥有的爱情是,后来发现太天真。两个小时前,她抱着闺蜜哭诉,以为至少友情是,现在发现她还是太天真。 她果然是个一无是处还天真的粘人精。 都怪方诚! 这个大骗子! —— 回家时,她还没进别墅大门,就听到梁岩怒吼的声音:“没有想到,我梁岩活了大半辈子,竟然栽在那小子手里?!他想干什么?他这是想看我死,你们知不知道!” 她妈许静怡的声音:“喝点水,消消气。事情发生都发生了,就别提了吧。” “什么别提了?!”梁岩暴躁说:“当初都是你们母女俩吵吵着一定要让那凤凰男进门,我至于到今天?!” 这话又让梁沅沅想起了许多往事,她爸说没错,都是她倔,死皮赖脸要跟人家结婚。 她和前夫是大学校友,同年级不同系,那时候的前夫是个忧郁王子,她第一眼看到就爱上了的那种。奈何那时候他有女友,她只能远远守候,没过多久,前夫成功分手,她历经千辛成功上位。 想到曾经追求时的艰辛,她都感觉自己得了心绞痛。 梁沅沅进屋,一眼扫到地上七零八落的瓷器片,头低到不能再低。 是她对不住爸妈。 梁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想到走过了风风雨雨的大半辈子到今天还要受这样大的挫折。 许静怡不知道要怎么劝,从梁岩最开始发家致富她就没插过手。以至于到后来,两人成了同住屋檐下的陌生人。 许静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将目光投向进门的梁沅沅,期盼她女儿能说两句。 梁沅沅亏心得很,不知怎么,她就说了一句:“爸爸,那位吴主席的公子有什么忌口的吗?”之后,自己都震惊了。 是震惊中连带着懊恼悔恨那种。 这句话的好处就是她爸舍得给她点好脸色了。只见梁岩脸露惊喜抬头。 早些天前,梁岩提出让她见一个人。一个没有工作的离异女人无缘无故见一个陌生男人还能干嘛。 梁沅沅知道她爸的目的后就委婉拒绝了。毕竟她刚离婚,被人知道这也太尴尬了。 之后就再没见过她爸,往常梁岩公司忙的话,半个月见不到一次都正常,她鸵鸟心态巴不得这样呢。 没想到今天她爸在家。 吴主席顾名思义就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主席,主席有个儿子叫吴谦呈,不知靠的哪条关系,梁岩和吴谦呈坐在了一个酒桌上,两顿酒之后成了老熟人。 梁岩早知道他没结婚,至于有没有女友梁岩并不关心。梁沅沅离婚后没几天梁岩就动了撮合两人的心思。 在梁岩看来,吴谦呈可比死气沉沉的方诚好哄多了,只要他女儿和人家好上,他的目的势必会达成。 第二天下午,梁岩亲自送梁沅沅去造型社做了造型,晚六点半准时送她到了和吴谦呈约定的高级餐厅。 由服务生引领到了指定的餐桌前,梁沅沅看到一个赤红色西装的背影,子弹头发型十分吸睛,侧脸看着四十多岁。 她还没到人面前就已经开始局促了。以前的她还是很善于交际的,不知道这会儿自己怎么了。 “梁小姐吗?”对方看到她,礼貌站起身,率先伸手。 梁沅沅伸出的手没出息的抖不停,对方感知到,一脸的了然。 梁沅沅觉得自己肯定被他看穿了,他一定会嘲笑自己的。一想到这,她忍不住脸红脖子粗。 “吴公子好。”说完她想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哪有当人面这样喊的。 吴谦呈只是笑,随后体贴的询问她爱吃什么,点了她随便瞎指的两个,又给她加了一道甜品,温柔说:“听说女孩子都喜欢,希望你也喜欢。” 梁沅沅扯了扯脸皮道谢。 吴谦呈说:“梁叔叔日常开朗大方,没想到生的女儿倒是这么文静,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他似乎对她挺有好感,看她时眼里满溢的笑容。 梁沅沅震惊,心想眼前这人是怎么说服自己喊一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人叔叔的。 第2章 想到吴谦呈当面喊她爸叫“叔叔”的样子,她突然有点憋不住笑。 “沅沅这么高兴,方便跟我分享下喜悦吗?” 梁沅沅只听到他喊“沅沅”,没听到他后面的话。 眼前的男人又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她焦急想,她要多问一句“您可以再说一遍吗”,会不会不大礼貌,那她应该说些什么才是呢? 情况可谓十分危急。 她眼珠子慌乱转了圈,该说的话还没想到,眼尾倒是不小心刮到半只挺括的肩膀。 她都没来得及看清肩膀主人的脸,人往下一缩,到了桌底下。 “沅沅,你这是做什么?” 梁沅沅听着吴谦呈叫自己名字,蹲在桌下如临大敌一言不发。不过马上她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凭什么? 被离婚的人明明是她好吗!她是受害者,她干嘛要心虚? 想明白确定一定不是自己的问题,梁沅沅快速从桌底钻出来,她昂着洁白细长的脖子,坐姿僵直,目视前方,假装自己坦荡荡。终于还是和那贱男人对上眼,三秒过后,贱男人嘴角扯了扯。 梁沅沅似乎听到了他的冷哼声,似乎听到他说:“两个月,我们才离婚两个月吧梁沅沅,你竟然迫不及待跑来相亲?” 尽管方诚只是扯了扯嘴角,很快消失在了拐角,梁沅沅还是被气到了。他们大学两年,结婚三年,她熟知他的每一个小表情。 他,一个背信弃义,臭不要脸的贱男人,有什么资格嘲讽她? 吴谦呈大概看出来了她的心不在焉,很快表示下次再聚。 吴谦呈随口一提送她回去,梁沅沅随口婉拒了下,结果人家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金属表说:“哟,刚好,我爸找我谈点公司的事,也是挺不巧的。那,你到家记得告诉我一声。” 梁沅沅目送着橘红色的超跑一溜烟消失不见,她才向另一个方向慢吞吞走去。 第二章 好像任何的一样东西都有他们的回忆在 正沉浸在期期艾艾的思绪里。 “梁沅沅。” “梁沅沅!” 她听到两遍梁沅沅才回神,回头看到男人的脸,转半个身停住,眼尾带着狂卷的风冷冷扫他。 “过来。听到没有?” 没离婚前,梁沅沅听到这个声音早像只蝴蝶飞扑过去,但现在,她只想静静站着。 方诚只好自己走近她。见她后退,他伸手抓她手臂。 梁沅沅想甩开。 “你干嘛?”贱男人力道重,梁沅沅摆脱不了,气到脸都红了。 “梁岩逼你的?”方诚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不出情绪,句尾的音色上扬是他惯常的说话方式,很像平日他问她的“你是粘人精吗”一样,要多冷血就有多冷血。 梁沅沅懒得理他,正努力和他的手较劲。 “卖女儿这种事他也做得出来,我真是小看他了。”说着,他嘴角撇了个冷笑。 梁沅沅听到说她爸,憋了一口气,逞能:“没人逼我,我自愿的。” 方诚似是在想事情,一会儿说:“你要不乐意就拒绝,你可以回从前我们住的家,不必和他们住在一起。” 听着倒是像为她着想。怎么不想想提离婚的时候她会多无奈多伤心。 “告诉你,房子我卖了。”她故意气他的,不过也是事实。 梁岩缺钱提出来的,她作为女儿,还是霍霍了她爸的始作俑者,她不可能当做没事发生,总要补偿她爸一点。 方诚皱眉,梁沅沅不用抬头也知道他生气了。不由有些后悔告诉他这件事,她手软绵绵的垂下来,任由他抓着,意思很明显,是想求他别计较。 她还不起呀。 “擅自做主,对得起谁?” 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 梁沅沅没有抬头,眼睛只敢半垂着盯着他的衬衫领口:“是你说房子归我的。” “分这么清楚?” 又是疑问句。 是不会说人话了是吧?梁沅沅忍无可忍瞪他,想说我们离婚了,离婚了! 看着他,下一秒,她呆住。 什…什么表情这人? 她没对不起他吧? 婚可是他提出离的。 接着,方诚眼尾扫了她最后一眼,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眼见是真被气到了。 梁沅沅在原地呆了良久,直到早秋的风吹进领口,她掩了掩宽大的蕾丝方领,踩着水晶鞋去路边拦出租。 这年头拦个出租车可不容易,基本都是手机上约车。但她这会儿已经站在外面了,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就执拗的想看看伸手能不能拦到。 被风吹红了眼的时候,她妥协了。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 显示司机过来还有三公里。 对过的胡同里有一家烧烤店今晚刚开张,不一会儿她闻到了烤肠的焦香味。 当着吴公子的面,她不好意思多吃两口,这会儿突然觉得饿得慌。左右瞧瞧,等没车经过,她快速穿过马路,手机付账,半分钟后手里多了两根肠。 他们认识五年,结婚三年,好像任何的一样东西都有他们的回忆在,就比如眼前的香肠,让梁沅沅想起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和他说话。 那一天已经是晚上十点,她知道他在商场内的奶茶店打工,看着他背着包走出奶茶店,路过旁边的韩国炸鸡店时停留了一下,他走出商场时,梁沅沅急冲冲跑到炸鸡店,临近关门,只有几根烤肠,她挥挥手让都打包。 那是回学校的路上,街边的店铺只有做夜生意的熟食店和烧烤店开着。 方诚见常开的包子店还没关门,迅速跨过去,被告知包子都卖光了,只剩一根烤肠。老板说烤肠时间长了,已经不能卖,他们打算喂狗的。 方诚迟疑着买还是不买时,一个人影朝他扑了过来,好在扑他的人瘦小,他丝毫没被影响。 那是一个白皮肤大眼睛的女孩子,惊慌失措指着身后说有人跟踪她,方诚往她身后张望两眼,除了街边昏黄的灯光,没有一个人影。 梁沅沅信誓旦旦点头:“真的真的,真的有人跟踪我。我是新南大学的学生,小哥哥能够送我回学校吗?” 方诚倒也不是觉得她可怜才答应她,纯粹是觉得顺路而已。毕竟他也要回学校。 到学校女生宿舍楼下,梁沅沅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方诚两手插兜,冷酷说:“不用,顺路而已。” 梁沅沅横眉竖目:“你该不会还想找机会接近我,告诉你,不可能的。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的,你拿着,以后我们就两清了。”说着,将手里的几个袋子强行塞进他手里,不等他反应,她已经跑进了楼里。 塑料袋里基本都是她买的吃的,包括那几根还带着热度的香肠。 梁沅沅喜欢方诚,整个宿舍的人都知道,后来不知怎么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别人相爱得到的都是祝福,只有她和方诚,得到的是质疑。几个舍友一致觉得方诚是看中了她暴发户女儿的身份,而不是她这个人。 哪怕全世界都在议论,那时候的梁沅沅也满不在乎。她爱方诚是真的,方诚接受了她的心意也是真的,那时候她信誓旦旦认为方诚看着她时眼里满满的爱不会是假的。 直到离婚前,梁沅沅也没有怀疑过。 可是,她现在不得不开始想,他当时真的爱她吗?他爱过她吗? 如果爱过,为什么能够轻易的说出我们离婚的话。 如果,他不爱呢? 梁沅沅边啃香肠边想着他如果说不爱自己,她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一往无前。直到坐上车,啃完了香肠,她确信不能自欺欺人,她确信自己不后悔。 就是,有些心酸。 越想越心酸,克制不住要躲进被窝痛哭的那种。 她,好想揍自己一顿呀! —— 梁沅沅回家没多久,梁岩打来电话问和吴谦呈的饭局如何。她照常说,梁岩大概也清楚第一次见面不会有大进展,只叮嘱她热情些,又说了吴谦呈许多的好话。 比如人家是个绅士,从小外国留学,爱健身爱运动,还有投资眼光,顺带便也贬低了下前女婿。 梁沅沅木偶一般应下。 她这几天在网上投简历,但凡有电话进来通知她面试,她就磕磕巴巴紧张的不得了。 在这之前她没找过工作,大学她学的美术专业,毕业以后发现除了比别人画猫画狗更神似一点以外,好像也没学到其他的东西。 加上她身边的朋友大多都是吃闲饭的,也是前夫曾表示她只要开心就好,她也就没考虑过找工作一事。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她离婚了。 除了名下的一套房,她好像没有存款? 房子被她爸坑走了,本来存款也有些,方诚每个月会将自己的工资给她一半。只是离婚来得太突兀,离婚前一天她刚斥巨资定下一对钻戒想庆祝马上到来的结婚纪念日就被离婚了。因为钻石是按照客户需求特订的,没办法退,又卖不掉,如今还在她的行李箱里躺着。 第3章 回到家她又发现她爸已经有一阵没有给她妈生活费了。许静怡不了解梁岩生意上的事,但也知道他这段日子不好过,就没好意思开口提要钱的事,只好向女儿求援。 梁沅沅于是决定自力更生,去找工作。 但凡是个面试官,哪怕是拿着五千元的面试专员,气场都是十米开外那种的。梁沅沅面试了几场,从开始的紧张变到麻木。 “请问梁小姐,您大学毕业至今也有三四年的时间,一直没有找工作吗?” “梁小姐,冒昧问一句,您年纪轻轻的怎么婚姻状况会是离异?” “这三年,您是在家照顾先生,就没有想过做些什么提升自己?比如说考个证,读个研……” “冒昧问一句,离婚的原因是什么?” 有一家公司没用她的简历,而是要求现场填写。扫了眼隔壁正奋笔疾书的面试者,她低头在婚姻状况这一栏默默填上了“未婚”两字。 她终于成功了! 她应聘的是一家广告公司,岗位是美术设计助理,公司貌似很缺人,周五面试,就问她周一能不能来上班。她当然说可以。 周一上班,她九点到公司时,大部分同事已经在岗位上了,接电话的接电话,打印文件的打印文件,有人匆匆从她身边路过,穿白色小西装的女经理拍拍手让大家进会议室开会。 女经理看到面前的梁沅沅,说了句:“新来的?”没等她回话,手一挥说,“进来一起开会吧。琳达,给她准备本子和笔。” 她竖起耳朵听,再认真也是云里雾里。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女经理伊娃单独留下她,问:“会议记录如何了?”梁沅沅捏着空白的本子,怎么也没想到给她纸和笔是要她做会议记录的。 于是,她第一天上班的一大早就吃了排头。 行政主管琳达给她介绍了大致的公司情况,刚好中午,又带她去负一层物业中心办理饭卡。琳达有个固定的吃饭团,都是和她要好熟识的同事,她们说要去外面吃饭,琳达客气问了她一句:“你要一起吗?” 梁沅沅觉得第一天上班拒绝同事不大好,于是答应。 亲热搂着琳达手臂的女生她记得叫丽丽的,开口:“亲爱的,你不是忘了吧,我们今天去的网红店是预订了人数的。” 琳达于是很不好意思的看着她。 梁沅沅连忙摆手说:“没关系。我食堂吃就好。” 琳达马上说:“好吧。” 梁沅沅吃完饭,等电梯时没想到遇到伊娃,和伊娃一起进的电梯。她刚才一紧张忘了打招呼,此刻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 伊娃双手抱胸,昂头瞧着电梯显示屏跳动的楼层数字。 梁沅沅想想说了句:“伊娃姐姐的裙子也太好看了吧,我也想买,有链接吗?” 伊娃生疏有礼回:“谢谢,店里买的,没有链接。” 梁沅沅再接再厉:“不过我买了也穿不了,一定得是伊娃姐姐的身材才能衬托这条裙子。” 伊娃给了她一个很无奈的表情:“我看着那么像姐姐?” 梁沅沅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回话了。好在伊娃的电话进来,好像是老板找她,还没到楼层,她又按了一个键,等电梯门打开,黑色经典的高跟鞋跨出去。 伊娃一消失,梁沅沅才毫不保留的松了一大口气。 “不好意思,让让。” 梁沅沅听到声音,立马贴到光可鉴人的电梯壁上给人让道。转了个方向,不经意抬头,和一道熟悉到不能够再熟悉的视线撞个正着。 第三章 这个女人同意跟你进屋了吗 进电梯时,她一门心思应付伊娃,没注意其他。她没想到还会在电梯里碰到方诚,还是在她应聘的大厦的电梯里。他的身边站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用看脸也知道是跟他一起的。 她像机器人一样,转动僵住的肩膀,打算当没看到这人。 结果方诚叫她:“梁沅沅,你为什么在这里?” 梁沅沅不想说话。 方诚又问:“你找工作了?为什么找工作?” 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问题。梁沅沅自认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也忍不住暴躁:“跟你没关系!” 大概是她的声音太威猛,方诚还没觉得怎么样,一人蹿到他面前,利索把他护在了身后。 梁沅沅看到那张脸,只觉得眼熟,多看一眼,想起来这人之前也在她爸公司上班,在当时就是他的小跟班,离职了将近有一年多,没想到两人现在又狼狈为奸。 梁沅沅想到刚才她讨好的嘴脸被这人看到,她就想从电梯的缝里钻下去。好不容易电梯停下,她以一阵风的速度跑出去。 方思慧拍拍胸脯,刚好方诚转头看他,两人视线对上,方思慧说:“我怕大小姐咬你,毕竟是我们对不住人家。” 方诚还能说什么。 方思慧悄摸摸凑到他耳后说:“哥,话说你钱是不是没给到位,怎么大小姐还亲自出来找工作?你不能怪我说你,这事是你不地道。” 方诚冷着脸,本来想不同他搭话,还是没忍住给他寻些不快:“难怪大家背后都喜欢说你,现在看来不是没道理。”出电梯时,他又加一句,“以后你看我站不站你这头。” 方思慧没听到后面一句,追着他问说了啥,方诚不理他。 —— 梁沅沅反应过来,他新的办公室就在这个大厦里。 方诚和她在一起之后,顺理成章进了梁岩公司,这之后岳婿俩常闹分歧。半年前,方诚开始有意无意脱离梁岩的掌控,离婚前一个月,他带着几个兄弟搬进了新办公室,算是彻底和梁岩划清了界限。 梁沅沅心想,早知道他在这里工作,她是一步都不会踏进来的,别说面试上班了。 现在怎么办呢? 离职吗?重新找个工作? 可工作哪有那么容易找到的。 很快,她就说服自己,被离婚的人是自己,背信弃义的人是他,该躲起来的人也该是他才对,她干嘛要辞职? 她就不走! 再说,这么大个南汇大厦,她不信三天两头还能碰到。 这么一想,她也不愁了。开始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临近下班,梁沅沅的手机进来一个陌生号码,接听,没想到会是吴谦呈打来的。 “您是说晚上要和我一起吃饭?”梁沅沅再问一遍,确信自己没听错。 吴谦呈呵呵笑,问:“是不行吗?” “不是不是。”梁沅沅躲进茶水间,悄声说:“是实在是,不瞒您说,今天我第一天上班,经理说有些工作要交接给我,可能没办法正常下班。” “哦,是这样吗?”吴谦呈声音严肃问,“你在哪个公司上班?公司地址在哪?老板是谁?” 梁沅沅被他义愤填膺的几个问题吓到了,连忙委婉问他想干嘛,吴谦呈还挺神秘,说到时候就知道了,随后挂了电话。 果然,梁沅沅坐立难安了没多久,她就知道了怎么回事。老板金宽亲自走出办公室和她握手,直言说替他向吴主席的公子问好,还婉转问两人是什么关系,之后看着手腕的表,和蔼可亲说:“下班时间到了,早些下班吧,明天见,新同事。” 要知道,她所在的位置是个大办公室,大家就像看猴一样看着这一幕。接待元首也不过这待遇吧。伊娃走到她身边,笑容满面又提醒了句:“早点下班吧,工作交接不着急,慢慢来就行。” 梁沅沅反应不及,等她心里大叫不妙时,她已经被目送着走出了公司大门,乘电梯下楼了。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她就看到了大厦旋转门前的一辆蓝色跑车,吴谦呈正坐里面冲她挥手。见她走近,特地走下车为她开车门。 一个星期五天,吴谦呈风雨无阻接了她五天。梁沅沅好想问他,是工作不忙吗?她认知当中,像这样的老板高管通常都是忙到脚不沾地的,她爸是,方诚也是。 短短几天,整个公司都知道她有个开跑车的富二代男友,一日她用完午餐上来,就听到两个女同事在聊她:“她男朋友够有钱的,就是年纪大了点。” “天哪,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不好意思说,不过也不算太老。” 丽丽似笑非笑插话:“差二十还不算太老?怎么,差五六十才算吗?” 梁沅沅想着还是解释下吧,走进去时故意发出些响声,同事看到她进来故意闷头吃饭,梁沅沅扯了扯嘴角认真说:“他不是我男朋友,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同事面面相觑,都冲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梁沅沅从她们表情中看明白了,她们没信。 又是一个周一,吴谦呈换了一辆大g来接她,进进出出的同事笑得暧昧。她快速上车后,决定和他说清楚,不然事情愈演愈烈,她怕承担不起后果。 车辆混进车流后,她深呼吸两口,正式开口了:“吴先生,首先很感谢这几天您风雨无阻来接我下班,还送我花,请我吃饭,我真的无以为报。” 第4章 “不是说了,不要喊吴先生,我们都在一起多久了,怪生疏的。”吴谦呈侧头笑望她。 梁沅沅尴尬一笑:“其实也没多久。吴……,我想说的是,就真的挺抱歉的,实在不好意思再接受您的好意。明天开始您能别再来接我了吗?”生怕有一点伤害人自尊心,她说话的声音别提多轻柔了。 吴谦呈的表情有些怪异,他皱眉苦笑,似玩笑话说:“男朋友不来接你,你想谁来接你?” 梁沅沅被他的话吓得一哆嗦。“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没被通知? 吴谦呈似反被她吓到了:“你这什么表情?难不成你觉得我们还不算男女朋友吗?那我们算什么?” 梁沅沅差点要哭出来。 只听他又笑着说:“我每天下班接你,请你去高级餐厅吃饭,我总不能陪你玩对吧?”不知不觉中,他表情严肃了点,“我是个生意人,不做亏本的买卖,我愿意找你是因为我看得上你。有一件事不知道你爸告诉你没,我答应了入股他的公司。” 梁沅沅彻底震惊了,她爸怎么能这样做!不是说好随她,她又没同意怎么能向人家提要求呢! “你可以拒绝吗?”梁沅沅声音都在颤抖。 吴谦呈给了她一个“您开国际玩笑呢吧”的眼神,“可是我不想拒绝。”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不然我们下次再约吧。”刚好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她迅速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蜿蜒昏黄的灯光。映射着成片的绿荫,矗立着精致的小洋楼。 梁沅沅望着陌生的地方问:“这是哪?” 吴谦呈已经从车里出来,平静吐出两个字:“我家。” 她这时候还能想不到他的目的那就真的太单纯了。她回头颤颤巍巍问:“你想做什么?” 吴谦呈说:“当然是收取我的回报了。就你爸那脑子,我还能真指望他年底给我分红?”他步步接近。 梁沅沅左望望,右望望,想着从哪条路能够跑出去。这块地方估计是私人别墅区,人少,她叫救命也不知道能不能被听到。 吴谦呈的表情是志在必得的,他人高马大,驾轻就熟抓住了梁沅沅的手臂,另一只满是肌肉的胳膊就把梁沅沅抗了起来。 “啊——”梁沅沅吓得惨叫。 到门口,吴谦呈摁密码锁,将梁沅沅禁锢在臂弯里,就算有人路过看到也当是小情侣之间的氛围。吴谦呈闻着她的脖颈说:“我知道你离过婚对吧,搞不懂离过婚的女人还较什么劲。其实你挺划得来的,陪我过夜,你爸的公司就能起死回生,这对你来说也……” 他“也”字后面的话还没吐出,就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回头看到一张年轻的男人脸。 “兄弟,你做什么呢?”方诚看到吴谦呈,眉一挑,又改口,“不是,大叔,你做什么呢?” 吴谦呈听了他的话咬牙说:“这是我家,你说我能做什么。” 方诚克制着想打人的冲动,讲理:“这个女人同意跟你进屋了吗,没同意,那是犯法,懂不懂?” 听到这话,吴谦呈已经明白过来,眼前的人是找茬来着。“碍着你什么事了吗,要你管?知不知道我是谁,多管闲事,小心不得好死!” 方诚脸色也十分恐怖:“老子好奇,怎么个不得好死法?” 吴谦呈抓住他的领子,手臂青筋暴起。 方诚说:“你动手试试,我无所谓,但这事要闹到了警察局,吴主席那就不能保证了。” 吴谦呈明白过来此人不仅来找茬,还是胸有成竹捏着他的命脉来的。他确实很想动手揍人,可瞥了眼左上角的摄像头到底是没勇气。他要真动手,闹大了,就像此人说的,他非得被他老爹剥一层皮不可,他要是九尾狐,已经是一根尾巴都不剩了。 吴谦呈放开他。 方诚有条不紊整理好衣领,目光凌厉扫一眼吴谦呈,随后将视线转移到被他挡在身后的梁沅沅脸上:“过来。” 这回,梁沅沅十分听话。屁颠颠小跑到他身边,紧贴着他手臂才觉得安全些。 她虽憎恨前夫,但前夫和垃圾比,那还是前夫靠谱多了。 第四章 当初你们结婚,他也不容易 梁沅沅觉得自己变了。 她之前只要想到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她的心就仇恨到抽抽,但现在呢,自从那天他从吴谦呈那救了她,她想起他来,心里的那股愤恨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了许多。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在无事生非。 她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不能平了这笔账。她被离婚损失多大,她求他救她了吗,没有对吧,是他自己自以为是自作主张对吧? 那天她回去的路上,问他怎么知道她在吴谦呈这里的,他眉梢一扬说:“好歹夫妻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这人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好在我今天跟过来,刚巧赶上,不然呢?”说到这,他眼尾冷风扫来,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不管怎样,他救了自己是事实。 那天她没想起来说谢谢,也许以前的他们不用说谢谢,但现在不说不行。她要让他看到她的诚意。这么想了老半天,她想到大后天刚好是端午节,于是她特地准备了一个豪华版的粽子礼盒,是中午出去买回来后藏在自己办公桌下,打算下班后去他公司拿给他。 下了班她就出发送礼盒去了。 不巧的是,前台小哥说他不在公司。梁沅沅失望极了。前台小哥大概是看她送礼的不像个坏人,又多嘴告诉她:“方总应酬,就在隔壁的南汇酒店。” 梁沅沅瞬间眼睛发光。 她拎着礼盒一路跑去了南汇大酒店。她没能进去,酒店的人员不肯将方诚的包厢号告诉她。她就坐在门口等。不管怎样,她今天是一定要还了这个人情债的。 八点多,酒店内陆续有人走出来,一茬接一茬的。近九点,她看到了方诚的身影。 他似乎有些喝醉了,脱了外套,身上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泛红的锁骨,和另一有些富态的男子勾肩搭背一起走出酒店的大门。富态男子和方诚身边的人各想扶一个,被他们拒绝。 方诚依依不舍送走了富态男子,车子走远了,他还在招手。直到车子看不见,他沉下手。身边的人赶紧搀扶他。 方思慧焦急问:“还好吧?” “没事,就是,想吐。”他转身找垃圾桶,就看到了拎着一只超大只竹编礼盒站在圆柱子边上的梁沅沅。 话说,梁沅沅曾经经常能够看到醉醺醺的他,可以说是,他只要晚回家,必定是喝醉了被人带回来的。他常说喝酒是必备的能力,所谓酒桌文化嘛。所以他大学的应酬就是从跟舍友拼喝灌装啤酒开始的。 那时候的梁沅沅心疼,但次数多了见他没有酒精中毒过一次,她也就不以为然了。她以为只要是男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到今天她突然发现,他原来这么不容易。在她眼里的方诚可是个傲娇自负的人,他不轻易冲人笑的。梁沅沅忽然有些鼻酸。 看到他望过来,她背过身去。等风吹干了眼眶,她才又回头。 走上前。 “你不回家,来这干嘛?”方诚神情疲倦。 梁沅沅将手里的竹篮子递给他:“你帮了我忙,这个就当还你的。” 方诚没接,旁边的方思慧犹豫了下接过:“那个,我替诚哥谢谢、谢谢……”他想说嫂子,想到不合适赶忙闭嘴,半天没想起来一个合适的词,于是冲着自己的脑壳一阵暴虐。 梁沅沅说:“那我先走了,你们忙吧。” “等等。” 梁沅沅目露希翼回头。 他说:“我让人送你。” 她有点说不出口的失望:“不用了。” 方诚坚持:“太晚了。” 刚好金波结账出来,方诚说:“你将她安全送回去。” 金波迟疑问:“送哪?” “她爸妈家。” 金波伸出三个手指轻快说:“明白。” —— 梁沅沅认得金波,他和方思慧一样都是跟着方诚从她爸公司出来的,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好几个。但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怪他们背叛,毕竟几个人都是方诚招进公司的,尤其金波方思慧他们和方诚还是发小。 金波和方诚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听说那年他们那个小镇就他俩考取了大学,还被同一所大学录取,感情自然不一般。后来方诚带着兄弟又进了梁岩的公司,一直到出来自己干都在一起。 话说,金波和方诚情谊深厚,但梁沅沅见过金波的面屈指可数。大学时她眼里只有方诚,就没注意过身边当陪衬一般的旁人,结婚后方诚也没组织一起吃过饭,方诚醉酒的几次倒是都是金波送回来的,但到了家放下人就走了,也没怎么交流。 还没到家,梁沅沅上车后先道谢:“那谢谢你跑一趟。” 金波是个活泼开朗的,不似在方诚面前时的放肆,含蓄一笑说:“不用客气。” 第5章 梁沅沅接下来没有再说话。她倒是一直思考着说些什么,就是和不熟悉的人交流真的太难了。 金波也在思考,车子从高架下来混入了缓慢的车流,他清了清嗓音说:“这事他也不想的,他其实很内疚,也一直觉得亏欠你。” 梁沅沅转头看他一眼。 金波继续说:“你知道的他一直是个高傲的人,道歉的话他说不出口,当然我也没资格替他向你道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些事情。” 金波说的,其实梁沅沅隐约还是知道些的。他说离婚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方诚和梁岩闹了矛盾,曾经都是小矛盾,而这次是个连方诚都没法解决的大事故。梁岩一意孤行要进行下去,方诚觉得不能对不住消费者。说白了就是梁岩只图钱,而方诚以及他们一帮兄弟都觉得有些东西比钱重要,为了钱埋没良心的事他们不干。梁岩则要逼迫他们干,毕竟公司还是梁岩做主,方诚知道没办法再进行下去,于是带着人离开了。 金波说:“你爸做错了事不承认,其实你爸公司大部分人都觉得他做错了,可是没人敢质疑他。如果说不和你离婚,那么他永远会被梁岩控制着。你也想他能过自由的日子对吧?” 梁沅沅知道之所以离婚就是因为方诚和她爸起了争执,至于什么争执就算告诉她,她也云里雾里的。听了金波的话,如果事实属实的话,那问题就不在方诚。她爸这个人,她也不是一点不了解的。 梁沅沅想确切的再问一句,方诚之所以选择离婚是逼不得已,如果没有这件事,他是不想离婚的对吧? 她的心情在这个晚上莫名变得晴朗起来。 “那个……” “当初他也不容易……”两人同时开口,金波转头问,“你想说什么?” 梁沅沅说:“你先说。” “我是说当初你们结婚,他也不容易。他其实很愧疚的,但有什么办法呢。我们都是从穷苦地方出来的人,他比起我更不容易,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吧,家里还没得支助,还要打工养活自己。好在他很努力,我们一起学的生物技术,只有他除了打工就是泡实验室,终于在一个老教授的帮衬下,他研创了一种能够轻易提取生物酶的技术。他提出成立一所生物科技公司,奈何没有资金,就想说找一家靠谱的公司吧。后来有人告诉我们说方诚的一个追求者家里是开生物科技公司的,我们就开玩笑说方诚能不能去讨好人家一下,但他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自然不肯答应,没想到你被拒绝了一次两次竟然还不放弃。后来他答应你了,再后来毕业你们结了婚。” 梁沅沅火热蹦跶的心变沉寂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 梁沅沅上大学时被人叫做傻白甜,这个称号就是她不死不休追求方诚得来的。那时候她一点不介意别人给她起绰号,她的大学生涯除了画画就是追着方诚跑。 印象中方诚不怎么搭理她,有时候她送亲手做的饼干他随手就给了别的同学。混入生物课时被他无情举报,她郁闷问他,他毫不客气说打扰到他听课了。在一个奶茶店打工,收工了,等她快速收拾完出来,发现他已经走没影了。 大概是习惯了他的冷淡,也有可能他天生一张厌世脸,那时候的她一点不介意他的态度,结婚后想起大学生活也是最完美最甜蜜的。可是她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她蠢笨的脑袋上开了一扇天窗,竟然让她变得敏感起来。 她突然想,他大概真的是讨厌她吧。所有人都知道他答应和她结婚是为了什么,只有她装傻。 梁沅沅下车前,金波大概是怕她介意,又多说了一句安慰的话:“他和你结婚,应该也有部分是真的被你打动吧。” 这话又让梁沅沅想起来她求婚的场面。 对,结婚是她求的婚。她当时借了她爸的一辆酒红色超跑,超跑内塞满了明朗的向日葵,她举着向日葵大声问穿着学士服的他:“方诚同学,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阳光下的他笑了笑。她当时认定他是答应了的。 现在想想,他可没答应,真的只是笑了笑而已。只不过被她纠缠的烦了,没办法才答应的吧。 梁沅沅扁着嘴,很努力才让自己不哭出声。她在家门口站了许久,眼泪被风吹干后,才抬手敲门。 第五章 其实你不用内疚的 当天晚上,她失眠了,越想越难过。 早起时,成功被自己的核桃眼吓到。她翻出一副墨镜,怕许静怡东问西问,她早饭也没吃,直接从房间冲下楼,又一溜烟冲出门。 到公司时,她已经忘了自己的尊容,琳达从她身边经过瑟缩了下,倒没问她。梁沅沅只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怪异得很,她去厕所照完镜子出来才终于反应过来。 出来后解释说她昨晚看了部悲剧电影,没想到早起就成这样了。大家明显不怎么信。 中午琳达一定要拉她跟她们几个一起吃饭,吃饭时说:“大家都是姐妹,有什么心事你大可说出来,憋在心里会郁闷的。” 梁沅沅心想她离婚的事难不成被她们知道了?她一阵紧张。 谁知琳达说的是吴谦呈,琳达见她不肯从实招来的样子,主动提起:“你就不用瞒我们啦,金总昨天碰到吴主席的公子了,吴公子亲口说他已经跟你结束了。” “你的眼睛是因为他吧?” “太有钱的男人咱们不一定架得住,不如找个一般的会照顾人的才好呢。” “为这么一个男人伤心可不值当。” 梁沅沅解释真跟人没关系,说了几遍才反应过来是白费口舌,她叹口气埋头吃饭。接下来直到回座位上大家还在议论此事,由这事延伸出了“我有个朋友嫁了个有钱的老男人怎样怎样”、“我也有个朋友专找富二代男友交往后怎样怎样”。 金总下午回的办公室,梁沅沅从洗手间回来和他遇上问好,金总疏离点头,没再看她一眼匆匆走过。 有个小姑娘噗嗤一声笑出声,听声音忍得很难受。之后是几个同事稀稀拉拉的说话声。 梁沅沅有个本事,耳朵可以自动屏蔽外面嘈杂的声音,说直白点就是没心没肺。其实离婚一事她也可以当做没事发生,就是尝试了好多次,她都做不到而已。 —— 琳达下发通知,说是周五聚餐,大家知道下。 周五的这天,显而易见女同事都打扮的比平日耀眼,就连一贯朴素的行政大姐都抹了口红穿了崭新的鱼嘴皮鞋。 梁沅沅觉得自己挺有先见之明,她早起卷了头发,穿了一套淡黄色的小香风套裙加白色小皮鞋,一路走进办公室带起香风阵阵。这个阵仗,她从前都是和姐妹喝下午茶才搞起的,起大早这么搞还是第一次。她都佩服自己。 丽丽毫不掩饰,走到她面前问:“哇塞,你这套是……真的假的?假的也不便宜吧?” 梁沅沅实话说:“前两年我还挺喜欢的,你们觉得可以吗?” 她是想问穿去聚餐不丢脸吧。看到一旁的琳达给她竖大拇指,她安心了。 金宽看到她,眼前放光,心想果然是被吴谦呈看中的女人,不简单。 聚餐是在一家日料店,金宽点了一个特大包厢,类似一个长长的走廊形状。梁沅沅看到一个空位就要坐下,被一个不怎么说过话的女同事拍了拍肩膀。 女同事礼貌问:“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吗?”梁沅沅不明所以,听到她小声说,“我怀孕了,你那边的位置我看着宽敞些好像。” 梁沅沅不疑有他,马上起身跟人家换座位。刚坐下没两分钟,身边一个高大的影子落座。她转头看到了金宽。 她连忙问好:“金总好。” 金宽视线落在梁沅沅姣好的小脸上,愣了下,马上开怀一笑:“你也好。” 金宽说了一番激励员工的话,就提示大家吃好喝好。梁沅沅听了介绍才发现此时围绕在金宽前后左右的都是公司的骨干或者被他看中的红人。骨干都是秃头男同事,而红人都是会打扮会逗笑的女同事,梁沅沅意识到自己和她们不一样,可她竟然坐在了金总左手边。 梁沅沅去看提出跟她置换座位的女同事,女同事眼观鼻鼻观心,不跟任何人说话只专心致志吃着自己面前锅里的菜。 她纳闷了。 琳达坐在金宽的对面,刚好和梁沅沅视线对上甜甜一笑,梁沅沅回以眉眼弯弯。琳达好像就是一个甜妹,看到谁都笑得甜甜的,她视线不经意落在梁沅沅身旁的女同事身上,“诶”了一声,十分惊讶的样子,“苏苏怎么坐那,金总左手边的位置可一向给你留着的。” 梁沅沅心慌了下,正坐立不安,琳达又安慰她:“沅沅不必在意,我跟她闹着玩呢。你不知道,苏苏可是咱们公司的元老之一呢,咱们公司起初只是一个十多人的小公司,苏苏那时候就跟着金总,一直到现在,工作兢兢业业,不论同事还是客户都对她赞誉有加。苏苏,要不然就你起个头,敬金总一杯吧?”说着,她跪坐起身,笑眯眯为苏苏斟酒。 第6章 梁沅沅想到什么,下意识挡住了琳达手间的酒壶:“她怀孕了,不能喝酒。” 一时间包厢内鸦雀无声。 还是琳达最先开口,笑容没变,带着点玩笑口吻说:“苏苏好福气,这都第三胎了吧。以后家里可就热闹了呢!那不如沅沅第一个吧,这清酒不烈的,新同事要有新同事的样子。”说着,毫不客气给梁沅沅杯里斟满了。 梁沅沅爱吃蛋糕喝奶茶,偶尔喝点咖啡,喝酒她真不行。她刚想拒绝,金宽已经提前一步举起酒杯。这时候她要再不喝,就不够意思了。 一杯酒下肚,她只觉得好像是有人在她胃里凿了一个大洞,她想打嗝,很艰难才憋回去。 金宽就坐在原地冲着众多同事一一敬酒,所有同事都轮了遍,唯独孕妇那跳过了。接下来的时间,金宽只跟身前的几位聊天逗趣,不时抿一口酒,很快脸颊泛红,眼睛有神显示他没喝醉。 又过了一阵,梁沅沅叫了个冰激凌吃。一开始她正襟危坐,后来看到身边的孕妇同事淡定吃饭的样子,她受到了鼓励,也跟着安心吃东西,不再左顾右盼。 “沅沅小美女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梁沅沅迟疑了良久才确定是金宽在询问她。她正琢磨着要怎么回答这个叫人为难的问题。 金宽握着酒杯的手伸过来,梁沅沅心想刚好,就用喝酒代替回答得了。想着,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和金宽的碰了下,一口闷。 金宽被她惊吓到,而后哈哈大笑,马上又给她倒了一杯:“你可真有趣,难怪吴总欣赏你。我……好像也开始有些欣赏你了。” 这话说的,梁沅沅别提多尴尬了。她还是不想说话,在金宽的期待下,她闭了闭眼打算干了,酒杯靠近嘴唇的瞬间被人夺走。 “金总,和女人喝酒多没意思,不如方某陪你如何?” 梁沅沅抬头,就看到了屈膝半蹲在地上与金宽平视的方诚,她诧异看他。 金宽貌似认识方诚,显得很惊喜,他迅速起身,两个男人站一块儿握手拥抱。 方诚笑说:“我在隔壁吃饭,刚好看到金总在这,就想来打个招呼。金总赏脸到我那喝杯酒如何?” 金宽显然乐意至极,二话不说,抓着方诚袖口就走。 金宽走后,梁沅沅周围一圈最热闹的安静了下来,几个角落的倒是说说笑笑,声音大起来。 梁沅沅站起来时才发现被酒糊了脑子,她靠着木质的门框好不容易才站稳,走到门口风一吹清醒了些。同事们一一打招呼离开,有的拼车走,有的打车,人走的七七八八,她看到一辆显示空车的出租车,怕被人截胡了,跌跌撞撞冲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被一个高她一截的男人抢先了。 她第一次感觉到火冒三丈的感觉,要过去抢车把理论,被人抱住了腰。她挣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话:“我送你回家。” 梁沅沅回头看到是他,不挣扎了,问:“金总呢?” 方诚说:“喝醉了,我让他公司的人把他带走了。” “你在这干什么?” 方诚面无表情说:“吃饭。” 梁沅沅一脸小聪明,问他:“你夺走了我的酒杯,因为不想让我和金总喝酒对吧?” 方诚挑眉笑了:“原来你还知道?我以为你傻了呢。” 梁沅沅纠正他:“我是醉了,不是傻了!” “我知道。”方诚配合醉鬼。 “你不知道。”梁沅沅说,“我其实知道的事情可多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知道我知道什么吗?” “你知道什么?”方诚一边敷衍着醉鬼,一边控制着她叫车。他本来约了人吃饭,刚好看到梁沅沅和她的一帮同事进了料理店,想来想去不放心,还是和人改了时间。 梁沅沅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方诚抱着她的动作一僵。 她又说:“其实你不用内疚的,我已经原谅你了。我本来就已经原谅你了,你还三番两次故意来招惹我,万一我又死皮赖脸像以前一样缠着你怎么办?” 方诚一阵无语,听到她继续说:“如果我缠着你,你还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第六章 你不是嫁给了那个山区的方诚,他养得起你吗 方诚知道她说的“再给一次机会”的意思。心里有些泛疼,皱眉问,“什么?谁说你死皮赖脸了?” 梁沅沅自顾自说:“你一定不会给我机会的我知道,以前你是逼不得已,现在你有很多选择,你才不会呢,我知道的。”说着,眼眶里就泛起了泪光。 方诚心疼的感觉有些收不住,他已经后悔自己想出这个离婚的馊主意,他以为没心没肺的她不会受影响,现在才知道后果这样严重。 他很想把事情跟她说清楚,想告诉她离婚只是权宜之计,等到事情解决,他们可以复婚的。但他忍住了。告诉她,也就意味着这个婚白离了。 他必须要尽快摆脱梁岩。 方诚将梁沅沅带回她爸妈家,别墅的灯暗着,不清楚里面是没人还是都睡了,他怕碰到别墅里的其他人,就帮梁沅沅开了车门,让她自己走进别墅。他看着她脚步不稳走到别墅的大门前,然后开始摁门铃,摁了两次又拍门两次,都没人来给她开。 方诚面无表情看着,司机问他走不走,他下车,几步走到梁沅沅面前,把人重新带回车里。 方诚将她带回了他住的公司附近的公寓。 给她卸妆,换衣服,擦身体,包括敷面膜,涂身体乳,一个小时下来,他全搞定。他很少这么伺候她,通常都是他喝醉了被伺候,但他就是这么得心应手。 他喂她喝了点温水,就去洗澡,洗完澡,躺她身边,抱着她睡觉。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抱着她睡过了。 早上梁沅沅起床,睁眼看到陌生的环境还有些不清醒,直到看到站在餐桌前的人。 方诚正熟练的给面包涂果酱,涂好一片再盖一层,再加一瓶果汁就算一顿早饭。 很快桌上摆好了两人份的早餐。 梁沅沅想起大学时候,她就发现他很爱吃面包,几乎顿顿早饭吃面包夹果酱,后来她知道他不是喜欢,只是因为面包最便宜还有方便,超市收银台边上的不锈钢架子上六元十多片的那种,就着果酱够他吃一周。 结婚后家里再没出现过切片面包,梁沅沅不上班,她也不会做饭,想想觉得对不住人家,就自己网上学做菜。早饭还是方便的,她学会了做很好看的鸡蛋便当饭团便当,还有熬粥,有时候晚上两人一起吃饭,她就点外卖。 没想到他现在又开始吃面包了。 “为什么不叫外卖?”她早起时的声音带着点含糊。 方诚转头看她:“这个方便,吃饱就行。” “那也不能天天吃。” 方诚听到她的话,眼里透出春光:“不会天天吃的,等过段时间就不会了。” 梁沅沅没再多问,只当他说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忙,过段时间不忙了他就有时间叫外卖或者自己做饭了。 她今天要上班,她要洗脸化妆,方诚喊她吃早饭喊了几遍人也不出来,等出来时就是一个漂亮至极的洋娃娃。梁沅沅吃早饭时,方诚去洗手间收拾,各种各样的化妆品摊满了整个洗漱台,就连马桶盖上都散落着眼影。他利落娴熟的将化妆品塞进包里归整好,走出来给她将化妆品的小包放进门口挂着的拎包里。 梁沅沅刚好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她喝光了杯里的果汁,转头两人视线对上。她有些情绪低落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方诚不明所以的一挑眉:“什么意思?” 梁沅沅有些难以启齿。她不打算问了,自取其辱这种事她真的不想干。 结果方诚大概自己领悟了,说:“没有,习惯了没有什么讨厌不讨厌的。” 这话说的。梁沅沅想翻白眼了。她有些后悔的,如果她当初装的勤快一点像样一点,他会不会就不提离婚了? 但她也没办法一直装别人呀。 所以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也怪不得他。 “我决定一笔勾销。”突然她说了句。 方诚双手插兜站到她面前,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梁沅沅视线从他脸上慢慢挪开,低声说:“我之前的确挺生气的,觉得你背信弃义抛弃糟糠。” 方诚听了她的话表情复杂极了,糟糠,有像她这样的糟糠吗?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错不在你,毕竟离婚是两个人的事,我也要承担责任。吴谦呈欺负我的时候你出现了,金宽让我陪酒的时候你也出现了,总不会两次都是巧合,你作为前夫能够做到这样已经很仁至义尽,相反我还要欠你人情。所以,你不用再为此事内疚了,以后我们就一笔勾销,各自安心过自己的生活,互不打扰。” 方诚叹一口气,是气的:“你说你也要承担责任?什么责任?” 第7章 梁沅沅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想追根究底。算了,话说清楚也是应该的。于是耐心说:“当初我们在一起,你其实不爱我,甚至还挺讨厌我的吧,要不是我一次两次逼迫你,你才勉强答应。还有我逼着你结婚。是我自以为是死皮赖脸。但你就对了吗?”她气呼呼说,“你不爱我之所以要答应我,是因为梁岩吧?” “谁告诉你的?”梁沅沅一直以为他是爱她才愿意结婚的,不可能突然之间想到这么多。 方诚不懂她怎么回事。 “还需要谁告诉吗?”梁沅沅斜眼看他。她看眼手机,发现已经八点半,“哎呀”跳起来,走到门口换鞋拿包出门一气呵成。 到小区门口,发现环境有些眼熟。抬头望到对面马路的南汇大厦四个字,她呆住。 梁沅沅慢悠悠进公司时,注意到气氛不对劲。直到苏苏抱着一个纸箱从她面前经过,她打招呼:“苏苏姐要去哪?我帮你吧。”让一个孕妇自己搬东西实在说不过去。 苏苏抱着纸箱往一边躲开了,只清冷说了句:“谢谢不用。”随后继续往公司大门方向走,很快消失在大家眼前。 到中午的时候,梁沅沅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并且还听了一些关于这件事的旁枝末节。 就像聚餐时琳达说的,苏苏是陪着金宽一路走来的老员工,公司刚起步时苏苏还是十八九岁无所牵挂的小姑娘,做事勤快干练,刚好金宽身边也没个像样的人自然很看重她。但自从公司发展起来,从办公室换到南汇大厦起,好像有什么变了,办公室变大了,员工变多了,苏苏也有了男朋友很快结婚生娃。 生娃之后的苏苏不再以事业为中心,经常请假不说,上班时间还偷摸做私人的事。今年初,她嫌金宽只不给她涨工资和金宽大吵了一架,这之后两人几乎成了对头,直到今天离职走人。 有人说:“照我说,让伊娃顶替苏苏,金总没做错,不然就她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工作还怎么进行下去?公司关门大吉得了。” 还有人偷偷说:“这年头难怪大多数公司都宁愿找新员工也不要有经验的老员工,这就是问题。老员工普遍自视甚高,尤其进公司十几年的那种,那真是又懒又奸还自以为是。” 有声音冒出头:“真是,金总也是难做人。” 有人来拉梁沅沅的椅子后背:“那天聚餐时我听到了,苏苏说要跟你换位置,她跟你说她怀孕了想找个位置宽敞的对吧,其实她阴险着呢,她不想喝酒故意跟你换的。” 梁沅沅仔细想了想,说:“苏苏姐应该是真的不能喝酒。她虽然怀孕了,但我来的这段时间好像没看到她请过假,相反还会经常加班到很晚。她不会是被金总辞退的吧?” 这话一出,办公室寂静了。接下来没人再讨论此事,当然也没人应答她,都作鸟兽散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临近下班,梁沅沅被叫住,她交给伊娃的设计图表出错被要求重做。等她重新做完一份,办公室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合上笔记本,将笔记本锁进抽屉里时发现了一张便利贴。 粉色的便利贴上写着:“很抱歉新同事,和你换座位是迫不得已,请见谅,也谢谢。susu.” 梁沅沅好像有些明白上班族的规矩了,她提醒自己尽量不参与别人的话题讨论,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就行。但过了一阵子,她自己也发现不合群真的不太好,影响工作效率,还容易变成被孤立的对象。 晚上,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想,上班真的好难呀。她怀念当咸鱼的时候。 想着想着,想到了一些她本没放在心上的事。有一次大学同学聚会,同学问她在家干嘛,她眼睛转溜一圈说了一个字“玩”,之后就被他们嘲笑了。 七嘴八舌的人开始开她玩笑:“被养着的感觉怎么样,我也好想尝试下。” “你不是嫁给了那个山区的方诚,他养得起你吗?” “她爸有钱呀。” “我不是听说她爸公司出了点问题?她老公也在她爸公司的吧,梁沅沅,你真的过得好吗?” 当时的她什么都没想,真的只当大家是在开玩笑,她从来都是一个很开得起玩笑的人。但现在想来,这种感觉真的不大好。 算了,她还是好好上班吧。 “哐当”一声响。梁沅沅吓得从床上蹦起来,拖鞋都来不及找,奔下楼。 许静怡站在楼梯拐角处正局促不安着。 梁沅沅看到客厅不止梁岩,还有梁岩公司的另一合伙人张锋,梁沅沅喊他张叔叔的。她喊梁岩:“爸。” 梁岩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张锋在旁边劝他:“消消气,我想毕竟他当了你三年的女婿,不看僧面看佛面。”张锋看梁沅沅,“对吧沅沅?” 第七章 他也从来没想过是真的要离婚 梁沅沅没料到突然方向转向她,有些愣。 梁岩暴躁说:“他要给面子,就不离婚了!他竟然举报我,你知道现在咱们仓库里有多少货被压着吗?那是有保质期的!他连一条路都不给我留啊!” 张锋叹口气:“确实也是,我们公司生产碍着他什么事了吗,非要搞举报这种小动作,令人不齿。”他看梁沅沅,“沅沅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是时候该为家里承担些责任。有空多安慰安慰你爸爸,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啊。” 梁沅沅能有什么办法,不过她该乖巧点头还是乖巧点头。 上午九点半,方诚办公室内。 金波转着手里的签字笔,气愤说:“他公司即将发布的产品本来就是我们研究的成果,是他梁岩黑心肠占为己有,这还只是半成品,什么都不知道他竟敢发布产品,万一出了事搞不好还要我们买单,不举报他举报谁?对吧?” 方诚严肃脸:“我没说你错了,只是你做这件事之前是不是要报告我一声?我是最大的那个,没错吧?” 金波一时无言,数秒钟后将笔插回口袋,环胸说:“对没错,你是老板,我错了行吧?” 方诚不想理他。看着其他人说:“言归正传。大家都知道,我们的这款产品和岩科生物一半相似,原因在于这款产品原先就是我们在岩科时研发产出的半成品,但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带不出来。现在,岩科在半成品的基础上进行了重新加工,得出新产品,既是他发布会预告的那款‘美透’,我们同样也在该半成品的基础上进一步研发,我的团队有信心可以将成品变成明年度最火的那款,但同时也有一定风险,至于风险在哪,想必大家都清楚。好了,现在大家来投票,是否同意新季度做这一款,同意的举手。” 只见大家哗啦啦都举了手,全票通过。 方诚带着胸有成竹笑了。 等办公室人走光,金波一针见血问:“不想举报梁岩,是不是你怕对不住你前妻?” 方诚盯着他看了会儿,说:“不是。她好搞定。”为避免两人之间的矛盾,他解释,“跟她没关系,只是我怕把梁岩逼急了,他会做出些令我们意料不到的事。举不举报他对我们没有影响,不是吗?你只是在泄愤,我实话说你真的很不明智。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你最好想清楚。” 金波心里其实也明白自己冲动了,但做都做了,何况他也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没认错,不吭一声就想走,方诚叫住他。 “什么?” 方诚说:“我问你,你是不是跟她说过什么?” 金波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方诚懂了,冷笑:“我的事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多嘴?” 他很明显在生气。 金波也怒了:“你觉得我多管闲事?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你不好意思下不去脸道歉,兄弟帮你去跟她说,解除误会,难道有错吗?” 方诚没说太多,只又说了一句:“不要再有下次了。”说完,低头看文件。意思很明显,不想再搭理他。 金波摔门出去时,撞到一人。抬头看到来人,他没好气哼一声,没打招呼走了。 方思慧摸了把自己无辜的脸,眼睛无辜的瞪着他的后背。 方思慧象征性敲了两下门,后推门进入。 方诚看他一眼,继续忙活手上的事。 “你们声音太大了,我、我在隔壁都听到,所以来看看。”方思慧偶尔说话舌头会打结,怕被人嘲笑,会故意说得缓慢。 方诚被他们一个两个的骚扰,心想不如说开了:“我会复婚。” 这是方思慧没料到的,他琢磨了片刻说:“你、再内疚也不用牺牲自己。” 方诚听了这话表情凝结,后一想说:“作为男人承担责任这是最基本的,既然我欠她就该我还,谈不上牺牲不牺牲的。” 方思慧莫名有些心疼他,忍不住还要劝:“欠了她的我们可以选择别的偿还,不一定要复婚。第一点,就说梁岩那边咱们就牵扯不清了。第二点,结婚肯定是因为两情相悦,你爱梁沅沅吗?” 第8章 方诚被他的这个问题问懵了。他没有想到方思慧说话还有一天头头是道的时候。 方思慧继续说:“当初你结婚时我没在身边,不然我一定不答应你这么做的。现在,我既然在你身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随意交待自己。”他话十分坚决。 方诚发现,好像他身边的人都认为他娶梁沅沅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方思慧出去后,办公室只剩他一人,他仰靠在椅子上,手枕着后脑,十分认真的想,三年前他答应梁沅沅结婚是因为什么?现在他想复婚又因为什么?想了半天他也没想明白,他不清楚自己爱不爱,但至少答应结婚时说实话他并不痛苦,他也从来没想过是真的要离婚。 想不明白他也没空想了。不管怎样,他不会对不起她就是了,他是男人嘛。 他又忽然想起他们结婚时,因为梁岩不喜欢他所以婚礼办得很草率。等解决梁岩的问题,他一定会重新和她结一次婚,这次他会求婚,他会给她准备一场婚礼,不会再让她被人说死皮赖脸了。 隔了会儿,方诚又想到一件重要事。他对付梁岩,尤其金波还举报了梁岩,金波代表的可是他,相当于是他举报的梁岩。梁沅沅会不会现在已经知道了。梁岩毕竟是她爸,她会生气吗?她那么傻乎乎的一个人,应该不生气吧?她那么爱他,应该会站他的吧? 会吗? 他的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 梁沅沅正在整理伊娃要的图纸,刚夹子掉了,草稿不小心散落一地,她东一张西一张的往回捡。果然还是被踩了一脚,草稿上不小心留了一只高跟鞋的鞋印。她听到头顶传来丽丽抱歉的声音:“哦,sorry!” 梁沅沅自然是说:“没关系的。”她心里苦哈哈。 丽丽的身影停留在梁沅沅后面的两张办公桌前。 “猜猜这是谁的!”丽丽手指夹着一张淡蓝色的名片故意高举问后边两个同事。 同事竟然马上猜到:“是不是二八零四泠然生物的方总?” “yes!” 后方传来一阵激动的声音。就聚餐那天,方诚请金宽喝酒时被同事们关注到,隔天回了办公室就有人去打探,半天不到,方诚这个人就被搜了出来。 公司许多同事想认识人家,奈何一直没有机会。本来想说人总会吃饭或者下班的吧,没想到几个姑娘在楼下食堂以及大厦大堂蹲了好几天,都没人蹲到过。 丽丽能够要到名片还要感谢金总,开会时金总一脸惋惜说了一句“那天没想起来问人家要一张名片”,丽丽自告奋勇表示她愿意效劳跑一趟二八零四。 中午休息时候,一帮没结婚的年轻女孩就围拢在一起八卦起了二八零四。 “这么年轻也不知道是不是富二代?” “八成是,要不然你想想,看他那张脸大学毕业一两年顶多了,一两年时间炒股也没来钱那么快,他从哪弄那么多钱开这样一家公司,还将办公楼设立在南汇大厦,这里什么配置对吧。” 琳达过来搂住了丽丽的肩膀:“我可听金总说了,人家可不是富二代,人家自己创业的。公司名叫泠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人家大学学的就是生物,并且出了科研成果的。一个科研成果多值钱呀。” 这话一出,又让一群小姑娘兴奋到红了眼。 “哇塞,绝了。” 琳达想抢丽丽手里的名片,丽丽手快藏了起来。琳达佯装生气,丽丽似乎怕她真生气,最后还是递给了她。 梁沅沅有一点挺好奇的,她们就没想过人家已经结婚,然后结婚又离婚?于是她就好奇开了口:“也许人家结婚了也说不定。” 琳达说得绝对:“我向来看人比较准,他不大可能结婚。你们想,这么帅还这么拼命说明是个有野心的,这种情况通常都是单身贵族,早婚多耽误事儿。再说,就算结了婚也不会幸福的,迟早离婚。” 梁沅沅心塞,未免说的也太准了吧。这位女士莫非学过算命吗? “沅沅,有人找你。” 扎着可爱丸子头的前台小文喊她。 梁沅沅站起来往外走,小文和她擦肩而过,激动和办公室的同事说:“是二八零四!” 梁沅沅走到门口,看到是方诚。她回头看悄摸摸躲在前台后边的几个,紧张和方诚说:“你特地来感谢我的吧?不用谢,不就帮了你一个小忙,还特地跑来谢我。你真的太客气了。” 她表情丰富,看得方诚直挑眉。“我……” 她还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什么话都别说了,真的不用谢!”她挤眉弄眼,示意他先离开,方诚明白她什么意思,没来由的心里有气故意不配合。 梁沅沅最后都用恳求的眼神看他,他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梁沅沅才松口气。要知道她入职时可是在简历上写的未婚,这要让公司知道她结婚还离婚,这不就知道她骗人了嘛。 想想被大家知道她离婚后的画面,她一哆嗦。绝对不行的! 第八章 如果我和梁岩之间,你站谁? 目送方诚离开,她返回办公室,果然大家看她跟看猴似的,问他怎么和人家认识的,认识多久了。梁沅沅当然不可能实话说,只说前几天偶遇,帮了人一点小忙,聚餐那天他抢走了她手里的酒杯应该算第一次认识吧。 大家又想到了聚餐那一天,谁也没注意到这一茬,才发现当时二八零四是从她手里夺走的酒杯,现在想来这不就是变相的帮她挡酒嘛,难不成那天二八零四就看中梁沅沅了?大家忍不住开始猜想。 在大家眼里的梁沅沅长得好会打扮看着家境也不错,是个男的都会喜欢的那种。 趁梁沅沅上洗手间,丽丽忍不住问:“男的为什么都喜欢花瓶?” 琳达想起来自己也被人叫过花瓶,倒没多生气,歪着头说:“还不允许人家长得漂亮了?”说完,哒哒哒跑开了。 梁沅沅刚才骗她们说聚餐认识,让她想起了真正第一次认识方诚的时候,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但就像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她第一次见到方诚是在一个树荫底下,炎炎夏日不见一丝微风,他抱着一摞书往前走。额头的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大概眼睛里落进了汗水,他好看的双眼皮闭上再睁开就变成了深邃的内双。一摞书看着有二十本之多,大概是给新生的。书本用白色的塑料绳打了十字,不知是绳结松了还是断了,书本瞬间从他臂弯里滑落的四处都是。 梁沅沅离得不近,她下意识要跑过去帮忙一起捡,在剩下五米不到的距离时,一个齐肩短发的女生先一步从男生背后跑出来,两人一起捡书,一起往前走,他们没有说话,但梁沅沅知道他们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她的心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怅然若失起来,可明明还只是一个第一次见的陌生人, 下班,梁沅沅故意比其他人晚走。等到时机成熟,她匆匆跑去了二八零四。通常除非应酬要早走,否则方诚不会太早离开公司。 前台小哥认出她是之前送粽子礼盒的,很爽快的帮她传话。没一会儿,前台小哥出来说方总让她进去。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公司加班的人不多。梁沅沅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办公室的门上搁了块牌子,写着总裁室。 “方总在里面。” 梁沅沅道谢。她推门进去。 方诚看到她,一挑眉,先发制人:“你找我干嘛?” 梁沅沅瞪大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是你找我?” 方诚面无表情说:“哦,我还以为你是来讨要谢礼的,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帮过我一点小忙了。” 梁沅沅有点尴尬,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主要是,我入职时在简历上写了未婚,万一被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就完了。”她想起他们如今的关系,又客气加一句,“你见谅。” 方诚显然没想过她会这么想,她说这话他应该生气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异样的难受。他故作生气来摆脱异样的感觉:“怎么,和我结婚,这么妨碍你?” 梁沅沅无奈:“可是我们不止结婚,还离婚了。” 方诚一时无语,然后听到她还在解释公司里的关系有多么复杂,那谁谁谁被迫离职了,谁谁谁看着和善又好像没那么和善,老板又时而和善时而凶悍,她都看出来了。“我之前面试了好几个公司,都不顺利,只有这一家,我填了单身,被录取了。” 方诚看着她:“不开心就离职。你可以以前怎么过现在还是怎么过。” 梁沅沅撇撇嘴,毫不犹豫说:“算了吧。以前我不敏感,听了一些话可以是真的无所谓,但现在,我想到那些话真的挺难受的,当只咸鱼,可没有表面看上去的轻松,背后的压力大着呢。” 方诚抓住了关键的字眼:敏感?他心里不由又后悔起了提离婚这事。离婚之后,他知道他没变,但好像她变了。 第9章 方诚从抽屉里掏出皮夹,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卡,站起来走过去递给她:“那就不要敏感,记得吗你以前跟我说过的话,你说管别人做什么,你做你自己就好了。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永远做那个无所畏惧乐观向上的沅沅就好。” 梁沅沅瞅了眼他手里的卡,没有接,抬头看他:“你就不怕被我爸坑走?” 方诚将卡丢进她包里:“你可以搬出来住。也别听梁岩的相亲,后面我有计划。” 梁沅沅好奇他的计划是什么。 方诚没回答她的问题,挑眉看她:“如果我和梁岩之间,你站谁?我先解释下,离婚和你没关系,主要是因为梁岩,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如果不离婚,我和他之间就牵扯不清,我们离婚后,已经签署了大部分的纸面文件,现在仅剩一点和他有关,只要这件事处理完,我和他就彻底了断了。这些年,我们都看在眼里,他这个人自私自利唯利是图还不择手段,我和他没有任何共同语言。要不是因为你,我才……” “你说完了没?” 方诚才反应过来她脸色的难看程度,不死心多问一句:“所以,如果我和他之间,你可以选择我吗?” 梁沅沅铁青着脸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但你说的自私自利唯利是图不折手段的人始终都是我爸。” 方诚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凶自己,不敢置信后退一步。过好一会儿,皱眉说:“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梁沅沅说不出话来。 “以前干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我以为这次你也会的。记得吗,你以前说在你心里,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我问那你爸呢,你说‘我爸有我妈呀’。你说不管别人怎么想,别人都是不重要的人,只有我是。”方诚说到最后,语调渐弱,看着十分伤心,眼神还带着一丢丢的谴责。 梁沅沅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内疚起来。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对不住他,是自己言而无信,说话不算数。“我是说过,我也不想的。” 他一脸期待问:“那,你要站我这边吗?” 梁沅沅刚点了一下头,忽然愣住。抬头,一脸震惊看他:“离婚,好像不是我提的吧?”差点就被忽悠了。 梁沅沅气呼呼的冲出他办公室,走出公司大门时忽然想起包里还有一张他的卡,她将卡掏出来,回头刚好人也出来了,递给他。 她没说话。 方诚也没接。 梁沅沅顺手就放在了他衬衫口袋里,然后昂着头走人了。 电梯口,一个男人注视着这一幕觉十分的不可思议,一会儿像沙漠徒步的人发现绿洲一般开怀笑了。 张锋本想找方诚私下议和的,但现在发现大可不必。 —— 公司租了一个会场做广告宣传,之前制作的海报礼品等都要搬下楼。行政部人手不够,琳达喊网络推广的几个男同事帮忙,结果半天没人来,她心里郁闷,又不好意思喊第二遍,看到梁沅沅从茶水间倒水出来,笑容放大喊她。 “沅沅,忙吗?” 梁沅沅想说伊娃要的图纸都催她两遍了。想了想委婉说:“我还好。” “那真的太好了,方便帮个忙吗?” 她想,反正东西应该不会太多,十几来分钟估计就搬完了,就应下。 接下来她就成了行政部的帮工。 行政部都是女生,她感慨女生的不容易,行政部大姐抱怨腰疼,这活不应该她这个年纪干,琳达显然也藏着火,发飙说:“干点活这么多话,以后少在我面前提涨工资的话。” 她们跑了两趟,琳达坐在商务车内问:“怎么样,还有什么没拿下来吗?” 大姐说:“应该差不多了,顶多就一点点零散的没拿了吧。” 琳达问:“还有谁在上面?” 大姐说:“梁沅沅刚跑上去。” 琳达掏出手机给梁沅沅打电话,等接通:“沅沅,东西应该搬得差不多了,真的辛苦你,改天请你喝奶茶。我怕有什么遗漏的,可以帮我再检查下杂物房吗?” 梁沅沅挂了电话,跑到杂物房一看,的确还有遗落的,是比之前搬下去的箱子更大的一箱,里面应该装着发给观众的布偶。她深呼吸一口气,搬起来,好在看着大,倒是不重。她搬到电梯口,艰难摁电梯。 金宽刚好也出来坐电梯,看到她,颔首点头。 梁沅沅礼貌打了招呼。 电梯门打开,梁沅沅让金宽先上,她再上。 梁沅沅跟在金宽身后,一直走到大堂,手里的纸箱出其不意被人夺了去。 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有人想抢她的纸箱。摆明了是个好心人来帮她忙,她看不见脸,茫然道了一声谢。只听到声音传出:“金总公司这是没男同胞?看来人的确十分难招。” 金宽才看到方诚,连忙招呼,明白他什么意思,解释:“公司今天做展出,人手不够。这点东西,哪能劳驾方总。” 金宽示意梁沅沅,梁沅沅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方诚已经将纸箱塞进金宽怀里。 “那金总劳累。”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冷淡,等和金宽对视上,展开廉价的笑脸,“金总员工要看到金总如此亲力亲为,估计会十分感动。” 第九章 “的确太傻了。” 金宽有苦说不出,只能呵呵笑。他心疼身上这套早上刚拿回来的定制款,这才刚穿上两个小时不到。 方诚似才看到梁沅沅:“梁小姐?好巧,我们又见面了。你不用感谢我,比起你的救命之恩,我这只算是举手之劳。” 金宽果然问他救命之恩是怎么回事。 方诚简单解释:“梁小姐好人有好报。”他转头和梁沅沅说,“有事记得找我,别客气,什么事只要我办得到都可以。”说完又冲金宽道别,“金总再会。” 金宽连忙也招手:“回见,方总。”他忘了自己还抱着纸箱,差点砸脚上,好歹是稳住了。 金宽目光在梁沅沅身上停留了会儿,抱着纸箱到商务车前,琳达看到他娇呼一声迎上前,帮着他一起把纸箱抬到后备箱。 她随后看向梁沅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金宽语气淡淡说:“这点事行政部是做不好吗?如果做不好就告诉我,我找人帮你们。” 琳达心一惊,不敢随便造次,只乐观乖巧说:“知道啦,金总。” 张锋这回是来找梁沅沅的,碰巧看到方诚帮梁沅沅抬纸箱,两人之间看着实在不像是离了婚的怨侣,张锋心里就更有把握了。 梁沅沅打算回办公室,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张锋叔叔?”她意外张锋会出现在这里。 张锋说想请她喝杯咖啡,梁沅沅不好拒绝。两人在大厦一楼的咖啡厅找了空位坐下。 “张叔叔怎么知道我在这?” 张锋说:“听你爸说的。” 梁沅沅想说:“我爸怎么会知道?”这话没必要,既然他说是她爸说的,总不能不信他,“哦,这样。您找我有事吗?” 张锋抿了口咖啡,徐徐开口:“我听说你在这里上班就想来看看,刚才看到你搬着一个大纸箱,想必工作不轻松吧?叔叔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们沅沅从小娇生惯养,叔叔想想就心疼。” 梁沅沅没懂他话里的意思,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家里公司眼下出了点问题吧?叔叔是想说,你既然乐意工作,倒不如回咱们自己家的公司。你爸爸是董事长,你又是董事长的女儿,以后总要接替他的位置的。你说呢?” 梁沅沅才听懂。她为难。 倒不是她真的不愿意,只是她大三时学校要求去单位实习,她想着去自家公司岂不更好,就和梁岩打商量,以为她爸一定会答应的,谁知她爸拒绝了,理由是没有岗位适合她,还说她安安心心只负责花钱就好了。这话听起来没毛病,梁沅沅就没再坚持,后来有家公司来学校应招,要的人很多,她去了。 “我爸同意?”那时候她爸不同意,现在同意了? 张锋立即说:“他当然同意了。” 梁沅沅想想还是摇头:“公司缺的是人才,我除了画画又什么都不会,还是不给公司添乱了,现在就挺好的。” 张锋表情苦大仇深,眼里闪过一丝烦躁,很快被他掩饰过去,抬眼说:“那这样,周末你有时间来帮忙吗?不瞒你说,公司是真的缺人,招一个人的成本又实在太高,我也是真的没办法。” 梁沅沅看他可怜巴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怎么着。于是勉强答应下来周末去公司帮忙的事。 和张锋分别后,梁沅沅后知后觉想,张锋就为了她能去公司上班亲自跑来找她? 她想不通,但不得不说被重视的感觉就真的挺好的。 她忍不住偷笑。 周六这天,梁沅沅去公司报到。张锋早就安排好了,让她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充当她的临时办公座位。梁沅沅也没想太多,一会儿张锋助理泡了杯茶给她端来,她问有啥要她帮忙的,尽管告诉她别客气,助理只说了句:“您稍等。”然后她就等到了中午吃午饭。 第10章 午饭还是助理给她拿进来的。她有些坐不住了,跑去门口,看到大办公室没人,她溜达一圈,发现会议室,财务室,包括梁岩办公室都没人。 助理人呢?梁沅沅掏出手机准备给张锋打电话,这时候门口有人按门铃,她跑去开门,对方说是一家合作公司的代表,此次是来签约的。梁沅沅说了今天周六没人,对方表示一定要今天。 梁沅沅发现拗不过对方,她给张锋打过去,张锋秒接:“有人来签合同?你跟他说让他改天,周一至周五哪天都行。”梁沅沅无奈说人家不答应,张锋说,“那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一会儿电话回到梁沅沅手里,张锋说:“是这样的沅沅,此次的合同呢只是一份例行的续签协议,我跟林代表说过了,你是我们公司董事长的女儿,可以代表董事长签字,你就代我们签了吧,啊。” 梁沅沅迟疑,再度问面前的林代表:“就不能缓两天?我不是这个公司的员工,我真的没办法。” 林代表冷酷说:“协议到期了,如果不续约,周一的安排我们可能完成不了,影响进度的话请贵公司自行承担。” 梁沅沅听到要担责,心里慌乱,张锋说:“沅沅就签了吧,没事的,没人会怪你。” 对方代表拿出了笔和文件,还贴心将笔套取了递给她,又把文件翻到需要签字的一面。 梁沅沅还在琢磨,奈何对方代表使劲催促,她一着急,就下了笔,签上了“梁沅沅”三个字。之后代表又翻了几页,指着需要签字的地方让她签。一个都签了,还怕多签几个吗,于是梁沅沅就接连签了七八个大名。 过了一个星期,梁沅沅即将快忘记此事时,有自称工商局的人来家里找她。穿着跟警服相像,把梁沅沅和吴静怡吓了好大一跳。 吴静怡给梁岩打电话没打通,梁沅沅又给张锋打,同样没打通。工商局要求她配合调查,跟他们去一趟。虽然人家说了问完问题就放她走,她还是害怕的快要哭出来。 等人走了,吴静怡实在想不到办法,只好给方诚去电话。她说的卑微,说虽然离了婚好歹梁沅沅和他在一起三年,看在三年的份上,求他帮帮忙。 方诚挂了电话,马上开车前往工商局。他到的时候,梁沅沅正小心翼翼问人家:“请问我会坐牢吗?” 工商局的人回:“如果调查下来确有其事,也是有这可能的。” 梁沅沅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局里几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看穿着像局里领导的问:“文件上的字是你签的吧,还签了不止一个,说不小心签错都没人信。这事不说清楚我们还要找你的。” 梁沅沅已经说了好几遍她不知道,文件内容她也没仔细看,对方着急要她签她就签了,她也不知道会有问题。 局里几人又是一阵哭笑不得。 梁沅沅发觉他们在嘲笑自己,但此时她也顾不得这些。一把鼻涕一把泪问:“那这件事怎么才能解决?” 局里说:“等调查结果。” 方诚站在梁沅沅身边,轻易看到了桌上梁沅沅签字的文件。一路上他已经有所感觉,这下看到倒没多惊奇。他又问了调查结果大概多久出来,局里说一周至两周。之后签了问询的字,两人才出来。 梁沅沅从出来就低着头,看着十分沮丧,方诚问她:“是梁岩让你签字的?” 梁沅沅摇头:“是张锋叔叔。” 方诚沉默,一会儿又问:“你知道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吗?” 梁沅沅困惑抬头:“啊?”她悲催说,“一定他们也是被骗了。那天那个公司的人再三催着我签字,我怎么就没想到有问题呢。是我太傻了。” 方诚心里叹气:“的确太傻了。” “啊?”梁沅沅转头看他。 方诚摸摸她头以示安慰:“得了这个教训以后不敢了吧?” 梁沅沅头摇的像装了马达的摇头玩偶。她哪里还敢,以后怕是写自己的名字都有阴影了。 方诚安抚说:“其实你不用太害怕,就说我公司成立到现在已经和工商局打过至少三次交道了。这只是个小问题,因为你不了解,了解了就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件事很快解决的,相信我。” 梁沅沅点头,一直到回家,都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半个月后,工商局的人没找上门来,梁沅沅还是在梁岩的口中得知事情解决了。梁岩心情似乎不错,还在家里吃了饭。 冷不丁梁岩问她:“跟方诚还有联系?” 梁沅沅迟疑说:“算是吧。我没想到应聘的公司会和他的公司在一个大厦。” 梁岩似在想问题,放下筷子,又问:“他想和你复婚?” 梁沅沅差点被饮料呛到,她垂下头:“都离婚了,他又不是傻子。” 梁岩心里也认可她这个话,但这样,也说不通,那小子撤销举报不是为了梁沅沅难不成是心疼他这个前岳丈? 同一时间,方诚在公司受到了严厉的谴责,如果他不是大老板,此时已经被几个人拆骨入腹。金波在他办公室已经来回走动几十遍,方诚自知是他理亏,一直没把人轰出办公室。 金波终于愿意休息会儿,他语调比之前面平静不少:“我早就猜到,你再看不惯梁岩,也没办法像我们一样把那一家人当陌生人。所以,算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咱们都不提了,好吗?” 方诚抬眼看他:“那,我谢谢你?” 第十章 可真成了炮灰女二 金波懒得和他开玩笑,严肃说:“不过别怪我说话难听,以后梁岩要蹬鼻子上脸,我是没有办法了,你自己解决。”不等方诚说好,他接着说,“接下来说项目,本来我举报梁岩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够拖延他的发布会时间,现在他不提前算是给我们机会了。一旦他的发布会先开了,那我们就走了下风,到时候各路媒体一定会说我们抄袭的他们。你说吧,这件事怎么解决?” 方思慧说:“要……不然我们加快点步伐,发布会开在他前头?” 金波暴躁:“这不是屁话嘛,你告诉我怎么开?我们还在他公司时就在筹备项目,发布会筹备到现在大半年时间,而我们呢,公司才开小半年!” 方思慧摸后脑勺,一脸愁苦的样子。 方诚问:“你有什么办法?”他知道,他既然问,一定是已经有了打算。 果然,金波说:“要不这样,找一家靠谱的营销公司。短时间内把我们的产品推广出去。” 方思慧困惑:“问题我们的成品都还没进工厂,出来后检验贴标包装都需要时间的。没有产品怎么推广?” 金波说:“开发布会才要成品试验客户体验,单单是宣传造势呢?让消费群更先了解我们的品牌,在梁岩发布会前先一步公布,这是我们仅有的机会。” 方诚问:“找哪家营销公司,你想好了吗?” 金波毫不迟疑:“衮兔营销连续两年成为国内前十名公司,人家有资金有人脉,我认为很合适。” 方诚想想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于是点头:“和营销公司对接就交给你。时间上大家把控好。” 几人的小会就此结束。 营销方案迫在眉睫,两天后和衮兔营销签订合同,第三天衮兔营销的副总就来了公司。金波接待的,副总说想和方诚打个照面,金波就直接带着人去了方诚办公室。 彼时方诚正在接电话,他听到敲门声,没应答,金波于是直接推门进入。金波侧身,方诚抬头就看到了来人。 方诚挂了电话,看到来人时本舒展的眉头有了拢起的趋势。他看了眼金波,没说话。 金波来回看看两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他向副总摆了下手掌,意思是说,“都是老朋友,不用介绍了吧?” 副总冲金波眨了下眼,走到方诚面前,伸手:“你好方总,我是文靖。好久不见。” 方诚看着眼前漂亮精致的脸,他倒是一下认出来了,可还是觉得陌生。他起身握手:“原来文小姐就是衮兔副总,叫人挺意外。”他脸上带着点耐人寻味的笑意。 文靖笑容灿烂:“快到中午了,不如……” “不好意思文小姐,和贵公司对接的人是站在您身边的金总。我还要打个电话,请便吧。” 文靖脸上笑意僵了僵,金波引她出门后,小声和他说:“见谅,估摸着他还在生当年的气。你知道的,他这人从小就记仇。” 文靖摇头:“不怪他,是我先离开他的。这一次他再生气哪怕骂我打我,我也要在他身边,我想弥补,我想把他追回来。”她决心十足,也信心十足。 金波握拳给她鼓励:“我一直觉得你们才是一对。其实我也没觉得你有错,换了我,我也会像你当年一样,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放心,我会帮你的。” “那就谢了,老铁!”文靖和他碰拳。 —— 方诚收到了还在梁岩公司时认识的一个合作商的酒会邀请,金波知道该公司会邀请梁岩本想不去,方诚却答应下来。梁岩公司的合作商同是他的合作商这不冲突。 第11章 文靖说想认识一些当地的新朋友,以便开展营销。与他有利的,方诚没有理由不同意。 转眼到了酒会当天。 文靖穿了一身白色v领的绸缎礼服,微卷的发梢散在胸前端庄中流露着妩媚。从车上下来,她挽着方诚的胳膊,两人一起进了宴厅。 酒会主人林总看到他满含笑意过来敬酒,没想到梁岩会跟上来,林总脸色顿时不好了。 梁岩笑呵呵和身边的秘书说:“沅沅和她的男朋友呢,赶紧叫过来和林总打个招呼先。”秘书答应一声转头去叫人了。 方诚没什么反应,梁岩却好似看到了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还在得意的笑。他故意的,他就想气死他这个可恶至极的叛徒! 宴厅不大,梁沅沅正和新认识的朋友在角落里尬聊,听到梁岩秘书叫,巴不得赶紧走。没一会儿到了方诚他们面前。 梁沅沅还没注意到方诚,方诚却一眼看到她。平日就爱打扮,更别说这样的场合。还没靠近,方诚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白色修身的小礼裙包裹着刚刚好的身材,穿着细高跟的小皮鞋露出白嫩的脚踝,关键还能跑路带风。方诚心里一直都是十分佩服的。 梁沅沅从秘书手里接过酒杯,两只手冲林总敬酒:“林总好,祝林总生意兴隆!” 林总是知道眼前几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的,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得哈哈尬笑:“那个,各位吃好喝好。林某还有客人要招待,各位自便。”说完,逃之夭夭。 梁岩向另一个客人介绍:“这是小女和小女的男朋友小孙。小孙刚从国外回来,马上要接手自家公司,还请大家多多照拂。” 客人自然狠狠夸赞一番,还祝福他们早日喜结连理。 文靖问了一句:“还好吗?” 方诚知道是问他的,他不想回答就没回答。他们身侧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文靖看到热情打招呼,“嗨,雪利!” 那个叫做“雪利”的女人同样热情回应。雪利好奇看向方诚,文靖介绍:“这是方诚,我的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 雪利好似明白了什么,露出了可疑的表情,随后说:“我看不止吧?” 文靖笑说:“真的只是,没骗你!”雪利还是不信,她只好说,“那你高兴就好咯。”说着,两人又相视而笑。 梁沅沅听到声音,起先没留意,还是听到了方诚的名字,下意识转头,就真的看到了方诚。然后也看到了方诚身边夺目耀眼的女人。 她差点下巴惊掉。 脑子里想的全部是:“文靖竟然回来了?文靖怎么会回来了呢?” 梁沅沅想起了大学时见过两面的那个皮肤黑黄,总爱低着头平平无奇的女生,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的女人和那时候的人联想在一块。如果不是她站在方诚身边,梁沅沅压根不会想到是她,但现在,她一眼认出来了。 方诚注意到她的视线,本能上前要解释,结果文靖拉着他手臂讲话,他顿住,也知道当下的场合不是解释的机会。 梁沅沅想起了大学时的某一日晚上,她和舍友闲逛,刚巧目睹了一对男女的分手。 男生问女生:“想清楚了吗?” 女生回:“早就想清楚了。” 男生说:“想清楚了就不要后悔。” 女生:“绝不。”然后毅然决然转身走掉了。 接下来梁沅沅就看到男生抱着树,肩膀微微抽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哭。那时候的梁沅沅还是个好管闲事的,从包里掏出纸巾“蹬蹬蹬”跑上前充当安慰天使,然后她就看到了她心仪已久却不敢下手的男生的脸。 当时方诚在哭,她在傻乐。她想的是她机会终于来了。 如今,她再回忆当时,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他们结婚,不对,从认识开始,那是她唯一一次见他落泪,那是要多难过,他到底有多爱人家,才会在人离开后抱着树痛哭。 他原来那么爱他的前女友。 刚巧,现在前女友回来找他了。 梁沅沅又感觉自己心绞痛了。她以为自己想通了,可以当个豁达的人,可真成了炮灰女二,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那颗扭曲的灵魂。不管别人怎么嫌弃憎恨女二,反正她十分感同身受。 小孙从进场就一直跟着她,不时问她一句可有可无的话,后来大概是见她爱答不理,也是个有血性的,离开去和别的女生说笑去了。 梁沅沅又看到了文靖,但没有方诚的身影,文靖正和一个气场十足的女人正火热聊天中。她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心想说去趟洗手间吧,然后就在厕所尽头的落地窗户那看到了方诚和她爸。 梁岩说:“你以为你是谁,还是我女婿?就算你是我女婿,也该是女婿听岳丈的对吧?我真的搞不懂,你一个乡下穷小子凭什么这么高傲,做事一板一眼,啊,我都懒得说你。”他越说越气,怕收不住被人看笑话,不再说下去。 这些年,方诚学会了怎样调节自己的脾气,他语调平静说:“不管怎么说,她是你亲生女儿。”亲生女儿都利用,是畜生吗? 梁岩试探性说:“怎么,你还恋旧?别告诉我你想复婚?” 方诚怎么可能实话告诉他,脸上无波无澜:“我心里过意不去,毕竟结婚三年多,离婚了我也当她是亲人。” 他话刚说完,从背后跳出来一猴子,猴子气鼓鼓瞪着他:“谁要当你亲人!”梁沅沅说完,怕话有歧义,加一句,“我们只会是陌生人!”说完,掉头跑走了。 方诚没想到说话会被她听见,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不怪他被吓到,梁沅沅和他在一起五年,离婚之前没有发过一次脾气。离婚之后倒是脾气渐长。 第十一章 “这些年还好吗?” 他来不及反省,等梁岩离开,他给她打电话,结果被挂断,再打一次,直接关机了。他忍不住笑起来,纯是被气笑的。 文靖的团队效率很高,签完合同才一周,他们已经拿出了三个方案。方诚公司挑了其中两个方案试运行,到后面哪个效果出众就选哪个。 和衮兔营销开完方案会议刚好中午,金波订了餐厅提出一起吃饭。 方诚返回自己的办公室,金波叫他是头也没回。文靖跟上去,进了他办公室,可怜巴巴说:“莫非方总在躲我,难不成真的一顿饭都不肯赏脸?” 方诚皱眉,有些不悦她自说自话跟上来,还门都不敲一个,但他不说。“吃饭花的我的钱,我自然是要去的。我只是回来换件衣服。” 文靖一时被他噎住,尴尬站着。 方诚又说:“我要换衣服了。” 文靖脸皮还没厚到被人驱赶,还非要留下来看人家换衣服的地步。赶忙出去。 等方诚出来,发现他只是换了个外套,里面的衬衣还是那件蓝灰色的。她无语。 一行人到餐厅,点完菜,方诚起身去洗手间,金波紧随其后。金波从后跑来勾着方诚肩膀,愉悦说:“还没来得及问你,见到文靖怎么样,开心吗?” 方诚懒得看他一眼。“我好像和你说过,别多管闲事,前两天说的,这么快就忘了吗?” 金波解释:“我也是为你好,刚好离婚了,又刚好前女友出现了,你们可以重新开始,多好的机会。别人想要都没有。” 方诚甩开他的手:“我再说一遍,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金波看出他脸上的厌烦,不像有假,于是没有再说话。 方诚可以很好的把故友假装成一般的合作伙伴,所以包厢的气氛还算愉悦。 这也是文靖没想到的,她一度还停留在方诚大学时候的样子,在她眼里,那时候的方诚只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冷”,对所有人,包括对她,好似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那时候她离开,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受不了他的性格。别人对女朋友都是关怀备至,最起码送个热水送个饭吧,他从来没有过的,他们在一起都是自顾自,顶多讨论课业会互相帮助。 但初恋总是印象最深的。离开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有多想他,他很帅,也很优秀,性格算不得好,至少不花心。她遇到过帅的,也遇到过优秀的,诚实可靠的,但几个优点凑在一起的她只碰到过一个。 所以她回来了。 包厢人多,说的都是一般商务的客套话。文靖望着他似在想事情。方诚扭头迎上她的视线,绅士问:“不介意我出去抽支烟吧?” 文靖怔住,而后才摇头。心想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方诚起身走出了包厢,随后她跟了出去。 方诚注意到身后跟上来的身影,他摩挲了两下空空如也的裤袋,走到一个在窗口抽烟的男人身边,问他要了一支烟,男人见他不像有打火机的样子,热情问他要火吗,他道谢。 文靖站到他身边时,就见他手指间燃着一点火光。 方诚正眯着眼欣赏窗外风景,不说话。 第12章 文靖学他的样,靠在窗边,主动开口:“这些年还好吗?” 方诚点了点手里的烟灰,说:“挺好的。” 文靖望着外面的风景,笑:“知道你结婚的时候,我其实不难过,当时我就想我们果然是同一类人。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挺庆幸的,那年没毕业我就出了国,出国的那几年我每小时每分钟都不敢懈怠,努力学知识努力工作,我知道我没办法靠别人,想要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他大概是觉得我真的挺无趣吧,不到半年就和我提出了分手,我答应了。” “我没有难过,反而是觉得轻松,我还怕他会不放过我,没想到他自己先逃走了,这正合我意。之后的日子我更加的投入学习。有时候觉得累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你,但不敢多想,怕自己坚持不下去。”文靖说到后面时,轻轻将头枕在了方诚手臂上。 方诚不置可否的垂下手臂,手里的烟灰跌落在文靖裸露的胳膊上,她呼痛。 方诚道歉,但看她的神情带着委屈,似乎是觉得他故意的。他也没多解释。 文靖捂着胳膊,红着眼说:“我知道你还怪我,但这些年我也不好受,你可以原谅我吗?” 方诚皱眉,他要怎么解释他就没恨过她,就像金波说的,她当初离开是人之常情,没人会怪她。可一个人非要觉得你就是痛恨她的,他也是真的没有办法。 “我早就不记得当初的事了。” 文靖表情凄苦。 果然是不信他。 大概做了自我建设,她表情很快振奋:“那说好,以前的事我们以后都不再提,我们还是朋友。” 方诚毫不犹豫说:“当然。”合作伙伴自然也是朋友。 文靖表情好看了很多,又回到了文副总的状态:“你和梁家的事我听金波说了,你的做法是正确的。梁家有新产品即将上市,而新产品和你们有关,钱是替梁岩挣的,但一旦出问题,你们就是靶子。你放心吧,有我在,一定赶在梁家发布会之前把我们的产品先推出去。对了,你离婚,梁沅沅没和你闹吗?” 方诚不想解释太多,只说:“她乖得很。” 文靖点头,她在大学时也不是没听过梁沅沅,是个很好哄的白富美。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和她解释的?” 方诚皱眉:“你不是说不提以前的事?” 文靖心想,这事不是才发生? 方诚说:“抱歉,上个洗手间。”说着离开,路过垃圾桶,他按熄了一直拿在手里没嘬过一口的烟头。 —— 最近大家发现二八零四身边总有一个美女如影随形,坐电梯下楼吃饭时,还有女同事讨论没完。 挤上电梯后,丽丽突然用胳膊撞了撞梁沅沅:“沅沅,你说他们是不是那种关系?你跟二八零四熟,你说说看呗?” 梁沅沅下意识觉得不应该在人多耳杂的电梯里非议人家,她摇摇头。 前台小文也过来搭她肩膀,还说什么保证不说出去,就她们几个知道。 梁沅沅被烦的不行,只好说了句:“大概是吧。” 然后就好像是时光倒流一样,又遇到了和上一回差不多的画面。 只听到某个声音如同一个男鬼:“梁女士知道的可真多,你怎么知道‘大概是吧’?” 几个人竟然都没注意电梯角落站着的方诚。 梁沅沅当时想,以后坐电梯可要好好观察下有没熟人在,这种事多发生几次会要人命的! “不好意思。”梁沅沅可怂了。不管人家以前做的事多过分,毕竟眼下是她八卦人家在先。 方诚也没生气,只是认真解释:“我和你看到的文副总只是合作关系,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从电梯下来,梁沅沅和小文快速走在前头。小文压低了声音也掩饰不去兴奋说:“他说的文副总就是跟在他身边的美女吧?他说没关系,你们听到没?” 小文忍不住回头望,梁沅沅掰正她的脑袋,让快走。 文靖靠着车门等方诚,看到梁沅沅从南汇大厦的大门出来,她身形僵住。她后面问了金波才知道,梁沅沅原来也在这里上班,和方诚在一个楼只不过是凑巧。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还有一事,方诚为了梁沅沅竟然撤销了对梁岩的举报。 她激动问金波这事为什么没早点告诉她,金波无辜表示他没想起来。 梁沅沅只要想到那天她听到他说“当她是亲人”的话,她就来气,并且越想越气。那天方诚给她打电话她关机后就再没找过她,当然除了电梯偶遇那一段。 方诚想的是,等手头的事情忙完,再好好和她解释,并且他还要说复婚的事。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昏头暗地的那种。终于,半个月后,营销策略初步取得成效。文靖请了专业媒体采访了泠然生物,从公司的研究方向和专业度入手,说明公司有保证产品质量的非凡能力。并且花钱买了广告位,广告位并非宣传产品,而是产品出品之前从几个元素变为产品的一系列过程。 通常广告都是营销产品成果,但泠然生物却是给人看到了产品的生产过程,因此还上了热搜。这一段时间,但凡哪个公司有新产品发布,各大媒体问的最多的就是产品产出的过程是怎样的,说这是广大消费者最想知道的问题。 梁岩发布会当天,来的媒体果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梁岩说出了和凌然生物一致的制作过程,并且前期的配方都是一致的。 这场发布会的后果就是他公司被冠上了抄袭的标签。他需要承担的后果可想而知, 张锋在合作商那边吃了亏,跑回来说要不然找方诚,只要方诚承认产品是他还在公司时研发的,只要说他们和泠然生物的新产品是兄弟关系就能挽回局面。梁岩心累摇头表示不可能的。上回酒会他不是没试探过,方诚的确和梁沅沅没关系了,并且还有了新女友,他调查过,新女友还是方诚的初恋女友,这不可能有假。 张锋才悻悻作罢。 第十二章 就当是对你的补偿 梁沅沅被小文通知她有一个礼盒,她跑到前台签收时,丽丽几个已经围着礼盒在讨论,看到她连忙让她打开看看。 梁沅沅无奈,只好当面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条项链。项链还带着一颗完整的钻石,一看价值不菲。不止大家“哇塞”喊出声,就连见惯世面的她都被这条项链吓到了。 也倒不是没见过,只是,她一个离异人士,哪个不长眼的会送她一条这样昂贵的项链呢? 大家一起帮她翻找,也没找到送礼盒的人,包装带上只添了张便条写着“梁沅沅收”,其他没了。 难道小孙?梁沅沅翻出小孙的微信,想打个语音通话,点过去发现,她竟然被拉黑了?! 那就不是小孙了。 丽丽语气泛着酸水说:“真是旱的旱死涝旳涝死。沅沅,你可以教教我,怎么钓金龟婿吗?” 行政大姐说:“首先你自己得是个白富美。” 丽丽心情不好回怼:“白富美还能来我们公司打工?想多了吧。”然后踩着高跟鞋回了自己座位。 大家都去看梁沅沅,都以为她被中伤会生气,结果人家正忙着翻看项链的外包装,想找出品牌方,打客服电话查询近期买项链的人。只不过客服没能配合她。 下午的时候,送项链的人主动给梁沅沅打来电话。 她接起,听到略耳熟的声音。对方报姓名:“是梁沅沅吗?我是文靖,请问礼物收到了吗?” 梁沅沅刚想问你送我礼物干嘛,电话那头又说:“哦,忘了告诉你,礼物是方诚和我一起给你挑选的,希望你能喜欢。” 梁沅沅觉得办公室不是说话的地方,起身走向茶水间,才开口:“你……和他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文靖似乎是感到不好意思开口,磨蹭许久才委婉告诉她:“怎么说呢,本来我想当面和你说清楚的,但又怕你会拒绝。主要是我们都觉得,对你感到抱歉,我们就想说要不挑个礼物吧,就当是对你的补偿。” 梁沅沅没出息的被戳到了痛处,她觉得憋屈,又不知道怎么出这口气好。好一阵,她说了一句没走心的话:“太贵了,我不能要。” 文靖着急说:“你一定要收下,要不然我们真觉得太对不起你了。一条项链比起对你的伤害真的不算什么,更何况……”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梁沅沅就迷糊了,更何况什么? 文靖说:“好了,你安心收着,如果不想戴,也可以卖了,项链上的钻石是南非进口的整颗,值不少钱的。” 梁沅沅这时突然懂了她的意思,她是不是想说“更何况你也缺钱”? 没错,她就是这个意思。 挂了电话,梁沅沅魂不守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她就恍恍惚惚的过了。伊娃问她要画稿,她交了一张前两天空闲时鼓捣出来的小樱变身,被骂的狗血淋头也毫无波澜。她的样子难得让伊娃对她露出了关切的神情。 第13章 梁沅沅不知道该拿这条项链怎么办,她收下吧,就好像拿了人家的好处被离婚也是应当的感觉,要还回去吧,她怎么说? 难道说,道歉礼物我是不会要的,我要你们永远都对我心存愧疚! 她觉得她好难。 项链她没带回家,仍旧放在公司的抽屉里。有摄像头在,也不怕被人顺手牵羊。 “妈呀,他竟然离过婚?明明那么年轻,那么帅气,怎么就英年早婚过了呢?” “听说,和他结婚的是个白富美,家里条件可好了。估摸着那白富美就是看上了他的脸。” “我猜也是。他们离婚,估计是二八零四实在受够了小公主的脾气,加上自己又羽翼丰满,还有,你们知道吗,那个姓文的副总听说就是他青梅竹马的前女友。换了谁,都只会是这一个选择吧。” 一个男同事凑过来,表情夸张说:“没错,换了我,也会选择自由翱翔。给有钱人家倒插门,想想就恐怖。” 梁沅沅背对着他们,想假装听不到都难。百般煎熬当中,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好歹同事们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白富美就是她。 这要知道是她,她不敢想象。 隔天早上,她收到了一束花。不止这一个早上,后面好几天她都收到了各种颜色各个款式的鲜花。和那条项链一样,只有她的名字,没有署名。 文靖给她送花干嘛?觉得亏欠她,送完项链又送花? 花又不值钱。这一天天的。她究竟什么意思? 梁沅沅抱着试试看的心思给文靖去了一个电话,电话她没留,通话表里她打了好几个才试出来。 “这几天我都有收到花,是你送的吗?” 文靖明显不知情,说:“我没送过。”想了想,又加一句,“可能是你的哪位爱慕者,恭喜你。”随即才挂电话。 梁沅沅发现自己真的就是小时候看的小说中的炮灰女二,只要是女主说的话,她都嫌弃到想吐。又回想下文靖的话,明明就很平常嘛,人家还说恭喜来着。 她快受不了自己了。 文靖挂了电话,忽然想到什么,她看到方诚整理好文件要离开,装作稀松平常提了一嘴:“我之前在楼下有看到梁沅沅抱着一大束花,也不知道哪位爱慕者给她送的。” 方诚同样语气答:“我送的。” 文靖于是笑容僵在了嘴边:“你们不是离婚了?” 方诚随口答:“我打算复婚。也就这几天,我会向梁沅沅求婚。” 他说这话时好看的眉眼注着笑意,他不是开玩笑的。文靖打量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到她幻想中的那样,他只是在报复她,故意说的这话,可是她发现自己错了。 “你,好像变了。”文靖不可置信念了句。 “我也觉得我变了,其实挺多人说我有变化来着,只有一个人,每当我问她,我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她总会说‘没有呀,我的宝贝还是和从前一样可爱’。” 这狗粮撒的文靖是猝不及防。 文靖铁青着脸走开了。 梁沅沅早上去前台拿花时,看到一个戴墨镜的女人站在前台处正拨弄着那束花。她也没多在意,低头熟练的在小文的登记表上签了字。 “梁沅沅?” 梁沅沅看向欢快声音的来源。女人已经摘了墨镜,露出浓艳妆容的脸,梁沅沅仔细辨认才认出来,眼前的人是她的大学舍友林妙妙。 “……妙妙。”她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林妙妙指着她手里的一大束花,咋呼说:“梁沅沅,你离婚了,行情都这么好吗?这回是谁,帅不帅,有钱吗?” 梁沅沅没说话,下意识去看前台小文,只见小文露出诧异震惊的目光,和她目光对上后,飞快低下了头。 梁沅沅岔开话题:“妙妙,你怎么在这里?” 林妙妙甩了甩头发,毫不掩饰骄傲说:“我等我男朋友一起吃午饭。” 梁沅沅还没问她男朋友是谁,金宽已经从办公室走出来,可能是有员工在,金宽一本正经往前走,林妙妙主动依偎着人的臂膀,走了两步还回头冲梁沅沅挤眉弄眼。 梁沅沅和几个舍友联系极少,可能是圈子不同,她毕业后基本没再和她们联系过。不过她毕业典礼既结婚现场,舍友都参加了她的婚礼。她离婚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没想到大家还是知道了。 梁沅沅小心翼翼看着小文,正想着怎么开口,小文抬头和她对视上,小文乖巧说:“放心吧,沅沅姐,我什么都没听到。” 梁沅沅小声道了谢,想起来把手里的花送给小文,小文再三拒绝,没拒绝掉。 梁沅沅坐在座位上总感觉忽略了什么,她一颗心七上八下跳着。第二天早上她进办公室时看到金宽凑在琳达几个座位前说话,她猛地想起来问题在哪。 同事们看到她,视线几乎全部落在了她的脸上。金宽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办公室。 上午一切太平,直到午休时间,丽丽几个就把她围住了。 有人状似安慰,拍了拍她肩膀:“哎,这年头离婚是常态,平常心对待就好了。” 丽丽状似关切问:“沅沅,大家都认识一段时间了,都是想关心你,你怎么离婚了?” 梁沅沅正想着怎么回答她们的问题好。 有人引导她,猜测说:“是不是那男的对你不好?还是说那男的骗婚?” 梁沅沅想埋怨林妙妙,但有些气不起来,大概她是从大学时就习惯了林妙妙这人的大嘴巴。只好埋怨金宽,好歹是个老板,这么八卦真的好吗? 她心里想着,没想到嘴巴上说出了口:“金总也未免太大嘴巴了吧。”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后知后觉吓一跳。 琳达望一眼办公室的方向,转过头来好心提醒:“金总其实没说你什么,他以为大家都知道的,就问了一句‘梁沅沅离婚大家都知道吧’。” “没想到你瞒的够深的。”丽丽阴阳怪气说了一句。 梁沅沅不想骗人,于是没回答大家最想知道的问题,她为什么离婚了。接下来的几天她知道大家背地里都在议论她,她很想像以前一样不去在意,但听到了就是听到了。她甚至还意识到了自己的懦弱,不敢上前和人理论,怕这怕那。 所以,这段时间哪怕每天会收到大束鲜花,她的心情照旧无比难过。她收到的鲜花她都分给了身边的女同事,可她们该讨论她的是非照旧讨论。 梁沅沅双手托着下巴郁闷沉思。 第二天,她照旧去前台拿鲜花。不想劳烦小文每次喊她,她就主动到了十点整跑去拿花,但今天那人没送。 毫无道理的,心里有了点空落落的。 第十三章 他说复婚,究竟安排在什么时间呢 小文问:“沅沅姐,鲜花究竟是谁送你了?怎么今天不送了?你们该不是闹别扭了吧?” 梁沅沅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缓缓摇头。 “沅沅小姐,你的花到了。” 梁沅沅回头就看到了方诚,他正站在玻璃门外,手捧着一束粉色的玫瑰,望着她笑得那叫一个刺眼。 梁沅沅走到他面前,一脸吃惊:“你送的?” “不然呢?”方诚挑眉反问。 梁沅沅脸上看不出喜悦:“你送我花干嘛?”她好怕听到他说,送你花是对你的补偿。 然后就听到他说:“送你花当然是想哄你高兴。” 然后她咆哮一声:“哄我高兴干嘛?” 方诚愣了。 梁沅沅似乎不想多说,转头就走。 方诚看着手里的花,突然发现她比他想象中的要难哄。敢情送这么多天的花都没用吗? 他走到前台,想让前台帮忙转送进去。前台其中一个小姑娘说话声不小:“没想到离婚人士,还天天有人送花。” 方诚就站在她背后,声音平静:“刚巧我也离婚了。” 那女生没有转头搭话。 直到方诚进入电梯,听到电梯门关上的声响,丽丽才脸色阴晴不定离开前台。 小文捧着鲜花,想叫她帮忙带下,又赶紧闭嘴,亲自跑去了后边大办公室。 方诚前几日每天叮嘱花店送花,这几天每天亲自送。早上他捧着花站在门口等,有时候中午他也站在门口等她出来跟着她一起出去吃饭。 也就一天时间,就连金宽都知道方诚在追求梁沅沅。金宽看着梁沅沅的眼神又变得炙热,大家也对她热络起来,就连伊娃的眼神都变得温暖了许多。 梁沅沅环顾一圈办公室,她突然发现自己原来过了这么久都没适应这个工作。她大概真的只适合当个无业游民吧,以前有人给饭吃,她当条咸鱼,现在,她似乎看到了她以后的人生。 大夏天的,她穿着破布袄,顶着一头打结的头发坐在天桥上,手边有个破口的饭盆,看到路人经过就敲两下。 梁沅沅回神,发现其实去天桥也是个挺好的选择,至少不用面对这些她处理不来的关系。 第14章 这天,梁沅沅中午出去吃饭,方诚又紧随其后。梁沅沅让他别跟着,他说:“我学你呢。” 梁沅沅竟然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大学时,她追他就是死缠烂打型的,他说他要学她那样。 梁沅沅还能怎么办,只有随他去。 吃饭时,方诚问:“我记得你准备了两个戒指,在哪?” 梁沅沅翻了翻眼皮看他:“干嘛?” 方诚向她摊开手心:“给我。” 梁沅沅语气加重再问一遍:“你到底干嘛?” 方诚说:“结婚需要。既然你有,我就不买了,省钱。” 梁沅沅愤愤站起来,注意到大家的视线,又坐回去:“你和你前女友结婚,自己买戒指去,还问我要,我不给。”她要气死了。 方诚看她胸口起伏气的不轻的样子,给她顺顺后背:“谁说我要和别人结婚了?” 梁沅沅斜眼看他。听到他温柔带笑的声音:“我是打算向你求婚。” 一时间梁沅沅呼吸都停了。她没听错吧。他是要和她复婚的意思吗? 方诚望进她的眼里:“你没听错,我们复婚吧。” 这一天天的。梁沅沅觉得自己不是被气死,就是被吓死,要么,高兴死。 方诚说要跟她复婚的时候她没表现出来高兴,因为她傻了,等到回到办公室,心里才觉得有蜜化开。中午的时候,他其实说了很多,告诉她,他们不得不离婚的原因,他现在已经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他可以和她复婚了。 “以后,我们可以像以前结婚后的每个日子一样。你觉得闷了可以约人喝下午茶,也可以画画,等到晚上有我回家陪你。” 梁沅沅觉得自己要再一次溺死在他算不得温柔的眼眸里。 同事们发现她心情非一般的好,问有什么喜事。梁沅沅一字一顿说:“我要结婚了。”她聪明的没说是复婚。 同事们真心假意的送来祝福,有人委婉提出疑惑:“我们还以为他身边的年轻副总是呢,原来是误会。那副总有男朋友了吗?” 梁沅沅想到了什么,打开抽屉。看到了里面占了一半抽屉的项链盒。她想到了文靖的话,如果方诚真的要和她复婚的话,也就是说文靖说的项链是他们一起送给她当做赔礼的话是谎话了。 梁沅沅叹口气。在想文靖知不知道方诚要和她复婚呢?知道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梁沅沅想到文靖的脸色,心里竟然觉得有些痛快。她当时收到项链时有多愤恨,现在就有多痛快。这个文靖,也太无耻了点吧! 她突然有了一个恶毒的想法,不如去二八零四示示威?好让她文靖知道下她梁沅沅不是好糊弄的!哼! 马上她又打消了念头,这么做跟恶毒女二有什么区别。她是要争取做女一的人! 不过二八零四她还是要去的,跟文靖没关系,单纯她想看望看望方总。 要不然她也买束花?买什么花好呢?百合吧。 知道他下班没那么快走,她下班前收到了手机订的一束黄百合,等到下班后,抱着花去了二八零四。 之前看到的前台小哥大概下班了,前台没有人在,她敲敲开着的半扇玻璃门也没人应声,于是犹豫了下走进去。 大办公室除了纸屑乱飞凌乱至极的办公桌,没有人在,倒是最左边貌似会议室里有说话声传出。她悄摸摸走到会议室门边,扒着门缝往里瞧。 果然人都在会议室里开会,有个年轻的男员工站在演示台上放ppt,大家提出问题点,男员工便在ppt上修改。大概是被某个问题难住了,男员工开始紧张,方诚于是走到男员工身边,亲自示范。 “或者我们可以这样……”文靖的声音隐约传出,之后,她走到方诚身边,替代了男员工的位置。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认真讨论,最后大概有了结论,两人相视一笑。 梁沅沅看到了他脸上发自肺腑的笑容。方诚不爱笑,结婚前他是压根不笑,结婚后为了工作他逼迫自己假笑逢迎。任是假笑也是十分帅气的。她有时候逗他说“给姐姐笑一个”,然后他配合给一个不走心的笑脸。 她好像也挺少看到他这样笑的,大眼睛弯弯,嘴角勾起的弧度是与平时的稳重大相径庭的调皮。 有人合上了笔记本,会议好像要结束了。 梁沅沅赶紧小跑到前台门口,没过一会儿里面陆续有背着包的员工出来,应该是下班了。 梁沅沅没看到方诚,也没看到文靖。等到人走得差不多,里面听不到啥声音时,她又探头进去,透过敞开的办公室门,她看到了方诚和文靖的身影。 文靖坐着,方诚就站在她背后,指着他们面前的笔记本在说话。文靖的表情也很严肃,期间不知道说到什么抬头看人时笑容甜甜。 如果没有她在中间搅合,他们这个时候该是很幸福的一对吧。 文靖站起身。 梁沅沅又狼狈跑回大门口。 她听到文靖问方诚:“你想吃什么?” 方诚回:“随便。” 文靖兴奋说:“要不我们吃烧烤吧,我知道有一家店,小是小了点,但味道绝对赞。” 方诚似乎在笑:“没想到你还喜欢吃那样的小店。” 文靖说:“别忘了,我和你一样,就是从乡村小镇出来的小丫头,有些习惯哪里改的掉呢。” 方诚没再说话。 感觉他们离她越来越近,梁沅沅赶紧找地方躲起来。直到两人进了电梯,她才出来。 接下来的几日,方诚似乎很忙,总之没再继续给她送花。他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过来,说他最近有事情中午没办法陪她一起吃饭了,让她自己吃好吃的,别瘦了。梁沅沅从文字中能够想象他说话的语气。 梁沅沅有些想问他,他说复婚,究竟安排在什么时间呢。 不过她没好意思问出口。 看不到二八零四给她送花,同事们比她还在意,问怎么回事,怎么不送花了,你们还好吧? 有人感觉出来她情绪低下,就劝旁边的人别问了,又用以为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她都这样了,还看不出来吗?” 梁沅沅有一次在大厦一楼大堂和同事们偶遇了方诚和文靖他们。两人脚步迅速走在一起的样子真的十分登对,她心里想着,同事们直接就说出口了,看到她看过来,又都假装没事发生。 她一直知道他是个工作狂,大学没毕业就是这样忙碌,后来工作,也经常不分白天黑夜。现在自己开公司,应该更耗精力了吧。如果文靖不是他前女友,她一定好好感激文靖的协助。 有几天梁沅沅早上都会收到一两条消息,时间显示是昨夜凌晨一两点发送过来的。方诚告诉她做了什么事,所以他才没空找她。 这天下班后,梁沅沅没有急着回家,她出去逛了会儿,吃了个晚饭,等到八点多时,她站在大厦外抬头望向二八零四的窗户,确定还亮着灯。她往里面跑。 她等电梯下来,八部电梯其中有七部都在往上走,她站到唯一往下走的那部电梯门前。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起先没注意到从电梯里出来的人,鬼使神差她抬头望一眼,竟然真的看到了。 方诚往门外走的步子迈的很大,梁沅沅跑起来才跟上。方诚看到她眼里有愕然,低头看一眼时间,问:“怎么还没回家?” 第十四章 她就当成全是一种美德了 梁沅沅还没回答他,他电话进来,接了:“嗯,马上。”他似乎很忙。 她问:“需要帮忙吗?” 方诚立马说:“不用。”他摸摸她头,看着她乱糟糟的发顶,郁闷了一天的心情瞬间好起来,“我让人送你回去。” 梁沅沅想着她是来帮忙的,结果忙没帮上,还连累他搭上一个劳动力。连忙说:“不用,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方诚还想说什么,她已经冲他摆手,飞快往大门外跑。他也确实很忙,刚好电话又进来,他忙着接了,也就没再管她。 大厦门口的停车区停着一辆银色的商务车,商务车的门自动打开,里侧坐着身穿白裙的文靖,梁沅沅看着方诚上车,坐到了文靖身边。 方诚正和她说着什么,商务车的车门缓缓闭合。 —— 金波即将走出大厦旋转门时,看到大堂左侧的休息区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捧着一杯奶茶在喝。他停顿了下,缓步上前。 今晚公司约了客户吃饭,本来出席的人是他和方诚,后来文靖说要去,他才主动退出说留在公司善后。其实他有自己的目的,如果方诚能和文靖修成正果,这是他们这帮老兄弟最想看到的。 “要走走吗?” 梁沅沅看到他,心里想拒绝,她问:“又是方诚让你送我吗?” 金波不置可否笑笑。 梁沅沅坐着不动:“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等下我就打车回家了。” 金波只好在她身边坐下。 第15章 他在笑,外人看着还以为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金波开口说话:“方诚和你说了要同你复婚的事了吧?不瞒你说,我劝过他,但他执意要。跟我说他是一个男人,男人就要勇于承担,他是真的不想亏欠你。” 梁沅沅撮一口奶茶,咀嚼着弹牙的珍珠,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想听听他和文靖的事吗?”梁沅沅还没来得及拒绝呢,他自顾自又说,“当初我们都以为两人会在一起,毕竟很相似的两人,同一个地方出来,又同样的要面子,同样的拼命,现在还有共同话题,多好。忘了说了,两人高中就在一起,两人约定考同一所大学,说好一起努力赚钱。我记得他们考上同一个大学之后还一起回过方诚的家,方诚的父母真的很喜欢文靖。” 但方诚爸妈不喜欢她。梁沅沅记得她总共就见过他爸妈两回,一回是他们谈恋爱,她一定要跟他回家看看,一回就是结婚时。 第一次见他爸妈她兴奋又紧张,直到去了他家,饭吃到一半方诚出去接了个电话,他妈偷偷问她:“你们结婚你家给多少嫁妆?” 刚好这话被没走远的方诚听到,当下方诚丑了脸,丢下句:“不关你事。”就拉着她回了里屋。 之后他妈还在客厅里尖叫,数落他爸说:“你养了个好儿子,后妈也是妈,他什么态度。我问问怎么不行了,儿子娶媳妇问问嫁妆怎么了?” 当天晚上,他们就回了新南市。结婚时,他爸妈得知她嫁妆会搬进他们在新南的新房,当下摆了脸色,一桌亲戚就在那数落她家不地道,还说新娘不懂事,在他们那要跪下磕头敬茶云云。她不知道怎么办,好在方诚让她别介意,反正以后各自过各自的日子,让她当他们不存在即可。 金波说:“这次公司能够挺过去,多亏了她。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和街上那些只知道吃喝买衣服,钓金龟婿的女人不同,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得到。” 梁沅沅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 “只要他们在一起,我相信公司一定能够发扬光大。她的专业和能力一定可以助我们再登一层楼。”金波说到这的时候眼睛发着光,“我相信你也很希望他能够开心快乐吧?他从小就过得很不开心,现在终于尝到了胜利的滋味,你是想他好的吧?” 梁沅沅这时候才问他一句:“他小时候过得很不开心吗?” “他没告诉你?”金波了然笑,“不止城市里会有攀比,就像我们那边的乡村小镇也会,有的人家比较穷,有的人家相当穷,谁家最穷就要被欺负被看不起,他上小学初中高中几乎不跟同学说话。还有因为他家里的一些事,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但文靖都知道。” 梁沅沅将奶茶嘬到了底,只剩两颗珍珠怎么也吸溜不起来,她嘴唇恋恋不舍离开了吸管。“该说的你都说完了吧,那我回家了。”说着,她站起来,顺手将空了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里,随后往大门口走去。 金波看着她,不甘心喊了句:“喂,你还没说你怎么想的?”没得到回应。 他气恼的取下眼镜,狠狠揉了一把脸,也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梁沅沅想了很多以前的事,她第一次见到方诚,第一次和他约会,她求婚,然后他们结婚。 她想着想着,忽然记起了一件极其重要但一直被她忽略的事。好像每一次都是她主动的,他只是被动的承受着她的示好。 现在,他说复婚,梁沅沅才不会觉得他是因为爱她。 其实想想,如果因为觉得愧对她才和她在一起,她其实挺愿意的。 可是,她会难过,难过自己爱的人受委屈,难过他会难过。一生比想象中要长,她还是希望他快乐一点吧。 文靖除了不受她喜欢,应该被很多人喜欢着的吧。就像金波说的,现在的文靖努力优秀漂亮大方。 好吧,她就当成全是一种美德了。 —— 方诚这几日忙碌是有原因的。他想到了梁岩会反击,但没想到他动作那么迅速。他不知道的是,梁岩就没想那么多,而是张锋背着他联络了一些自媒体,在网络上发布造谣的文章。内容大概是说方诚是叛徒,他们的产品是方诚还在他们公司时所研发,并且是团队研发并非方诚一人功劳。 造谣的文章大面积在网络上宣扬,一些合作商和签约客户得知消息给方诚打电话询问,方诚包括金波方思慧几个最近接电话都能接到手软。 后来出现的文章中还出现了梁沅沅,只是好在没有照片,称呼也为梁某某,说方诚当初为了荣华富贵迎娶白富美,如今和梁岩撕破脸后,又无情单方面宣布离婚。文章中还说梁沅沅为了方诚哭天喊地寻死腻活,方诚皆无动于衷。 方思慧心急如焚将这篇新出的文章拿给方诚过目,出乎意料方诚倒没什么反应,方思慧好奇问,听到他说:“不是事实,有什么好气的。” 方思慧当下心想,不是事实吗?他怎么觉得人写的和事实也没差多少? 方思慧不如金波心细,金波知道方诚向梁沅沅提出复婚的事,但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方思慧却没发现。 方诚是不在意,但他想到梁沅沅也会看到文章,一个陌生号码进来他划走没接,点开微信,给梁沅沅发了一条消息:“网上的新闻我不在意,你也不许在意。” 梁沅沅刚好在看那篇文章,消息跳出来挂在屏幕页眉,直到两秒后弹走,她继续游览新闻。 金波说,要不然他们也找一波媒体,解释他们离开公司是有原因的。因为梁岩太过分,他们不想苟同,才选择自立门户。 “只要大家知道梁岩做的事,没人会站在他那边,到时候我们赢定了。” 方思慧为难说:“好是好,只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他话没说完,就见金波阴沉着脸瞅自己,他不说话了。 方诚说:“没有证据,行不通。当初他想偷工减料被我们发现,后来的产出基本都被弥补了,这是有检验合格标志在的。除非他自暴阵脚,但等着他被我们抓,不现实。” 方思慧愁苦问:“那怎么办?” 金波瞪一眼方思慧,也看向方诚。方诚说:“找人我们当然也要找。不过他找个人媒体,我们找主流。” 金波迟疑说:“找主流媒体发通稿可不是小数目,我们真的要砸钱?” 方诚皱眉:“干嘛砸钱?不就找一个媒体发一篇文章而已?” 办公室顿时有些安静。 一家媒体?这也未免小家子气了点。 方诚忽略几人脸上的表情,说:“你们谁选一家流量最大的,效率最高的,去吧。” 金波和方思慧都无语了,他们想再多问点事,方诚嫌烦,把他们赶出了办公室。 金波才懒得干这种事,媒体最终是方思慧找的。请了某浪的金牌记者之一登门服务,记者到时,还没提问,方诚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写好的草稿递过去。他礼貌说:“拜托您就按照纸上内容登稿发新闻吧。” 端庄典雅的女记者大致扫了眼纸上内容,抬头:“可以是可以,请问内容属实吗?我们公司一向是凭事实说话,如若不是事实,那对不住,请原谅我不能接贵公司这个任务。” 方诚当下说:“当然了,属实。” 女记者又低头看内容,再次抬头时又问:“这上面写的您与梁小姐会复婚,征得梁小姐同意了吗?” 方诚语气不变:“当然。” 女记者委婉说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他们需要求证。方诚无奈之下,只好打电话给梁沅沅。 电话接通:“喂,老婆,现在方便来我这里一趟吗?” 梁沅沅被他的一声“老婆”吓得一哆嗦。他是抽疯了吗? 第十五章 “谢谢老婆。” 她犹豫问:“找我干嘛?” 他不说其他的,只说了句:“老婆,我等你来找我。”随后掐断了电话。 他们结婚后,基本不怎么喊老公老婆,主要是一开始就没意识到。她喊他像“诚诚”、“宝贝”、“宝”,什么都有,他就只会喊她“沅沅”,一直从他们开始恋爱到离婚后也是这个称呼。 他虽然没说找她干嘛,梁沅沅想想还是要去的。毕竟他太不正常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和伊娃请了半小时的假,去二八零四时,想起来又从包里翻出那只手掌大小长方形的首饰盒带着。 到方诚办公室时,她敲敲门,门被拉开,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梁沅沅狐疑看他:“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方诚拉她的手,将她带入办公室。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身穿灰色套装正襟危坐的陌生女人。 方诚给两人互相做了介绍,女记者冲她伸手:“你好,梁小姐。” “你好。” 两人坐下后,女记者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下梁小姐,希望梁小姐如实回答。” 这问话好像在哪听过,这么耳熟呢? 第16章 女记者又说:“梁小姐不必紧张,我不是警察。只不过做我们这行的,有我们的职业操守。” 梁沅沅想起来了,对了,电视里的警察询问犯人好像也有这一句。 只见女记者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白色打印纸,她看了眼,又把笔记本给合上了:“您方便讲讲您和方诚先生之间的事吗?” 梁沅沅去看方诚,方诚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实话实说就好。” 梁沅沅始终觉得不安心,想了想,反问:“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一定要我回答吗?” 女记者面露深思,目光望向方诚。 梁沅沅看情形不对,连忙说:“我是想知道您采访我的目的。” 女记者了然一笑:“原来方总没和您说清楚吗?”女记者看向方诚,“那是方总告知梁小姐,还是由我代劳?” 方诚倒也没想隐瞒,实话说了和梁岩之间的问题,他想解决眼下梁岩给他带来的问题。 梁沅沅看着他,他与她视线相触,梁沅沅就看清了他眼里的一丝慌乱。他是在害怕吗?是在害怕她会不站在他这边? 梁沅沅将视线从他脸上收回,看着女记者:“事情我清楚了。您刚才问我和他的关系,是这样的,我们是离婚了,但这都不是真的,他承诺等过段时间会和我复婚。给您看样东西。” 她将手里的首饰盒打开,两颗璀璨的钻戒呈现在几人面前:“这就是我们准备复婚时用的。他刚才给我打电话,我就顺便带上来了。” 女记者问出第二个问题:“据我所知,梁岩是梁小姐的爸爸,那么如果方总和您爸爸起冲突,您会考虑站在哪一边?” 梁沅沅要回答,方诚突然打断:“这个问题我给你的纸上没有,换一个问题。” 女记者面不改色说:“抱歉方总,我们有我们的原则,一个新闻发出来起码得对得起每一个读者朋友。而您给的问题和答案比较片面,对于我们所需的材料远远不够。如果您还想继续的话,那么就需要梁小姐回答我的问题。” 方诚表情严肃,显然很不愉快。他呼口气,刚要说什么,梁沅沅先开口:“我可不是愚孝,也不是恋爱脑,当然是站道理那边。” 她顿了顿继续说:“关于这件事,我了解过的,虽然了解的不是很全面,但道理我懂的。我爸梁岩一直很会做生意,但搞研发他不会,方总在我爸公司时就是负责研发这一块,当初我们还没结婚时,我爸公司就出现了一些问题,好在方总进了我爸公司及时挽救。” 她想起什么,又说:“所以说,网上说的方总是为了我家的富贵才和我这个富家女结婚的消息不属实,但的确是我追求的方总没错。” 采访很细致,大概花了一个小时。结束后,方诚让梁沅沅在办公室等一下他,他去送记者。 方诚似乎十分愉悦,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戒指盒,打开拿出来欣赏了好一会儿,抬头挑眉说:“很好看,我喜欢。” 梁沅沅没啥表情:“送你了。” 方诚抬头看她,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暧昧,轻声说了四个字:“谢谢老婆。” 梁沅沅觉得他的眼睛有耀眼的光,在他面前钻戒都失色了,她不敢直视。 她垂下眼睛,没说话,不一会儿借口要上班,连忙往门外跑,又想起要帮他带上门。回头下意识看他一眼,就见到他竟然冲她挑眉,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她砰一声用力关上门。 回到岗位时,刚好被出来巡查的伊娃抓住,被要求下班晚半小时走。梁沅沅没意见。 不过两天时间,某浪新闻刊登了一篇文章,文章配图两幅,上幅是泠然生物的前台logo照片,文章结尾处一幅是首饰盒内装的一对钻石戒指。 以配图为界限,文章分为了两部分,上部分说了泠然生物的发展过程及目前和将来的发展,下半部分记者话题一转谈到了主人公的感情生活,讲了一个主人公不得不与心爱的妻子离婚,并且择日复婚的故事。采访还讲述了一段对话,对话内容既是和女记者采访梁沅沅的那一段。 某浪果然是兼政治和娱乐一体,网络热搜第一的网站。文章一出,网上攻击方诚的风向立马有了改变。 “什么?连女儿都站出来说亲爸的不是了,这公司肯定有问题。” “之前网上不是还说,这泠然生物的ceo结婚和离婚都是为了利益。这会儿女主人公都亲自站出来澄清,谁的问题更大一目了然。” “据说他们当初是真的离了婚的,离婚的原因好像是不想跟岳父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现在和岳父断的干干净净才决定复婚的。” 梁沅沅看了文章,心想晚上她要遭殃了,一定会被她爸臭骂一顿。 果然她的乌鸦嘴开过光,晚上梁岩回家就发了一通脾气,指责梁沅沅胳膊肘往外拐,说什么养个女儿果然没好处云云。 吓得梁沅沅躲在房里不敢下楼,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骂骂咧咧的声音才小了,随着“咔哒”一声门锁住的声响,楼下彻底安静了。 她觉得脸有些痒,用手一摸竟然是眼泪。电话声响起,她看不清屏幕上的字,抹了抹眼泪,接了。 “他有为难你吗?” 她一下听出是谁的声音,没说话。 “喂?” “没事。”怕被他发现自己没出息,她屏住呼吸说了两字。 方诚还是听出来,一阵沉默后,他说:“对不起。这几天我很高兴,最高兴的是你愿意站在我这边,却忘了梁岩会为难你。” 又是一阵沉默。 他说:“就这一次,相信我。以后我不会再让他找你麻烦。” 梁沅沅说:“你想多了,他是我爸。” 方诚欲言又止,不想说太多,用三个字总结:“他不配。” 梁沅沅就挺无奈的,她不懂,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理解万岁不行吗,为什么要让她做艰难抉择。 “没事我挂了,我想洗澡睡觉。” 方诚于是没再多说,只罕见叮嘱了她两句,挂了电话。 梁沅沅心想,都闹去吧,反正以后就跟她没关系了。 事情过去两天之后的一个下午,梁沅沅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许静怡哭着让她回家一趟,电话里说的不够清楚,但大致她知道了。貌似她爸把家里的别墅卖给了别人,眼下有搬家公司的人在家里给他们搬东西呢。许静怡拦不住,就只好给她打电话。 等到梁沅沅到家,屋里的东西都已经装上车了。大的家具没上车,只一些常用电器锅碗瓢盆之类的也差不多塞满了一货车。 梁沅沅问了搬家公司,才知道这是梁岩的授意,她又问带她们去哪,那人说梁岩给她们另外安排了住处,在一个环境还算不错的小区。 那人还说楼上两个卧房的东西他们没动,说是等她们自己整理,整理好他们可以帮忙搬下来。 梁沅沅不敢给梁岩打电话,她安慰了许静怡几句,就劝她上楼整理东西。晚上七点多,大货车载着她们离开了别墅,过了差不多半小时的样子,货车进了一个小区门洞,不多一会儿他们开始往楼上搬东西。 梁沅沅牵着还在不停抹眼泪的许静怡跟着搬家的人一起上楼。这个小区是个六层楼高的老小区,没有电梯,好在她们住的地方在二楼。 一切都是那样陌生。 等搬家公司的人走了,只剩母女俩坐在堆满了东西的小房子里。梁沅沅看着她妈,莫名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起来。她又安慰了她妈两句,然后撸起袖子开始整理屋子。 搬家第二天,梁沅沅上班时接到了方诚电话,方诚约她晚上一起吃饭,被她毫不留情拒绝。晚上七点半,梁沅沅正在和许静怡一起吃面条,方诚给她打电话:“我在你家门口,出来下。” 第十六章 咱们就当扯平了 梁沅沅握着手机跑到窗边,才想起来她搬家了,而方诚并不知道,他说的家门口应该是之前的别墅门口。 “你找我什么事?” 方诚瞧着黑乎乎的大房子,疑惑:“这么早就睡觉了?” 梁沅沅说:“我们不在家,你说吧什么事?” 方诚原本倚靠在车门的身体站直了,问:“去哪了?” “玩呢。”他精得很,说多了不被他拆穿才怪,想了想惜字如金吐出两个字。 “在哪玩?” 梁沅沅有些恼火:“你管我呢。我挂了哦?”说着真挂了。 方诚被挂电话,也没多介意,他转身上车,驾着车往梁岩公司的方向去。 梁岩不在公司,他于是去了商务楼隔壁的一家特色酒店。这家酒店梁岩住的时间比在家都多,每回入住,他都要求住同一间窗口朝向的房间。因为是超级客户,那间房就被酒店特地保留下来专门留给他。 方诚上楼时,酒店前台注意到是一张熟悉的脸,又低头忙自己的事。他按电梯上楼,到那扇门前,咚咚咚敲门。 第17章 梁岩当是服务员,拉开门看到他愣了下,反应过来想关门,被方诚眼疾手快抵住了门缝。 “你想干嘛?”梁岩紧张起来。 方诚脸色阴沉把他一把提溜出房门:“你把沅沅怎么样了?” 他脸色难看的,梁岩自己都要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是我女儿,我还能怎么样?她不帮她爸帮外人,该是我找你算账吧,你倒反而来质问我,你是不是有病?” 方诚没耐心和他废话,将他按在酒店带花纹的墙面上,梁岩吱哇乱叫,引得不少人探头出来观望,方诚冷声说:“解决一些家务事,不劳大家费心。” 有人本想开口提醒他们吵到自己休息了,见他这幅样子,急忙把话憋了回去,默默关上了房门。 “我去找她了,别墅没人。说,你干了什么?” 梁岩也没想瞒他,老实说:“别墅我卖了,你知道什么原因的,要不是你害我至此,我会落到卖房产的地步?母女俩流落街头说到底都怪你。” 方诚气极冷哼:“你不是还有一个家,为什么不卖那个,偏要买她们母女住的?” 梁岩脸露讶异:“你怎么知道?”马上又说,“你胡说什么?” 方诚不留情面讽刺:“你这个人简直一无是处。当老板只知道钻营,当丈夫在外找小三,当父亲又利用女儿。那么大个小伙子要吃饭要上学你以为能瞒得住,你也就只能骗骗她们母女。” 梁岩听了他的话,知道没必要再撒谎,摊牌:“是,都被你发现了。但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告诉那母女俩,别怪我没提醒你,最后受伤害的只会是她们!” “我不会告诉她们的,今天来也不是为了打你。我们做个交易吧。”方诚放开他。 梁岩拢了拢自己的浴袍,狐疑看他。 “断绝父女关系,我给你一笔钱。”看梁岩在思索,他接着说,“反正你还有个儿子,女儿又不听话又不聪明,对你只会是累赘。你不要再找她,我可以提供给你的足够帮你渡过这次难关。” 眼下最让他着急的就是手头紧,梁岩没想多久,就答应了方诚的提议。 方诚还当要费一番口舌,见他答应的爽快,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又怀疑他会说话不算数,正打算说签个协议,梁岩比他先有想法:“放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我把梁沅沅卖了对吧,怕我利用她做什么,但你想过没,她毕竟是我女儿,我还能把她怎么着。她和吴谦呈的确是我撮合的,但我不会逼她,除非她自己点头。” 说到这事,方诚忍不住要生气:“说得好像你多爱她一样,你知不知道吴谦呈不是个好人,有没有想过你的傻女儿会被人家欺负?后果你负责吗?我看你是知道后果,假装自己是个瞎子吧。其他话也不要说了,签了协议,你拿钱。” 梁岩想说什么时候找个时间签字,就见方诚不知从哪掏出来两张纸。协议的形式相当规范,其中写明梁岩不许以任何缘由利用和骚扰女儿梁沅沅,否则将还欠款于女婿方诚,如梁岩做到上述几条,方诚给予梁岩的这笔钱将归梁岩所有,终身不予追回。下面写上了钱的数额,再下面就是双方签字的地方。 方诚去前台借了笔和红印泥,两人签字后,又在名字上头按了手印。方诚最后当着梁岩的面给他转了账。各自一张协议,即日生效。 方诚临走时被梁岩叫住,不耐烦回头。 “怎么?” 梁岩:“你说了我那么多,你自己呢?当初为什么选择跟我女儿结婚,后来又为什么要离婚,现在又为什么要复婚,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方诚也是个臭狗屎,没比我高尚到哪去!” 方诚没有辩解,他在酒店前台诧异的目光下,大步走出了酒店大门。 梁岩吐了口唾沫,被酒店人员劝阻不可以在酒店公共区域做不文明行为,他盯着漂亮的女服务生良久,转身走到了前台:“我要投诉,你们酒店是怎么做事的,没看到有陌生人上楼吗?那混蛋闯入我的房间,差点要了我的命,你们知不知道?!” —— 过去了很久,梁岩的咆哮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方诚叹口气,发现这几个问题他到现在也还是没能想明白。 他看了那个号码许久,终于摁下,马上手机里传来欢快的音乐声:“你不知道你有多可爱,跌倒后会傻笑着再站起来~你从来都不轻言失败,对梦想的执着一直不曾更改~八月正午的阳光都没你耀眼~” 响了好一阵,电话才被接起,那头没好气的声音传来:“干嘛?” 方诚摸摸鼻子,无辜问:“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梁沅沅沉默,不一会儿说:“因为我嫌你烦。” 方诚:“干嘛嫌我烦?” 梁沅沅咬牙说:“因为你问题多。” 方诚:“我怎么问题多?” 梁沅沅:“我可以挂电话吗?” “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我挂了,再见。” “等等。我有正经事和你说。” 梁沅沅想了想,才说:“那你尽快。” “我在你家门口。” 梁沅沅这回没傻到跑去门口看一眼,她翻个白眼说:“我今天也不在家。你难道没看到别墅没亮灯?” 方诚说:“我找过梁岩了。” 梁沅沅突然明白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她翻身起床。 打开门,果然看到他静静站在门口。 他问:“妈不在?” “她不是你妈,是我妈。她去楼下倒垃圾了,你没碰到吗?” 方诚静静注视她:“我说过会复婚,过去现在将来她也是我妈。” 梁沅沅侧过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事,转过头才说:“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时候,有一天晚上你和文靖闹分手,我看到你抱着树痛哭流涕,我还给你递了张纸。我使劲安慰你,把我毕生安慰人的话都说完了,你才乐意看我一眼。那时候我太笨了没想那么多,如果知道你那么爱文靖舍不得她,我一定慎重考虑再去追求你。我们离婚后,我就想了这个问题,你该多爱她呀,才会因为她的离开那么难过。” “不是这样的。”方诚想解释,梁沅沅又轻轻说了一句,“既然那么难过,现在她回来了,不是刚好吗?” 方诚苦恼扶额,叹口气说:“我没有哭。” 梁沅沅是没想到他会压根否认了这件事。她瞪大眼,看着他摇头,似乎是压根不信他是这种人。 “我是说真的。”他表情严肃,“当时树上有东西掉下来,不小心砸进了我眼睛里,换了谁都会掉眼泪吧。我记得我当时正在努力揉眼睛想把掉进去的东西弄出来,有个人就在我耳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当时我都要疯了。” 梁沅沅想,难道真是她误会了?就算误会了,他肯定也是难过的。“你和文靖青梅竹马,高中就在一起,比起我们这段不被祝福的关系,所有人都说你们才是最合适的,你自己不觉得吗?” 方诚当她说气话,了然一笑,问:“你是不是吃醋?” 梁沅沅低下头,气馁想,她连吃醋的勇气都没有啊。 她不说话,方诚就当她这么想的。“你也不用难过,谁还没点过去。你上小学不也喜欢过一个漂亮的小哥哥?高中喜欢李钟硕,别以为我不不知道。” 梁沅沅当下竟然认可了他的说法。后知后觉才跳起来:“那好像不一样吧。” “哪不一样?”方诚一本正经说,“都是人,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怎么不一样?” 梁沅沅说不过他,头一撇,意思是不想跟他再纠缠这个问题。 “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合适? 梁沅沅在他说出口之前,连忙打断他:“我……开始的时候的确很恨你,但你帮了我好几次,我也感激你,咱们就当扯平了。” 方诚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皱眉。 “我本来挺讨厌文靖的,但想到她和你一起抗争,一起努力考上大学,我又佩服她。我还是那句话,你真的不用感到抱歉,我现在过的很好,以后会过得更好,你……就按照自己的心好好的跟文靖在一起,说不定再过不久我也找到了我的命中之人。我们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第十七章 “她不要我了” 方诚一脸不可思议看她:“我想问问, 是什么让我乖巧的沅沅变得今天这样不可理喻?”他感觉自己的脾气有点控制不住,“你不用管我和别人怎样,我现在就想复婚,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梁沅沅低声回他:“我不愿意。” 方诚被气笑了:“为什么?”他叹气,“就因为文靖回来了?我解释过的,我跟她没关系, 是, 以前是在一起过, 但大学时我跟她就分手了, 你知道的,后来我们结婚,我跟她没再联系过。现在之所以又见面, 纯粹是公事合作。” “你爱我吗?” “什么?” 梁沅沅重复一遍:“你爱我吗?” 第18章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问他。 他皱眉:“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梁沅沅眼里渐渐有一点一点的泪花闪烁,方诚伸手,她歪头避开。一会儿又昂起了头:“大家都说我傻白甜,不过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其实要求很高的。”她看他,“如果你说爱我, 我就答应你。你爱我吗?” 他想开口, 又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方诚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会这样难开口, 明明就很简单的几个字。他可怜兮兮解释:“我也没有和别人说过。可以不要为难我吗?” 他话刚落下, 眼前的门就“砰”一声用力被关上了。 方诚目的没达到, 哪能甘心就这样离开。他“咚咚咚”开始敲门, 四下里的邻居探出头来, 不满瞪着他。有大爷大妈出来劝, 大妈苦口婆心说:“这追女孩子要有耐心, 哪能像你这样上赶着?” 大爷让他消停点,他老人家本来就有心肌梗塞高血压,可是吓不起的。 方诚无奈,只好暂时先回去。坐进车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梁沅沅发语音:“等着,明天我还来。” 梁沅沅听出了恐吓的味道来。 回去的路上,方诚眼前浮现梁沅沅眼泪汪汪的眼睛,就开始懊恼自己放不下面子。说一声“我爱你”很难吗? “我爱你,梁沅沅。” “我很爱你梁沅沅。” “梁沅沅,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他边开着车,边对着窗玻璃说话。 “这不就说出口了?呵。”刚才他在干嘛?究竟! 他肠子都悔青了。很想立即掉头回去再和她说一遍,说十遍一百遍都成。 不行。 他等不了回家了,立马靠边停车,然后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结果毫无预兆的被挂断了。 他咬牙:“梁沅沅,你这是想造反吗?” 方诚刚进公司被金波催促着开了一个会,会上他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金波口若悬河。 金波偶然和他视线接触,被他眼里的陌生吓到了。 会议结束,金波收拾了东西踏出会议室,被方诚叫住。 “什么事都晚些说,我约了重要客户,客户第一啊。”说完,就要踏出门去。 结果方诚快一步跳起来,利落甩上了他眼前的玻璃门。 这一下,让外面的员工都忍不住关心他们里面在干嘛。 金波看他,妥协坐下:“行吧方总,我先听你说完。啥事?” 方诚靠在会议桌上,长腿落在玻璃门前,刚好挡住了金波的去路。“我昨天去找了梁沅沅,和她商量重新领证的时间。” 金波一听这话,诧异看他:“你真的想好了要再跟梁沅沅结一次婚?本来你跟她结婚是你的私事我们管不着,但梁岩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毕竟人家是父女,你又不是真心爱梁沅沅,你只是愧疚,愧疚需要把自己赔给人家吗?” 方诚笑:“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爱她?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你倒是跟我说说?” 金波似懒得看他,望着窗外天空说:“你现在就是想跟我们对着干是吧。你爱不爱她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似忍无可忍:“你们谈恋爱你想想大小姐追了你多久,当时谁看不出你的勉强。还有结婚,她死皮赖脸竟然在毕业典礼那天向你求婚,当着那么多人她料定你不好意思拒绝她。对了婚后,你宁远跟兄弟几个睡在公司,都不愿意回家,你当时怎么说来着,你说你不想看到她,你亲口说的!” 他这话刚喊完,左脸颊就被狠狠揍了一拳。 方诚抓住了他衣领,眼神发了狠:“本来我不想解释的,但有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她会听进去。我现在告诉你,你给我听好了,我和她谈恋爱我很自在很快乐,是我有生以来过的最轻松的日子。我和她结婚是因为我想和她在一起我想和她结婚,她没有死皮赖脸。 还有,我是跟你们说过我不想看到她,不过你大概有选择性耳聋,我说的是我不想看到她每天看到忙碌一整天狼狈的我,我怕她会难过,会心急,你懂不懂?” 大概有人察觉了办公室里的异样,有人偷偷趴在门外观望。方诚毫不介意,只是放开了他,不留情面继续说:“金波,难怪你换了那么多女友始终一个人,因为你傻。” 方诚转头,要走。 金波飞快说:“文靖也爱过你,我想你也喜欢过她的,她当初离开是不得已,她现在后悔了,你就不能原谅她一次吗?” 方诚回头。 他以为有希望,不顾打肿的嘴,扬起笑容继续说:“你们才是真的合适。你看看你,你再看看她,你们将来在一起,我们的公司一定可以再创辉煌。你真的不要再考虑下吗?”他一脸的痛心疾首。 方诚开口:“我其实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她。当初和她在一起,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我当时想两个人的力量一定是大于一个人,所以高三那年就和她约定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你说这算爱吗?” 金波目瞪口呆望着他。 方诚说:“还有,以后请你和梁沅沅保持距离,如果我再知道你找她说话,以后我们不再是兄弟。” 方诚推开面前的椅子,大步走出门。他拉开门,就看到文靖和方思慧一前一后站着。他忽略文靖脸上伤心欲绝的表情,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文靖站着不动,方思慧连忙跟上他。 方诚看着方思慧跟进自己办公室,没好气说:“你也要来劝我?” 方思慧缩了缩肩膀说:“哪敢啊。”刚才金波的下场他可不是没看到,磨砂玻璃也就只能挡住些灰尘罢了。他踌躇一会儿,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也没说话,就干坐着。 方诚说:“出去喝一杯吗?” 方思慧本想说,晚上跟客户再喝吧。他想了想,什么都没说,跟着他出去。 因为平日酒局不少,他们自己私下活动就很少去酒吧那类地方。两人去了一家常去的餐厅,在服务员的诧异目光下,没点两个菜,啤酒倒要了好几扎。 啤酒倒进红酒杯里,方诚慢慢品着。“我记得我们大学的时候只喝得起这样几块钱一瓶的啤酒,为了练酒量,每一次都拿这一种。后来改喝红酒,到现在,也算喝了好几年了吧,就怎么也喝不会。感觉借酒消愁还是啤酒来得实在。” 方思慧苦哈哈说:“哥,我没陪着你读大学。” 方诚一愣,抱着他肩膀说:“抱歉兄弟。思慧啊,你觉得你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老实说就行。” 方思慧说:“我哥是个好人,当初要不是你,我也不能来这样高大上的城市,像我这样没有上过大学的,能够和那些本科生硕士生坐在一起,都是因为我哥。”方思慧说着,有些动容,他不自觉擦了擦眼角。 方诚推了他一把:“谁让你说这个。算了,我问你,你觉得我笨吗?” “当然不笨。” “对呀,我也觉得我不笨,相反我还觉得我自己巨聪明。但我怎么就不理解什么是爱呢?她问我爱她吗,我竟然没回答。思慧啊,我当时不是不想回答,我是不清楚怎样才算是爱,我……我不是不爱她,你说我要怎么才能让她明白,真的好难,比研发一个新产品还难。” 方思慧就一头雾水坐着,期间方诚和他干杯,他就糊弄着小酌一口。 他们喝了多少,不对,是方诚喝了多少没有估量,总之桌面地上的啤酒瓶滚的到处都是,服务员进来送酒时就看到快要被一堆酒瓶埋没的两人。方思慧向服务员说了抱歉。服务员明显认识两人,笑眯眯说没关系,还好心问要不要再来点免费供应的酸梅汤。 方诚哼哼唧唧的,一开始方思慧当他难受,后来才发现他哥原来在哭。声音不大,眼泪掉不少。方思慧手忙脚乱又是递纸巾又是安慰。 “哥,你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不知道他哥在回答他,还是自言自语:“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这件事在我的控制范围内,我以为的她听话乖巧好糊弄,我说离婚就离婚,我说复婚当然她会开心的和我复婚。可她变了,快变得我不认识了都。昨天我去找她说复婚的事,她竟然让我找别人,她不要我了。 她不要我了,思慧。你知道吗思慧。梁沅沅竟然不要方诚了,这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嘛。谁不知道梁沅沅最爱方诚了,不论方诚对她再冷淡,她都会笑着黏上来。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其实昨天我压根没去找她?不对,就算做梦,梦中的梁沅沅也一定是最爱方诚的。天哪。” 第十八章 “她走啦!” 他用头砸着大大的圆桌, 砸了几下,方思慧打算再劝他休息会儿时,他抬起头:“她最后问我爱不爱她, 这问题太难回答,所以我没回答。你告诉我,我爱她吗?” 他忽然后退一大步, 直至坐到了地上:“你别回答!你们几个都想我跟文靖在一块, 我是不会问你们的。” 第19章 他爬起来, 要往门外跑, 不小心踩到倒在地上的啤酒瓶,又被摔回地上,好不容易才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出了门。 方思慧欲哭无泪赶忙跟上, 结果到前台付完账, 一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方诚一直跑,直到跑到大街上,发现竟然变成了晚上。好在四处灯火通明,他吹着晚风, 脑袋好像清醒了些。 脚步还是有些不稳,他看到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年轻情侣, 上前就抓住了其中男生的胳膊:“你一定知道爱是什么, 你能告诉我吗?” 路人看他就是醉酒的疯子, 男生嫌弃的甩开他抓着的手, 揽着女朋友匆匆跑远了, 他又看到另一个男人, 冲上去抓住人家, 被狠狠推了一把, 有人说了声:“疯子吧。” 他拦住一对散步的夫妻, 还知道解释一通:“抱歉大哥,我不是精神病,我真的只是想知道什么是爱,有人问我爱不爱她,我答不上来,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答不上来,我真的不知道。”他缓缓蹲下。被围观也毫不在意。 大哥看了眼媳妇说了句:“爱大概是乐于陪伴吧,就像不管我的媳妇丑不丑睡觉会不会打呼,我都想陪着她。” 结果大哥被旁边的膀大腰圆的媳妇踹了一脚屁股,媳妇说,“啊,你什么意思,你是嫌我丑,嫌我会打呼的意思吗?”大哥赶忙求饶。 人群里一阵看热闹的哄笑。 有人又说:“爱一定是会让自己感到开心和从容,会因为她高兴而高兴,因为她伤心而伤心,被爱的人接受会感到飘飘欲仙,被拒绝会痛哭流涕。” “爱一定是舍不得离开。” “爱也是相互成全吧。只要你幸福,我怎样都好。” 方诚就一直坐在地上,直到人群散开,直到方思慧匆匆赶来。 17你不是说只要我说‘我爱你’,你就答应我 方诚早上在自己的公寓醒来,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显示下午一点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他又将手机放回去。躺在床上出神。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样子,他起床洗澡换衣服出门。 进公司时,刚巧和方思慧大眼瞪小眼,方思慧一脸忧心跟上他,等到了办公室,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问他昨晚还好吗,绞尽脑汁打算再安慰他一番,这没头脑的话刚说了两句,抬头被他的笑脸震撼住了。 “哥,没事吧?” “我很好。”他一脸我心情真的很不错的样子。 方思慧以为他真的受了大刺激,带着哭腔跑来拉他手臂:“哥,我们上医院。” 方诚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揉了揉胳膊说:“我真没事。我只是想清楚了一个问题。”他精神振奋看向方思慧,“兄弟帮个忙。” 他打算在大后天的晚上求婚,之所以时间定在大后天,完全是出于时间问题。他想过了,他要买气球买鲜花布置场景没个一天一夜是完不成的,还要通知亲朋好友,太仓促也不行。 被安排了采买任务的方思慧震惊到不行:“大后天还不仓促?!” 方诚说:“我早上躺床上的时候想的是今天晚上求婚,仔细琢磨确实来不及。那就晚两天,总可以了吧。你有意见吗?” 方思慧摇摇头,他有苦难言。离开办公室,立刻上了采购网。 求婚场所选在了一个商业广场上,方诚找了商场的负责人,直接包下了原先免费给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的半片广场。 时间地点都定下后,他想了想,直接发了一个朋友圈,最开头是时间地点,下面是一句简单的话:“各位,猜猜看我的求婚对象吧。欢迎大家莅临现场的祝福。” 朋友圈发出的那瞬间,他立时收获了二十几个赞,并且“叮叮叮”消息不住跳出来,大家在下面问:“方总,可否透露哪位佳人?” “是我见过的吗?” “没听说嘛,这么快有了?” “方总,到时一定到场祝福。爱心” “恭喜,方总,祝福。鲜花鲜花鲜花” “恭喜恭喜。爱心鲜花爱心” “恭喜,祝福。鲜花鲜花爱心爱心” “……” 有个不长眼的问:“恭喜方总,难道是文靖吗?哈哈哈,被我猜到了吧。” 他嘴角的笑容收敛,立马把那条消息无情删除了。 方诚翻着朋友圈,没发现梁沅沅发的。他记得,她是很爱发朋友圈的,心情好发一个,上街吃蛋糕发一个,做了好看的指甲又发一个,基本一天都要发好几个朋友圈的那种。 他翻开她的微信,打算从她的头像进去看看她近期发了什么。手指停在头像上,他心一阵抽痛。 她换掉了。 她竟然换掉了。 她以前用了好几年的头像是他做实验时被她在窗外偷拍的一张侧脸照。她告诉他好喜欢好喜欢,她说要用一辈子的。 但是她现在换了一张男明星的精修照。 方诚点开头像点进她的朋友圈,页面空空如也,下面一行字: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转眼到了求婚当日。 这天方诚没进公司,他一大早就去了广场上,亲自撸着袖子扎气球,点蜡烛,排列玫瑰花。大爷大妈埋怨他不干人事,怎么他们想跳个舞就这么难吗,他一个大小伙好意思跟老人家抢地方? 方诚也不生气,实话说:“我今天求婚,叔叔阿姨晚上记得过来,我发喜糖。” 大爷大妈一听这话立刻变脸,求婚是大事,可不能因为他们跳广场舞耽搁了。大爷大妈说着还不肯走一定要留下来帮他的忙。 到了下午四五点,广场已经聚集着很多人,有好些生意上的朋友,还来了好几个总,还有方诚的大学同学,梁沅沅的好几个朋友,他叮嘱她们千万别告诉她。 梁沅沅的几个闺蜜站在方诚身后,看着他整理地上的鲜花,点燃爱心蜡烛,脸上的笑容都十分牵强。方诚起身时看到几人,笑着打招呼。 程小美不确定的问:“你真的打算跟梁沅沅复婚?” 方诚挑眉:“不然,你们应该不会出现在这。” 小伊又问:“那你当初为什么离婚?我们还以为……”她话说到一半被周曦撞了下胳膊,立马不说下去了。 方诚说:“离婚和复婚都是我和她商量好的,你们都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竟然没告诉你们?这件事确实她不对,我替她向你们道歉。” 几人慌忙摆手。 方诚上午做了好几个捧花,他指了指捧花说:“可以劳驾你们等下抱在手里吗?” 换了以往,几人肯定会说干嘛不请帮工,她们很像吗?但今天,她们无比配合。和梁沅沅的一次下午茶还是在半年前,之后她们和梁沅沅再没联系过,直到今天方诚通知她们说他要向梁沅沅求婚。 方诚看着她们一人捧一束粉红色的玫瑰花列队站着,心下十分满意。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他给方思慧去电话:“怎么样,过去了吗?” 方思慧说在路上了。 他又叮嘱:“记住,七点十分的求婚仪式,一分钟都不能错过。” 方思慧说保证完成任务。 方思慧驾车前往梁沅沅住的地址,一路上他别提多紧张了。他又不是演员,让他演戏这也太为难他了。 他哥的主意,最好他跌跌撞撞一路跌到她家门口,敲门一定要急促,等到门打开,第一时间说明他哥出了车祸,遗言只想见她最后一面,她如果怀疑,就强行把她带出来。 方思慧又脑补了一遍过程,眼看到了小区楼下。他深呼口气,推开车门下车,然后脚下飞快窜上楼。 到达二楼右边房门,他使了浑身的劲拍门,边拍边喊:“嫂子,我是方思慧,不得了了,出大事了,嫂子,你在吗?” 门是隔了好一会儿才被打开的,看到门内陌生的男人,他在喉咙口的话噎住:“你是谁?” 对方好笑问他:“这话该我问你吧?” 门从里边被关上,方思慧懊恼想,这下真的出大事了。他举着电话迟迟不敢给方诚去电话,还是方诚焦急主动打给他。 “怎么样,人带出来了吗?” 方思慧欲哭无泪。 方诚按照以往他的套路猜测:“怎么,你别告诉我,车坏路上了。你现在在哪?我找人去接你。” “不是哥。” “还是说你又拉肚子?关键时刻大哥,我昨晚提醒你了吧,让你少吃辣椒少喝啤酒,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真不是哥。” “方思慧,我警告你。离七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人要带不过来,你回老家吧。” 方思慧大吼一声:“方诚!她走啦!不知道人去了哪反正就走啦!”电话里没有声音,但确定没挂掉,他慢吞吞又说,“我按照说的上去找嫂子,结果开门的是个陌生人。人家自称是房东,说嫂子前几天跟他说过什么要去外地生活所以房子不租了。” 方诚听到“外地生活”几个字,忙狂奔出去。 第20章 第十九章 “我会好好的,不用担心我。” 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几乎围满了整个广场, 本等着男主角求婚女主角的场面,结果女主角还没来,男主角跑掉了, 大家大惊失色之下又大声讨论起来有谁知道究竟怎么一回事。 方诚想,是他听错了吗?一个什么生活技能都没有的人,去外地生活, 没搞错吧? 他车开了两条马路, 才想起来他能去哪找她呢。他猛然刹车, 后头的大众差点撞上他的屁股, 回过神来探头出来爆粗口,那男人不死心还下车来打算和他理论,结果在男人的目瞪口呆下, 他直接逆向掉头。 男人焦急冲他喊:“喂, 你这个要扣十二分的!” 方诚给梁沅沅打电话,电话果不其然没人接。他知道她故意的,她不忍心挂他电话,但可以选择不接。 方诚没办法, 又去找了梁岩。这回他是在他给小三购置的高级小区套房找到的。 梁岩看到他结巴,惊呼:“你、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方诚瞥了眼梁岩身后客厅里的女人和男孩, 说:“我也不想来这里找你, 但除了你, 我也不知道要找谁。” 梁岩不想跟他多纠缠, 害怕他又像上回那样让自己颜面扫地。酒店他可以换一家, 这个家就难办了。“你想问她们母女吧, 实话告诉你, 我只知道她妈如今在沅沅外公外婆那, 至于沅沅, 她说想换个地方好好生活,换哪个地方我还没来得及问。” 他说完就被方诚揍了一拳。梁岩震惊了,他究竟说错什么了又被揍?! 方诚也没多话,打完转身就走。 按着下楼的电梯,他又给梁沅沅打过去,结果还是没人接。想到什么,他转头看向梁岩,在梁岩即将关门之前,他成功抵住了大门。 “怎么着,你还想打我?方诚,我好歹做过你岳父!” “把她妈妈的电话给我。” 要到电话后,方诚第一时间给许静怡打过去,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许静怡听到方诚问起梁沅沅,忍不住就哭了,哭得泣不成声,方诚忍着耐性,等到电话里的人声音小了些,才又问了一遍。 许静怡说她本来想跟着梁沅沅一起去,但被梁沅沅拒绝了。她说她想历练历练,如果带着妈妈就不算是历练了。 “她只说在市周边,她答应我不会走远的,说确定一个地方后就告诉我。对了,她还说她想找一个风景美的地方住着。” 方诚让她保重,有事情就联系自己。还有如果梁沅沅联系她,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得了许静怡的保证,他才挂了电话。 这个晚上,方诚就没睡觉。他隔一会儿给梁沅沅的号码打过去,再隔一会儿再打,直到对方关机了他还是不死心,过十分钟再打,结果还是关机。 他不由又心急起来,他们大学毕业就结婚,他很忙,她就乖巧呆在家里等他,基本没出过远门。一个人跑出去,万一遇到坏蛋怎么办? 就算运气好,周围没有神经病变态,那她身上没钱了怎么办?她能找到工作吗?外地多的是骗子□□公司,万一上当受骗怎么办? 他捏着手机,开始在客厅转圈。他最后决定还是打电话,如果明天她还是关机或者不接,他就报警。 凌晨两点半,他窝在沙发里,手机放在茶几上,一头连接着插座正充着电,他点了下梁沅沅的号码,还是关机。隔两分钟,再点一次,如此反复,也不知道点了多少下之后,竟然通了。 他更没想到电话里的女声刚唱两句就被那头接了起来。 那头接了,但没人说话。 “喂。”方诚拔了插座,手里摸到滚烫的一只手机。“沅沅,是你吗?”他小心翼翼问。 梁沅沅终于吱声,似是忍着火气:“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你不睡觉给我打那么多电话干嘛?”好在坐隔壁的女孩好说话,借了她充电宝用。 “我担心你。” 梁沅沅瞬间有些心软,她提醒自己做个狠心的人,对他对自己都好。“你别找我了行不行?我没接你电话,不是没听到,而是不想接,你打再多都没用。” 只听那头“哼”了声,得意说:“怎么没用,我这不打通了?” 梁沅沅能够想象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她没觉得多生气,倒是有些怀念。只要想到以后都不会再拥有,她心就抽疼。她故意扬声说:“等我到了地方,我会换一张电话卡,不信你还打得通。” 方诚冷下声:“我不跟你开玩笑了,我今天忙了一天,在你常去喝下午茶的广场上布置了鲜花气球,我想向你求婚来着,就像你跟我求婚那次一样。可是你竟然不说一声就走了。梁沅沅,你枉费了我一番心血,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他控诉。 梁沅沅光想象心里已经难受到极点,她好想随自己的心立马回去找他安慰他逗他开心,可他们就是错过了,就像昨天错过他的求婚一样。 她强忍泪水假装平静说:“三年也够了。我们都该体验下不一样的生活,才知道怎样的才适合自己。我去寻找我想要的,你也一样。” 方诚红着眼,有些不知所措:“我们结婚后我没找过别的女人吧,我连喝酒都尽量不跟女人喝。我说过的离婚是假的,我没提前跟你商量,我道歉行不行?我想过的,我的初恋其实不算正常的交往,那时候的我性格古怪,只想着多一个人更有把握考上大学,在一起就在一起了,上大学后我明白了不合适,那时候我向她提出过分手……” “方诚。”梁沅沅叫他全名,阻止他再说下去,“如果我是文靖,我听到我今晚会哭死。你不喜欢她了,也不关我事。我这里信号不好,你挂了吧。” 方诚不知道究竟要怎样才能求她回来。他生怕她挂电话:“我爱你。” 梁沅沅眼泪就止不住了。 “你不是说只要我说‘我爱你’,你就答应我。我现在说了,你不反悔吧?” 梁沅沅呜咽着说:“我不是不爱你了,我只是想你快乐,我感觉现在的我不配和你在一起了,和我在一起只会拖累你,那样你就不会快乐。”等了一会儿电话里没有任何的声音传出。 她泪眼朦胧望向手机,发现上面显示无信号。 “喂?还能听到吗?” 她挂掉,打算拨过去,结果方诚先一步打进来。她接了,结果通话还是断断续续的。 方诚说完“我爱你”后,就没再听到她说话。着急问:“现在能听到吗?我问你,现在在哪?”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他竟然没先问,真是愚蠢到家。 梁沅沅就听到了几个字“吗、在、”然后就没了,她也能想到他要问什么,于是回答说:“能听到吗,我现在在大巴上,这个路段信号不好,等下车我给你发短信。”末了不忘说一句,“你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的。” 但方诚哪里能听到。 然后电话就又断了。 方诚再打,发现电话拨都拨不过去了。 梁沅沅看着手机左上角冒出来的打叉叉信号,她心想,这难道也是老天的意思,也是不给他们再在一起的信号吧。 她的眼泪好像关不住的水龙头,隔壁粗糙的胖手递过来一张纸巾,等她接过,迅速又将手藏进了兜里。 梁沅沅看隔壁年轻的小姑娘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道谢。小姑娘人很瘦,但手指粗黑粗黑的,换了平常她要多嘴问一句的,但眼下她自顾不暇。 小姑娘也回她一个腼腆的笑,隔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说话:“姐姐,你长这么漂亮,为什么说说自己不配呢?你要是不配,那像我这样的女孩岂不是更加没活路了?” 梁沅沅本来还在掉的眼泪,突然就止住了。侧头看着小姑娘,久久没有说话。 小姑娘又说了:“姐姐的男朋友是不是比姐姐还优秀?” 梁沅沅没底气的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优秀来着?” 小姑娘理所应当说:“当然了,姐姐一看就很优秀啊。长得好看还不说,还特会打扮,指甲油也好看。姐姐可以去当主播,等红了就是网红,我看好你。”小姑娘越说越激动。 梁沅沅理性和她说:“主播我可能不行,但我会画画,画画还行。” “哇!”小姑娘惊叹出声,“那姐姐更厉害,是艺术家?!” 梁沅沅没来由就脸红了。她算哪门子的艺术家,艺术家要都像她这样,都得去桥底下讨饭吃。 梁沅沅这一路就跟小姑娘唠嗑,心里的悲伤莫名消除了大半。一直到下车,两人不同路随即各走各的。 梁沅沅坐在候车室,等高铁的时候就给方诚去了一条消息:“我会好好的,不用担心我。”她上了高铁后打算睡一觉,于是将手机调了静音。 方诚看到梁沅沅发来的消息,想打过去,犹豫了下,打字回复她:“好好休息,等我给你打电话。” 方诚带着一对黑眼圈进的公司,大家看到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没事干的也装作很忙碌,生怕被他抓住小辫子。 第21章 毕竟,求个婚,结果对象被他吓跑了。是个人心情都不会好吧。 第二十章 “高中那会儿是我不懂事,我心里阴暗。”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方思慧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摇摇头,方思慧就说帮他带回来。他两眼无神望着窗外, 不时看一眼手里的手机。 昨晚凌晨才和她通话,最后的一条消息还是早上将近五点发来的,他想她这会儿应该在睡觉, 她爱睡懒觉, 想着让她多睡会儿, 所以他在等, 他打算十个小时之后再给她打电话,距离现在只过去了七个小时,还有三小时。 前台小陆小心翼翼敲门, 探进来半个头:“方总, 前台有人找您,说是梁沅沅的同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小陆只感觉到一阵风刮过耳边,再看办公室的人已经消失了。 方诚走到前台, 就看到一个刘海整齐的女孩子抱着一只精致的礼盒坐在沙发上,看到他, 笑着站起身。 “方总好, 我是梁沅沅的同事, 叫我丽丽就可以。” 女孩伸出手, 方诚眼神落在她单手握着的礼盒上, 又移到她脸上, 问:“你找我什么事?” 丽丽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 尴尬的缩回手, 理了理耳边垂落的发丝, 说:“不知道这个礼物是不是方总送给沅沅的?” 方诚视线又落回礼盒上,模棱两可说:“怎么了?” 丽丽很是为难的样子:“我们在她座位的抽屉里发现了这个盒子,还以为是空的,结果打开里面有一条项链,看起来很贵重的样子。因为之前方总送过沅沅好几次花,我们就想着说来问问方总看看。”她又露出困惑表情,“不清楚沅沅为什么突然离职,这好端端的,我想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梁沅沅公司有些人听说了方诚要求婚的事,但没人知道方诚求婚的对象就是梁沅沅。刚巧梁沅沅前几天离职,公司的人议论下来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梁沅沅得知方诚有了新欢,怕大家嘲笑她,才突然离职的。 发现项链之后,几个女同事想说联系梁沅沅,结果丽丽斩钉截铁说项链肯定是方诚送的,她上去问问就知道了。然后她就找到了方诚。 方诚伸出手:“给我就好了。”不是他送的,也一定是梁沅沅的,那等同于就是他的。 丽丽递给他,本想着他总要再说两句,说明下项链的出处,结果人说了声谢谢,直接转身进了办公室,独留她瞠目结舌站在原地。 方诚跟人说话时,懂事的小陆一直躲在茶水间没出来,直到看到方总进来,他才打算回前台。不经意看到方总手里的礼盒,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表情丰富到抓人眼球。 方诚自然也发现了。于是停下脚步问他:“你有话说?” 小陆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刚好看到过一个和方总手里差不多的礼盒。” 方诚又问:“哪里看到的?” 小陆笑容愈发尴尬,眼见方总表情显露不耐烦,他才小声说了几个字。 此时的办公室还算安静,方诚听清了,他说的是:“文副总。” 没有那么巧的事。 那么,文靖送梁沅沅礼物做什么?方诚想半天也想不到缘由。他看眼时间,刚过一点。距离十个小时,还有两小时。 方诚还没去找文靖问清楚,下午两点,文靖倒是主动跑来了。 自从他揍了金波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她。此时再见到,方程有些诧异她的憔悴。忽然想到梁沅沅说的那句话,说如果她是文靖,听了那些话,她会哭死。 方诚想到自己说过的那些毫无责任心的话,他也不是感到后悔,就觉得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毕竟他有错。 大学分别后再见到,文靖从他脸上看到的几乎都是冷漠,唯独刚刚,他眼里流露的是对她的心疼吗? 方诚无言望着她,心想怎么开口问项链的事情才不显得突兀。 文靖笑笑,走到沙发边,方诚示意她坐,亲自给她倒了白水喝。“我看你脸色不好,就不要喝咖啡和茶了,白开水适合你。” 文靖接过水杯,说谢谢,望着他的眼里涌起希翼。 方诚瞟了眼不远处桌上的礼盒,问她:“你找我有话说?” 文靖此次来是质问的,她难过了几天,等了几天,以为可以等来他的解释,结果人正一门心思筹划着复婚的事。她看到了他们共同的一个大学同学给方诚朋友圈的留言:“恭喜方总,难道是文靖吗?哈哈哈,被我猜到了吧。”结果两分钟后那条评论被删除了。 呵,又怎么可能是她。 等她真的进来他的办公室,看到他的那瞬间,她又好怕自己的冲动会再让他生气。注视着他的眼神,只觉得自己可悲,她想,她装可怜的话,会对他有用吗? “我那天听到你和金波的对话了,你说……你真的没有爱过我吗?” 方诚眼神复杂,想着最委婉的措辞:“抱歉,那天说的话不该那么直白的说出来,让你伤心了。” 他说的是不该那么直白的说出来,而不是说错了。 方诚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委婉的话万一她听不明白呢。于是抱歉写满了脸上,开口:“就是我跟金波说的那样。高中那会儿是我不懂事,我心里阴暗,只为自己考虑,只想着两个人会比一个人更有用。” 他一顿,又说:“后来大学,你离开以后,梁沅沅时不时会出现在我面前,她活泼爱笑爱粘人,我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喜欢,不对,是我不久前也还不懂。我从没和人说过爱这个字眼,除了她咋咋呼呼的也没听别人跟我说过,直到她那天问我,爱她吗?我想了好久好久才想明白爱是什么。” 文靖想说,你说这话一定是因为还在恨我。可望着他,他脸上哪有一丝埋怨或痛恨,他有的只是愧疚。 方诚最后站起来十分诚意的冲她鞠了一躬:“对不起。” 那一鞠躬,让文靖好些话都哽在了喉咙。 她过好一阵才问他:“如果大学的时候我没有离开,你会不会现在是和我在一起?” 方诚疑惑皱眉:“我以为提分手的是我。我记得有一回我们闹分歧,我说不合适就分开吧,然后你转身就走了。没多久之后你说你要出国,我说你高兴就好。难道我记错了吗?” 文靖说不出话来,她红着眼,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女孩子说的气话,能当真吗?” 方诚回她一个笑:“那如果我说不让你走,你会不走吗?” 文靖哑然。她当然不会,那时候的她和他一样的阴沉,一样只为自己考虑。有了好前程,当然只会义无反顾。 “我当初离开,你真的一点不生气?”文靖盯着他,生怕错过他说谎的表情。 方诚:“还是那个回答。” 文靖浑浑噩噩即将踏出他办公室,方诚叫住她。文靖眸光微闪回头,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她送给梁沅沅的项链盒,顿时脸上起了慌乱。 “你送给梁沅沅的?”方诚是瞎猜的,他如果问她别的,像“你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盒子”或者“你见过这样子的一个盒子吗”,怕她会不承认,所以故意这样问的。 文靖转移目光,而后又看他,似下了很大决心回他:“是。” “什么原因?”方诚笑容没变。 文靖没有说话,她说不出口,最终落荒而逃。她飞快跑出泠然生物公司大门,直到进了电梯才觉得舒服些。 她能怎么说?直接告诉他,因为她嫉妒所以故意以她和他的名义送梁沅沅项链,告诉梁沅沅,是对她的补偿? 他会怎么看待她? 文靖开车离开,午间的温暖的风竟吹得她的心口发凉,她忽然醒悟过来,他还能怎么看待她,在他心里,恐怕她一直是一个阴暗的女人。 她又想起了他一脸温柔说的话,梁沅沅活泼爱笑还粘人。 他原来喜欢那样子的。他不喜欢阴沉的她,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她从小没有有钱的父母宠着自己,有的只是干不完的活和周遭的白眼,她要怎么活泼爱笑? 文靖痛哭出声,她车越开越快,越开越快,眼前跳闪红灯,左侧一辆跑车飞速从眼前擦过,她急忙刹车。 方诚不想以小人之心揣测他人,但文靖和梁沅沅没有联系,她送贵重的礼物只会是因为他。他能想到因为什么。 他看一眼时间,刚过三点。于是点开通讯录,按下梁沅沅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又发消息过去,先说了文靖送她项链的事情,后又问她能不能发个定位过来,他现在忙着呢,不会去打扰她的,只是想知道,不然不放心。 然后他等了一天一夜,也没等来梁沅沅的回复。 梁沅沅从高铁下来后没多久就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手机找不见了。 她是在上高铁前将手机调成静音的,上高铁后就没摸过手机,所以不确定是上高铁前掉的还是上落在高铁上。可如果落在高铁上,好像这时候也难找回来了。 第22章 她如今的处境是真艰难,说身无分文也是不夸张的事。如果手机还找不见,那她不等于瞎子逛街吗?所以,怎么说她也要碰碰运气。 她找了高铁站的服务台,掏出高铁票和身份证,告诉他们手机掉了,需要找回。高铁站让她留了信息,只说找到会通知她,让她回去等通知。 这不就是变相的找不回来了吗? 第二十一章 半年后。 梁沅沅失魂落魄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走出高铁站。她茫然环顾四周。 出来时她信心百倍, 心想着路途远怕什么,到达目的地前她还能欣赏旅途风景,多惬意的事。 怕许静怡担心, 她含糊说在南开周边逛逛,实际上她跨越了几千公里。这里是一座小城,而她要去的地方她打听了是位于小城最南边的一个叫梨花镇的地方。 去梨花镇还要坐几小时的大巴车, 她现在手机没找到, 身上现金还没多少, 想想只能先找个酒店住下。反正她也不着急走, 也许等两天手机就找回来了呢。她四下张望,发现附近不像有酒店的样子,走到路边打算等出租车。 突然肩膀被拍了两下, 她转头看到一张猥琐的男人脸, 她吓一跳。男人原来问她要不要车,比出租便宜一半,她摇摇头,男人还站在她左右试图说服她, 梁沅沅摸着包里仅有的两张纸币,故作会砍价的模样问:“去酒店多少钱?要是便宜点, 我就坐你车算了。” 男人比划了两根手指, 二十, 她心想不贵, 于是点头同意了。跟着男人走到停车的地方, 男人笑眯眯套近乎:“美女这么美一个人?从哪里来?干啥来啦?” 梁沅沅回了两句, 后不愿再说话。车上, 她假装闭眼睡觉, 实则眯着眼时刻关注着车窗外。好在车子的确带她到了一个酒店前, 这里的酒店她闻所未闻的一般,就说大门看着又小又黑。 司机看她停留在酒店前不进去,还问:“美女,要不要带你去五星级酒店啦?不过这里过去,你起码给我这个数。”他比了比五个手指。 梁沅沅说:“不用,谢谢。”然后进了眼前的酒店。 她以前出街被打量习惯了,可眼下被四下的人瞧着,她觉得怪怪的,身上就跟无数双手触摸她似的难受。 她问了价格,一间大床房一百二十,她把包里的钱全部掏出来,又拿出身份证,一会儿前台将房间的卡递给她,好心提醒她坐电梯上楼左边房间。 梁沅沅看到了电话机,问楼上有没电话机可以打电话,前台说只能内部用。她就借了前台的电话给许静怡打了一个,报了平安。她下意识要再拨号,想到什么吓一跳连忙挂断。 还好,差一点。她竟然打给了方诚。 她拖着箱子按前台的指示上楼。这里的酒店好像服务员不多,需要她自己上楼找房间。 她进电梯没多久,酒店前台的电话响起被前台接了。 电话里问:“你好,刚才你打我电话,请问哪里。” 前台熟练报:“这里是新江酒店,您是要预订吗?” “谢谢,不用。”方诚没想太多,挂了电话。 第二天快到了退房时间,梁沅沅去前台续订,她红着脸小声请求,她手机在高铁站掉了,基本所有的钱都在手机软件里,能不能等她找回手机再付房费。 前台小妹妹诧异“啊”了声,梁沅沅当她不乐意要骂人,眼都红了。结果人一脸着急说:“手机在高铁站掉了的基本找不回来的,绑定的银行卡还有各种软件什么的你得先注销呀!” 另一穿着蓝色工服的保洁阿姨站在梁沅沅身后拖地,笑着附和:“就是说,小姑娘,你怎么这个都不懂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梁沅沅想,她怎么这么笨,这种常识性问题竟然没想过。当下,她借了前台电话将自己的手机号和几张银行卡都注销了。前台小妹妹告诉她,注销了手机号,人家再想通过手机验证的方式取钱就行不通啦。梁沅沅再三道谢。 梁沅沅买不起手机,但办的起新的电话卡。她用新的电话卡绑定了支付宝,然后她有钱付房费了。又在酒店多住了两天,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她手机号码都注销了,高铁站就算找到了她的手机又怎么联系她呢?她一拍脑门,第三天就拖着行李离开了酒店,先去高铁站询问了有没找到手机,确定无果后,她坐大巴去了梨花镇。 梨花镇有个梨花中学,距离大巴车车站一公里就是梨花中学。 梁沅沅从大巴车下来,又坐了两站公交才到梨花中学门口。 她拖着行李箱,斜挎着一大一小两只包,这几天也没心情化妆,一路过来头发也散了,她一边抹着额角的汗,一边围着学校的铁栏杆转圈,目光从操场到教学楼,似乎要穿透教学楼看清楚里边坐着的学生模样和老师黑板上写的是物理题还是数学题。 “这位女士你找哪位?” 终于,梁沅沅还是被人发现了。发现她的还是一个看着像学校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背着手严肃打量着她,看清梁沅沅的脸后,神情放松了几分。 梁沅沅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学校警惕性这么高。毫无准备之下,她说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还十分满意的答案:“我、我来找工作的。” 中年男人再度上下打量她,说:“你要找什么工作?” 梁沅沅艰难想了片刻说:“我会画画。我可以教孩子们画画。”想到这人还会问她的问题,她自己又补充,“我大学学的专业就是美术设计,请相信我可以的。” 中年男人第三次打量她,过后点点头,说:“既然这样,跟我来吧。” 梁沅沅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过关了,刚刚她还觉得这学校警惕性高,但现在又算什么。她后来才知道,因为他们这个学校属于偏远地区,学生不少,但肯来教学的老师不多。 校长为招合适的老师是把标准一降再降,也提了工资,但都不管用,愁的呀头发把把掉。所以,梁沅沅肯来,学校是求之不得的。 梁沅沅被请进了校长办公室,校长问了她一些问题,譬如她从哪里来,为何来他们这个小镇,又打算呆多久。 梁沅沅想了想,索性不隐瞒:“我家住距离这里三千多公里的新南市,为了……爱而来。” 她知道他们会好奇,主动说:“为了爱而来的意思其实就是字面意思。我有个爱的人,他小时候就住在梨花镇,上的梨花中学,但我们因为一些原因分别了,我就想来他长大的地方看看。” 怕校长觉得她不会在这里太长久,她又说:“校长,您放心吧,我家里都支持我过来的,我也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校长冲她笑着摆摆手:“你愿意留下我们太高兴了!”校长心里当时想的是,就算干个一年半载就离开,也好过眼下没有人。 校长让教导主任好好关照她,梁沅沅才知道原来刚才在校外逮住她严厉询问的人是个教导主任。从校长室出来,孔主任给她介绍学校的环境,哪座教学楼对应几年级的学生,学生共有几名。 梁沅沅被告知学校可以住宿,晚一点,他找人带她去宿舍看看环境。孔主任说了半天,冷不丁问:“ 小梁,刚才在校长室你说你的爱人也在我们中学上过,我方便问下,你的爱人叫什么名字吗?” 梁沅沅不忍直视孔主任好奇的目光,说了句十分悲切的话:“他是我心底的秘密,我只想让他成为我心底永远的秘密,所以抱歉主任。” 孔主任好似明白了什么,一脸哀伤撇过头,又毫无破绽的转移了话题。 半年后。 这半年来,梁沅沅过的无比充实,她教孩子们美术课,可毕竟她上的不是师范学校,于是她备课的时间比上课多了好几倍。学生也很可爱,她喜欢和他们聊天,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快乐。 有一日,他们指着她的包问这个牌子的包是真的吗?她过来时就带了一大一小两个包。随便拿的。她回:“应该是真的,毕竟花了不少钱。” 孩子们又问:“老师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她回:“以前应该是的,不过现在就比较穷了,老师穷的都快要买包了。” 她说完这话的第二天,桌上出现了一个深黄色的布兜子,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送给小梁老师的包。” 她喜欢捯拾自己,从头到脚的那种。到了梨花镇后没那条件,但她也有办法让自己看起来光鲜亮丽。没怎么化妆,指甲上也光秃秃的,好在衣服穿不坏,头发比之前长了许多,她每天都会扎一个不一样的,还学会了给自己剪刘海。 一日,她给自己扎了两个丸子头,额前还留了个空气刘海,穿个小碎花的裙子,抱着美术工具走进教室那刻成了梨花中学的传说。 上课时,梁沅沅让大家有哪里不明白的举手,结果一个小姑娘举了手:“老师,你的头发怎么绑的?可真好看。” 另一个小姑娘举手“老师,你早上怎么起得来的?” 第23章 她想了想,解掉头发再绑给她们看麻烦了些,不如换个方式教他们。 于是,这节美术课上,大家学习画了绑头发的技巧,人人都画了八幅画,从披散着头发的女生为第一幅,分两束头发绑马尾为第二幅,一直到最后绑成双丸子头固定为最后一幅。下课时直到数学老师来敲黑板,大家尤其女生们还在专心致志画美术画。 第二天,他们班级的女生都绑起了双丸子头,又隔了一天,整个学校的女生都绑起了双丸子头。刚巧当天城里领导来巡查,□□场上整齐划一做操的学生们给震撼住了。 第二十二章 “难怪方诚同学不爱回来。” 临走时, 领导拉着教导主任的手语重心长说:“大家的努力上头看在眼里,但也不必因为我们的到来就大动干戈,瞧把学生们折腾的, 没必要。” 教导主任哈哈笑两声,顺势而为说:“是同学们自己主动要求的,得知城里要来探望大家, 同学们就说要给来的老师们留个好印象, 毕竟他们代表了学校。” 梁沅沅亲自画的八幅画被校长取名“双丸子”, 画框买来后就被挂在了大礼堂里当装饰。 梁沅沅发现, 有个捣蛋鬼扒着她的窗户偷看她,两人四目相对,马上捣蛋鬼又冲她做鬼脸。 梁沅沅举起手里刚画完的迪迦打怪兽给他看, 又冲他勾勾食指。男孩子腼腆走进来, 羡慕说:“小梁老师你长得这么漂亮可爱,画的怪兽怪吓人的。”说着,还做了个夸张的惊恐表情。 梁沅沅故意说:“我本来想送给你的,你这么一说, 还是算了吧。” 这下把捣蛋鬼急的呀。刺耳的打铃声响起,梁沅沅就没再继续逗他, 十分大方的把画送给了他。捣蛋鬼生怕她反悔似的, 拿过画一阵风往外面奔去。 梁沅沅一脸慈母的看着瘦小的身影, 忍不住感叹:“年轻真好。还说老师我可爱, 你才是小可爱嘛。” 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严老师笑着接她话:“小梁老师也年轻。” 梁沅沅回头看严老师, 笑意盎然说:“也是, 我们都还年轻呢。” 另一教英语的王老师批完了桌上的卷子, 抬头笑问:“小梁老师从新南市来, 那你听说过一个叫‘方诚’的人没?” 这是梁沅沅来梨花中学后第一次听到有人主动提起方诚的名字。她之前其实也有委婉的打探过, 某日她装作好奇问孔主任,学校以前有哪些顶优秀的学生或者在社会上混得好的?孔主任沉思片刻说了几个名字,其中就有方诚。 她其实只想知道方诚,但怕引起孔主任的怀疑,故意将这几个优秀学生问了个遍。但孔主任是个大忙人,当她问到方诚时,孔主任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人了,之后她想再打听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梁沅沅回王老师的话:“好像听说过的。”她故意说,“我之前有听孔主任说起过这个学生还是我们学校出去的,听说他上学时就成绩很好。” 王老师一脸骄傲说:“可不是嘛,这位方诚同学不止在校期间表现优异,听说现在也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真没想到当时那个不爱说话,就知道埋头苦读的小同学如今变得这么有出息。将来也不可限量啊。对了,严老师,我记得方诚同学当初和你还是一个班的,你们有联系吗?” 严老师茫然回神,推了推眼镜说:“没有联系呢。” 王老师一脸可惜的摇摇头。 梁沅沅看向严老师的目光好似带着光,只见严老师脸庞上爬上一抹可疑的红晕,头更是越垂越低。 下午四点多,梁沅沅抱着一坨书回宿舍,严老师从她身后跑上前,等到她身边后才停下,不住喘气。 梁沅沅等他缓过来才和他说话:“严老师好呀。” 严老师看着她春光灿烂的笑脸,脸又不争气的红了:“小梁老师也好。” 梁沅沅知道他们并不顺路,以为严老师到了前面的岔路口会和她道别,结果并没有,严老师只是紧跟着她,要不是共事两个多月,算得上老熟人,梁沅沅都要以为这人有毛病了。 不过也是机会。梁沅沅琢磨着,问:“严老师,今天王老师说你和方诚…同学上初中时是在一个班的?那你对他有印象吗?”见严老师看过来,她马上解释,“哦,我好奇,毕竟他算得上是老师口中有出息学生的典范嘛。” 严老师心下暗叹口气,一脸抱歉说:“不好意思,我当初的确和他是一个班的同学,但我跟他同窗三年,几乎没有说过话。我真的不知道。” 梁沅沅心里失望,脸上倒没表现出来。 前边就能看见学校老师们的宿舍楼,严老师于是跟她道别。 一大早,梁沅沅心情好好走进校园。顶着温暖的阳光,吹着温暖的风,走在树荫斑驳的小道上,别说多惬意了。 她早上不用上课,于是她溜达了一圈,才回办公室。结果刚进走廊,就听到了几人的咋呼声。 站在办公室门前,她看到了一个貌似学生家长的男人,男人拉着严老师的手,一副马上要跪地请求的模样,而严老师不知所措站着,完全不知道该拿眼前的人怎么办。 男人苦苦哀求:“求严老师一定帮帮忙,小杰可是喊你叔叔的,你也希望他将来有出息吧。你就帮了这个忙吧,这个收了,你不收我要不开心的。” 男人最后一句话是故意放轻了说的,梁沅沅还是听到了。仔细看去,发现他的确往严老师袖子里塞了个像是红包模样的东西。 严老师哀愁说:“其实小杰才刚上初一,初一分哪个班没关系的,到了初三,如果他成绩好的话就可以被安排到优秀学生班。” 男人可不这样认为:“严老师,你可别忽悠我了。小杰只有现在分个好班,成绩才会好,这要到了一个都是差生的班里,成绩能好吗?我不管,反正你红包也收了,这个忙你必须帮。” 严老师想将红包从袖子里取出来还给他,无奈一直被按着手。 梁沅沅大力咳嗽一声,走进去:“严老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严老师说不出话,只是摇头。但好在男人看到梁沅沅,愣了下,趁此机会,严老师成功将红包重新塞还男人手里。 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红包,脸色铁青:“好你个严良,你也要像那个忘恩负义的不念同学情是吧?看不起我,你直说,当了个屁用没有的老师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我去你妈。” 梁沅沅听到他用家乡话骂了一句粗话,瞪圆了眼睛,她跑到门口指挥看热闹的学生:“快去,把保安老师找来!” 一声令下,有个学生跑没影了。 男人看情况不对,也不再多废话,最后给严老师比了个中指,转头走到门口处又瞪了梁沅沅一眼,转又眯着眼从她脸上转悠一圈,在保安过来轰人时,离开了现场。 那个跑去叫老师的男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一脸敬畏看着梁沅沅:“报告小梁老师,保安老师把闹事的人赶出咱们学校了!” 梁沅沅还因为刚才那人的粗鲁在生气,冷酷一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到梁沅沅上课时发现同学们一改往日的闹腾,竟都变得文文静静,就连最调皮的一个,都坐得端端正正。她回到办公室听王老师说才知道同学们原来是觉得她凶悍。 同学们觉得,老虎不是不发威,而是没遇到令她发作的对象。 严老师这会儿也刚上课回来,他情绪还是不佳。王老师安慰他别往心里去,这种事以前很多以后也不会少,毕竟谁都希望自家孩子可以得到优待,而好的资源肉眼可见就那么多。 梁沅沅前面没来得及问,她拿着杯子倒了杯水,找了个合适的时机问:“刚才那个小杰的家长说什么忘恩负义什么的,他这是什么意思?” 严老师叹口气说:“他说我像……一样忘恩负义来着。”严老师脾气再好,也觉得憋屈,“忘恩负义是像他那样用的吗?我到底是欠了他什么恩负了他什么义了?我就跟他初中三年在一个班,从没说过话,毕业后也没怎么来往过,他的小孩还是路过我家门口时见过一面,我怎么就忘恩负义了?” 王老师站起来拍拍气到极限的严老师肩膀以示安慰。 梁沅沅见他气成这样,也不好再问下去,结果王老师帮她问出了心里最好奇的问题。 王老师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再度拍拍严老师的肩膀:“诶?严老师,你刚才说谁像你一样忘恩负义来着?” 严老师见躲不过去,认命般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王老师重重叹口气:“难怪方诚同学不爱回来。” 严老师没再多说,但梁沅沅大致能猜到小杰爸爸和方诚之间发生的事情。也无非就是小杰爸爸找方诚帮忙,结果被拒,导致小杰爸爸心生恨意。 —— 冯凯在学校受了一包气,回家的路上又遇到催债的人,他再三保证一周内一定还钱后,那些人才离开。不巧的是,此时天上又下起了雷阵雨,他回到家已经浑身湿透。 第24章 环顾破破烂烂的家里,他又想起街上那些人,他烦躁抓了一把头皮将头顶成功变成了一枚鸡窝,他也不洗澡,就静静坐在破了好几个洞露着棉花的沙发上。 想了半天,他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他不是没打过,就算再被拒绝几次,他也要舔着脸找人家。 电话响了两下被接了:“你好,我是方诚。哪位?” 冯凯一笑,露出黑斑点点的大门牙:“诚哥,是我,冯凯。哥,哥先别挂电话。” 第二十三章 视频里的女人打扮朴实却一脸凶悍 方诚自己事情还一大堆, 老婆又没找到,他懒得听对方说些会令自己更加烦躁的话,也能猜到对方会说什么, 于是没等对方说话,他抢先说:“你不用说了,我真的帮不上你什么忙。我很忙, 抱歉。”说完, 挂了电话。 冯凯哪能就这么算了, 他再打, 被挂,再打,不接了。他跟玩似的, 继续不停的打。 方诚就在此刻想起来可怜的自己被梁沅沅冷落的场景, 也是同样的,梁沅沅有多少次没接他的电话没回他的消息。然后他鬼使神差又接了。 “什么事,说。”声音冷淡到极点。 冯凯哭诉,大致是说他要不还钱就会被人打死, 可怜他孩子还在上学,孩子妈又不管, 请他行行好, 帮一下忙吧。 方诚语气不变:“找我没用, 你可以找警察叔叔。说完了吧, 那就这样吧。”然后又挂了电话, 之后他就把该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这才清净下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 这冯凯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他的微信, 他当是客户, 就点了同意。冯凯先是发过来一个笑脸,后直接好几条语音加大段的文字,目的都是问借钱的。他将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眼不见为净。 —— 梁沅沅中午和严老师一起在食堂吃饭,不知道想到什么,严老师突然就开口:“我发现自己真是一个懦弱的人,可能是受了家里的影响吧,我妈常跟我说别跟人吵架,损失的只会是自己,只要我不理会,人家自然而然不会再欺负我,我初中的时候就一直这么想,并且还觉得挺管用。那时候的我只管埋头读书,可能他们见我无趣,就比较少欺负我了。可他们会欺负别人,你知道他们欺负谁吗?” 他苦涩一笑:“冯凯他们喜欢欺负会反抗的方诚,好几次放学我都看到了,但我不敢,我只当我没看见然后默默低头走过。那时候别人拿凳子扔他,他会扔回去,久而久之他们会拿更多的凳子扔他,可他只有一个人,能怎么办。好在他成绩好,在学校在老师的眼皮下他们不敢怎么样。” 严老师又突然醒悟过来:“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你瞎唠叨这些。” 在严良注视不到的地方,梁沅沅拳头捏的死紧。她语气森冷:“他欺负了同学,还说同学忘恩负义,他配做个人吗?” 严老师愤愤说:“他说那是小时候闹着玩。可闹着玩也要被欺负的认同吧,他一个始作俑者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严老师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不免有些后悔。他不时偷偷看一眼小梁老师,心想她会瞧不起自己吗?他不想折磨自己,于是等吃完饭一同出去时问:“小梁老师,像我这样软弱,又不懂助人为乐,你会讨厌我吗?” 梁沅沅心里有事,也没怎么在意他的话,听到是个问句就随便摇摇头。 严老师看到她摇头,脸上立马喜悦了。说:“如果我能再见他,我会向他道歉。” 没过几天,冯凯又上学校来了。他还是找严老师,这回从包里拿出来一条看不出真假的中华烟,他装可怜说自己够可怜的了,孩子没有妈,他成绩不好也辅导不了孩子作业,只能靠老师多提携。“孩子叔,我发誓,这辈子我就求你这一回,怎么样?” 实际上初一分班确实不是重要的时刻,而且为这分班走后门的家长也有好几个,严老师其实觉得自己可以,他正考虑着,自己同意了是不是就能避免以后被骚扰,毕竟人也说了只这一回。 严老师正打算开口,旁边有个义正言辞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不合规矩,我们帮不了忙。”是小梁老师。 她这话一出,不仅严老师呆住,冯凯同样转头不可置信看她:“不好意思,这位漂亮的女老师,我好像没求你吧?” 梁沅沅一脸冷漠说:“这位家长,你求哪个老师都没用。公平公正公开是我们学校的校训,请不要为难我们。” 冯凯嗤笑一声:“你跟我谈公平公正公开?就我知道的,已经有好几位家长走了后门了!你还跟我谈什么公平?!” 梁沅沅面不改色说:“那您倒说说哪位家长?哪位老师?拿不出证据就别说话。”有个老师想劝,被她的气势震慑,最终没敢上前来。 冯凯瞪着眼,脸色不善走近她:“我好像没得罪这位老师吧?你何必呢?看着挺柔弱一女孩子,我劝你还是不要轻易得罪人的好。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到大都被人叫小流氓,小无赖,得罪我没好下场。” 赤果果的威胁。 梁沅沅大眼睛同样有恃无恐瞪着他:“你这是在威胁我,信不信我报警?不想去警局,就给我滚。”她字正腔圆说出最后一个字。 “操你妈!”冯凯火气上来,操起了边上的木椅。 他只不过是恐吓,怎么着也没胆子杀人,结果眼前的女老师在他举起椅子的同时,也拿起了摆放在边上的画板。 只听“哐当”一声,木板从冯凯头上砸落,成功断成了两截。 瞬间惊了里里外外的人。 好在画板的材质没那么好,冯凯一摸额头,肿了一块,隐隐渗出血色。此时正是下课时间,他望着越聚越多的老师家长学生,想要让大家评评理,老师打人是不是不对?看到大家无动于衷,他又掏出手机开始录像,絮絮叨叨说要报警,说要让广大网友看看他们梨花镇梨花中学有一个暴力女老师。 严老师反应过来,想要拦住冯凯,梁沅沅倒无所谓,大大方方让他拍。她气得手发抖,只好将手撑在腰上掩饰,死死瞪着冯凯,冷声说:“你去啊,怕你不成!” 不管学生家长再闹事,作为老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是老师的错。所以梁沅沅受了学校的通报批评,据说那家长还要求女老师亲自向自己赔礼道歉,大家觉得这件事也不过分,结果女老师态度十分坚决就是不答应。要么她不道歉,要么开除她但她还是不会道歉。 于是,到最后,道歉的事不了了之。冯凯的医药费还是学校给掏的。毕竟校长以为,像梁沅沅这样的优质女教师他一定是要替学校留住的,有时候作为老师,暴力……额严厉点也是可以有的。 方诚点进梁沅沅的头像发现她的朋友圈内容还是没更新,退出来,浑浑噩噩刷着朋友圈,他大拇指飞快往上移动,随着他的动作,朋友圈的内容飞快往上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手指顿住,又往下滑落。他看到了一段视频,视频暂停的画面竟然是梁沅沅的脸。 他点进去。 视频里的女人打扮朴实却一脸凶悍,很不像梁沅沅,但他确信就是她。 他已经找不到冯凯的电话号码,于是打过去语音通话。 电话响了两秒钟不能再多就被接起:“是诚哥吗?诚哥你找我?”冯凯不可置信,财主竟然会主动送上门。 半年前,联系不上梁沅沅那两天,方诚还想着去警局报失踪,好在许静怡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梁沅沅有消息了。又过了两天,大概梁沅沅也怕他会着急吧,于是给他发了个微信保平安。 她说她过的挺好的,找到了工作,还包吃包住,大家也都对她很好,他不用操心。不管他怎么旁敲侧击,她都不说她在哪。 方诚妥协,想想只要她平安就好了。有些事来日方长。 这半年,他再忙都会在固定的晚上十点钟给她发消息,总结自己一天的工作和感想。最后末尾他会加一句:“我真的好想你”或“我想你了”。 梁沅沅的回复基本都是,一个微笑脸或一个大笑脸又或不回。 他竟然会在冯凯的朋友圈看到他的沅沅,这怎么可能呢?他立马打电话找冯凯,冯凯知无不言告诉他。 梁沅沅去了梨花镇,她在梨花中学当了美术老师。 他想,为什么? 方思慧进他办公室被允许不敲门,然后当他推门进入后看到了眼前一幕。他哥木讷坐在沙发上,眼圈通红望着手里的手机,发觉他进来,连忙吸吸鼻子转过头去。 自从看过他哥发酒疯,方思慧对他任何异样的举措都有了免疫。不用问也知道他为了谁。 方思慧说明来意:“哥,等十一,我想请一周的假。”离十一还有一个多月,但假他要提前请。 方诚声线沙哑问:“干嘛去?” 方思慧犹豫了下,带着点心虚说:“我打算回老家一趟。”他又解释,“家里装修房子时,我爸摔伤了胳膊,我妈让我回去看看。” 第25章 方诚点头。 “谢谢哥。”方思慧目的达成,打算出去。 方诚叫住他:“帮我订张票。” “哥,去哪?” “梨花镇。” 方思慧结巴又问:“什、什么时候去?” “今天晚上。” 方思慧就难以置信站在门边上,久久没回神。好半天,他谨慎问:“你怎么想到要回去?” 方诚不瞒他:“梁沅沅在那。” 第二十四章 总爱耷拉脸的好同学 方思慧叹口气, 瞬间有一种要大事发生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他想了想又说:“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回去?” 方诚说:“我可能要去两天,你在这里帮我看着点,有事情给我来电话。” 当天晚上, 方诚前往新江城,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找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起早坐大巴前往梨花镇。 方诚很少回家, 和梁沅沅结婚后他就没回过家, 他没有说原因, 但身边的人应该也都能感觉到, 平日里基本不问他关于家乡父母之类的话题。方思慧同他一起长大,不怎么聪慧的一颗脑袋也知道避开他的忌讳。 的确,他很抗拒回家, 不, 确切的是抗拒他出生的地方。梨花镇仅仅只是他的一个出生地而已。 他上完初中之后,就没再花家里一分钱,高中和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他自己靠奖学金和打工得来的。而义务教育的九年也是因为国家发补贴,包括他的书本和用具也是学校的支助。 那时候他就想, 如果没有这些,他是不是连书都读不成?上了高中后他才又明白义务教育的意义, 他发自真心感谢。 坐在前往梨花镇的大巴上, 方诚想, 顺利的话, 他今天就能说服她, 他们今天晚上就能离开这里。 大巴快要到终点站时路过梨花中学, 方诚望着眼前的围栏操场和教学楼, 尽管都焕然一新, 他还是清晰记得当时的模样。 他曾在塑料跑道上跑过步, 曾在哪栋楼哪一楼哪间教室哪个座位上过课,食堂就在厕所的隔壁,热饭师傅和老师同学都怨声载道又没法子,早上大家将带的饭拿去食堂蒸着,到中午再过去拿。 他好像很少热饭,因为家里觉得既然是义务教育那学生的吃饭问题也该学校解决了,他爸说:“没事,学校总不至于看着学生没饭吃饿死。” 他的确也没有饿死,但那个时候哪个老师能每天关心学生吃没吃,他也是脸薄,一到中午放饭时间就撒腿跑走,等到下午上课再回来。 方诚从大巴下来后,给梁沅沅发了条消息:“在干嘛?”结果一直没回他。 他站在梨花中学门口,老保安探出头眯着眼瞅他,他发现保安竟然还是他上学期间那一位,只不过当年的青壮年如今头发和胡子都发白了。 老保安从保安室走出来,上下打量他:“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 方诚倒没想到他会认得自己,笑容放大了些,结果老保安激动说:“诶,同学,你别笑,我再看看,对,嘴角拉下来。”接着,他重力拍了下手,顿悟的样子,“你从这毕业都有十几年了吧,我记得你,总爱耷拉脸的好同学,我记得你中午老是回家吃饭,上课又急匆匆跑回来那个,我没说错吧?” 方诚一笑:“是,您没记错。” 老保安:“果然是男大十八变,同学长大了倒变得爱笑了。” 方诚问:“请问什么时候外人能进校?我……” 他话没说完,老保安打断他,严肃说:“我们学校外人不能进。”马上又说一句,“不过你是这里的学生,来探望老师,顺便逛逛,肯定没问题。” 方诚就在老保安感慨的注视下,轻轻松松走进了梨花中学校门。 依旧是绿荫成林。那时候的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学校,初三时每天想着还有几天才能考完试离开这里,现在他发现这里风景还挺好的,再度踏进来也没想象中的难受。 他逛了一圈,听到打铃声,看到从四面八方教室钻出来的学生,只觉得这一幕异常眼熟。有好几个学生停留在他周围打量他,他问:“请问小梁老师的办公室在哪里?” 紧接着,学生们开始叽叽喳喳讨论:“他是来找小梁老师的?” “他是什么人不会是坏人吧?” “我看着他像小梁老师男朋友。” “我也觉得,比起严老师和小梁老师在一起,我觉得他跟小梁老师更配。” 方诚失笑,现在的小同学都知道这么多了吗?想想他那会儿,一对比简直就是白痴。 他弹了弹黑西装上面看不见的灰,双手插兜,严肃问:“我看着像坏人吗?有我这样子的坏人吗?” 见同学们摇摇头,他满意了:“那可以告诉我小梁老师在哪了吗?” 一个男同学积极说他带他去,于是路上方诚又问他:“你们刚才说的严老师是谁?” 同学毫不隐瞒向他解释了一通。 很快到了另一栋楼,站在走廊下,同学指着一间门告诉他:“就那。靠左边的上面堆着好多笔的就是小梁老师的办公桌。” 办公室没有一个人,梁沅沅也估计在上课,办公室的门和窗户大敞着,他一眼看到了同学描述的一张木桌,左右两侧堆着好些书,最前头摆放着好几个装满了笔的笔筒,正中间的桌上放着几张画纸,是一副他没见过的动漫画。 大学时她就经常画画,尤其爱画动漫,结婚后她不想逛街时也是在家画画,除了动漫还爱给他画,也不要求他不乱动,等画出来又极像,各种形态的,有冷酷的有大笑的,还有穿着睡袍的。她挑了几幅画的最满意的表了框挂他们新房的墙上做装饰。离婚后,他想着总要回来就没拿掉,谁想没过几天房子被她卖掉了。 得知被卖掉后,他又找到了买家,想把房子买回来,才发现画被取走了。买家表示没动过,他就想只有可能是她带走的。 “你怎么又来了?” “我就奇怪了,我来找严老师,又没找你,这位美女姐姐为什么老是跟我作对呢,我有哪里得罪你,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你改不了,做过的事就是做过了,哪怕你道歉都没用。更何况像你会道歉吗?” 方诚听到声音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梁沅沅和一个勾着背的男人在说话,男人要往他的方向来,梁沅沅故意挡着不让,她说话的语气还尤其不善,一副我就是想找茬你能拿我如何的模样。 “你是有什么大病吧你?” 冯凯终于忍无可忍,他伸出的手指即将戳到梁沅沅脸上时,被人揪住了后领子,然后他控制不住自己往后栽去。 爬起来就看到眼前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他知道就是眼前的男人捣的鬼,骂了句脏话,他跳起来就要找眼前人的麻烦,忽然又顿住,瞧着方诚眼里露出疑惑,又马上恍然大悟:“你是方诚?” 冯凯又激动:“哥是为了我的事特地跑一趟吗?这也太不好意思了。但真的感谢!兄弟记你的好!” 眼见着眼前的人要来抓自己的手,方诚立马将双手放裤兜里,冷漠说:“你误会了。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这谁都能听出来可不是句问话。 方诚主动打给冯凯问了梁沅沅,他问得隐晦,冯凯压根想不到他会和小梁老师有关系。欠了别人的情总要还,于是当冯凯再度提出问他借钱时,他说他愿意给他笔钱,可以不用归还的那种,冯凯心花怒放之下顿时忘了问会给他多少钱。 直到方诚给他微信里转了一笔钱,收款显示的醒目数字“七四八”,他想说玩呢兄弟,再打过去发现打不通了,发消息提示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冯凯扫视一下周围,他脸色就阴沉了下来。盯着方诚的眼神冷漠又吓人,他举起手机给他看微信聊天界面:“你打发要饭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七四八’是让我去死吧,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就是个阴险小人!” 方诚神奇发觉自己竟然并不生气,于是他笑了笑:“打发要饭?你不也收了?” 冯凯顿时气炸,他冲方诚走近一步。下一刻,梁沅沅挡在了方诚身前,两手张开,跟护犊的母鸡似的:“七百四十八元你还嫌少?你去大街上要饭试试,看谁会给你两块钱。七百四十八元你知道什么概念吗?孩子们一天三顿的伙食是十二块,除去周末,也就是说七百四十八元是他们三个月的伙食费!你倒是给大家讲讲你自己一个月工资多少呢?” 方诚看她,眼神从她光洁的侧脸流连到纤瘦的肩膀上,此时此刻,他好想在她的肩膀靠一下,心里又痛恨眼下不是时候。 “你这臭婊子……” “你说什么?!” 冯凯用家乡话语气恶劣骂了句,梁沅沅没听懂,方诚听懂了,他还在继续骂,方诚一副要上前干架的模样,梁沅沅赶紧拦住他。 眼看着拦不住,好在一个保安和另一个男老师上来拖住两人。教导主任生了好大的火,再一眼看到是冯凯立马说他管不了要交给警察,梁沅沅赶忙上前递水说好话。方诚要上前说话,被她打了下手臂。 第26章 “知不知道影响多恶劣?!这里是学校,不是什么招狗逗猫的地方!” 梁沅沅低声下气劝慰:“孔主任您消消气,他们错是一定有的,但好歹都是本校的学生,您就饶过他们吧。” 孔主任一听这话,抬头去看冯凯旁边本懒得看一眼的方诚,第一眼他没想起来,第二眼发觉眼熟,不由站起了身。 方诚环顾办公室,微笑:“孔主任好,各位老师好,我是方诚。” 第二十五章 “他方诚发达后就把父母抛弃在这个山沟里,从来不回来的!” 几个老师面面相觑。 孔主任从震惊中回神, 问:“方诚同学怎么在这里?” 梁沅沅怕他不好好说话,赶忙替他说:“我想这里毕竟是方诚同学的母校,他回来看看也是应当。对吧, 方诚同学?” 方诚看她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吧。” 孔主任面色肉眼可见好看了许多。又板起脸问:“你们刚才差点打起来又因为什么?” 王老师笑呵呵说:“他们两个一定是各说各有理,小梁老师, 你刚才在现场, 你说说看怎么一回事?” 王老师这话一出, 冯凯不乐意了:“这位女老师就是个势利眼, 看人穿得好有身份,摆明了帮他的。” 王老师说:“这你可以放心,我们几个老师会分辨。只要你有道理, 我们就站你。” 冯凯叫嚣:“你们肯定不会站我的!” 这话被他说对了。 梁沅沅说了方诚给冯凯钱而冯凯不满足还要问方诚要的事, 这事谁对谁错于是就一目了然了。 老师们看冯凯的脸色冷漠至极,而看方诚又是另一副看到好学生时的慈眉善目。 这下冯凯心里是又酸又怒。 他咆哮:“是,我冯凯是地沟沟里的老鼠,但他方诚现在有点钱就算好人了吗?你们也知道的, 这个梨花镇谁不知道,他方诚发达后就把父母抛弃在这个山沟里, 从来不回来的!还有, 你们以为他怎么变有钱的, 还不是靠着富家女上位, 我要有他的脸, 我也能像他这样飞黄腾达!” 方诚还没来得及反应, 梁沅沅一听这话, 怒目回头:“你怎么知道他靠富家女上位?你看到了还是听到了?人家富家女好端端的招惹你了吗, 你说人只看中他一张脸?他大学生物专业毕业, 勤奋刻苦聪慧,刚好又长得好怎么了?” 孔主任亲自拿一次性杯子接了水递给小梁老师,示意她消消气。 梁沅沅不罢休:“还有,他回不回这里关你什么事?兴许人家有不得已的原因呢,要你在这里叽叽歪歪个屁?”她最后两个字说出口,让一众老师都震惊了。 方诚从孔主任手里接过杯子,递给她:“别气。” 梁沅沅看他一眼,反应过来就……没来由有些别扭。她侧半个身不看他,也没接他手里的杯子。 方诚就执拗伸着手,还是王老师说了声,王老师当她没注意那杯子,提醒说:“小梁老师,喝水。”她才勉勉强强接过喝了一口。 所有老师都知道小梁老师是和方诚从一个地方来的,小梁老师这么维护方诚真不令人觉得奇怪。 冯凯没脸再呆下去,也是惧怕他们人多势众,一扭头就气呼呼离开了办公室。 只剩下方诚,老师们开始围着他问东问西,他自离开梨花镇之后的际遇的确也是令人好奇。 方诚简单说了大学生活以及后来开公司的过程。他说:“此次来梨花镇我其实另有事,也是想来看看老师们,感谢老师们当初的照顾。”又寒叙了一阵,他问孔主任,“我想见一面校长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诚和校长提了他想捐助的事:“我刚才看到了咱们的食堂,虽然和那时候比好了很多,但还可以更好。我想替学校翻新下食堂,另外同学们营养要加强,以后给同学们每日多加一份水果和牛奶。只要方诚在一日,他们便能吃上一日。” 校长握着他的手可谓是十分感动了。从梨花中学出去的学生不计其数,但愿意回来看一眼的却寥寥无几,更别说出人头地的,一个手都能数出来。校长看方诚,就如同看着头顶的光,他忍不住老泪纵横。 方诚在校长和孔主任的再三要求下又里里外外逛了遍学校,孔主任还殷勤问方诚在这里几日,没地方住的话就住主任家好了。方诚问:“我能住老师宿舍吗?”解释没住过想体验下。 他的要求想当然被满足了。 孔主任说带他去宿舍瞧瞧,他说:“不劳烦孔主任了,小梁老师也住宿舍吧,我还是等下跟她一起过去好了。” 孔主任没想太多,说也好。他还特地叮嘱梁沅沅不可怠慢了,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她要满足不了就找学校。 下午没课后,梁沅沅带着方诚去了宿舍楼。 出了校门,方诚脚步就停在了她面前,梁沅沅要走,他索性抱住她。吓得梁沅沅使劲挣扎,好不容易才脱身,她左右看看,没人发现才松口气。眼神控诉眼前的人。 方诚一挑眉,就问:“你刚才是不是否认只看中我的脸?那你看中我什么了,我想听听?” 梁沅沅也想起刚才脑热怼那个无礼家长的话。她想起自己的初衷,突然就慌张起来,想找个借口解释,又突然反应他们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了,都离婚了谁还在乎他怎么想。 她环臂在胸说:“没错,的确,我当时觉得你很帅,比公认的校草还帅,我就追你了。又怎么样呢?”她一副我没理,你也拿我没办法的架势。 方诚委屈巴巴问:“那你觉得我现在和以前比呢?还能入眼吗?” 梁沅沅不懂他问这话的意思,瞥了他一眼说:“还行吧。” 他又说:“既然我现在还行,那你怎么不爱我了?” 一个从前不怎么爱说肉麻情话的人,突然开口说这种话竟然恐怖如斯!梁沅沅惊呆了。 她又没办法扔下他不管,人家可是梨花中学的贵客!“我还是带你去宿舍吧。” 方诚跟着她,边走边问:“干嘛突然来这里?” 梁沅沅目不斜视:“我高兴,我乐意。” 方诚用软绵绵的声音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跟我回去吧。” 梁沅沅继续目不斜视:“我在这挺好的,比起在新南的生活,我更喜欢这里。我不回去。” 方诚拉住她手,声音更软糯:“别闹了,我来这里就是来找你的。我们分隔两地,你忍心吗?” 梁沅沅就挺无奈:“我离开时电话里最后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没听见?” 方诚疑惑:“什么话?” 梁沅沅不由脚步缓下来,她咽了咽口水,当时她记得确实信号不好,他确实有可能没听到。但要她现在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当时说过的话,她还真有些不敢。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她努力回想,总算想起来了。“我不是不爱你了,我只是想你快乐,我感觉现在的我不配和你在一起了,和我在一起只会拖累你,那样你就不会快乐。” 不配!没错,她当时说的就是“不配”两个字!纵使她心里现在还是这么自卑的想法,可说出口真的挺羞耻。还好当时他没听见。 梁沅沅庆幸,忍不住伸手拍拍胸脯。 方诚紧张看她:“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梁沅沅放下手:“没事。”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说,“不瞒你说,我谈恋爱了,是我们学校教语文的严老师。” 方诚冷笑一声,表情告诉她,他才不信这鬼话。 接着他就看到梁沅沅冲他身后挥了挥手,兴高采烈跟他的身后打招呼:“严老师!” 又接着,他听到了身后脚步声,确切的说是跑步声由远及近:“小梁老师!” 梁沅沅笑望着严老师:“你今天早点回去吧,我又不是小孩,不用每天送的。再说,没几步路。” 严老师羞涩笑:“我就只是想陪你走走。” 方诚看到眼前戴眼镜的男人一脸洋溢的春风,他表情一下子难看起来。 严老师又看方诚,他也认出来方诚是谁,也从其他老师那听说了方诚给学校捐助的事,他冲方诚友好微笑,又看梁沅沅:“要不小梁老师,我帮你一起给……方诚同学收拾宿舍吧?” 梁沅沅听到“方诚同学”四个字,一时戳到了笑点,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们俩也确实是同学,只不过是过去多少年的老同学了。别的老师这么称呼也正常,唯独严老师这么叫,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方诚于是脸色更难看了。 梁沅沅才发现方诚不对劲,她收了笑容,心里有些担心。她很怕他又变回他们大学刚认识时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进的那种阴冷。 她心里的方诚不该是那样的。 方诚没再说一字,他就这样阴着脸转身大步离开了。 后面两人不知道他要去哪,他自己更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第27章 梁沅沅着急望着他,回头和严老师说:“严老师,我帮他就行了。明天见。”说着,追着方诚跑去。 严老师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往家的方向去。他感慨,方诚竟然还和当初一样的不好相处。他笑着摇摇头,看来成功也不会改变一个人,所谓三岁看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梁沅沅跟在方诚身后,试图和他说话。她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刚才还是他追着她跑,这会儿变成她追着他哄了。 方诚沉着脸大步往前。 跟他说话他没反应,让他别走了他腿迈的倒更起劲了。梁沅沅心累,反应过来这样也好,他离开不正合她意么,她还追什么。于是她停下脚步,看着他走远了。 方诚没想到她竟然没追上来!心里更气愤难当。 到半夜,他才找了个酒店安置自己。 第二十六章 “谁穿着衣服睡觉的?” 梁沅沅回到宿舍, 隔壁和她一样远道而来支教的许老师做了一大锅青菜豆腐面条,给她留了一大碗,她道了谢吃完面条, 然后开始刷牙洗脸。她回来后,脑子里一直浮现那张阴沉沉的脸,时而还回想起大学时的方诚。 她想想, 又勒令自己不要再想了。这个梨花镇他可比你熟悉。你还怕他走丢吗?你走丢了他都不会走丢。他一个大男人, 又长着一副不好惹的脸, 还怕别人欺负他, 拐了他?想多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躺在小床上睡觉,想催眠自己, 又实在是睡不着。翻出手机一看, 才九点一刻。她又躺回去,还是睡不着,控制不住自己要想些有的没的。 她记得他们刚交往时,她就很乐意去逗他开心, 不论他再晦暗,再耷拉着一张脸, 她都十足耐心的在他身边哄着。不知不觉的他果然变开朗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她的努力, 还是他自己有了改变, 再到后来他逢人就笑, 说话有理有据, 还会气死人那种。哪怕他越来越能言善辩会气人, 她还是很欣慰。她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回到过去了, 她会努力, 好好守护他的。 过去了多少时间,她哄了多少时间,才有现在的方诚。她是真的不想他再变回从前了。 梁沅沅猛地坐起来,她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那头响了很多声都没人接。不过她再打第二个的时候,电话被接了。那头悄不声息。 梁沅沅赔笑:“你在哪呢?吃饭了吗?这么晚了应该吃了吧,瞧我问的。” 方诚低沉的声音传进话筒:“还没吃,没心情。” 梁沅沅噎了下,马上讨好说:“要不然我给你送点去?” 那头顿了顿,说:“行吧。”语气十分勉强的样子。 梁沅沅又问:“那你现在的地址是?” 半分钟后,她收到了一条消息。上面是地址和门牌号。 梁沅沅按着地址在高德地图搜索,发现是一个酒店。据她所知,那个酒店是梨花镇唯一的一家还算正规的酒店,其余都是带网吧的小旅馆或者民宿之类的。距离她这边有六七公里。 她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她替换的四件套,用学生给的那只布兜子装好放床上。 又想了下,她去敲隔壁许老师的房门。许老师有辆小毛驴,她骑过去也不算太远,还能顺便在路上给他买个夜宵。“许老师,您的小毛驴有电没,我想借用下。”话刚完,手里的手机响起来,是方诚,她和许老师打了下招呼,又回了自己房间,才接电话。 “怎么了?我现在就出门了,到你那边半个小时。” “你打算怎么过来?” “我借同事的小毛驴。” 方诚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音乐类的比拼节目,那尖锐的嗓音听得他心烦意乱,他关掉,马上又打开,将电视调了静音,才觉得好受点。“你等我通知再出门。” “干嘛?” 他又不说话了。 梁沅沅连忙说:“行,我知道了。”挂了电话她也不闲着,去隔壁借了小毛驴,怕电不够用,还冲上了。期间跟许老师聊天,许老师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出去不安全,一个劲问她去哪要不要陪同。梁沅沅觉得不大方便跟她解释,于是说自己只是出去买夜宵。 许老师表情就变得复杂起来,她也没多想,稍晚些的时候她突然又想到许老师该不会是以为她嫌弃自己做的青菜豆腐面不好吃,所以才要出去吃夜宵的吧。梁沅沅决定找机会再和许老师好好解释。 方诚电话打进来:“你可以出门了。” 梁沅沅出了门,走到停放电动车的地方,她刚拔下充电插座,一辆四轮车打着双闪绕到她面前,从车窗里探出一颗脑袋来:“请问是梁沅沅小姐?我是来接你的郑师傅,你男朋友是姓方对吗?” 梁沅沅立马给方诚打电话,他能找到司机,直接让司机送饭不就得了,还要她干嘛。 电话接通,她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里面先有了声音:“我等你过来。”说完竟然挂了电话。 这口气她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好像是她犯了什么了不得的过错,他只是给她留面子没完整说出口,实际这话应该是:“我等你过来,我再跟你仔细算这笔账。” 梁沅沅很想转身回屋睡她的大觉。她踌躇了半天,见司机催促,她才不情不愿上了车。 等到了酒店,梁沅沅看到他,心瞬间再度变得又酸又软。 门打开,只见他大概是刚洗了澡,头发湿漉漉耷在眼前,身上还是套着白天穿的那件灰色衬衫,似乎没擦干净水渍,衬衫贴着他的胸口隐隐露出不该露出的地方,他赤着脚踩在掉了漆的地板上,看她的眼神跟小狗狗看无情抛弃自己的主人一个样。 梁沅沅拎着一只塑料袋走进房间:“吃面吧,刚做出来没几分钟,应该还没坨。” 她将塑料袋放桌上,扫了眼桌上的啤酒瓶,六罐啤酒被他喝的只剩一罐。估计洗澡也是为了去掉身上的酒味吧。 她打量他,暂时没看出来人喝没喝醉。 方诚站在门口看她把装着面的塑料盒从袋子里拿出来,给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搁在面碗上。然后让出椅子看他。 他走过去,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坐下。 梁沅沅盯着他还在滴水的发梢看了会儿,以为自己可以假装不在意,可哪能啊。她还是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一块白色毛巾,再出来没打招呼盖在他头发上,用两只手开始揉搓。 方诚身体一僵。他放下筷子,艰难转头看她:“这毛巾不干净。” 梁沅沅看着挺白一块,闻一闻才发现确实有一股不同寻常的霉味。她当下扔了毛巾。她将放在床上的黄色布兜打开,从里面取出四件套,得意说:“看我有先见之明吧,给你带了过来。”她看他,又愁眉不展,“你洗完澡该不会没擦干就穿衣服了吧?可我没给你带适合的衣服。你要说一声,我可以找一件宽大的借你,现在怎么办?” 方诚吃了几口面,放下筷子,站起身,然后开始脱衣服。刚开始梁沅沅也没在意,这年头看男人脱个衣服怎么了,再说她也不是没见过,紧接着不对劲了。只见他脱完衬衫又开始脱裤子,再然后……他把内裤也脱了! 就…… 梁沅沅背过身去,下意识喊:“我们可是离婚了!” 身后传来不怎么高兴的声音:“那又怎样?” 方诚就一身精光,拿着自己换下的衣服慢悠悠走进了卫生间。 透过那大块的不怎么模糊的磨砂玻璃,梁沅沅似乎看到了他白花花的晃荡的身体。 不多会儿,方诚拿着洗完拧干了的湿衣服出来,结果当头一黑。他被罩上了一块布,闻着有熟悉的香味,他从头上拉下来,看清楚是一块粉色的被罩,他顺手将被罩围在腰间,然后找了晾衣架开始晾衣服。 梁沅沅无语说:“你就不怕这里有针孔摄像头?也许这个房间的某一个角落有一双眼睛正望着你呢。” 方诚斩钉截铁说:“不可能。” “为什么?” “一个好一点的针孔摄像头可不便宜,首先这里的人想不到,其次这里的人舍不得,再有这个酒店入住率不高,他图什么?” 梁沅沅无话可说。 趁他洗澡的时候她已经用自己带来的被套装好了酒店被子,枕头也换好了,两只粉色小兔的枕头端端正正被摆放在床头。 方诚晾完衣服,转头就一眼看到,原本阴沉沉的脸上带了点发自肺腑的笑容:“两只?” 梁沅沅顺着他眼神转头看床上,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解释:“顺手就套上了。我真的没想那么多,真的。” 方诚看她的眼神: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 梁沅沅只注意到他脸色好看了许多,不由心里安慰。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高兴就好。 方诚边走到床边,要把身上的床单解下来,边问:“你和严良是假的,骗我的对吧?” 梁沅沅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急着说:“你先别拿下来,等我把衣服拿吹风机给你吹干了,可以穿了再说。” 第28章 方诚蹙眉:“衬衫很难干的。再说穿着衬衫睡觉不舒服,再再说谁穿着衣服睡觉的?” 梁沅沅真的很不想理他。她看时间都已经十一点半了。她翻白眼,后悔没有骑许老师的小毛驴来,她当时就应该要想到她过来后是要再回去的,现在她要怎么回去? 她问:“时间不早了,送我来酒店的那个司机师傅的电话你有吗?” “没有。”方诚答的爽快。 怎么可能会没有?!要没有,他怎么联系的师傅来接她的?梁沅沅震惊脸望着他。 方诚也不解释,转移话题问:“你过来找我干嘛,事情解决了吗,就要走?” 梁沅沅不由一阵心累的唉声叹气。她在床和椅子之间犹豫了下,拖过椅子坐在离他近一些的地方。舔了舔干巴的嘴唇说:“你看,你现在生活多幸福,你也再不是从前的你了,只要你想,你可以和……” 她想了下,说:“和吴谦呈一样活得潇洒。对,没错!” 她似乎觉得自己举了一个了不得的例子,“男的不是应该都喜欢新鲜吗,就像吴谦呈那样。你看我们谈恋爱两年,结婚三年,都在一起五年时间了,你不应该觉得腻吗?只要你乐意,我想哪个女孩都乐意的。换个人重新开始,不好吗?” 第二十七章 无法想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一个男人! 方诚的表情又变回恹恹的, 加上紧蹙的眉头,让梁沅沅不知所措。怎么又不高兴了?她难道把话说重了?她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够意思了吧?哪个前妻能做到她这地步? 她真是不理解。 方诚冷言冷语问:“如果我真的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真的一点不难过?” 她眨巴眨巴眼:“不难过啊。”她叹口气, “刚开始是难过的,不过现在都过去多久了,人总要往前看嘛。”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错, 我是因为你来的。我生气嘛, 就想说来你长大的地方看看, 看看你小时候生活的环境, 了解你的不容易,这样我就不纠结了。” “不纠结什么?” 梁沅沅发觉她真是不喜欢他这样追究到底的性格:“不纠结跟你在一起啊。我来这里以后变得豁然开朗。我现在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你不用替我担心。” 方诚冷笑:“什么不纠结, 我看你是有了新欢吧?” 梁沅沅下意识到辩解, 马上反应过来,抬头挺胸说:“你这话也没错,的确,严老师正跟我尝试着接触呢。” 方诚抱膝坐在地上, 久久无言。 她试探性说:“那我走了?你明天还打算来学校的话也可以找我。” 他没声音。 “我真的走了?” 他还是没声音。 梁沅沅走到门口,手抓住了门把, 深呼口气, 又返回到他身边:“你究竟想怎么样?”怎么样才能高兴点?怎么样才能变回从前意气风发的方诚? 方诚半抬眼, 昏黄的灯光下, 不明显的双眼皮遮住了半个瞳孔, 神情叫人心碎。“你想走就走吧, 不用你管。” 梁沅沅无奈在床上坐下:“我们讲道理行不行?” 方诚问:“你为什么还管我?难道……”他顿了下, “你怕我会跳楼?” 梁沅沅瞪大眼, 她本来没想到这一茬的, 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心慌慌。这里的酒店顶多三四层楼高,但摔下去不死也起码得个残废。 梁沅沅在他身边蹲下,跟哄小孩似的:“我们讲道理好不好,我喜欢这里,所以我不想回去。除了不跟你回去,我做什么你才会开心?” 方诚抬眼看她,眼皮终于变回了精神烁烁的内双:“今晚留下来。” 梁沅沅震惊于他这句耍流氓的话,又听到他继续说:“太晚了,我会担心。” 确实也是太晚了。梁沅沅就没怎么坚持。 半个小时后,梁沅沅拿着吹风机给他吹衣服,尤其是……内裤!方诚围在腰上的被罩已经整整齐齐被摊在了床上,而他人此时正躺在被窝里,露着上半身,靠在床头看她鼓捣。 她关掉吹风机,拿着小物件惊喜跑来:“干了,你穿上吧。” 方诚手都没伸一下,说:“没干。” “真的干了,不信你摸。” 他象征性摸一下:“真的没干。” 梁沅沅再摸,果然好像真的没干!阴哒哒的手感,布料粘在手上有些难受,别说穿在身上了。明明吹风机吹的时候感觉干透了的,奇怪。 “会生病的。”他补一句。 她无奈,又将那点布料挂回空调下的架子上。 方诚提醒她:“时间不早了,去洗澡吧。” 梁沅沅瞅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我没得换。” 方诚:“澡还是要洗的,衣服不穿不要紧。”他指指空调开着呢。 换了别的男人,这话要多无赖就有多无赖。可能梁沅沅对前夫有滤镜,她只觉得他这是对自己关心的表现。 梁沅沅去冲了把,她还是穿回了自己的衣服。来到梨花镇后,她几乎入乡随俗,和大家一样隔几天才换一次衣服。她在家里时恨不能一天换几套,到了这里才发现大家怕洗衣服废水,洗澡费沐浴露,她于是和大家一样,奇怪的是她没两天就习惯了。现在要让她天天洗澡她都嫌烦。 方诚见她出来,掀开身旁的被子,拍了拍床铺。 梁沅沅坐过去。她没洗头,身体往下一缩就躺进了被窝里。 紧接着,眼前的灯光一暗。方诚伸手关掉的。 她闭上眼睡觉。到这里以后,她睡觉几乎没超过晚上十点。都是在九点或是九点半已经躺床上了,不到十点就进入了梦乡。 一只手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大概是他没穿衣服,她感觉自己贴在了一个暖炉上,两分钟给自己热出了一身汗。她忍无可忍转过身,嘟囔:“你干嘛?” 方诚没说话,直接用嘴去触碰她,从额头一路向下,在嘴唇上停留了好久,再往下。 感觉他好像用嘴巴在拱她胸前的衣服,她觉得痒,连忙两只手捧住他头。 方诚不动弹了,就这样埋在她胸口不作声。梁沅沅以为他不会再进行下去时,突然一只手伸进她腰间,她穿了牛仔裤,他往下探不到,又来解她的裤子纽扣。 “喂!”梁沅沅忙着推他头抓他手,脚踢了他一下,他又不动弹了。 过一会儿,他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脸埋在她颈窝。 “我想这个姿势已经想了好久了。”他低语。 “流氓!”梁沅沅咬牙切齿骂。 方诚往她的颈窝蹭了蹭:“我是说这样。” 梁沅沅记得他以前但凡喝了酒回来就喜欢靠在她肩上。有一段时间她吵着要减肥,他说瘦了这样靠着就不舒服了,然后她当下决定不减了,反而暗搓搓想着要不再增肥两斤,是不是他靠着会更舒服。 “那天我准备了鲜花气球蜡烛,学着网上最浪漫的方式想求婚的,结果你走了。你想知道我求婚时会说些什么吗?” “说什么?”梁沅沅本不想理他,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当然是说我爱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梁沅沅觉得自己眼眶灼热。她放轻呼吸。 “梁沅沅,我爱你。”他再说一遍。 梁沅沅有些绷不住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也害怕说,但我不是不爱你。你说只要我说了爱你,你就答应我。现在不反悔吧?”方诚说着又蠢蠢欲动,他去嗅她的脖子和脸,触碰到咸咸的湿润,他蹙眉,“怎么哭了?别哭,乖。”说着,一点一点用舌头给她舔干净了。 梁沅沅抱着他头,很无措。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开口,声音有些变调:“可是我不聪明,也不是白富美了,我怕将来有一天你会后悔。我宁愿就这样,也不想再看一眼你拿着离婚协议转身离开的样子。” “不会,我们离婚本来就是假的。梁沅沅,我只爱你。” “可是我想你能成功,少些坎坷,看着你辛苦我会很难受。有一回我看到你和别人拼酒我好难过可是我没办法,后来我想如果换一个有能力能够帮助你的人做你妻子,你会不会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黑暗中方诚红了眼,他声音沙哑:“不会,再有能力又怎么样,不是梁沅沅我都不会开心的。” “可是我怕。” “不怕。”方诚去吻她。 他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吻她,爱她。 梁沅沅早上是被尿憋醒的,她迷迷糊糊掀开被子,脚刚踩上地板又缩回被子里。 她怎么感觉她没穿衣服?一摸,果然光溜溜的。 “谁允许你摸我的沅沅的?” 旁边一个欠揍的声音响起。 梁沅沅想起来昨天晚上了。盖着被子纯聊天多好,结果两人聊着聊着就相拥而泣,再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无比痛恨眼下的自己。因为不得不承认,后来的她竟然还配合他…… 第29章 她头埋进被子里,感觉热乎乎的东西贴过来,她又探出被子大口呼吸。手则紧紧压着被子中间的线,不让他过来。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吗?”他手掌撑着头,笑得像个好看的变态。 这个,梁沅沅哪能不记得。他们的第一次是在领证当天,无话可说,两个没实操经验的人还算驾轻就熟,但让她印象更加深刻的是她主动提起的那次。哼,那真是要多羞愤有多羞愤的一天。 她回想那次,嘴巴忍不住越噘越高。大学,他们交往整一年的零一天的晚上,她提出跟他开房,结果人用看着女变态的眼神看着她,说了六个字:“不可能,别想了。” 她当时只想骂脏话。她为了谁?她还不是为了他!别人的男朋友有的,她也希望他有。结果他竟然拒绝了。无法想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一个男人! 梁沅沅眼神不善转头问:“当时你为什么不想?” 方诚一脸茫然。她提醒了下,他想起来:“也不是不想,只是当时我想万一你怀孕了,我怎么养得起。想想可怜的老婆和孩子,还是忍了吧。不过现在可以。” 梁沅沅忽略他蕴含深意的表情。 方诚想起来,一挑眉问她:“你当时就那么想?” 梁沅沅黑着脸:“你记得吗,有一回我们逛街,逛到了学校后面的一家连锁酒店,我看你盯着酒店看了好久,我以为你很想像其他情侣一样呢。我是希望你开心。” “我只是在想,酒店天天这么多人进进出出,这岂不是很脏。他们是怎么……做下去的。”他又点头:“不过的确,人生最开心的事,没有之一。” 第二十八章 死掉的前妻生的孩子就是根稻草了吗? 梁沅沅忍不住翻白眼。她摸手机, 好不容易摸到,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她上午还要备课呢,妈呀, 要迟到了!“我衣服呢?”抱着被子找衣服中。 还是方诚提醒了句:“今天周六。” 她没过脑反驳了句:“周六也要起床的,不然干嘛。” “要不再睡会儿?”他提议。 梁沅沅用被子捂住他头。决定闷死他算了! 梁沅沅穿衣服的时候,方诚又欠揍开口:“昨天我们……貌似做了对不住你现男朋友的事?要不然回去分手?” 梁沅沅看他活跃的模样, 不理会他。 他倒好, 蹬鼻子上脸:“还是说, 你觉得他不会在意?什么男人, 自己女人都跟别的男人……”梁沅沅一翻身,两只手同时用力拧住了他两边脸颊。看他还多嘴! 结果:“嗯哼~”他竟然!呻吟了! 梁沅沅才注意到自己压到了他某个敏感部位。 过了十一点的时候,两人才磨磨蹭蹭起床。梁沅沅穿了衣服, 打算把架子上的衣服拿给他, 结果人自己爬下了床,实在没眼见,她撇过脸。 她刷完牙正洗脸,有个人过来上厕所。等他洗漱时, 她已经一身整洁站在洗手间门外了。她看了眼进门处放在三角柜上的正方形的蓝色纸盒,昨天关键时刻她想起来问有没有, 他说没有, 然后没有然后了。一旁的矿泉水他都拿来喝了, 他不该看不见的。如果知道有, 她就不用这么烦心了。 “我出去一趟。”她声音闷闷传进浴室。 下一秒方诚拉开门:“去哪?” 梁沅沅:“去买点东西。” “你要买什么?等我一起。” “买点吃的。你慢慢弄, 我很快回来的。”梁沅沅说着, 将昨天装被套的布兜挂在肩上, 也不等方诚出来, 自己出了门。 她速度还挺快。 方诚追上她时, 她已经到楼下了。 狐疑看她:“跑这么快?” 梁沅沅装作无事发生:“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回去吧。” 方诚:“我不。” 梁沅沅无奈。 两人去了隔壁的超市,在他的注视下,梁沅沅慢吞吞挑了两颗茶叶蛋和牛奶,问他要什么,得到答案要一份一样的,她于是将手里的递给他,又问售货员再要一份。 “买好了?那我们回去了?” 超市的旁边是一家快餐店,再旁边是一家药店。梁沅沅踌躇了下,走进了药店。 “怎么了?为什么去药店?是哪里不舒服吗?” 梁沅沅没答他,她站在架子前找着什么,一排过去又走到第二排,穿着白大褂的店员大妈问:“姑娘需要什么?” 梁沅沅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口。她瞥一眼方诚,刚好和他视线对上,她先挪开眼。 没多久,她在店员身后的玻璃柜里看到一只盒子上写着“孕酮片”三个字:“你好,请我帮取下那个。”她指指孕酮片。 方诚也看到了,孕酮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紧急避孕用”,他顿时黑了脸。 店员大妈不确定是哪个,正询问着,突的瞥见女孩子身后的男人面色不善。她心里咯噔一下,敲起了警钟。要知道药店发生任何奇葩的祸事都不稀奇,尤其像这种,丈夫要妻子生娃,结果妻子偷偷跑来药店买避孕药吃,丈夫一气之下把楼下的药店给砸了,还毫无道理质问店员为啥卖这种害人命的药! 店员大妈手指在孕酮片上面时,梁沅沅点点头表示就要这个。大妈缩回手,再度瞥了一脸不好惹的男人一眼,毫不犹豫摆手:“没有。这是空盒子。” 梁沅沅手伸老长:“我看后面有好几盒一样的。” 店员大妈斩钉截铁:“没有,都是空纸盒。我们当摆设的。” 梁沅沅失望走出药店。 方诚跟在身后,不忘和大妈礼貌道谢。 方诚抓住她手臂,轻声说:“避孕药吃了对身体不好。” 梁沅沅垂头丧气:“如果有了怎么办?” 方诚:“那就生下来,我们养着他。” 梁沅沅还是低着头:“可我才来这里半年。” 方诚放开她:“难道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回去?” 梁沅沅不想他不高兴,可她在这里呆久了,就越害怕回到原来的地方。因为害怕看到他不愉快的样子,她索性一路垂着头当鸵鸟。 方诚劝:“你知道的,我必须要回去的,公司需要我。” 梁沅沅头也不回往前走:“那你回去吧。” 方诚整个揽住她,不让她再走了:“我为什么来找你,就是想带你回去。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不好吗?” 梁沅沅死活不打算看他一眼。 方诚继续劝:“以后大不了有时间了我再陪你回来看看那些学生和老师。”他态度强硬说,“但这次你必须跟我走。” 梁沅沅听他的口气感到烦躁,终于看他:“我要就是不走呢?” 方诚冷笑:“这里有什么好,一个穷破小的地方值得你这么留恋吗?” 他这话说完,街上有人注视他。方诚压根不在乎别人看他的眼神和对他的指指点点。 梁沅沅赶紧和路人鞠躬道歉。 方诚拉她,被她甩开。 甩了第三次之后。 方诚停在原地喊:“我这回走了,不再回来了。你最好想清楚。” 梁沅沅脚步顿了下,又往前,一直没有回头。 方诚回到酒店不久接到方思慧的电话,方思慧问他情况如何,他懒得说。方思慧又说了公司里的一些事,他打电话来主要是替大家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方诚沉默一会儿,说:“帮我订最早一班飞机。” 方思慧倒没指望他这么爽快,愣了愣,才问:“几号的?” 方诚不耐烦:“说了最早一班,当然是今天。” 方思慧委屈巴巴“哦”了声。 方诚离开时,想了想把粉丝小兔的床单被套脱了下来,问前台要了一只塑料袋,带走了。 他要上飞机时,又接到了校长的电话,他解释公司出现紧急状况就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见。校长表示惋惜,让他有空再回来。 —— 梁沅沅回到宿舍,许老师见到她问半天她怎么昨晚没回来,去哪啦,没事吧这种话。梁沅沅说在这遇到了一个大学同学,就陪大学同学一起住酒店了。她说的话没有任何磕绊,许老师就没想过她会撒谎,又见她没事,提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原本留给方诚的房间早就整理好了,但连着两天方诚没回来住。梁沅沅也不想打他电话问他在哪。直到周一到学校,才在王老师那得知方诚因为有事周五晚上就飞回去了。 王老师问梁沅沅:“方诚同学周五没住宿舍,是回他爸妈家了吗?” 梁沅沅摇头,没吱声。 王老师说:“哦,你也不知道对吧。那大概就是回去了吧,毕竟许多年没回来过了,总要回家看看的。” 另一个男老师来串门,听到了这话,接话:“那是的,毕竟是自己父母,再不好,也只能如此。” 梁沅沅来这半年,不时会打听方诚家里的情况,但好像大家知道的都不多。 第30章 他们交往结婚再到离婚,她只来过他爸妈家一回,还是不太愉快的那种。后来她不是没有提起说要来看看公公婆婆,但方诚一直借口没时间。她是知道他和家里闹别扭的,但她想不通的是什么别扭,让亲人之间可以四五年避而不见。 从前的她,不管那么多,只是想,但凡他坚持的,她都站他。 她其实对他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等到男老师走了,梁沅沅悄摸摸问王老师:“王老师,您是看着方诚同学过来的,那您了解他家里的情况吗?” 王老师似在回忆,过会儿慢悠悠说:“也算了解吧。我当时当过他一年的班主任,还去他家家访过呢。哎。”王老师想到什么,突然摇头叹气。 梁沅沅紧盯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说起来我都不好意思,你们可别再出去乱传了,这事要再进方诚同学耳朵里,他一定会难过的。” 王老师说这事时,眉头始终一个“川”字,“我因为什么要去家访呢,是因为我发现有段时间方诚同学每天中午都不在学校吃午饭,我当他是回家吃去的,但他家离学校两三公里路呢。早晚来回也罢了,中午就四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哪来得及。我想着跟他爸妈协商下,就找了个没我课的下午去了他家,谁知,哎。” 王老师喝口水,继续说:“那夫妻俩没请我进家里坐就算了,竟然还当我是洪水猛兽,我说了是他学校的英语老师,他妈忙活着喂鸡头也不回问我有什么事,我说了来意,他妈还戒备瞪着我,说了句不用我多管闲事,那男人从屋里跑出来,还问我‘饭不是学校包的吗’,后来我从他家邻居那得知,他爸妈的确对他不怎么好。他爸妈是再婚家庭,爸是亲爸,妈是继妈。” 不用梁沅沅问,王老师自己又端着茶水继续说下去:“我就纳闷,我要有这么一个成绩数一数二的儿子我捧在手里都来不及,可他们倒好,不管不顾,就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不给。说来他爸问题最大,现在的妻子生的孩子是孩子,死掉的前妻生的孩子就是根稻草了吗?搞不懂都是怎么当父母的。” 王老师说着自己都气笑了,直摇头叹息。 第二十九章 “既然不喜欢这里,就不要再勉强自己跑来” 不论什么时候, 她好像听到有关于他的事情就会激动。 梁沅沅心想,那对夫妻最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她一定会要他们好看的。 中午食堂吃饭, 严老师自带了泡椒凤爪,梁沅沅拗不过他的好意吃了一个,结果吃完饭, 严老师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盒整的, 一定要给她带回去宿舍吃。这回梁沅沅真的很坚决的要拒绝, 但还是拒绝不掉。 严老师说:“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你要不拿着,我回去不好交代。” 梁沅沅就没再好意思推辞。等告别严老师,她回宿舍后才想到一个很紧要的问题, 他妈妈有这么喜欢她吗?他妈妈干什么这么喜欢她呢? 梁沅沅见过严妈妈两回, 每回严妈妈都笑得像朵花,又看到她夸她长得像朵花。第二次见面还打听她从哪来,几岁啦,有没对象, 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最后问她喜欢吃什么, 她也没敷衍, 想了一个她总爱吃的泡椒凤爪。 严老师晚上回家之后, 正在张罗晚饭的严妈妈就跑来问儿子泡椒凤爪送出去没, 严老师点头, 她又问:“那人姑娘有什么回应没?” 严老师点头:“她说谢谢你。” 严妈妈:“就没有再说别的了?” 严老师想想, 摇头。 严妈妈想, 看来还是要自己出马, 否则她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哟, 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哟! 严妈妈最近跑学校跑得很殷勤,由于是严老师的妈,加上严妈妈给儿子送饭总会多准备一些好吃的留给门卫,是以门卫的保安二话不说就放人进去了。 严妈妈每回来都要带各种好吃的,什么炖猪蹄、荷叶鸡、自制肉肠,都是大菜。梁沅沅起先在办公室看到严妈妈没想太多,后来发现,这些大菜严妈妈会给办公室的几个老师分一点,最后竟然都留给了自己,就连严老师每回也只是吃到一两口。 这日中午严妈妈又来了,带来了自己琢磨的樱花糕。她像献宝一样展开在梁沅沅面前,问:“怎么样,妈妈做的可以吧?” 梁沅沅自然捧场。 严妈妈催促严老师:“赶紧的给小梁老师递一块尝尝。” 严老师听到这话,立马站起来,跑到严妈妈面前,手忙脚乱拿了个筷子夹起樱花糕,结果碎了,夹了第二块才夹起来,用纸巾包着递给梁沅沅。 梁沅沅一说好吃,严老师来了精神,仔细告诉她这樱花糕是怎么做成的,还说他妈妈一直在家鼓捣这些,开始他爸还嫌弃,后来吃到好吃的,再不多话了,还会给妈妈打下手。 严妈妈说:“妈妈会做的东西多着呢,以后谁要做了我儿媳妇那就等着被我喂得胖胖的吧。”她笑望严老师,“过两天记得带小梁老师来家里转转,妈妈给你们做两道保证你们从没尝过的新菜。” 严老师高兴点头。 梁沅沅想把樱花糕分给大家吃了,结果大家都笑着摇摇头。王老师笑容古怪说:“严老师妈妈特地给你做的,我们尝一尝味道就够了。” 梁沅沅无声叹息,严妈妈这是有多喜欢她。 她分了几块给帮她搬画具的同学,还剩半盒,她只好带回宿舍。 严老师送她到宿舍门口,细心叮嘱:“这樱花糕不易存放,只能吃两天,你要吃不完就扔了吧。” 梁沅沅笑着点头说好,她冲严老师摆手说明天见。 再回头,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宿舍楼门洞前。 梁沅沅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方诚答非所问:“就两步路,还要人送?” 梁沅沅解释:“严老师人比较好。” 方诚听到这话,臭脸:“有我好吗?为了找你,丢下工作千里迢迢跑过来。结果我看到了什么,我的沅沅竟然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梁沅沅怕被别人看到,赶他进屋,到了本就给他准备的房间里。 关了门,她才解释:“我跟严老师没关系,上回你来我说严老师是我的男朋友也是跟你闹着玩的,你别当真。”她问,“你这次来,还是想让我跟你回去吗?” “如果我说是,你跟我回去吗?” 梁沅沅在他期盼的眼神下,缓缓摇头。 方诚神情恹恹:“那就不是。” 梁沅沅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阵寂静后,问:“那你这回什么时候走?” “你管我呢。”方诚拉了张椅子坐下,环胸发呆,再不说话。 梁沅沅知道他下飞机后估计没怎么吃东西,问:“你饿了吗?” 他倒是不客气点头。 梁沅沅将手里的樱花饼递过去:“先垫垫肚子吧。” 他拿起一块,咬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就问:“哪来的?” “严老师妈妈送过来的。” 她刚说完,方诚张嘴就吐了出来,直接吐在了糕点上,他将糕点盒子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梁沅沅瞧着垃圾桶,生气:“你不爱吃就不吃,有你这么糟蹋粮食的吗?” 方诚继续环胸坐着,没说话。 梁沅沅不打算再理他,走出了屋子。 陌生窄小的房间里,只留下他一人。 没过一会儿,梁沅沅就不生气了。她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还圣母心泛滥。她竟然拿他和严老师比较,严老师有贤惠的妈妈疼爱,想吃什么严妈妈就给他做,可他呢,亲妈早早去世,后妈不管不顾,艰难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想着想着,她去了宿舍楼共用的厨房间,做了一碗还算拿手的清汤挂面,想了想,又窝了两个荷包蛋。端着面去敲了方诚的门。 方诚拉开门,就不管她,继续坐在那发呆。 “快吃吧。” 他不理会。 “味道应该还行的。”她无奈,“这个面是我亲手做的。” 方诚才看她一眼,磨蹭着开始拿筷子吃面。 梁沅沅看着他,正挣扎要不要说,刚好和他对上视线,于是开口:“既然不喜欢这里,就不要再勉强自己跑来。你也跟我说过不喜欢做的事情就不要做,做自己喜欢的。自己开心就好。” 他默不作声吃面,等吃完,梁沅沅把空了的碗拿出去。 第二天早上看到他,梁沅沅当他会打算离开,结果人跟着她一起去了学校。校长和老师们看到他自然喜出望外,他也笑,不管几分真心,这是自昨天到现在看到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不得不承认,方诚在这里给她造成的心理负担是真的很大。她不想他想起不开心的事,所以希望他回去,但只要她在这里,他哪怕现在回去了,明天有可能还要来。 方诚谢绝了校长和教导主任要陪同的话,他表示他想自己一个人在校园里逛会儿,回味一下当初上学时候的感觉。校长和教导主任于是没强求。 第31章 刚好梁沅沅上课,他走到窗下,看到她明媚的笑脸,用最标准的普通话教同学们绘画的技巧。一会儿她又走到同学们之间,他看到她笑着拍拍一个小男生的头,小男生冲她腼腆的笑。 梁沅沅上完课抱着画具回到办公室,数学老师拿出一张数学卷子得意说几个班就这个学生考了满分,送去考奥数都没问题了。梁沅沅跟着说:“那咱们班孩子好几个也都是画家的料。”老师要求看看画,她将手里今天刚交上来的画稿分给几个老师,受到赞扬,她更兴奋的说个没完。 梁沅沅突然冲出门口,方诚当她要和自己说话,谁知是她看到了扒在窗边的小男生,就是课上腼腆笑的那一个。梁沅沅扶着小男生的肩膀将他带进教室,然后问他有没有兴趣学画画,家里支持他吗?小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皱眉苦思,一会儿她温柔说:“小梁老师找你家长聊下可以吗?”小男生点点头。 中午吃饭时,梁沅沅才有空和他说句话。食堂从上周起每人多发一份酸奶和水果。她将苹果放在左手边,使劲摇了摇酸奶,笑说:“谢谢方总慷慨。” 方诚回她一个笑,没说话。 上回过来见她,他只想着把人带走,压根没有认真注视过在学校里的她。他才发现,她在这里真的是感到开心吧。 方诚看着她吃饭,很潦草的两素一荤,她却吃的格外香。 他忍不住想,如果硬是要让她在他和学校之间选一个,她会选谁? 但他明知道她是真的高兴,又怎么忍心让她做选择。 梁沅沅鼻子上吃了一粒米,他伸手拿去了。梁沅沅大惊失色,她左右瞧一眼,又埋怨瞪他一眼。 方诚说:“我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这次回去,不确定什么时候再来。你知道的,我真的很忙。” 梁沅沅咽下最后一口饭,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她发现她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喜欢在这里,就好好呆着。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再来,不过来是一定会再来的。如果你敢在这里找别的男人,小心我打断奸夫的腿。” 梁沅沅惊讶看他,没料到他竟然会这么说。她还当他死活赖在这,她不走就不罢休呢。听了他的话,她高兴之余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没失去又好像失去了什么。 “明天我去送你吧。” “不用。” “我和严老师换两节课,到时候送你去机场。”她说的斩钉截铁。 方诚于是就没再坚持。 第三十章 “打回去。不被人欺负的办法只有这一个。” 下午他还是在学校, 坐在操场上,看一群小男生踢足球。他想起了自己上学的那时候,好像真的除了语数外几节课, 其他都分不了他的心分毫。因为当时的他心里就清楚,只有这几门课掌握着他的未来。他现在要把这个言论放到网上,估计会被某些自以为是的专家锤死。 想想都觉得好笑。 他听到前方传来男生们的吵闹声, 他抬眼望去, 一个小男生已经被推倒在地上。他站起来, 走近些。 小男生眼红脖子粗的怒吼:“球是大家一起玩的, 凭什么说我踢坏的?” 其他几个男生分明拉帮结派,在那一味说:“就是他,我看到他踢了下球, 然后球坏了。” “对, 没错,就是他弄的。” “我也亲眼看到了。” “我们都看到了是吧。” 体育老师刚巧站在他身边,大概被孩子们的玩闹逗乐,笑起来。 方诚看到, 就问了句:“有这么好笑吗?” 体育老师转头看他一眼,笑容僵在嘴边, 解释:“孩子们闹着玩, 不必太当真。” 方诚冷酷说:“那也要被污蔑球是他踢坏的孩子说闹着玩, 才不必当真吧。” 体育老师被他严肃的表情震慑, 没再多话, 赶紧去学生堆里询问怎么回事。 方诚认出来, 被污蔑的男生好像就是上午被梁沅沅问要不要学画画的男生, 名字好像叫什么小五来着。 苏小伍被老师询问, 方诚当他会告状, 结果他竟然承认球就是他弄坏的。 方诚冷笑,百思不得其解。 体育老师也没让他赔偿球,只惩罚他将操场打扫干净。方诚眼看着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一人佝偻着纤瘦的背捡着地上的垃圾。 苏小伍正弯腰打算捡起一个空水瓶,不料眼前被一团黑影挡住。他眯着眼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双手插兜酷到不能再酷的男人,男人正盯着自己。 方诚勾了勾嘴角问:“明明球不是你弄坏的,为什么要承认?” 苏小伍声音微弱答:“我要跟老师告状,他们一定会再找我麻烦的。反正球又真的不要我赔,顶多像这样捡个垃圾,又少不了一块肉。” 方诚:“可是你这样,以后他们会更加喜欢欺负你,到时候怎么办?” 苏小伍鼓着嘴巴不说话了。很显然今天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我教你一个办法。” 苏小伍抬起小小黑黑的脸。 “打回去。不被人欺负的办法只有这一个。” 苏小伍吓得手里的瓶子都掉了。但望着眼前高大的男人,他的心又渐渐平静下来。 隔天下午方诚没能离开学校,就在上午十点左右,学校冲进来几个家长,围着孔主任的办公室,七嘴八舌说自己家孩子被打了,要求学校主持公道。 几个家长都是初二年级四班的学生家长,孔主任将四班班主任和被打的几个男生以及打人的苏小伍喊过来。 几个男生走进办公室,包括苏小伍脸上都挂了彩,其中一个高个的手掌缠了厚厚一圈白纱布。 孔主任问清了此次打架的缘由。他先问了苏小伍为什么动手打人,苏小伍带着愤恨委屈说了个大概。 矛盾还要从昨天一群小伙伴踢足球说起,昨天苏小伍想着息事宁人就承认足球是自己踢坏的,后被体育老师罚捡垃圾,晚上放学的路上他又被几个人堵住了,几个人嘲笑辱骂他其中一个还承认足球其实早就坏了,不然谁要跟他玩,还不是看他有用。 苏小伍气不过,就动了手。谁想几个人武力值那么弱,随便两下就被他打趴下了,当然他自己也挂了彩。 家长要说话,孔主任阻止,说是先听听其他几个学生怎么个说法。其他几人就说的简单了,他们是跟苏小伍闹着玩,谁知道苏小伍会当真。 甲家长等自家孩子说完,迫不及待说:“我孩子要真欺负别人,现在还能被人打成这样?” 乙家长:“我家孩子更不可能会欺负人,只有别人欺负他的份。这件事我就在这拍大腿说了,学校必须给个交代,否则我们不会罢休的!” 丙家长:“这小孩家长呢?我们都来了,他家长怎么没来,家长没来,怎么着,还要我们找一个小孩算账吗?还是请主任赶紧打电话通知他爸妈吧!” 孔主任和站着的两位老师均面有难色,孔主任劝说:“我看这个问题几个学生都有错,苏小伍同学脸上也有伤,要不然各退一步?” 乙家长:“怎么退?我孩子就白被这么打了?不可能!” 四班班主任奚老师严肃脸:“这件事情的确谁先动手谁的错,苏小伍,还不过来给同学道歉。” 苏小伍低着头,脚步艰难挪过去,几步路感觉能走上一天。 苏小伍心里清楚,老师们要他道歉是为他好,他家长不可能来学校的,他家也很难负担起他们的医药费,他妈要知道这事,一定又会躲起来哭。 他此刻也很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打人,他心里恨自己,也埋怨昨天遇到的那个有钱男人,干嘛告诉他可以打回去,他哪有资格嘛! 苏小伍已经站到了同学们面前,他眼中隐含着屈辱的泪水,怕大家笑话,也知道哪怕他掉眼泪也没人会关心,他倔强的忍住了。他颤抖着嘴唇,想说对不起,正想给大家鞠一躬时,有个人按住了他头顶,力气很大,他丝毫动弹不得,更没办法回头看是谁。 方诚问几个家长:“他如果道歉,这件事你们会当做没有发生吗?” 几个家长异口同声:“当然不可能。” “怎么可能,你孩子被打了,道个歉就算完?” “我家也是一定不妥协的,想都不要想。” 方诚挑眉,又看向孔主任和几个老师:“那还要他道歉吗?” 孔主任走到方诚身边,笑呵呵说:“这歉还是要倒的,不管怎么说,打人是不对的。苏小伍同学跟同学们好好道个歉,大家都是同学,会谅解的,对吧。”孔主任又看向几个学生和家长。 孔主任毕竟是教导主任,各位家长也不想不给他面子,没再多话,但撇过去的脸都说明了她们的态度。 孔主任笑盈盈望着方诚,示意他放开苏小伍,让苏小伍道歉。 方诚也算配合,他松开手,从苏小伍的头上落到苏小伍的左肩上。 第32章 就在孔主任笑容放大之际,他开口:“打人是不对,但反击还是可以有的。”他说话缓慢,字字清晰,“如果不反击,难道等着被人害死吗?究竟是他先打的你们,还是你们几次三番先欺负的他?”方诚眼神漠然扫视一圈前面排排站的三个学生。 比起日常威武的孔主任,眼下孔主任身边陌生的男人倒看着更吓人。几个学生往家长身后躲,不敢看他。 家长怒了。 乙家长指着方诚:“你谁啊,是这里的老师吗?还是苏小伍的家里人?” 方诚实话说:“都不是。” 丙家长:“既然都不是,你站在这干嘛,多管什么闲事?” 方诚:“我就喜欢好管别人闲事怎么了?”他一脸我今天就替苏小伍同学出头了,怎么了呢! 几个家长脸色又开始狰狞。 孔主任头疼的按脑门。 方诚咄咄逼人:“几位同学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 甲男生刚好和方诚对上眼,吓得眼泪成串往下掉,边掉边说:“我没有欺负他,反正我没有,都是张岩他们有时候会捉弄他,真的!呜呜呜呜……” 乙家长和丙家长听到这话,责备甲同学污蔑人,示意甲家长还不管教下自家孩子。 方诚没管家长怎么反应,还是盯着甲同学:“哦,原来是这样。那请问张岩他们平时是怎么捉弄同学的?” 甲同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怕到几点,不管不顾说:“他们用打火机烧苏小伍背后的头发,故意在苏小伍凳子上尿尿,把将他的作业本扔进厕所里,还有,还有好多,但这些我都没有做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们……呜呜呜呜……” 不管甲家长在旁边怎么拉扯甲同学,甲同学还是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乙家长冲甲家长哼了一声:“你倒撇的干净,杀人旁观也算帮凶!” 丙家长:“他说的话,你们有证据吗?没证据不要无赖我们家!我们孩子平日乖得很,还帮我烧火做饭呢,再说怎么偏偏就欺负一个同学了?他图什么对吧?” 甲家长这时候说:“我们孩子胆子小不经吓。我想说的是,苏…小五同学吧,既然他被欺负了他怎么没告诉老师?还有他伤的严重吗?” 孔主任看向奚老师,奚老师面色难看低着头。孔主任将奚老师拉到一边,奚老师才告诉他,苏小伍其实有跟他提过被两个同学骚扰,他也训斥了张岩他们,谁想到张岩他们不听劝呢,他也是很为难。孔主任懒得说他。 孔主任亲自检查了苏小伍的身体,他身上确实有很多疤痕,不过都能看出来大多是蚊虫叮咬挠出来的痕迹,还有昨天打架时留在脸上的新鲜乌青块,其他还真没有。 几个家长都笑了。说他们孩子欺负人,也要拿出证据来。但昨天的的确确是苏小伍把他们家的孩子给打了! 第三十一章 “以后我帮你打回去。” 方诚黑着脸, 一时没有说话。他的左手依旧按在苏小伍的肩膀上,没挪动过一下。 沉闷的一声,类似棍子敲击地面。 梁沅沅将固定画板的架子杵在地面上, 她冲苏小伍招招手,等他过来帮她举着。 她才开口:“没有证据,人证可以吗?我可以作证, 奚老师也可以作证, 张岩几个同学确确实实欺负过苏小伍同学。现在没有受伤, 难保以后不会受伤, 就说拿打火机烧头发这件事,要真酿成大祸了呢,是学校承担责任, 还是各位家长?苏小伍家长要是也同几位家长一样不依不饶, 后果几位家长想过吗?” 几位家长听了这话,只恨自己怎么生了个没出息的捣蛋鬼,恨不能当场揍一顿。 乙家长:“那苏小伍打了我们孩子,也不能这么算了。瞧瞧我孩子的手被咬的,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病,万一我家孩子被传染了呢?” 其他家长附和。 梁沅沅:“那要不这样, 这事再仔细算算。苏小伍打了同学的该赔偿赔偿, 但之前几个同学欺负他的账, 也一笔一笔算清楚。我记得, 教育局新推出了一个专治校园霸凌的规则, 按照张岩几个同学的所为也不清楚够不够的上霸凌, 学校还需要通知教育局的人过来核实, 不过孩子们还小, 不会真怎么着的, 顶多受点处分,不过处分多了可是会影响孩子们考高中的,当然各位家长要认为自家孩子以后不打算考高中了也不算什么事。” 她这话一说,家长急了,“霸凌”这个罪名她们都是听说过的,这年头网络发达,一旦传出去孩子就毁了!急忙表示不用劳驾教育局。 孔主任和老师也脸露焦急之色,孔主任走到小梁老师身边,低声和她商量,这事还是学校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的好。 此次苏小伍打人事件在下午课铃响起之前成功落下帷幕。苏小伍没事了,家长也不再为自己的孩子讨公道,相安无事。 方诚下午两点的飞机,奈何从梨花镇打车到机场都要两个小时,肯定是赶不及了。 其他几个同学都让他们回了教室,只有苏小伍,孔主任让奚老师再跟他好好谈谈。 苏小伍于是抱起画板支架,耷拉着脸跟在梁沅沅和奚老师身后,进了办公室。 梁沅沅摸摸他头道谢,苏小伍抿唇一笑,小声回了句“不客气”,转头看到奚老师,又垂下头去。 奚老师严肃脸,呵斥:“你今天这事老师们替你摆平了,以后你出了社会呢,你这是犯罪要坐牢的知不知道?!” 别说苏小伍吓一跳,梁沅沅同样被口沫横飞的奚老师吓得不轻。 梁沅沅喝口水润润嗓子,刚想着劝两句,门口有人敲了两下敞开着的门。 她转头看到方诚,忽的预感不妙。 她站起来,迎上去,挡住他进门的路:“方诚同学,还没吃饭吧,刚好我也还没吃,走走走,一起。” 方诚四两拨千斤,搂着她的脖子一转,梁沅沅人莫名到了他背后。方诚的左手搭在苏小伍左肩上,他笑容不进眼底,看着奚老师:“假如他昨天没有动手打人,确实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但随之而来的是他像以往那样无数次的被用打火机烧头发。一次可能侥幸没烧着,那十次二十次呢,那时候谁来赔偿他的人生?” 奚老师张着嘴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很想解释,说动手打人就是不对的,可这句话用来反驳眼前的男人的问题是多么苍白而无力。 方诚毫无愧疚之色说:“昨天他之所以动手打人,是我教唆的,跟他没关系。” 苏小伍回头震惊看他。脸上表情像是说:“我都没想着出卖你,你竟然主动承认?这世上还有你这种人?”。 方诚看着奚老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曾经教导他的老师:“我以前听到过一句话:这世上最成功的课,就是来自身边人的言传身教。” 梁沅沅带着苏小伍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两人去食堂的路上,梁沅沅问他:“你后悔吗?” 苏小伍已经恢复了捣蛋鬼的本色,眉飞色舞说:“本来是后悔的,但那个哥哥站在我身后握着我的肩膀,我突然就不感到害怕了,我知道我没错。” 梁沅沅听了他的话,大惊失色,急忙说:“但以后也不可以再动手了,知道吗?有什么事第一就是和老师和家长商量。” 苏小伍:“那要是不管用呢?” 梁沅沅:“不会的。”然后她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话了。 苏小伍大概是不想她为难,露出洁白的牙齿笑:“我知道了老师。” 梁沅沅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没办法回他一个笑。她突然发现,她其实没有资格当一个老师。她只是比别人会画画一点,又算哪门子的老师。 方诚下午没能飞走,于是等到梁沅沅没课后,两人一起回宿舍。 梁沅沅琢磨了琢磨,于是苦口婆心说:“你要知道,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被打了还手自然应该呀,难不成还能白被打,对吧?但是吧,我们也不能教孩子说,你打回来就是对的,这样万一孩子打不过怎么办,对吧?” 方诚眼波流转:“你想说什么?意思是我做错了?” 梁沅沅给他一个温暖的笑脸,咽个口水说:“你当然是没错的,我就是说有另外一个可能性嘛。” 方诚抬脚往前走:“我在上初中之前,也不懂得还手,怕还手。初一,有一回被欺负的狠了,我举着凳子砸了回去,我当时想真的受够了,就算要我坐牢那又怎么样呢。自那以后谁要打我,我就双倍打回去,再后来没人敢招惹我了。这件事……”他一怔,因为有人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以后不会了,以后有我在。”梁沅沅抱着他,脸摩挲着他清瘦的背脊,更加心疼,咬牙说,“以后我帮你打回去。” 方诚忍不住嘴角往上扬:“那就谢谢小梁老师了。”他把玩着她紧抓在她腰上白嫩嫩的手,“这件事一直在我心里,让我始终耿耿于怀的是我小学凭什么白被欺负了去,如果我小学就还击,我心里的不满也许会少一点。” 第33章 梁沅沅安慰:“也许欺负你的人包括那些旁观的人到了现在也尤其煎熬。试想下,我们方总如今今非昔比,他欺负了我们方总,还要让我们方总援助他,怎么可能嘛。我就告诉他,哼,谁让你小时候做了对不起我们方总的事,我们方总就不援助你!” 方诚乐不可支:“我怎么想起了某张脸。” “冯凯吗?我说的就是他,没错。” “小梁老师?你们……” 梁沅沅听到背后的声音,蓦地身体僵住。她放下抱着方诚的手,回头,露出一张尴尬的笑脸:“严老师,好巧。” 严老师是一个知进退的,说了句:“打扰了。”转身匆匆跑走了。 第二天梁沅沅蠢蠢欲动打算跟他说点什么来着,结果严老师对待她的态度如同没看到昨天下午的那一幕一样,神情同样如旧。她于是就闭了嘴,纯当他昨天是真的没发现什么好了。 梁沅沅先前就提出要去苏小伍家里拜访,王老师一副经验十足的派头,让严老师陪着她一起去,有事好照应。 方诚得知后说自己也去。 于是三个人选了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由严老师开着他的马自达一起去了苏小伍家。梁沅沅看到路边在卖西瓜,她下车挑了两只,严老师打算下车帮她,结果看到方诚先一步站在了她身边,他于是安安静静坐在驾驶座上等着他们拎着西瓜返回。 比起旁边白墙绿瓦的大房子,苏小伍的家简直可以用破败不堪来形容。还没走进去,光站在院子里,三个人就闻到了阵阵臭味,是旁边嘈杂的鸡窝和厕所传出来的。 严老师在梁沅沅之前,先一步踏进了苏小伍的家门。地上是长了青苔的泥土地,墙面没粉刷露着红砖水泥。 大概听到动静,一个女人从右边屋子出来,看到三个陌生人,眼睛瞪得溜圆。梁沅沅认出这双眼睛和苏小伍的一模一样,她问:“你好,你是苏小伍的妈妈吧?我们是梨花中学的老师,我们是来做家访的。” 苏小伍妈妈听到这,表情没有松懈,而是更紧张了,手指拽着围兜,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是不是小伍在学校惹祸了?” 严老师说:“没有,苏小伍在学校成绩挺好,也……没有惹祸,我们就是过来拜访下。” 趁着他们说话,方诚眼神扫视着眼前的环境,三间房,中间这间堂屋像是杂物房,左边这间……好像也是杂物房,他探头想看下右边的房间,被梁沅沅拽住了手臂。 一阵乒乓作响从右边的屋子传来,苏妈妈冲他们尴尬一笑,急忙奔进里屋。 严老师和梁沅沅刚想着跟进去不礼貌,方诚长腿一迈,已经到了里屋门口,只是看一眼又退回来。严老师看他表情不对,小声问:“怎么了?” 方诚蹙着眉没吱声。 第三十二章 没手没脚也算命好吗? 等到苏妈妈出来, 引他们到左边的苏小伍住的屋子坐下。原本红砖的墙上贴满了有新有旧的海报,靠墙是一张木制床,靠窗的地方是一张学校里才有的那种木桌和木椅, 木桌上放着好些书和本子,木桌的下边和旁边都是一摞摞用过的旧课本。 苏妈妈率先进屋后,迅速将床上的被子折起, 露出底下的木板, 示意他们坐。 不说那张脆弱的床板能不能受得了三个人的重量, 三个人挤在一起也是够奇怪的。梁沅沅拉过那把唯一的木椅, 坐下后担忧望着两个同伴,方诚面无表情在床头坐下,严老师看了他一眼, 也在床尾坐下。 苏妈妈又出去搬了一张椅子进来, 然后又出去了。梁沅沅意识到苏妈妈大概率给他们准备茶水去了,连忙要跑出去叫,但还是晚了一步,苏妈妈已经端着热茶进来了。热茶用吃饭的圆瓷碗装着, 每只碗里飘着几片叫不出名堂的茶叶碎。 苏妈妈将茶叶一人分了一碗,坐下后, 才说:“几位老师有什么话就说吧。” 方诚问:“右边屋子里的是小伍的爸爸?” 苏妈妈点点头, 脸上带着散不去的苦涩:“他爸爸两年前的一天去河里摸鱼, 刚好那天下雨, 不知怎么就触到了高压线。也算命好吧, 留了半条命。” 方诚沉默。没手没脚也算命好吗? 梁沅沅发现了桌肚下的一样东西, 惊喜出声:“小捣蛋鬼将画藏这了?”她从桌肚下将之前送给苏小伍的“迪迦打怪兽”抽出来, 发现画保留的很好, 四个角还被他用废纸包了起来, 丝毫没损伤。 苏妈妈笑着说:“小伍说是学校最漂亮的女老师送给他的,说他以后也要像老师一样画这么好看。一定就是这位老师吧?” 梁沅沅将画放在桌面上,捧着脸傻笑。屋内几人都笑望着她。一会儿,她正经看向苏妈妈:“没错小伍妈妈,这幅画的确是我画的。小伍妈妈,其实这次来,我是有件事和你商量。苏小伍在画画方面很有天赋,而且他也很喜欢,我想他可以一直学下去,等到考大学再报美术学院,到时候他有了基础也不至于太吃力。您觉得呢?” 苏妈妈听到老师夸赞自己孩子并没有表现出高兴,她极其冷静的扫了面前三位老师一眼,最后谁也没看,视线落在地上:“我知道老师们是为了他好,当妈的当然也想让孩子将来有出息。小伍其实也跟我提过以后想去外面学画画,他还说他不会花家里钱,他出去了可以自己打工。可我打听过了,学美术的都是有钱人才去学,就算毕业了,也很难找工作。我们这个家折腾不起,也需要他尽快长大。” 三个人都听懂了苏妈妈口中“尽快长大”的意思。 梁沅沅舔了下唇,她想起了之前她说要来苏家时王老师的表情,王老师一言难尽望着她说:“你去试试再说吧。”她当时想,孩子有志气将来考美术学院,家长还能不同意? 原来王老师早知道会如此。 三人从苏家出来后,没多久又返回苏家,这回严老师一个人下车,他从后备箱拎出两个装满了东西的大袋子,一路拎进了苏家。没见苏妈妈在堂屋,他也没出声,只将两只袋子轻轻放在之前他们带过来的大西瓜旁边,之后又悄无声息回到了车里。 回去的路上,梁沅沅和严老师表情格外严肃。梁沅沅想到调皮和腼腆自由切换的苏小伍,心痛到无法呼吸,托着下巴嘟囔:“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严老师没说话。 方诚将她的手从她的下巴上挪开,吐出三个字:“很危险。” 梁沅沅又愁眉不展靠回椅背上。 方诚看不出情绪,说:“有些东西没办法改变。” 严老师从后视镜里复杂看他,并且时不时就要瞄上一眼。 方诚发现,毫不留情戳穿他:“严老师是看我长得帅?” 严老师立马囧了。这世上怎么有这种人!只好讪讪说了句:“你和那时候其实差别挺大的。” 方诚:“其实并没有,只不过是那时的你不了解我。” 严老师接下来没再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说话。 将两人送回宿舍,方诚下车后,又顺手牵梁沅沅下车。梁沅沅看了严老师一眼,无情拍开他的手,方诚“啧”了一声表示不满,之后一直捂着手装痛。 眼看着两人走远,严老师脑中闪过“算了”两字,又转而想到他刚才那句“有些东西没办法改变”,他咬咬牙,喊出声:“对不起!”这一声声音不小,还有点破音。 方诚和梁沅沅同时回头看他。 梁沅沅疑惑。 方诚蹙眉。 严老师又喊了一遍,这次正常多了:“对不起,方诚同学。” “干嘛跟我说?”方诚看眼梁沅沅,以为他是为了梁沅沅跟自己道歉,有些想笑。 听到严老师字正腔圆的声音:“请原谅那时候那个愚笨、死心眼、不中用又自私的严良。如果重来一次,我会和你站在一起的。”说完,他笑起来。也不等方诚反应,又开着车一溜烟离开。 方诚发现,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里剥落。他笑了笑,问梁沅沅:“这人是不是挺可笑的?” 梁沅沅摇头,同样笑一笑:“严老师和我说过的,他一直以来都很内疚,因为当初看到你被一群人欺负,他当了缩头乌龟的事,他也耿耿于怀,他说要向你道歉来着,结果他好厉害做到了。” 方诚又不满的看向她:“谁说我被欺负,他看错了吧,那次是我和一群人打架好吗?” 梁沅沅耸耸肩,表示自己说错了。 方诚当严良看到他和梁沅沅的亲密举止后会放弃追求梁沅沅,谁知第二天他竟然又像梁沅沅示好,还笑眯眯跑到他面前说了这样一番话:“我严良前半生可以用懦弱两个字来总结,但即日起我要改变自己,我要为自己争取下幸福!我们公平竞争小梁老师,方诚同学没意见吧?” 方诚冷冷一笑:“你昨天不还说自己什么愚蠢自私来着?怎么这会儿只剩懦弱了?你是有健忘症吗?” 严老师生气说:“‘懦弱’两个字,我那是总结。你初中语文是哪个老师教的?” 第34章 方诚想想:“哦,好像是孔主任。” 孔主任当初的确是教语文的,严老师张了张嘴,发现说不过他,于是彻底闭嘴。 方诚想了想,决定不给他留余地。他冲严老师招招手,严老师讶异走过去,接着方诚就在他耳朵边细语了一阵。只见严老师的表情顷刻间从讶异到绝望再到呆滞,转了好几个转。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成渣的声响。 梁沅沅和严老师交流时,发现严老师变得矜持了许多,虽然严老师一直都挺矜持的一个人,但今天对她尤其的矜持。说白了,貌似人家压根不想搭理她。 又一日,严妈妈来了学校给严老师送饭,梁沅沅看到打招呼,还主动凑上去询问严妈妈带了啥好吃的,严妈妈瞧了她一眼冷漠走开了。接下来严妈妈如同之前一样给办公室的老师一人分了一块肉,包括给她也夹了一块,剩下的她放在了严老师面前,这回她是真的来送饭的。 梁沅沅心想,莫非是严妈妈觉得自己不懂事,不懂礼尚往来的道理?于是第二天周六,她在宿舍的小厨房,在许老师的帮衬下,用平底锅做了满满一盒的手指饼干。不顾方诚的忧郁脸,她一个人骑着小毛驴去了严老师家。 严老师一家刚巧都在,严老师看到她,正准备从窗纱门里钻出来,严妈妈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总之母子俩交头接耳了一阵,最后从窗纱门里钻出来的人是严妈妈。 严妈妈看到她,露出一个矜持的笑。打量着她手里的饼干盒说了声“谢谢”,就是不伸手接过。 梁沅沅说:“我吃了阿姨好几顿美食,就想着让阿姨也尝尝我做的。您别介意,宿舍条件不好,这是我做的算最成功的饼干了。” 严妈妈语气凉凉说:“条件不好我是不嫌弃的,但……”她一阵欲言又止,又接下去说,“二婚媳妇就不一样了。” 梁沅沅豁然开朗这母子俩的意思。她想笑,又觉得不礼貌。想想,学方诚,装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听她继续说下去。 “小梁老师,您别怪阿姨思想老旧,我也只能说声对不住,我老严家呀,消受不起您。” 梁沅沅等她说完,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阿姨,我和严老师只是同事关系,以后也只会是同事关系。我清楚自己的情况,您永远不必担心。饼干您留着吧,不然我吃了您那么多好吃的,我总觉得欠您东西,怪难受的。”她将饼干塞严妈妈怀里,然后快速骑上车走人。 回去路上,她觉得神奇,被人嫌弃是二婚她竟然一点不难过! 回到宿舍,某个人跑来敲门,等人进了她房间,门关上,她横眉怒目将他逼到角落:“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到处宣扬我是二婚人士?” 第三十三章 “不需要,我刚好钱多。” 方诚倒也不隐瞒:“别污蔑我, 我只跟严良一个人说过。他大嘴巴,可不关我事。” 梁沅沅找到了陷害自己的凶手,也不再纠结, 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刷起了手机。 方诚见她不说话,在她床尾坐下, 一会儿又挪到她床头。 梁沅沅瞅他:“这么小的床, 你不会坐椅子上?” 方诚:“这里软。” 梁沅沅无语, 随便他。 方诚问:“被说二婚, 你生气?” 梁沅沅:“还好。” 方诚觉得只要是女人被说二婚应该都会生气,他以为她是不想跟自己置气,故意不表现出来。想想说:“你其实也不算二婚, 等我们复婚了, 你还是同一个丈夫。” 梁沅沅纠正他:“结婚登记那边显示的是二次婚姻。” 方诚很怕她纠着这一点,责怪他提离婚的事,更怕她心里会排斥和自己复婚。 接下来直到吃完饭,他就静静坐在她身边, 想着事情。终于他想到了,用听不出讨好的口气说:“我想资助苏小伍帮助他读完大学, 你觉得怎么样?” 梁沅沅翻身起床, 看他:“这是好事。你想清楚了?” 方诚摆摆手, 大方笑:“没多少钱的事。” 接下来梁沅沅就拉着他开始商量资助苏小伍的事。关键就是钱的分配问题。这事只能通过学校, 不能通过他家里。初中可以委托孔主任, 高中的话把钱直接给苏小伍自己保管会不会太冒险了?资助他读完美术学院貌似要花不小一笔钱, 那他们是学费生活费还有课外费全包呢还是只限一部分? 梁沅沅的问题很多, 方诚回应着她, 实际心里在想这些问题不都是一个问题?钱到位不就好了? 梁沅沅畅想规划着苏小伍的未来, 他则想到自己真是太明智了,竟然想出这么一个好方法,无比佩服自己。 隔天到学校,方诚不乐意自己说,梁沅沅于是替他跟孔主任说了他打算资助苏小伍读完大学的事,并把他们昨日的设想也说了,得到孔主任支持。 孔主任说:“的确,这件事要安排好,有了钱是好事,但钱也容易坏事。不过这事他父母该知道还是要知道的。” 学校刚好有现成的资助协议,孔主任作见证,本想和方诚他们再去一趟苏家,孔主任给苏妈妈打去电话说了这事,苏妈妈激动着说她自己来学校,怎么好劳烦方总。 于是第二天的一早,苏妈妈就来了学校,和方诚一同在资助协议上签了字。 孔主任本想和苏妈妈解释下资助协议的条款,想了想还是不给自己招麻烦了,反正资助协议不管怎么说对被资助人来讲是件大好事。 苏妈妈让苏小伍给方诚磕个头,苏小伍不好意思,方诚一听这话也阻止了下。闲闲说:“不需要,我刚好钱多。” 换了别人,就该被骂炫富了。可是他是方诚,倒不让人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梁沅沅想,估计那些说话欠揍的人,欠着欠着身边的人也都习惯了吧。 方诚确实也真的不需要他们感谢,他提出帮助只不过是为了自己,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只是这话他当然也不会说出来,他当然更不会傻到告诉梁沅沅。 梁沅沅去教室上课了,他坐在外面的操场看同学们上体育课。方诚又看到了苏小伍,只是这回他没有踢足球,他似乎看到了小孩眼里渴望的光,正在猜想这小孩会不会主动加入他们时,发现苏小伍头一转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飞快跑了过来。 “哥哥。”看到他,腼腆的笑。 “我是叔叔。”方诚无奈,“你难道看不出我跟你们小梁老师是一对吗?” “啊?”苏小伍表示震惊,“那岂不是小梁老师快要离开学校了?” 方诚看不得他这副伤心欲绝的神情,实话说:“那也不一定。以后大不了我受点委屈,多往这飞几趟。” 苏小伍才又高兴起来。 方诚觉得他的笑容格外刺眼,撇过脸去。 苏小伍坐在他身边,踌躇半天:“哥…方总叔叔,谢谢你。”他前半句说得磕磕巴巴,后半句又十分敷衍的快速说完。 方诚瞧着他:“看把你勉强的,既然不想说就别说了吧。” 苏小伍慌张解释:“不是,我是真的感激您的帮助,我、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 方诚扯了扯嘴角:“其实你不必不好意思,你以为我平白无故出钱资助你?想多了。我将来可是要收报酬的。” 苏小伍疑惑:“啥报酬?” 方诚慢吞吞说:“等你学成之后就要为我卖血。”眼看着小孩露出惊恐之色,他毫无同情之心继续骗小孩,“卖血挺好的,你看我,被你的同学们叫有钱人,之所以这么有钱就是卖血得来的,以后你毕业了就跟着我,包你富贵。” 苏小伍懵懵懂懂,想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最后还是听话的说了声“好”。 方总满意了,拍拍他头,摸着刺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一堆的烦心事,但我从不在意那些烦心事,我告诉自己我只做一件事就可以了,那就是努力读书出去上大学。穷孩子要有穷孩子的自觉,知道吗?” 这话苏小伍能听明白。他用力点点头。 梁沅沅下午上完两节课之后就没事了,她打算留在办公室整理学生的画稿,再备下明天的课,谁知王老师提醒了句:“小梁老师,你没事就早点回去吧。”她刚想说回去宿舍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在办公室和大家一起呢。结果王老师接下来又说了句,“别让方诚同学在外面等久了。” 梁沅沅大惊失色,看着王老师了然于胸的表情,再看其他老师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她想知道他们究竟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可怜她不好问也不敢问。 回宿舍的路上,梁沅沅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出门粘着她,吃饭粘着她,下班还粘着她,影响真的太恶劣! 方诚就和她对视一秒,垂下眼皮:“我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就想着多陪你几天。你不肯跟我回去,我想留在这陪你,也不行吗?” 梁沅沅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好端端的干嘛露出可怜兮兮的嘴脸,从前的高傲放纵去哪了? 第35章 他垂着头一个人落在后边,声音悠悠传来:“那天我看到你给孩子们上课,那样开心,我突然想明白,我怎么可以剥夺你的快乐呢,我爱你,所以我也想你可以开心幸福。你想留在这里,那就留在这里吧。” 这是他的苦肉计,也是他的真心话,所以从他的表情,梁沅沅看不出丝毫的破绽。她有些感动:“真的?” “嗯。”他点了下头,又说,“我只是有些害怕。”他环顾了下周围,没再继续说下去。 梁沅沅知道他害怕什么,走过去,轻抚他的背:“不怕,过去的都过去了,你看,那些欺负别人的坏孩子都没有好下场,因为他们除了欺负人的本事别的什么都不会,也没有资格得到帮助。还有严老师,他向你道歉了,隔了这么多年他也没有忘记,说明他也煎熬,每个人都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再说还有我在呢。” 回到宿舍后,方诚自然而然跟在梁沅沅后面进了房间,隔壁的许老师探出头来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差点下巴惊掉。 梁沅沅房间里,梁沅沅盘腿坐在床上看书,方诚枕着她的大腿扮抑郁:“从前我不明白,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总要分离,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都是迫不得已。” 梁沅沅用手指点点他额头:“还挺押韵。” 方诚抓住她的手指亲了亲:“如果我真的很忙很忙,忙到一年两年都没办法过来,你会怎么办?” 梁沅沅想了想:“一年两年也很快过去的,你看一眨眼我来这里都大半年了。” 方诚手撑着床铺起来:“一年两年你觉得很短?一年两年你都不……打算回去看我一眼?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梁沅沅和他四目相对:“就知道你演戏呢,这会儿不装了?你可以继续,或许我可以配合下你,同意跟你回去了呢。” 方诚站起身,沉着脸:“我现在就收拾行李,明天不用送我了。” 梁沅沅义正言辞说:“以后你也不用装可怜扮柔弱,因为我也不会再上当了。” 他气的没再说话,只找着床底下的鞋子,刚好手机响,他看到一个陌生号码,顺手接了。 “哪里。” “是我,文靖。” 他找鞋子的动作停住:“有事吗?” 文靖停顿了下,才开口:“你还在梨花镇吗?” 方诚:“有事说事。” 文靖又停顿了下,说话声带着笑意:“我其实想问,你要是还在梨花镇的话,有没有时间回家一趟?” 方诚冷笑:“回家?回哪里的家?” 文靖语气不变:“当然方爸爸这边啦。他说想你了。刚巧我今天回了家,就想着说来看望下方爸爸他们,他们非求着我给你打个电话,我想着你可能还没回去,就打过来了。” 第三十四章 “恨不得我们去死,哪还会回来?” 方诚:“我是还没走, 不过我正打算收拾行李走呢。” 方诚没再跟她多纠缠,很快挂了电话。 梁沅沅问他谁打来的,他敷衍了句就想走。梁沅沅眼看着他情绪不对, 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 “放手。” “干嘛放手?你还没告诉我谁给你打来的电话呢。” 方诚一根根掰她手指,梁沅沅惨叫,他不再使劲。 梁沅沅抱着他手臂:“我为什么来这里是因为你, 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两个人在一起互相了解是最基本的吧, 可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不像文靖。 关于你的事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有人告诉我文靖很受你家里人喜欢,我当时可难过了,倒不是难过她受你家里人喜欢, 我难过的是没她了解你。 只要一想到你会告诉她很多埋在心底的秘密, 我就心痛到无法呼吸。你都从来没告诉过我。” 方诚纠结:“不说是因为不重要,不重要的事你要知道干嘛,只要我在你身边不就好了?” 梁沅沅琢磨了下,甩开他手:“不说算了。”然后挪个屁股背对着他。 梁沅沅想, 这下你总要来解释解释吧? 只听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他—竟—然—出—去—了! 梁沅沅盯着那扇门,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 —— 方家。 文靖挂掉电话, 冲方爸方妈勉强扯出一个笑, 后说:“他说会回来的, 就是这段时间实在没时间。要再等等。” 方妈给她身前塞橘子和瓜子, 使劲招呼她吃:“你就别给他说好话了。那小子我还不了解, 他心里把我们一家当成洪水猛兽了都, 恨不得我们去死, 哪还会回来?” 文靖被她的话吓一跳, 尴尬笑:“阿姨说笑了, 都是一家人,我想他一定还是想家的,只不过不好意思说出口,我了解他,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方爸坐在靠墙一张烂了好几个洞的藤椅上,生气说:“就在梨花镇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他好歹是这个家出去的,没有这个家有他今天吗?” 文靖赶忙又劝方爸。 方爸越说越起劲,唠叨大儿没心没肺,只顾自己享乐,有个有钱儿子等同于没有,这谁能接受?还是方妈说了一句,他才闭嘴。 方妈笑眯眯看着文靖,拉着文靖的手,夸她长得漂亮有福气。 “不像我那大儿媳,不对,现在应该算是前大儿媳,嫁进了我们方家三四年,只来过家里一次,还是没结婚之前。” 方妈似在想事情,不一会儿又说:“小靖啊,阿姨记得你们以前也是交往过的吧?我记得你高中那会儿还来家里玩过呢,可惜上了大学倒是分手了。现在那个富家女刚好走了,我那大儿要回来,我们呀一定让他娶了你!” 文靖不好意思的笑笑。她自然不会将方妈的话当真,但听在心里难免叫人高兴一场。 方爸想到问:“小诚去梨花中学干嘛?不会是看望老师吧?”方爸嘟囔,“他亲爸都不来看望,倒先去找老师去了。真稀奇。” 文靖没说详细,只说了他给学校捐款的事。“好像是还资助了一个学生,直至供他读完大学。” 方爸问:“捐了多少?” 文靖说了一个数字,方爸方妈都叫起来。方爸站到方妈身边,跳脚:“这么多钱,他就白给别人了?” 方妈声音尖锐:“你没听说吗,他还资助学生上大学,他支助的学生才上初中,这要到大学得花多少钱?他弟妹都没管过,倒资助别人家去了。什么道理!” 文靖替方诚说话:“其实有很多开公司的ceo,就是老板,每年都会给一些机构捐款,这样也是有利于公司。开公司名声很重要的。叔叔阿姨一定要体谅他。” “我们体谅他,谁体谅我们呀。”方妈嘟囔了句。见文靖看她,她又装作若无其事笑笑,又有些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想着弥补,“我其实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心疼他,挣那些个钱多不容易呀,自己留着多好。” 文靖笑笑。没过多久,她起身告辞。 方爸方妈一定要送她到门口,又看着她坐进车里。她最后挥了挥手,启动车子,驾车离开。 她家离方家不过五公里路,但她和方诚高中才认识。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学校外面的一间零食铺门口,当时两人都很狼狈。她被初中同学勒索要钱,他貌似和同学在巷子里打架,头破血流从巷子里出来,刚好看到她。 也许是顺手吧,他将手里的酒瓶冲她的两个初中同学掷了过来,把人成功吓跑了。 她为了感谢递了纸巾,但他没接。 后来她看他始终一个人,话不多,成绩却很好,会主动跟他探讨作业。 再后来,他们也算成了熟识,他也会主动找她。 文靖仔细想想,发现他除了找自己探讨各科作业以及毕业考哪所大学的哪个专业外,好像想不出来其他任何。 文靖顿时苦笑。 她在金波那边得知的他的去向。大概是受了他的警告,金波本不打算告诉她,还是她再三请求,金波才勉强说出来。 得知他回梨花镇那天,她订了机票打算当天晚上也飞回梨花镇,刚巧金波偷偷打给她说是人回来了。工作上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她没有理由去找他,心里安慰自己梁沅沅拒绝了他的求婚,他们之间来日方长。 这是他第二次飞梨花镇找梁沅沅,可这回人迟迟没有回来。刚巧方妈给她打电话说是知道她回国了,也在新南市,就想向她打听下方诚近况。 文靖是知道方诚的家里情况的,知道他有个亲爸有个后妈,后妈又替他生了一对姐弟,她还听她妈说那个姐姐前年已经嫁人了。 她知道他和家里经常闹僵,就像她小的时候也和家里闹,觉得家里只疼弟弟不疼她,但现在长大了,她也知道家里其实同样爱她的。她想他家一定也是一样的。 文靖在方诚回梨花镇的半个月后的今天,也回了家,她放下行李,下午又跑来看了方家爸妈。如果可以,她想缓解他和他家里之间的关系。不管怎么说,那是他最亲的人。 第36章 方家爸妈眼看着文靖的车走远,回到屋里,方妈脾气再忍不了,和方爸闹:“你当初还心软,跟我说什么家里出个大学生不容易,送他上去吧,这还不如没上大学呢,呆在咱们这学个电工,再不济去镇上当个环卫工人,家里还能多个劳动力。现在好,方材生你等于没了一个儿子!” 方爸气不过回嘴:“我心软什么,当初不就是跟你提了一嘴,最后你还不是说家里还有两小的要吃饭,吃饭比读书重要,没答应嘛。再说小诚他要留下来,你真乐意?” 方妈噎住,只剩浑浊的呼吸声。她当然不乐意,作为大儿子的方诚要是在家里,那家里这几间房肯定要分给他一份,那她辛苦操劳了半辈子算怎么一回事。 “好呀,你跟我算旧账?那成,你别这个家过了,找你那有钱有势的好大儿去吧,看他养不养你这个亲爸!哼,我就不信了,小时候跟你不亲,长大了还能指望上?” 方爸愁眉苦脸不说话,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确实是没照顾好亡妻这个儿子。方爸想到了很多过去的画面,他眼紧紧一闭,想当做没有发生,可鲜活的记忆还是存在他的脑子里。他甩头,服软:“那怎么可能?你是我孩子他妈,我只陪着你过。以后你说啥是啥成了吗?” 方妈还在碎碎念:“平日里还不是我给你洗衣服,给你做饭,操持这个家,没有我看你怎么活。你陪着我?是我给你当保姆还差不多。” 方妈将外面晾干的衣服收进屋,冲方爸甩了甩手里发僵的毛巾:“趁人还在梨花镇,明天去找他,听到没有?” 方爸想说干嘛不一起去,又知道方妈一定会再把他臭骂一顿,他于是没有开口,只愁眉不展点了下头。 第二天一早,方爸被方妈踹出了门,他走到村口再坐车到梨花镇时已经八点多。在校门口张望了一会儿,还是门卫呵斥问他干什么,他才问学校最近有没有来一个叫方诚的人,说自己是他亲爸。 方诚给梨花中学捐了款,又一直进进出出好些天,门卫保安几乎都知道他。 年轻的保安狐疑,大概是想方总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一个这样子爸的样子呀?还是之前把方诚一眼认出来的老保安,他虽没见过方诚亲爸,但他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于是告诉方爸,方诚这段时间都是住学校宿舍,让他去宿舍找。 方爸道了谢,又根据老保安的指示去了学校宿舍楼。 方诚十二点的飞机飞新南市,梁沅沅昨天说了不送他,就不送他。打车都要两个小时,那么远的路,烧时间还烧钱。 但她又担心他一路上胡思乱想,哪怕回了新南市还作妖,她还是诚心满满起早给他准备了一些吃的带在路上,又亲自送他到马路边等出租车。 梁沅沅看着他郁郁寡欢上了车,就连她冲他摆手,他都没回应。 梁沅沅想,她都没生他气,他倒生起气来了! 目送载他的车子离开,梁沅沅才往回走。 到宿舍门口,看到一大爷在探头探脑,试图往里走。 她连忙跑上去,礼貌问:“您有事吗?” 第三十五章 “你这么大人了吃什么西瓜。” 大爷就是方爸。 实际上, 梁沅沅和方爸见过两次面,一次他们谈恋爱,她来过他家, 另一次他们结婚,她包机让方爸一家去新南市参加婚礼。 不过就算之前见过两次面,两个人还是对对方十分的陌生。 方爸只当她也是住这宿舍里的, 说:“哦, 我来找方诚, 听说他住在这?” 梁沅沅当即想到这大爷有可能是方诚的哪位亲戚, 她回头看向马路边,知道人追不回来了,于是抱歉和大爷说:“不好意思, 您来晚了一步, 他刚走。” 方爸一听着急:“他去哪了?可以打电话让他回来吗?” 梁沅沅听话掏出手机,边拨号,边答方爸问题:“他十二点的飞机,他要回新南市, 您别着急,我先帮您问问吧。”她手机放到耳朵边, 刚响了两声“嘟”, 马上又响起了机械的女声“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竟然挂断了她的电话! 梁沅沅还没来得及生气, 和大爷抱歉解释:“不好意思, 信号不好, 我没打通。” 大爷跺着脚, 求她再打一个。 梁沅沅试着又打了一个, 结果这回“嘟”没响, 直接是机械女声。梁沅沅尴尬笑:“不好意思,信号还是不大好。”她心里气疯。 大爷苦着脸转头离开,梁沅沅还想问他找方诚什么事,他又是方诚什么人,又见他掏出手机给人打电话。想想算了,她不管了,反正她也爱莫能助。 方爸是给方妈去电话,和方妈说了方诚刚离开的事,方妈竟然让他追过去,他不甘不愿“啊”了一声,方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尖锐传来, “你现在不去找他,还奢望他下回能主动回家?还是我们飞过去找他,你知道飞机票多贵,高铁票多贵?” 方爸愁眉不展在路牙子上坐了会儿,才下定决心坐大巴去了机场。 —— 方诚到机场时时间尚早,他不乐意早早去机场等候,于是找了附近的一家露天咖啡馆坐着。他掏出手机看着上面最新的两个被他挂掉的未接来电,犹豫着要不要回过去。 他将手机放在面前的黑色圆桌上,边犹豫着,边又从行李箱上解下出门时梁沅沅给他挂在上面的一包零食。她早上煎的饼和煮的鸡蛋,还有一包薯片一瓶水。他犹豫着,从六颗鸡蛋中拿出其中一颗在桌面上敲了下。 “先生,您要的摩卡。” 咖啡送过来时,他的鸡蛋也剥好了。他咬一口鸡蛋,抿一口咖啡,慢悠悠吃着。 早上的咖啡厅坐着用餐的客人不多,来去匆匆的倒不少。他就在大家的注视下,熟若无睹吃完了第三颗鸡蛋。他抿一口咖啡,用纸巾擦了下嘴角,又将桌上纸巾包着的鸡蛋壳扔进了脚下的湿垃圾桶里,又捏着纸巾的一角将脱离出来的纸巾扔进干垃圾桶里。 他点下那个号码。 梁沅沅觉得自己还生气呢,她接了不说话。 方诚:“鸡蛋很香。” “这算主动求原谅?”梁沅沅想。 方诚:“看在鸡蛋的份上,暂时原谅你了。我下次再来的时候希望你可以不要再气我。” 梁沅沅本来想反驳他,想到他那么忙还要顾着她几次飞回来,他好像也没再说那种让她跟他回去的话。行吧。“我等你来找我。” 她想起来,“哦,刚刚有个大爷来找你,就是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不对,你挂掉的那两次。不过现在大爷已经走了。” 方诚想了下,问:“长什么样的大爷?” 梁沅沅电话里跟他描述着:“戴一顶蓝色的布帽,身上穿着老干部的蓝外套,个子跟我差不多吧,应该是本地人……” 他不经意抬眼就看到了面前戴鸭舌布帽穿老干部外套的中老年男人。 老人一直盯着他,似不确定他是谁,没敢上前来,直到和他对上眼。 方诚冲电话说:“有点事,先挂了。” 他挂断电话,方爸刚好到他眼前。 方爸还是不确定,问:“是小诚吗?” 方诚懒得说话就不说。 方爸脸露喜色:“我一大早就从家里出来了,找了你半天,这才找到你。” 方诚不说话,他只好干巴巴自己往下说,“最近挺好吧?我看你也挺好的,小伙子越来越精神了,没想到我方材生竟然能生出你这样聪明优秀的儿子。” 方诚听不下去,不耐烦说:“找我有事?有事说事,我时间不多,马上要赶飞机。” 方爸哪能看不出他的不愉快,心下是又觉恐惧又觉悲凉。他哆哆嗦嗦站在高大的大儿子身前,神情萎靡说:“我、我没有其他事,就、就想你能回、回家看看。” 方诚冷笑:“回家?回你的家吗?干什么呢?” 来来往往的人愈发多起来,不断打量着他们。有个壮硕的中年男人觉得自己最看不惯这种,唬着脸上前来:“我说小伙子,这是你爸吧?常言道,子不嫌父贫,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不懂事?” 方诚冷眼看过来,挤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壮硕男人没料到眼前的年轻人气性这么大,呵呵笑了两声,撸袖子,还是被身边的同伴劝住了。他大骂:“你还配当个人吗?你爸没教好你,早晚社会教你做人!” 路人围着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方爸在一旁好心劝:“大家都别骂我儿子了,他还年轻,以后再大点就懂事了。他会孝顺我的,对吧小诚?” 方诚懒得搭理,拖过行李箱就要走。 一个年轻男人故意用脚踩住了他的行李箱轮子,他一下子没能拖动,回头看到年轻男人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他松手,将行李箱上面的电脑包和早饭提在手里,“你想要,送你了。”说完走人。 第37章 身后刺耳的说话声渐远,方材生的声音却甩不掉。 方材生跟了上来。 方诚停下脚步,平复情绪转头:“你还想怎样?我记得我给过你一笔钱的吧,不是说好不再来往,你现在又做什么?” 方材生跑得气喘吁吁,苦哈哈说:“你毕竟是我儿子,怎么能说不来就不来呢?” 方诚只觉自己游离在崩溃边缘:“如果你今天来找我是想我能给你钱,那我明确告诉你,那做不到。没有其他事,就这样吧。” 方材生激动:“我再不好也是你爸,你是我亲儿子!你能给别人捐钱,怎么不能给你亲爸我也捐点呢?再怎么说,你在家里我也给你饭吃了吧?” 方诚只觉可笑至极。他看着方材生爬满了纹路的黝黑嘴脸,脑中回忆起当时还算年轻的一张脸。 炎炎夏日的傍晚,他在院子里一边和蚊子做斗争一边写作业,听到他后妈在屋里不算小声的叮嘱弟妹:“快吃,不许剩啊,这西瓜可是你们亲妈买的。” 弟弟不满问:“怎么只有半只?我和姐不够分的。” 后妈:“今年西瓜多贵啊,只有半只!”过会儿大概见儿子真的不高兴,她又来哄,“还有半只留着给你明天吃,行了吧?” 他爸从院子里路过,他看到了喊一声:“爸,我也要吃西瓜。” 他爸冷着一张脸,回了句:“你这么大人了吃什么西瓜。” 他永远也忘不掉当时他爸看过来时那个带着冷漠的习以为常的神情。 方材生见他不说话,生怕他走了,绕到他面前说:“可怜可怜你爸吧,你爸在家也不好过。现在年纪大了出去找活不容易,先前你给的钱是挺多,但这都多少年了,早花的差不多了。” 方诚脚步微动,方爸忙拽住他衬衫袖口。方诚呵斥:“放开。” 方爸哪能放过他。他知道前面就是机场,只要人进去,他就再找不到人了。 “如果我身无分文呢,你们日子就不过了?” 方爸:“这不你没有身无分文,听说你在那边自己新开了公司,现在肯定比之前更有钱了吧?” 方诚看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一刻。就当花钱买时间了,于是问:“你要多少钱?” 方爸还没开口,他又说,“这回我们说清楚,最后一次,下次你再来找我,我会报警。” 方爸不点头也不摇头,见他一定要自己给个答案,方爸才勉强点了下头。 方爸伸出两个手指。 方诚也不等他解释,点头:“二十万?行,没问题,你先回去,我下了飞机就让人给你打过去。” “不是……”方爸着急,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自己要多少,只是一味解释,“你看这年头菜贵肉贵,可除了吃饭,人还要生活。你弟弟没能考上大学,就混了个高中文凭,以后找工作还要托关系,要是不买房就娶不到媳妇……” 方诚觉荒谬:“你别告诉我你要我给你两百万?” 方爸说:“文靖说你给学校捐款可不止这个数,还有给个陌生学生资助他,说明你有的。” 方诚使了点劲甩开他的手:“我是有,但我就是不给你。”说完,大步朝机场大厅里走。 方诚走得快,方爸进机场大厅时已经找不到他人了。 第三十六章 “你怎么就知道世上没有不爱自己的父母?” 方诚下飞机后, 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方思慧看到他惊讶问:“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方诚:“刚回来。” 方思慧跟着他进办公室:“刚回来, 那你行李呢?我记得那天你带着行李箱进的公司,从公司出发去机场的么?” 方诚解释在那边出了点状况搞丢了。 方思慧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但在那边还能有其他什么状况。心疼他哥问:“那下次你还去吗?” 方诚回:“去。” 他拨了个内线, 免提, “进来下。” 那头“嗯”了声, 他挂了电话。 方思慧听到金波的声音, 慌张:“他又怎么着你了?” 方诚不答,等金波过来。 自从上回两人吵嘴打架后,两人之间一直是生疏客套的模样。除了必要的工作接触外, 方诚几乎不传他进自己办公室。 金波推门进入时, 办公室几十双眼睛刷拉拉的望向那扇总裁室的门。 方思慧帮着把门关严实。 方诚直入主题:“我回那边的事,你告诉文靖的?” 金波愣了下,脸瞬间憋的通红:“文靖她……,我不打算说的, 她一定要问,我看她可怜就告诉她了。怎么, 她去找你了?” 方诚说:“她没找我, 找方材生夫妇去了。” 接下来, 办公室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金波打破寂静:“她又不是不知道。我打给她。” 方思慧想说打给人文靖能干嘛使, 回头发现方诚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他于是也看着金波拨打电话。 金波开了免提, 也开门见山问电话那头:“文靖, 你怎么去找方诚爸妈……”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改口, “找那边去了?” 文靖声音听着情绪不佳:“我只是去看看,高中那会儿我不去过他家一次,反正不远,又有车,就去看看他们。” 金波瞅方诚一眼,又问:“你不是不知道他跟那边的关系,你搅合什么?” 文靖听出来金波的不满,心里更憋屈:“难道你觉得我做错了吗?这个世上没有不爱自己的父母,只不过我们小的时候他们也过得不如意罢了,怎么就不能原谅呢?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当个和事老,缓和他跟他家里的矛盾罢了。” 方思慧看眼方诚,其实在他心里觉得这话也没有大毛病。 金波听到这话,脸色铁青:“你怎么就知道世上没有不爱自己的父母,那全中国那些孤儿院哪来的?别他妈说什么迫不得已!” 他气的在办公室转圈,“你只不过是跟他高中才认识,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别的我也不跟你多说,以后没事不要再跟我打听他了。就这样,再见。”说完,挂了电话。 金波看着方诚,脸上尴尬和愧疚之色尽显。他明显想开口道歉,又脸皮薄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诚:“平时不是挺能说的?装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呢?” 金波气急:“我没有装。我真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一心为你好。” 方诚不置可否笑笑。 金波:“不会有下次了。” 方诚点头:“行。” 三人还是默契的,知道这事到此为止就算结束了。 金波和方思慧前后踏出办公室,方思慧拍拍金波肩膀,没说话。金波却上前一步,搂住了他脖子。 这幅哥俩好的腔调看得办公室员工下巴掉下来。两人日常不对付,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对金波来说,自从方诚把没文凭没智商的方思慧弄进公司起,他就极为不满。只是后来他和方诚闹矛盾开始,公司里的人对他不似从前热络,他又发现那个知道他很多秘密的方思慧对他一如从前,该和他不管不顾掐架就不管不顾,该关心他的时候一如往常关心他。 金波觉得,做错了事就要认。但他要脸,话说不出口,就用行动表示吧。反正都是兄弟,一定都懂他的! 近日,公司打算推出新产品,方诚没办法脱身去梨花镇,就每天睡觉前给梁沅沅打个视频电话。然后他发现梁沅沅每次都要生气,直到连续打了一周之后,梁沅沅跟他坦白了, 行行好让她睡个安稳觉吧。她九点半睡觉,他每回十一二点才打来电话! 方诚想起来之前在梨花镇好像的确是这样的,于是很爽快认错。 之后把通话时间调整为下午六点。 自从他说了以后每晚六点给她去电话后,梁沅沅几乎不主动给他打。第一个原因呢是没什么话说,第二个原因呢是她真的很忙,她白天备课上课,晚上备考教资。本来她想说把每天打电话的时间改为一周两次吧,怕他不高兴,就没敢开这个口。 方诚接到梁沅沅的电话是在某个上午的十点一刻,他刚好在会议室,本想挂了给她发条消息过去,结果刚挂断,她又打进来。他于是站到落地窗边接了。 电话里的声音明显故意压低了:“在忙是不?本来我不打算打扰你的,但这件事挺严重的,我觉得还是要跟你商量下。就是你爸妈来学校了,他们……有联系过你吗?原来你离开那天我碰到的大爷就是你爸诶。” 方诚走出会议室,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才冷声问:“他们来学校做什么?” 她那头听声音很嘈杂。梁沅沅又用气音说:“他们来要钱。他们说你给学校捐的钱,他们不同意,一定要学校还给他们。” “学校一定很为难。” “是呀。这钱是交给专业的部门打理的,而且都开始用了,怎么退。之前孔主任一直在解释,现在闹的校长都出来了。这事,我估计校长肯定会给你打电话的,所以我先给你报个信,你心里有数下。” 第38章 方诚问:“他们有找你麻烦吗?” 梁沅沅笑得贼侥幸:“他们没发现是我,只当我是这学校的一个女老师,放心吧。不过也不奇怪,他们应该是想不到我会跑来梨花镇。” 她想想说,“我知道你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办法,有些话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那我先挂了?” “等等。” “怎么啦?” “如果实在轰不走,你让校长报警。就说我说的。” “报警?!” 梁沅沅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无情无义的话。她想说毕竟是他爸妈,报警抓自己的爸妈真的好吗?刚想开口,外面吵架忽然停了,又突然,几个人影冲她而来。 电话里,方诚听到了更嘈杂的声音,有个熟悉的尖锐的女人说了句:“报警,什么报警?报什么警?我们要来回我们自己家的钱,怎么就不行了啊?” 突然,还是这个女人的声音:“诶?你很眼熟,你跟梁沅沅有什么关系?” 又有个声音:“小梁老师,你认识方总爸妈?”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方诚再想打过去,那边一直没再有人接听。 当天,他订了前往梨花镇的最早一班飞机,抵达那边时,刚过下午两点。 他在飞机上时,孔主任给他打过电话,他连忙回过去,只说这件事他已经清楚了,不会给学校惹麻烦,他会处理好。 孔主任说了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话里话外都是哪有的事,是学校给他添了麻烦才对。 方诚赶到学校时,方爸方妈还在学校赖着不肯走,甚至方妈还叫来了胞弟于平,胞弟带了几个不好惹的混混在校外充当保镖。一副学校不给钱他们就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方诚站在学校门口,直接打了报警电话。 几个混混看到他报警就要干他的架势,还是于平认出他来,把人拦下,嬉皮笑脸凑过来叫他:“这是我大外甥吧。我是你于平舅舅,你小时候我带你玩过的,还记得吧?” 方诚冷漠脸,懒得说废话:“我已经报警了,如果不想进警局,赶紧带着人消失。” 于平不罢休,挡在他面前继续说:“都是亲戚,有话好商量。你来了,这事就好解决了。” 方诚挡开于平凑上来的手,不再理会,大步朝校门内走。 于平怕真的会来警察,打电话给于玉凤,听了于玉凤的话,他支走了两个兄弟,只剩他和另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 方材生和于玉凤一个上午站在孔主任门口,孔主任好不容易才哄得两人进了待客室。孔主任还亲自递了茶水,还叫人出去买了点葡萄香蕉。 方诚进门时就看到这一幕,方材生躺在两张拼凑的沙发椅中间睡觉,于玉凤则横眉竖目吃着葡萄,面前一堆的瓜果皮,有些还掉到了地板上。 察觉有人进来,于玉凤眼皮一抬,看到他,立马踹了一脚方材生:“喂,你儿子来了。” 方材生猛地惊醒,从沙发上滚下来,抬眼看到方诚,惊喜说:“小诚,你终于来了!” 方诚面无表情说:“我想你们知道了吧,我已经报警了,如果你们不走,警察来了要做什么,我是不会替你们求情的。” “小诚,我们毕竟是亲父子啊。” 方材生见方诚没有一点反应,转头去看于玉凤。 第三十七章 “还不许你弟在这小破屋里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吗?” 于玉凤本不想说话, 她想的是最好他们父子把事情解决了,结果方材生这个没用的,人家两句话就把他唬住了, 看来还是要自己出马。 于玉凤抽了纸巾擦嘴:“本来也轮不到我这个继母说什么,可毕竟我们之间不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他是你亲爸吧?家里的是你亲兄弟吧? 那么我们今天来学校的目的也是情有可原的,你看你们孔主任都知道要对我们客客气气, 你跟我们说打算跟我们脱离关系这可能吗?” 方诚神情厌烦, 正想说话, 外面脚步声说话声由远及近, 是孔主任带着两名警察过来。 方材生见到警察有些慌,看一眼于玉凤,想到于玉凤的话, 又挺起了身板。对啊, 他是他亲爸,亲爸问儿子要钱那是天经地义,警察有什么资格抓他? 梁沅沅原本是要上课的,奈何于玉凤认出来她是梁沅沅, 导致现在里里外外都知道小梁老师和方诚不止表面的关系,两人以前竟然结过婚。也不知道两人怎的在梨花镇又相遇了。 梁沅沅向警察解释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从方诚看到学校的不易, 给学校捐助, 到不知情的方家爸妈来学校要求学校退捐助的钱, 可这钱又没办法说退就退。 梁沅沅是站方诚的, 但方爸方妈又是他爸妈, 梁沅沅也不好诋毁, 于是阐述过程就都说得比较委婉。像什么“闹事”“赖着不走”一些关键词她主动瞒过了。 其中一个老警察, 问:“刚才谁报的警?谁是方诚?” 方诚说:“我报的。” 年轻警察不解:“你不是这两位的儿子吗?报警抓自己爸妈?” 方诚眉梢都不抬一下, 平静问:“不可以吗?”他真的只是一句很普通的问话。 但看在不了解他的警察眼里,就有些不寻常的意味了。 眼看着两位警察脸色都变了,急的梁沅沅冲上前当解说员:“警察叔叔,他不是这个意思,您们别误会。” 老警察用稍显严厉的口气,问:“可以是可以,就是我想问问你是对自己的爸妈有多大仇多大怨,一定要我们把你爸妈带走?” 方诚皱眉:“他们来学校闹事,还带了人守着校门口,你们进来时没看到吗?” 梁沅沅在警察说话之前急忙挡在中间:“这事我可以解释,呃,叔叔阿姨的确做的不大妥当,要不然我们也不会选择报警的。” 她用了“我们”,试图削弱警察对他的针对,摊平点火力。 方诚还要说,被梁沅沅毫不手软拧了一把后腰肉,他闷哼一声,没再多舌。 老警察询问方材生夫妻俩,干嘛来学校,还聚众来。 于玉凤在警察面前一改嚣张态度,她惶恐说:“不是这样的,校外等着的是我胞弟,我们夫妻俩不会开车,从家里过来路太远,就让我胞弟送我们来了。之所以来学校,也是不得已。” 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小警察让她有话直说,有任何事他们来想办法,于玉凤才又说:“我是继母,我哪有资格说呀。不说,家里又实在太难。家里好不容易养出这么一个大学生,我们也没指望他能多孝顺,只是希望他有时间回家看看。” 她眼神在方诚和梁沅沅身上徘徊,视线又不敢和方诚直接接触:“可他呢,结婚三四年了,都不知道回家一趟,到现在离婚,都想不起来和家里人说一声。警察同志,想想当父母的,得多难过呀。” 于玉凤抓着小警察的手,边说边抹眼泪:“家里的确也是穷,又有他的两个弟妹,他嫌麻烦我也无话可说。” 梁沅沅皱眉看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心里想说:既然无话可说那您还说这么老些话?这话说的,狗都能听出来方诚就是那个不孝好大儿! 梁沅沅不了解他家里事,想说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担忧抓了下方诚的手,在他察觉前又不着痕迹放下。 警察看方诚的眼神已经有了那种看待嫌疑人的严厉,小警察严厉数落:“狗不嫌家贫,你可是个人。作为儿子照顾父母那是天经地义,家里把你养成才可不容易,你可不能忘本了。还有就算是继母,也是叫妈的,我看你这态度就不对,赶紧先给你爸妈赔礼道歉。” 方诚冷笑,不说话。 小警察被他的态度激怒,瞪着眼要找他麻烦,被老警察拦下。 孔主任想说话来着,方诚阻止:“这件事和学校没关系。没事,我来解决。” 方诚冷笑看着于玉凤:“不是说只想让我回家看一眼,行啊,我答应了。我们这就回吧。” 谁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谁也都看得出来他藏在面具下的冷酷。 小警察指着他严厉斥责:“你想干嘛,警告你,我们警察可不是吃素的,你要是敢对自己爸妈动手,就等着我们上门来抓吧!” 方诚回:“行啊,我等着你们来抓我。”说完,他转身走出接待室的门。 小警察还在身后怒吼:“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站住!” 方诚回头:“等我是嫌疑人的时候,我绝对不反抗。”说完,人消失在了门口。 梁沅沅跟出去之前,又仔细盯着小警察的左胸口的胸徽两眼,而后才忙不迭跑了出去。 方诚是坐了于平他们的车回去的,梁沅沅想跟上去,没多余的位置,方诚也不允许她去。路上给她发了个消息:“你在学校好好的,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方诚到方家后,发现家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他脸熟的邻居,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亲戚,亲戚自我介绍是于玉凤的嫂子和小姑,算来,他应该喊她们舅妈和小姨的。 第39章 方诚冷眼扫过,没理会,亲戚的笑容一时僵在了脸上。 他环顾周围,看着每一个角落好像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外面院子的石桌他曾经无数个夜晚写过作业,陪伴他的鸡舍鸭棚也还在,还是臭气熏天的样子。屋子里蓝色纱窗的柜子也还在,当初里面放满了小孩吃的零嘴,上头带着崭新的锁,如今锁没了,里面放着一些剩菜和叠着的盘子碗。 方诚站着的方向,是客厅往里延伸的两间卧房。 右边的大房间是他们夫妻俩的卧房,左边的房间被隔成了两个小间。一间方小妹住,另一间稍大些的是他和方鑫住,在他去上高中之前,他每个晚上回到这睡觉的地方。 他上高中之后基本很少回来,回来的两次也是落了东西要拿回。最近一次还是他带着梁沅沅回家的那次。 他抬脚往前。 左边房间的门关着,他抬手拧动门把,随即房门打开。原本用布帘隔开,横七竖八摆放着几张小床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独立的装修完成的大房间。 一张大床摆在房间的正中央,右边放着偌大的衣柜,前边摆放着电脑桌和电脑椅,上面电脑耳机等电子产品一应俱全。 他原本该生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没有大的情绪波动。 方材生跟在他身后喃喃解释:“主要你没回来,你要回来肯定也会给你准备的。” 方诚随口问:“准备哪?把你们的房间贡献出来吗?” 方材生又不知所措起来。 正站在门前和自家人说着话的于玉凤瞥了一眼里头,故意高声说:“那也不是外人,也是你弟,你自己在外住了大房子,还不许你弟在这小破屋里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吗?” 又和娘家亲戚说,“看到了没,就连个小破屋都要来抢,想想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方诚懒得在屋子里呆,转身出了屋子。 于玉凤看到他出来,在旁人的劝说下不再多话。 邻居过来说和:“小诚呀,都是一家人,你以后只要多回来看看,你爸妈自然还是和你好的。” 院里院外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方诚就站在院子中央,他从前写作业的石桌旁:“你想我回来,我也回来了,我们这种关系,应该也没必要拐弯抹角了吧。” 他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要不然,天黑了,我没地方去,可是要住你家的。” 某个不知情的邻居说:“这是你家,回来了怎么也要多住几天。” 旁边他媳妇拉了他一把,让他不知道少插嘴。见方诚看过来,女的拉着男的转头往自家走。 于玉凤大概也怕他真的会住下,回了屋,半分钟后又出来,手里拿了一个本子。她走到方诚面前,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方诚要伸手,她戒备躲开:“干什么?我可没留底,你这要撕了毁了,我上哪再弄一本去?” 她嫂子小姑迎上来充当保镖,虎视眈眈瞪着他。 方诚扯了扯嘴角,不再言语,只等着他们说目的。 于玉凤将本子翻到第一页:“他三岁死了妈,四岁时我嫁过来,瘦的跟猴一样,之后整个方家包括他方诚都是我在照顾的。各位住在我家附近的亲朋好友都可以作为见证的。 不管我对他好或不好,至少他活到了现在,并且考上了大学到变成今天这样有出息的人。 那他不主动孝顺他爸跟我,我主动讨要一点总可以吧?” 梁沅沅先钻进人群,方思慧要跟进去,被同样看热闹的亲妈拉了一把。 亲妈看到他惊讶问怎么回来了。方思慧只说晚些跟她说,说着又要钻进方家院子。 思慧妈知道他要干嘛,让他别多管闲事。 旁边思慧爸拍掉思慧妈抓着儿子的手:“干嘛呀,人两兄弟比亲兄弟还亲,他能看着亲兄弟被欺负不成?你当我儿子还是小时候那傻样呢?” 方思慧得了自由,一尾鱼似的钻进了方家院子。 第三十八章 “鞋子坏了不给买还不给补,还赖他生的脚大费鞋。” 只听于玉凤还在说:“我不要脸说是讨要, 实际上呢这是你欠我们的,只不过现在我要你归还而已。 大家看看,这个本子上都是我记着的他方诚欠我的东西。2000年4月6日, 我刚嫁进来时我娘家送我的两只粉彩大花瓶被他摔了,价值八百八十八元。 2000年4月7日,我于玉凤买的一箱水果罐头, 他吃了六罐, 共计三十元。 2000年4月8日, 我于玉凤买了猪蹄……。2000年5月19日, 我于玉凤给他到镇上买的一套衣服裤子……;2000年……” 她一口气不喘翻着手里的本子连念了四五页,有人终于忍不住出声:“小孩子的账怎么算得清?” 另一人:“就是,那你跟你亲儿子亲女儿也这么算吗?” 于玉凤脸一板:“是我想算吗, 我也可以不算的, 那都是他逼的。我亲儿子要是不孝顺我,我也得这么跟他算,你们要看吗,我也给方鑫记着呢!” 大家于是一阵唏嘘后, 又说不出话来了。 于玉凤继续念。 方诚打断她:“够了,你无非是想我给你钱, 你算个总账, 告诉我多少。” 于玉凤嫂子小姑一页一页开始算, 于玉凤夺过本子拽在手里:“我早就算过了。我跟你亲爸也合计过这事, 我做决定, 我们就这次做个了断。你把该给的钱给我, 从此以后你跟方家再无瓜葛。” 方材生一直躲得远远的, 听到这话, 他跑到于玉凤身边, 抓着她手,又不时看方诚,一脸痛苦表情。 于玉凤瞪了他一眼,又甩开他手,说了通狠话,他又蔫耷耷坐回原来的地方。 于玉凤伸出五个手指:“五百万。我也不要多,就五百万,你给我,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人群中又一阵唏嘘。 有人说了句:“五百万还不要多?那怎么才算多?” 于玉凤盯着方诚:“五百万对别人来说是不少,但对你来说我也不算狮子大开口吧。拿钱吧。” 方诚冷笑:“你不是说算账,这就是你算出来的?” 于玉凤:“怎么了,不对吗?” 有人说:“哪对了,人小诚初中毕业就不在家住了,从他四岁到初中,你喂的什么山珍海味,要五百万?” “怎么好意思开的这口……” “就是呀……” 于玉凤像模像样说:“那时候的物价能跟现在比吗?那时候一只罐头五块,那时候的五块相当于现在多少钱?再说,这是钱的问题吗,我养他十几年可不止付出了金钱,还有精力和时间,那是我最宝贵的东西,要他一点钱怎么了?” 她嚣张的样子,让大家一时无言以对。 方思慧听不下去,忍无可忍出头:“罐头什么罐头?初中上学,他没午饭吃,晚上回家饿的腿直打飘。方鑫小小年纪有自行车骑,他呢去梨花中学那么远的路都是用脚走的。鞋子坏了不给买还不给补,还赖他生的脚大费鞋,还有……” 方思慧索性走到方诚身边,指着于玉凤:“还有,他洗澡你说他废水,不洗澡又说他……” 方诚扯他胳膊没能让他停下,直到他用开会时的低沉语调呵斥:“够了。” 方思慧秒住嘴。 由于方思慧的一番义正言辞的话,方诚脸色有些不大自然,他咳嗽两声,假装自己还是刚才冷漠自持的样子:“五百万不可能。我只有二十万,你们爱要不要。” 于玉凤:“我也说了,我只要五百万。你要不给钱,过了今天晚上你之后的每一天都甭想顺顺利利的。” 梁沅沅听出她的威胁,瞪圆了眼睛,站到方思慧身边,指着于玉凤:“你想干什么?” 方诚看到梁沅沅,愣了两秒。 他看方思慧。 方思慧看着他傻笑。 于玉凤打量着梁沅沅,阴阳怪气说:“都被离婚了,还帮着前夫一个鼻孔出气,你图什么?” 梁沅沅没想到火力会这么快转移到自己身上,她见所有人视线看过来,一时慌乱。 方诚抓住她手,将她拖到自己身边:“离婚?我看你搞错了,我们夫妻闹着玩不可以吗?” 梁沅沅情急之下附和:“就是,没错。我们闹着玩不可以吗?” 眼见着天黑下来。 方思慧小声说了句:“要不我们先走?” 被于玉凤听到。 于玉凤回头冲漆黑的屋里喊了句,“还不快去拿过来?” 没过多久,方材生抱着一只黑布罩着的相框出来。方诚看到相框,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梁沅沅能够感觉他的手在颤抖,她不知道相框是什么,但也心疼他的心疼,不由用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 “方材生。” 方诚呵斥了句。把方材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相框差点就没捧住。 方材生始终低着头,不知是害怕还是羞愧,也或者两者都有。 第40章 于玉凤也不顾众人的说三道四了,有钱大不了她搬家。她敲着相框:“你让我满意了,你妈就能满意,要不然这相框和坟墓你迁走。” “方材生,她是嫁给你之后死的,不是离婚以后死的!你敢!”方诚眼眶瞬间红了。 实际上,他对妈妈印象全无,但那张唯一的遗像又好像十分鲜活,像是陪伴着他长大一样。哪怕后来不在身边,妈妈的脸他也清晰记在脑子里。 方思慧不懂骂人,气极挤出几个字:“卑鄙无耻小人!” 梁沅沅又气愤又心疼,抱着他的胳膊紧了紧。 于玉凤看他难过生气,她反而开心笑起来:“要怎么办,你自己选。” 梁沅沅琢磨了琢磨,挡在方诚面前:“我们什么都不选。不给钱,二十万你也别想要了,我婆婆的坟墓我们也不会迁走。大不了你们把我婆婆挖出来,反正她要找肯定是来找你们。” 于玉凤死盯着她,大如牛眼的眼睛仿佛下一秒会掉下来似的,梁沅沅回头又抱住方诚胳膊。 鼓足了勇气,又说:“你们也可以选择去法院告我们,就说我们不奉养老人,放心,到时候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一定乖乖照做。” 谁不知道按照以往惯例,法院判赔给个几万已经算很好了,更何况他家情况特殊,有可能还不用他出一分钱,还要反过来把家里的房子分给他一份。 于玉凤更气了,她甩了下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方材生手里的相框没抓牢立时应声掉下。 众人听到“哐啷”一声脆响,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方诚望着那相框,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梁沅沅看清楚上面温柔微笑的遗像,那照片她从前在方诚手机里看到过,知道是他妈妈的。她几步跑过去,将相框抱起来。 表框果然碎完了,好在里面的相片没损伤。她拿黑布包着相框,又跑回方诚身边,轻声说:“回去我们裱个新的给婆婆。” 方诚点点头。 方思慧和梁沅沅一人挽着方诚一只胳膊,转身打算离开时,于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根没有龙头的拐杖,往地面敲了两下,作势要动手:“我今天跟你们耗一天了,把我的钱结了再说!” 方思慧将口袋里的车钥匙装方诚口袋里,又推了他一把:“你们先走,我拦着。” 方诚站着不动。 方思慧难得冷静说:“我有人,他拿我没办法。” 说着,嚎了一嗓子,两个吨位跟方思慧相像的男人冲出来,一个是他爸,一个是他弟。 于平看到眼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瞬间萎了。 梁沅沅知道身后不会再出事,拉着方诚钻出了人群。有声音从后方清晰传来。 起先是方思慧的声音:“他又不是没给你们钱,他也不是机器猫,他一个没妈的孩子从小就过得比谁都苦,现在有了点钱也是他拼命挣回来的,你们以为挣点钱容易吗?” 方思慧妈妈说:“真要上了法庭,我也是站小诚那边的,别人不知道,我住你隔壁我还不知道吗,要不是我家大宝时常接济,小诚怕不是被你饿死了,连个饭都不给孩子吃饱,我看你就是小说里的那种恶毒继母吧!” 于玉凤恨不得挠死眼前的女人:“你当你又是什么好人了?谁不知道方思慧小时候,你只疼他弟,嫌弃大儿子愚笨。哦现在好了,有出息了,又大宝大宝的叫,你哪来的脸?再有,你一家偏帮方诚还不是拿了他的好处了,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梁沅沅抱着他胳膊,将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方诚转头看她,以为她害怕,安抚:“没事,有我在呢。” 梁沅沅额头抵着他肩膀,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早知道是这样,我一定不会过来的。” 方诚右手拿着相框,左手抱住她:“那你就遇不到孔主任王老师他们,遇不到像苏小伍那样可爱的孩子们。那多可惜。” 梁沅沅很认真的想了想,没想多久,摇头:“我是舍不得梨花中学的所有,但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我宁愿没有来过这里,也不想你再想起从前不开心的事。 可是现在好像晚了,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忘记今天发生的事?” 大概知道有人看着,她没发出呜咽声,憋得小脸通红,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大颗一大颗涌出标致的眼眶。 方诚用袖子给她擦眼泪,摸摸她头顶毛茸茸的小辫子:“那要不然你跟我回去?” 第三十九章 “不用可怜我,更不用委屈自己。” “好。” 方诚倒没想到她答应的爽快。知道她眼下正是情绪上头的时刻, 也不想做让她捡回理智后再后悔莫及的事。 “我开玩笑的,我最近发现异地恋的感觉也不错,就保持这样挺好的。” 梁沅沅揪着他手臂, 脸上表情伤心之余又多了点仇恨:“以后,我会当一个凶悍的人,如果你不想动手, 那就我来。” 方诚不愉快的情绪听到这已经烟消云散:“这样会不会太凶了?我怕。”他装柔弱。 梁沅沅认真说:“我只跟我的仇人动手, 你是我的爱人, 我只会爱你。” 这赤果果的表白。方诚笑起来:“我一直就想问, 我家沅沅怎么好意思总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梁沅沅:“很难吗?” 方诚点头:“教教我?” 梁沅沅皱眉想着这要怎么教?“这也不难吧?”就开个口的事,还需要人教? 两人已经到了方思慧停车的一块野草地上,大概是天黑的缘故, 他们才看到距离两米的地方站着一人, 仔细辨认,是文靖。 文靖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想上前,却一直没有寻找到合适的机会。这会儿见他们发现她, 她才上前一步。她冲梁沅沅笑了笑,看着方诚:“对不起。” 方诚一笑:“你又没错, 为什么道歉?” 文靖心里五味杂陈, 但她一惯会装得冷静: “我……其实天没黑的时候就过来了, 我看到了, 我以为你爸……他们会跟我爸妈一样, 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所以我才想着缓和你们的关系。直到刚才, 我发现我错了。对不起。既然做错了, 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这是我信奉的道理。” 方诚是听说过的,她之所以短短几年时间能够在衮兔上位高层,除了带她出国的男人功不可没之外,就是她本人不仅有当公司领袖的能力,还有当公司领袖的架子。 方诚心里想说的是他没有不原谅,只是这话解释起来又是没完没了,他于是言简意赅说了句:“没关系的。” 方诚将相框递给梁沅沅,他拉开驾驶座的门,梁沅沅先他一步钻进驾驶座,她将相框递给他:“我来开吧。”她瞄一眼他的手,这会儿好像不抖了,但也不能大意。 方诚:“拿到驾照你开过车?” 梁沅沅:“开过的,你忘啦,向日葵。”她丢给他一个关键字。 方诚想起来,她的确开过的。拿到驾驶证的第二天,也就是他大学毕业典礼,她开着跑车,跑车里载着向日葵,冲着他风驰电掣而来。 不过结婚后,她基本也不出远门,太近的她嫌市中心太堵也不乐意开车,可以说基本后来没摸过方向盘。 他想了想自己坐在副驾上应该也没事,于是抱着相框转到副驾的一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开车没有那么难的。”她见他竟然怀疑自己,就说了句。 方诚系好安全带,又将相框找了个舒适的角度抱着。“好像是不难。” 梁沅沅:“再说,这里地方这么空旷,应该也不会有事的吧?” 方诚:“你这句话说出来,我好像开始有一点担心了。” 梁沅沅再度视线落在他手上:“我是怕你等下开车手会不舒服。” 方诚举起手,正反转了转:“你看到了?” 梁沅沅心疼说:“大家应该都看到了。所以下次你要记得,如果在公司被气到了,千万别自己开车,要么找个人送你回来,要么自己打车。” 方诚:“我考虑下。” 梁沅沅皱眉:“为什么还要考虑?” 方诚:“行吧,那不考虑了。” “嗯。” 文靖就看着他们,还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也都没必要了。 直到看到车子开出去,梁沅沅才想起来,一只手伸出车窗,挥手和她说再见。 文靖冲她喊:“对不起。那条项链跟他没关系。” 梁沅沅听到,用同样大的声音回:“我知道了。” 梁沅沅偷笑:“她是向我道歉吗?” 方诚:“你原谅吗?” 梁沅沅想了想,问:“那条项链你还了吗?” 方诚:“还没。” 梁沅沅嘟囔了句:“很贵的。” 方诚看懂她脸上的表情:“就不还了?” 梁沅沅皱眉:“她送给我的,再还回去,她该以为我不原谅她呢。项链先让你保管着,等有空你再还我。” 第41章 方诚:“我家沅沅曾几何时为我豪掷千金,现在,变了?” 梁沅沅也觉愧对他,妥协说:“你要喜欢戴,送你也成。” 回到宿舍后不久,孔主任还打来电话询问,知道他们没出什么事,也就放心了。 这个地方叫外卖不方便,他们回来的一路也没发现一家可以吃饭的地方,于是回到宿舍后,方诚打算去做两碗面。梁沅沅知道后,让他在房间里呆着,她去。 方诚乖乖应下,等她出去了,后脚也跟出去。 她切了一只西葫芦,打了两个蛋,炒好一盘浇头,接着煮面,两分钟后她捞面出锅。两碗西葫芦鸡蛋面就做好了。 方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很熟练的做着这一切。心里除了烦闷再也没有其他可以形容的词。 那还是他的沅沅吗?他的梁沅沅就该像上大学时候那样,当个明媚热忱天真烂漫的小公主。而不是像眼下。好像自从和他结婚后,她就没过上几天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为了当个贤妻良母去学做菜,晚上要等候醉酒晚归的他。 记得有一回她被人拦在一家奢侈品店,店员说她口红蹭到了店里的衣服要她赔,结果她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只能打给他。出来的时候她说自己忘带钱了,他知道其实她是没钱了,但她也从来不会问他要。 那时候就乖巧的叫人心疼。 她端起一碗面,另一只手又打算端另一碗。 方诚眼疾手快上前接过。 他打算两碗都端着,梁沅沅护着手里的碗坚持不让。严肃脸说:“会烫到的。” 两人吃着面,方诚没胃口,但看她一口面一口汤吃得香:“这么晚没吃饭,饿坏了吧?” 梁沅沅听了他的话,停下喝汤的动作,转头看他:“也没,就想着,吃快点去洗澡。你不知道这里到了半夜热水就没了。你也吃快点。” 方诚心里默默想: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他吃了两口,又停下看她,看着看着,话问出了口:“和我结婚,后悔吗?” 梁沅沅望进他凄楚落寞的眼里,把光溜溜的碗放下,双手去捧他的脸,轻声细语说:“怎么了?这话不该你问我,应该我问你才对呢。” 方诚摇头:“我从没后悔过。” 梁沅沅揉巴揉巴他的脸:“我当然也不可能后悔啦,你难道忘了,我多么辛苦才把你追到手,你想想看。” 方诚:“可结婚之后不一样。” 梁沅沅:“结婚之后我也没有停止过一刻爱你。你看平时都是我每天说爱你吧,是你,从不说你爱我,所以该问这个问题的人还是我,你没有资格,知道吗?” 梁沅沅心里叹口气,她家多愁善感的宝呀,可拿他怎么办才好。 “面坨了。”梁沅沅索性端起碗喂他,“我的宝张嘴。” 方诚突然紧紧抱住她,梁沅沅好不容易立住碗,面汤才没撒到他背上,只是溅出来几滴。 他激动说:“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梁沅沅也不在乎自己做了什么事,见他伤心的样子,只是答应他:“好,我都不做了行吧。” 良久后,方诚:“就在我身边当个骄纵的小公主。” 梁沅沅忍着鸡皮疙瘩,哄他,说:“好。” 又过一阵,方诚靠着她的肩膀问:“以后我也说不出口怎么办?” 梁沅沅想到他说不出口什么,于是说:“那就不说,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你爱我。你爱我对吗?” 他声音闷闷传出:“对。” 梁沅沅:“那以后这样,我说了我爱你,我就问你,你爱不爱我,你点头或者只要说一个字,我就知道了,行不行?” 方诚:“行。” 梁沅沅问:“面还吃吗?” 方诚摇头。 梁沅沅拍拍他背:“那你坐会儿,我把碗拿出去。” 方诚抬起头:“我去。”说着起身,端着碗出了门。 梁沅沅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是什么意思,她跟出去。 “其实大家都洗碗的,要吃饭当然就要洗碗啦,不能总叫外卖,就算叫保姆,保姆做的饭也不一定好吃洗的碗也不一定干净。你看我平日刚好缺乏运动,洗洗碗还能运动运动,你说呢?” 她这样说,方诚脸上才有点要妥协的意思。 晚上的时候,方诚抱着她不放手,梁沅沅心疼他这一天受的罪,于是陪着他。 梁沅沅将他搂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哄:“你再跟我说说你打算求婚的事吧?下回如果你再求一次,我就答应你怎么样?” 方诚俯撑着床铺看她:“那我现在求,现在答应吗?” 梁沅沅无比真诚点头:“当然。” 他想想又躺回去:“还是等我回去再准备下,等我换套帅气的衣服,再做个帅气的头发,还有鲜花蜡烛,这我都要重新准备。你不愿意回去的话,我就下次把装备带到这里来,到了这里我再求婚。” 梁沅沅看他:“这回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方诚和她四目相对,眼神像是说“不用可怜我,更不用委屈自己”。 第四十章 “就从这个小村落出去的穷苦小孩成了社会名流!” 梁沅沅点点他脸窝:“我是为了你, 但也不完全是,这里虽好,但就我孤零零一个人, 多可怜呀。我想过了,等我教资考试出来,我也可以回新南市应聘美术老师。” 看他闭上眼, 梁沅沅轻声问:“睡觉了吗?” 方诚:“你要走吗?” 梁沅沅:“我不走, 就在这。” 方诚:“那睡了。” 梁沅沅于是伸手关灯。 陷入一片漆黑的时候, 梁沅沅又将他圈在怀里。 方诚嘟囔:“明天我们再回去一趟吧。” 梁沅沅一惊, 问还回去做什么。他声音软糯:“明天再说,困了。” 第二天,梁沅沅被方诚叫醒, 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梁沅沅只好和严老师调换了两节课, 她只要下午一点回到学校即可。 路上,梁沅沅问去哪。 方诚说:“很快就到了。” 隔了一夜,他好看的双眼皮终于又带了神采,看人时眉梢微抬, 像个调皮的大男孩。 昨晚上一路惊心动魄才回到宿舍,今天方诚说什么也不给她开车。 刚好, 梁沅沅有机会目睹他神采飞扬的侧脸。 方诚忍不住问:“如果换个人, 你也这么盯着人家看?” 梁沅沅笑盈盈说:“我又不是花痴, 换个人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也就看看我的宝。” 方诚嘴角弧度变深。 方诚开车前往方家的路, 再近点, 没有开进去。他把车停在空旷的草丛里, 拖着梁沅沅的手往另一条窄路走去。 “上小学我就走的这条路, 从那条小路拐过来, 再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前面一公里就是我当初上小学的地方,听方思慧说小学今年要拆并到镇上去,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梁沅沅深思:“小学你就和方思慧在一起?也难怪你对他那么好。” 方诚挑眉:“我对他怎么好?” “他……”梁沅沅想想:“我都知道诶,你想想当初有多少人嫌弃他,但你一直都护着他。” 方诚:“你是说当初在梁岩公司的时候?你叫他爸没事,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爸,还把我的沅沅养成了小公主,我要感谢他。” 梁沅沅高兴,方诚看到她高兴,就知道自己的抉择没错。 “思慧从小在这里长大,到初中毕业就没再上学了。初中毕业后他爸给他找了好几个工作,他就一直混着。 从没出来闯荡过,突然去那么一个大城市发展,他适应才怪。不过也是真傻。那时候我不跟他说话,他也时常防备着我,有一日早上上学,我跑猛了,晕头转向就栽在了河边,他看到就来扶我,等我清醒的时候发现嘴里被塞了一整只馒头。” 方诚笑,“也不知道他怎么塞进来的,差点把我噎死。那天以后,我就发现他每天手里捧着两只馒头跟在我身后。没过多久,我发现他肉眼可见的瘦了。就是这个傻缺,在他自己还无能为力的时候,陪我走过了无数个清晨。” 梁沅沅揉揉眼睛:“他真好,我都想哭了。我听王老师说过一句话,他说在你弱小时给予你帮助的人才是你要珍惜的人。” 她叹气,“你们之前的故事感觉都能写一部dm小说了。” “dm?什么鬼?” 梁沅沅忍着笑:“小伙子挺单纯呀。” 她悄摸摸说了两个字,方诚伸出手指,不客气戳她脑门:“想什么呢。我感激他不代表我不嫌弃他。” 梁沅沅嬉笑:“那我下次看到他告诉他。” 方诚扬眉:“去吧,我也想看看他的反应。” 梁沅沅发现前面水泥浇成的大片围栏,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青藤。她叫:“那里就是小学了吧?” 第42章 “没错。” 两人沿着围栏往前走,透过影影绰绰的枝蔓,能够看到一幢三层楼高的水泥房。 前边的泥土地上竖立着一些像滑滑梯跷跷板等游乐设施,另一边是不算高的篮球架。此时操场上没有人,但能听到教室里传出的学生的吵闹声。 方诚说:“我记得小学有个温老师,人超级好。” 梁沅沅看到他都笑出脸窝来了,也高兴:“温老师有多好?” 方诚回忆,他看了她一眼,脸上有些挂不住笑脸。还是说:“温老师送我回过家。” “嗯?”梁沅沅摸不着头脑。 见她眨巴着圆圆的眼睛,方诚只好快速说:“我上二年级时拉肚子,他开着他的摩托车把我送回了家。” 梁沅沅摸摸鼻子,“哦”了一声。 “‘哦’是什么意思?” 方诚看她,强调,“姐姐,那时候我还是上二年级的小朋友。” 梁沅沅:“姐姐没说不可以。” 她又弥补了几句小孩子么都正常,拉肚子大人也拉的,前不久梨花中学的老师还拉肚子被人抬出了教室呢。 这事才算翻篇。 “温老师喜欢夸人,我记得他最喜欢夸我。那时候我就常常想,我怎么了呢,就又被夸了。” 方诚感叹,“以后我们的孩子可不能老是打击他,我要当个仁慈的好爸爸,每天争取夸他一百遍。” 梁沅沅赞同的点点头。 “温老师怎么夸你的?” 方诚想想,学着记忆中温老师的模样:“瞧方诚小同学这字写的可真大方得体,以后老师家的门联可就拜托你了。我当时就大声说‘没问题!’ 还有一次,早晨默唐诗,我没默写出来,就瞎编了几句,他批改时在旁边写‘此句堪比白乐天忆江南是也’,下午他就在他的课上朗读了,还一字一句给我分析,问我哪里哪个字改成另一个字会不会更好。后来好几年我都立誓要考师范大学,高三才打消念头。” 梁沅沅好奇:“为什么打消念头?” 方诚神色平淡笑笑:“因为我想挣钱,挣不少的那种。” 梁沅沅心疼看着他,抱住他胳膊:“那你当时一定很难抉择吧?一个是理想,另一个是生活。” 方诚很快答:“那倒也没有。当老师多无聊,还是生物课有意思。我就是感慨,那时候差点被他忽悠了。” 两人走到大门口,大门的石碑上刻着“凉雾小学”四个字,亭子里坐着一老保安,正小鸡啄米似的低着头在睡觉。 方诚看梁沅沅,发现她也正看他,两个默契不出声,偷摸摸溜进了校门。 等他们走到楼下时,刚巧响起打铃声,只见一群小豆丁飞奔出教室,瞬间将操场挤满。 方诚进了大楼,沿着木栏杆上到二楼,他记得老师们的办公室就在二楼拐角处。所有老师共用这一个大办公室。 他在门口停下,梁沅沅小声问:“要进去吗?” 方诚脸上笑容放大:“我好像看到他了,他果然还在。” 温老师在和两个学生开小会,方诚想着等他说完话再喊人不迟。 办公室的门敞着,里面的说话声一览无余传出来。 温老师拿作业本在两小孩头上一人扣了一下:“就知道打架,我给你们做班主任都两年了吧,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两小孩打架得劲,此时当着老师的面还是怕的,都低着头乖乖站着。 温老师语重心长冲两个小孩说:“你们顽皮归顽皮,至少成绩考的好一点对吧?你们的书可不是给老师读的,读书的好处我跟你们讲过没有几十遍也有十几遍了吧?我求你们能不能听进去一点。等你们出了这里,再回头就晚了,现在正是打下基础的时候。” 旁边一男老师笑着插嘴:“跟他们说这些没有用。” 温老师没有搭话,喝了口水继续教导:“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吧,我很早有个学生,也喜欢顽皮捣蛋,不过那成绩在班里是回回考第一。 他知道自己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他想走出去!所以他成功走出去了。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他不是一般的学生,以后肯定有大出息,果然!你们猜他现在在做什么?你们猜猜? 我那学生现在都自己开了公司了,厉害吧?就从这个小村落出去的穷苦小孩成了社会名流!我相信只要你们想,你们也一定可以的。老师相信你们!” 旁边男老师又插嘴:“温老师,你这话都说几百遍了,你不腻,学生都听腻了吧。” 中年女老师笑着附和:“老温呀,他是没教出几个大学生,逮到一个只好可了劲的造。” 另一男老师:“教了那么多学生你就只记得这一个,也不知道人家记不记得你。” 温老师斜不满说:“方诚同学是我学生,我可是给他当了五年的班主任,这又不是假的。我说说怎么了?” “能够被温老师时常挂在嘴边,方诚觉得很荣幸。” 方诚在这时候站出来。 所有人看向门口,再无人说话。 温老师推了推眼镜走到他面前,指着他不敢认。 方诚上前一步,紧接着伸手搂住了温老师。他觉得说任何话都不及一个拥抱来得直接。 温老师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也认出他是谁,脸上莫名带着点羞涩,更多的是激动。看看他,又看看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再看看他。 方诚于是又上前抱了抱他,这回温老师也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温老师仔细盯着他:“和小时候一样,一样的帅!就是好像变得爱笑了。” 梁沅沅自来熟上前:“您看出来了?您是不是也觉得他笑起来很可爱?” 温老师点头:“没错没错。”他瞧着梁沅沅询问方诚,“这位是?” 方诚说:“我妻子,沅沅。” 温老师又点头:“都可爱。可爱的方诚同学和可爱的沅沅同学在一起,绝配。” 刚好温老师的课已经上完了,他让两个孩子回去教室自我反省,他则领着方诚和梁沅沅逛校园。 第四十一章 “但后来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只有我的宝最出众!” 校园就那么一点, 其实没什么好逛的,温老师主动提出要带他们走走,他目的性很强, 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一间带锁的房间。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将门打开,方诚知道, 这间原先是校长办公室, 现在变成了一件储藏室。 前边靠墙的柜子上放了一些奖杯, 墙上挂着许多面锦旗, 左边是几排叠起来塑料椅和几张老旧的课桌。 温老师走到课桌旁,指着课桌问:“还记得这个吗?” 梁沅沅探头看,课桌上面被哪个死小孩划了许多的印子。她也算当过大半年的老师的人, 生气说:“现在的小学生真的太不懂事, 公共的东西怎么可以破坏呢。” 方诚瞅她,不自然说:“好像我的杰作。” 温老师提示她仔细看。 梁沅沅低头仔细看去发现上面的划痕不简单,竟然是一句诗。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方诚昂着头, 装出一副没所谓的表情,说:“这首诗太难了, 我怕背不出, 默写前就在课桌上记了下来。后来被温老师发现了, 我当时想这下要完, 没想到您没怪我。” 温老师叹口气:“这第一可不是抄就能抄来的。你不论抄不抄都是第一, 我说你干嘛。再说当时多的是让我头疼的学生。” 温老师叹气又摇头, 马上又振奋:“这几张课桌除了这一张之外, 其他都是别的老师藏在这的, 我也藏了一张, 想来想去也就适合藏你的。” 温老师藏在加厚眼镜片后的眼睛此时像会发光,“你当年那会儿,成绩一惯好的学生挺多个,瞧瞧这些课桌都是老师们压的宝,但后来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只有我的宝最出众!” 梁沅沅捂嘴笑,偷偷在他耳边说:“我的宝。” 方诚嗔怪看她一眼,摸耳朵:“怪痒的。” 课桌上没有一丝灰尘,显见常常有人擦的,方诚看温老师得意的笑脸,也不觉弯起唇角。 温老师又带他们回了办公室,他献宝似的拿出一叠作业本,方诚错愕看着那一本本写满了大字的笔记本。 他记得他离开学校时因为觉得这些都没用了就没带走,没想到温老师给保存了起来。 方诚迟疑问:“这些您是要还给我?” 只见温老师抱着作业本的手往后挪了挪,严肃说:“这我都还有用,是你自己不要了的,那现在就是我的了。” 方诚大方说:“行,都给您。” 温老师还在嘟囔:“我每回拿出来给班里同学看,就是想让他们能够跟你学习,不求像方诚同学一样前程似锦,至少他们都能过上不那么辛苦的日子。” 方诚:“会的。等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会知道努力了。”他又加一句,“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第43章 温老师又习惯性叹气:“希望吧。” 方诚见时间不早,提出回去,他表示下次有机会再来,温老师如果去新南市游玩一定记得联系他,不论他再忙都会先放下第一时间来接老师。 温老师高兴地哈哈大笑。 温老师执意要将他们送出校门口,和方诚交换了微信,温老师琢磨半天给方诚发了一个地址,那是和梨花小学合并的新学校的地址。 温老师本来今年是要退休的,又被返聘一年。他说也有可能两年三年都在学校,他感叹梨花镇薄弱的教资力量,不确定未来会不会好。 方诚回说:“我们都只会越来越好。” 梁沅沅已经决定跟方诚回新南,但这事她真的太难以启齿了。尤其下午回到学校,面对孔主任王老师他们接踵而来的关心,她更觉得自己像个临阵逃脱的叛徒。 她正考虑着说不说,怎么说,是现在说,还是过几天再说时,王老师当着所有老师的面就这样开口问:“诶,小梁老师,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方诚同学回新南呢?” 梁沅沅嘴瓢:“我、我不是,我没说走呀。” 奚老师不赞成的看着她:“你们既然打算复婚,哪能分隔两地。要么他过来,要么你回去,不过就我们看,还是小梁老师回去更靠谱。” 就这样,梁沅沅发现她不用说,她离开学校的日子就被提上了倒计日程。 王老师他们还在讨论方诚和家里闹出的一些事。他们都觉得他家里太不像话,这没妈的孩子果然就是棵草,好在他挺过来了,以后的日子都是春暖花开的好日子。 孔主任巡视时刚好到他们的办公室,也聊到这事。他皱眉数落当时那个小警察说话不负责任,转头问梁沅沅是打算这么算了吗? 梁沅沅问:“主任难道也觉得这事不能算了?” 她当时记下来那个胡说八道小警察的编号,就是打算举报用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听到主任这话,她瞬间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孔主任表情严肃:“他们就是维护社会秩序的,结果自己还扰乱秩序,这像话吗?我们只是给他提个醒,也没怎么样嘛,对吧。” 梁沅沅想想,觉得在理。 于是当天下午,她就查了投诉电话,把那个年轻小警察给投诉了。理由是该名警察不分缘由污蔑诽谤老百姓。 她还举了几个小警察说话不尊重人的例子,如“狗不嫌家贫”、“对父母动手他就要抓人”等。 这些没有事实依据,无端猜测的话严重伤害了老百姓的身心健康。 他们体谅该人民警察年纪小,原本是打算算了,但想想这都是成长的代价呀。 “我们每个人,不论是何身份,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就是大家长挂嘴边的责任!” 她电话打完,回头,立时收获了整个办公室的掌声。 “说的太棒了!” “不亏是我们梨花中学的老师!” —— 方诚下午没跟她回学校,而是回了宿舍处理公事。一直到梁沅沅下课回来,他还在忙着跟金波他们开电话会议。 等他挂了视频,梁沅沅才告诉他下午学校里的事。 梁沅沅:“我不能跟你回去了。” 方诚迟疑了下,没什么反应,慢慢说:“只要你高兴就好了。” 梁沅沅看他口不对心的表情,觉得好笑,去戳他脸窝:“孔主任说需要找个老师接我的课,所以,这个月在没有找到接替老师前,我是不能跟你回去了。” 方诚猛地看她。 梁沅沅揉搓着他的脸,继续说:“你总不能接下来的一个月一直呆在这陪着我?” 大概被她揉捏的,方诚的脸泛着红晕,喜笑颜开:“其实也没什么事,一直呆在这也不是不行。” 晚上七点多,方诚冲了澡回来宿舍,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说是他的小学同学,知道他上午去了学校,既然都在梨花镇了,提出一起聚一聚。 方诚都快忘了小学同学都有谁了,于是拒绝:“不好意思,我可能没时间。” 对方话里话外透露着遗憾:“温老师还一直跟大家念叨说同学之间的友谊才是最纯真的,我下午碰到他,他还提起你,所以才想着给老同学打个电话。” 方诚沉默片刻,语气冷淡问:“地址在哪?” 对方说加他微信,他让他直接说就行,他记得住。对方嘻嘻笑,调侃他不亏是当年班里的三好学生,记忆就是好。 对方报了一个地址。 挂了电话,他搜索地址,发现是在距离梨花镇十几公里外的一家新开的酒店。 没多久方思慧打电话来:“哥,谭宇飞他们组织的同学聚会你真的打算去?” 方诚只回了一个字:“嗯。” 方思慧:“我还当你不去呢,还以为他骗我的。那你怎么想的?” 方诚:“也没怎么想,他搬出了温老师。反正也就这一次,去就去吧。”他接着又说,“你也去。” 方思慧:“哦。”他想了想问,“你说我们去了,他们会不会提要求?” 方诚笑:“你这回倒是聪明了?” 方思慧被夸的不好意思,又问:“那可怎么办?” 方诚想想:“就说没钱。” 方思慧想说这是个好主意,反正梨花镇离新南那么远,他们又那么傻,肯定不知道他们真正有没有钱。 还没说话,听到方诚又说:“你今天晚上想个没钱的理由,多想几个,明天好挑着用。” 方思慧瞬间脸垮下来,苦大仇深答了句:“哦。” 方诚听出他情绪不对,说:“说好十一过后回去的,你这都呆多少天了。这也是工作,听到了吗?” 梁沅沅看他挂了电话,问他,方诚将同学聚会的事告诉她。 “刚才方思慧提到一个人名叫谭宇飞的,我发现我对他完全没印象。要不是他提到温老师,我还以为是诈骗电话。不过就算是诈骗电话我也不会上当的,小学同学?哼,什么鬼。” 梁沅沅担心:“他们灌你酒怎么办?这人生地不熟的。” 方诚没过多表情:“放心,有思慧在呢。” 梁沅沅眼前忽然冒出久远的一副画面,金波打电话让她到楼下接人,她到楼下后就看到金波一个人忙前忙后,两只手忙着搀扶下车呕吐的方诚,一只脚又挡着车里东倒西歪说胡话要往外爬的方思慧。梁沅沅迟疑问:“思慧真的会喝酒?” 方诚:“会喝,就是容易喝醉,不过他挺有用的。”他怕她担心,又加一句,“作为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不值当的酒我是不会喝的。” 梁沅沅还是很担心。 第三天,十点左右,方思慧来宿舍接了方诚,两人开车前往同学聚会的酒店。 第四十二章 “如果,把他的头摁在撒过尿的泥土地里也算闹着玩的话,那就是吧。” 酒店还是带星级的, 外面装得富丽堂皇,连停车位的线还是新划的。 方思慧随意找了个停车位停车,方诚推开副驾的门下车, 看向酒店方向,那边刚好几个人也冲他们方向看过来。 其中一个冲他们激动招手,边招手边跑过来。 “方诚, 老同学!我可一眼就认出来了!” 方诚:“你是?” 刚巧方思慧从车里下来, 说:“这就是谭宇飞。” 谭宇飞视线不动声色从方思慧下车的车后屁股上挪开, 对于方诚没认出他一事, 也极不在意,还给方诚找台阶下: “确实,不瞒你们说, 他们几个明明上个月才见过我, 就刚刚从我身边路过竟然没把我认出来。不过,这也不怪,谁让我变成今天这猪样。” 方思慧在方诚耳边小声嘀咕:“他小时候是个瘦子,这会儿变胖了。我去年回家时碰到过他就长这样。” 谭宇飞被方诚身上的冷酷吓退, 不敢搭他肩膀,退而求其次, 一把搂住了旁边的方思慧: “小慧最近忙什么呢?听阿姨说, 你跟着方诚, 一起在大城市做生意?了不得呀。” 方思慧从小就不大乐意被人叫“小慧”, 奈何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人家只是叫他小名, 又不是绰号。 他想想, 只有像小时候一样忍了。反正这聚会结束他也就脱离苦海了。 酒店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同学, 方诚看着都有些脸熟, 就是叫不出名字。 他明明在笑,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傲又让人怯步。 小时候的方诚不爱笑,身上也自带冷傲,但也弱小,谁都敢欺负。 如今的方诚披了一张彬彬有礼的皮,那种不好接近同样叫人恼火,却也叫人无可奈何。 几个男人明显想和方诚搭讪,没能成功,和谭宇飞一样,转而调戏方思慧。 “小慧最近在做什么?” “小慧,去了大城市果然不一般,都开上车了,跟我们大家讲讲发财之路呗。” 小个子男人说:“小慧,小时候我可没欺负你吧,大家欺负你的时候,我还帮忙劝来着,你记得吧?我跟他们可跟你关系不一般。” 第44章 谭宇飞眼神带着寒意看了眼小个子,马上又笑开: “谁欺负他了,你这话说的。那时候大家才多大,都闹着玩呢,是吧,方诚?” 突然之间,他被叫到。 方诚表情温和,语调平缓:“如果,把他的头摁在撒过尿的泥土地里也算闹着玩的话,那就是吧。”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还是一个活泼的女孩子上前来劝开了大家。 方诚盯着女孩子的脸不由多看了两眼。 女孩子叫施小燕,察觉到方诚看她,动作有些许扭捏。她故作坦然要和方诚对视时,刚巧方诚移开了视线。 大概是方诚的话,几个男人都不好意思再缠着方思慧。方思慧得空,悄摸摸又站回方诚身边。 此次聚会有人订了一只足够坐下二三十人的大包厢,包厢里摆放着一只大圆桌,菜式源源不断上来。 等两大盆海鲜端上桌,没怎么说过话的方诚突然开口:“谁点的菜?也是太破费了。” 包厢内气氛顿时有些诡异。 谭宇飞哈哈一笑:“难得咱们这帮小学同学聚一桌,大家吃好喝好就成,其他不谈了。” 方诚认真附和:“挺好。”说着,带头拿起了一只螃蟹装在自己碗里,又给不大好意思多吃菜的方思慧夹了一只最大的。 方思慧看了他哥一眼,见他动筷,他也才跟着动筷。方诚喝水,他也跟着喝水。 方诚架住他端起水杯的手:“留着点肚子。” 方思慧不明所以,马上他知道了。 谭宇飞开了一瓶红酒,满上一杯后递给方诚,方诚接过后直接放在了方思慧面前。 谭宇飞笑了下,又重新倒了杯递给他,方诚接过后又放到了方思慧面前。 两杯酒整整齐齐摆放在方思慧眼前,可方思慧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似乎这一行为他司空见惯。 当着大家错愕的神情,方诚解释:“刚才你们不都问他跟着我干什么,现在看到了。” 方思慧附和:“没错,是这样的。那个,我替我哥敬大家一杯。” 说着端起一杯干到底,马上第二杯也干了。 有人干笑了声:“不是说方思慧跟着方诚也挣了不少钱,这光喝酒能行吗?” 方诚摇头:“这光喝酒肯定不行,他还有其他用处。” 那人再问:“啥用处?” 方诚再摇头,没说话,表情说明了无可奉告。 还是那个小个子男人来敬酒,他弓着背,方诚都不好意思站起来。他坐在位置上,拿起果汁和对方碰了下杯,没说话。 小个子男人赔笑说:“方诚,听说你在新南开了公司,那公司应该挺缺人的吧,你觉得我适合什么工作?” 方诚打量他,他立马又说:“我无所谓工作的,只要能够吃饱饭,然后……赚点钱就行。或者你缺司机吗?我有驾照,考了快两年了。” 方诚皱眉,他没想到他们无底线的。 方思慧不好意思插嘴:“同学,我兼我哥司机。” 小个子男人站在那边不死心等着方诚再说点什么,谭宇飞给身边的哥们递了一个眼神,哥们就把小个子男人拽回了座位上。 谭宇飞笑着说:“你要找的这些个工作,你跟哥们几个说呀,哥们手头多的是。人方总现在什么身份,这种小忙就别打扰他了吧。” 小个子男人似乎怕谭宇飞,也没反驳,只乖巧冲他点头。 方诚剥着螃蟹,真的认真吃起来。 谭宇飞靠过来:“老同学,我先干为敬,你随意。” 说着不等方诚反应,他咕嘟咕嘟干了一大杯,将空杯子展示给方诚看,完了他又说,“老同学,别人不知道做生意多难,我知道,所以我真的很佩服你。” 换了别人听了他这话,总要接下来问一句“你难道也做生意,做的什么生意”,结果方诚没问。 谭宇飞脸色阴了阴,抬头又是一张大笑脸,“老同学,他们都知道的,我在梨花镇镇中心开了一家洗浴中心,我计划在一年内将我的‘凤凰于飞洗浴中心’开遍新江省。我打算找一个靠谱的合伙人,方诚老同学要不要跟着我一起赚大钱?” 方诚一脸认真:“我考虑一下。” 施小燕坐方诚对过,冲他举起了手里的杯子,小抿一口。 方诚礼貌颔首。 施小燕身边的女同学不断示意施小燕说话,施小燕忍无可忍转头说了句:“我又没投那洗浴中心,干我什么事?” 她声音不大,在无人说话的包厢内还是一清二楚。 方诚注意到谭宇飞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施小燕似乎也有些尴尬,看了身边的女同学一眼,又看方诚:“飞哥的洗浴中心是正规的,上回他还请大家去玩来着,大家都很喜欢的,对吧?” 桌上有几人附和,也有人默不吭声。 施小燕身边的女人举酒杯敬方诚: “方总老同学,前两天你家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几个都站你这边,就算你家里要上法院啥的,我和谭宇飞都可以为你提供证明。不是我说,你那继母也太黑心了,就算亲妈也没那脸要五百万,五百万呐同学们。投资谭宇飞的洗浴中心也顶多就一两百万,是吧飞哥?” 谭宇飞接话:“那是啊。在我这,是一起做赚钱的买卖。老同学,我保你一年之内翻十倍你信我不?” 方诚问:“真这么赚钱?”他想了下,皱眉问,“投少点成吗?” 谭宇飞问:“你打算投多少?” 方诚想想,突然撑着肚子:“怎么回事,肚子疼。我先去趟厕所,回来再跟你们说。” 说着起身,方思慧看他那样也跟着起来。方诚看他一眼,方思慧想起昨天晚上他们商量的事,又坐下:“哥,那你小心点,我就不陪你了。” 方诚:“放心,你哥掉不进马桶里。” 方诚走后,包厢的气氛热烈了许多。大家七嘴八舌问方思慧,就连进门后一直没说话的几个人也在问他。 方思慧几乎有问必答。 有人问:“小慧你不是跟方诚很好嘛,他怎么没给你安排更舒服的工作?” 方思慧:“也不是没给安排,主要我什么都不会,就只能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他带了点委屈又说,“不怕告诉你们,大城市里的人是真难相处,各个眼睛往头上瞧,我哥也不能时常偏着我,我也不敢告诉他,只能往肚子里咽。想想,还不如当初待在梨花镇的时候。可我现在要是回来,肯定会被大家嘲笑的。” 有人安慰他。 又有几人面面相觑,接着各自沉思,都不说话。 施小燕问:“方诚是在做什么生意?” 方思慧:“生物技术方面的,最近公司正积极研究一些保健食品。” 谭宇飞随后问:“这个做保健食品……能挣钱吗?” 方思慧叹口气:“这话我还真不好说。” 谭宇飞给他倒酒,一脸真诚说,“兄弟,你要想回来,我谭宇飞这里的工作随你挑。咱们都知道,多个兄弟多条路的道理。” 方思慧似在犹豫,瞧了眼紧闭的门,才又说:“那我就实话说了吧,上头对做保健产品的公司要求都高,这条路真不好走,偏偏我哥又吃了秤砣铁了心偏往这条路走,目前为止钱投了大半还看不到效益预期。” 他又叹气,“最近公司的员工因公司不按时发工资的原因接连走人,也不知道公司还能撑多久。” 他说完这话,马上一脸惊恐求大家,“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我哥我说过这话,不然他一定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的。” 在座的人表情各异。 第四十三章 “什么富二代,他从小就在这梨花镇上长大的!” 谭宇飞听了这话, 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 施小燕起身,走出了包厢。她到洗手间门口时,看到方诚正站在镜子前洗手。 她打量眼前的男人一番, 发现他身上穿的衣服也好,戴的表也好,都是普通货色, 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显贵。 准确的说, 现在的这人给她的感觉就是骨子里散发的那种非富即贵, 这是假装不出来的, 更骗不了她的火眼金睛。 她猜测,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在骗人呢? 就算骗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何况他那么帅, 好像怎样都值得。 方诚洗完手,抽了手纸擦手,看到站在边上的施小燕,礼貌打招呼:“你好同学。” 施小燕当他还会继续说句什么, 结果没了。 施小燕学他刚才的样子,认真洗手, 抬头笑望着他:“里面他们都在聊你呢。不过也难怪, 谁让我们一帮同学, 就方诚你出息了呢。” 方诚笑:“谢谢。他们都聊我什么呢?” 施小燕歪头想了下, 表情为难, 只是说:“不管怎样, 我支持你的决定。钱挣多挣少都无所谓, 只要你想好了, 就去做吧。就算眼下真的赔了很多钱, 我相信你这么聪明,以后肯定也会再挣回来。” 第45章 方诚叹气:“方思慧这家伙胡说八道呢吧,我就知道。” 施小燕替方思慧解释他真的没说什么,后又说都是大家逼迫的,不怪他。 两人往回走,施小燕开口:“有两句话我一直挺难开口的,以前想着错过就错过了吧,但今天老天又给我机会,我想把它说出来。” 方诚挑眉,没说话。 听到她继续说:“我知道你离婚了,但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往前看。方诚,我一直都喜欢你,你愿意接受我吗?” 她话说完,敏锐听到了背后两个女人发出的轻笑声。她脸一阵烧红,甚至紧张到不敢迎视方诚的眼睛。 方诚皱眉,似是很不理解的样子,开口问:“我记得你好像挺讨厌我的?” 施小燕知道他说的“讨厌”是什么意思,语无伦次解释, “那时候我们才上小学,是我不懂事,不是,我是说我不是讨厌你,我其实那个时候就很喜欢你的。都是谭宇飞他们,他们……” 方诚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和包厢里那些个斗智斗勇他本来觉得挺好玩,现在冒出来一个神经质的女人。 他懒得敷衍:“不好意思,你弄错了,我没离婚。” 施小燕本来还在紧张惶恐,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她像是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方诚懒得再搭理她,抬步往前走。 原本站在她身后的两个女人走到了前边来,放肆打量她。像在小声说话,实际她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人家能看上她?” “那男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富二代,也太没自知之明了吧?” 施小燕恼羞成怒,辩解:“什么富二代,他从小就在这梨花镇上长大的,你们是瞎了吧?” 生怕两个女人找茬,她踩着高跟鞋快速跑回了包厢。 包厢里。 自从方诚回来后,大家安静了不少,就连谭宇飞也没怎么说话。 但他又不死心,这回直截了当问方诚究竟有多少钱可以投资他,方诚叹口气,一脸为难说:“老同学,你这话一说我都不知道我那些话该不该说了。” 谭宇飞当即说,都是老同学有话当然直说。 于是,方诚:“老同学,我刚才在厕所想了半天,我就在想,我要怎么开口问你借钱才不算突兀。我要的不多,只要五百万就够了。” 其他话他也没再说,总之他要的效果是达到了。 就像他对方家避恐不及那样,反过来眼前这人应该从此也会对他避恐不及了吧。 谭宇飞黑着脸,憋出了句:“这事就当我没提过。” 方诚叹气,主动拿饮料和他碰了下:“咱们难兄难弟,也只能这样了。” 方诚看一眼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这顿饭真的是让老同学破费了。”他说这话时看着谭宇飞,“那我先走一步,不送。” 谭宇飞目露迟疑。直到方诚走出包厢的门,他才迟疑说话:“我有说我请吗?” 有人提议:“那老规矩,aa制?” “某些人都走了,怎么aa?” “为了请他,花这么多钱,到头来白搭。谁提出的吃这顿饭?谁出大头。” “这些个菜和酒我算了,起码七八千,我们一人就要出五百,五百块我在家可以买多少菜呀。” “就是说。我就说我不想来吧,偏让我来。” “谁知道是这样,他要真的有用,我没叫你,你还不是会生气?我叫上你,不是为你好?” “都少说两句行不行?” 方诚走出包厢后还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争吵声,方诚走到前台处,报了包厢号,点出手机付款码。 察觉到手机付款后的震动音,他又将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往外走。 方思慧跟在他后头。 到门口时,方诚停下脚步,回头等他,搭上方思慧肩膀:“表现不错。” 方思慧扬起傲娇脸:“这次我也感觉。” 方诚笑起来,这回,真的好像他对这个地方的每个角落都免疫了。 他曾经无数次问自己,究竟害怕什么呢,你是一个胜利者,胜利者还怕什么呢? 可他找不到答案。找不到答案的后果是继续害怕。 他以为他只要一辈子远离这个地方就好,直到有一天,他不得不踏入它,才发现,原来面对,也不是很难嘛。 他拉开酒店的大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绵绵细雨。 有个人撑着伞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好意思,借过……” 黄色的伞面像是一颗暖冬的太阳,伞面缓缓升高,他看到了一张明艳的笑脸。 “终于出来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他竟然感觉有一丝无措:“你怎么来了?” 梁沅沅扛着伞,嬉笑:“我来接你呀。” 方诚躲进她的伞下,帮她举着伞:“我没喝酒。” 梁沅沅腾出了手好去戳他的脸窝:“没喝酒的宝,也值得我接。走吧。” “好。” 方思慧就这样眼睁睁两人走进雨幕里,他干着急,干瞪眼,又不好意思打搅两人。 方诚右手圈着梁沅沅,将她固定在伞下,左手探出去接外面的雨滴,感受着透进心里的冰凉。不过它们掉在他的手心应该还挺舒服的吧,毕竟掉到地面一定不好受。 那一定是一脚踩空后掉到云朵上的感觉。他注视着手心的几颗雨滴,说了句:“你们可够幸运的。” 梁沅沅停下脚步。 方诚疑惑:“怎么了?” 梁沅沅皱眉:“好像少了点什么哦。” 方诚想想:“有吗?” 梁沅沅回头,一下子看到方思慧挥舞的手。她“呀”一声,扯着他往回跑。 她也没多带伞。 梁沅沅相当抱歉,邀请他和他们挤一把伞,方思慧看一眼方诚,见他哥勉为其难一点头。 三人挤在一把伞下,方思慧原本站在梁沅沅边上,方诚和他调换了位,他变成在当中,一手搂一个,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 —— 这顿饭可不是大排档,谭宇飞看着眼前这些人的穷酸嘴脸,心里打定主意不会帮他们买单。他不耐烦说了句:“就aa。” 大家都不再吭声。 有人叫来服务员,问多少钱。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贵,都接近一万了。谭宇飞身边的女生说:“我们转给飞哥吧,飞哥再跟前台结账吧。” 服务员表情莫名,提醒:“有位先生临走时替你们把账结了。” 谭宇飞不大高兴地看服务小妹:“什么叫替我们,他也吃了好吧?” 服务员道歉,也不多话,直接退了出去。 谭宇飞顿觉火没地方撒,骂了句脏话。 其他人心里尽管也不舒服,但都因捡回来的五百元而感到庆幸。 有人说了句:“不是说他没钱吗,倒舍得买单?” “他是没有五百万,一万当然还是有的。” “可是我有五万,也不乐意施舍一百。我有五十万还能考虑。” 施小燕率先走出包厢,大家陆续跟着离开。 一群人离开时还在七嘴八舌讨论方诚到底有没有钱。 施小燕走到前台又看到了先前嘲讽自己的两个女人,两个女人在外面一张醒目的餐桌吃饭。她们势必也看到了付账的方诚,她注视她们时,她们也刚好转头看到她。 两个女人很快收回视线,猖狂笑起来。这回施小燕没听见她们说什么,但从她们鄙夷的眼神就能看出来绝对没好话。 施小燕仗着人多,冲上去质问:“你们刚才是在笑我吗?”她还要发飙,突然脑中划过另一个画面,就这样顿住。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小学四年级的她也这样质问过自己的同桌:“你刚才是在笑我吗?他们笑我,你有什么资格笑我?” 同桌看她一眼,眼神冷若冰霜:“我在思考题目,没空笑你。” 她当时恨极,不能向别的同学撒火,只能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同桌:“我亲眼看到的,你还说没有,你怎么那么坏?” 如果,她那时候没有对他做那些,会不会如今在他身边的人是她,而不是方思慧呢? 第四十四章 “您公然在大街上辱骂殴打自己的父亲,您认为这是对的吗?” 隔了两天后的一个半夜, 先一步回到新南市的方思慧想起来给方诚打了一个电话。 方思慧似有难言之隐,方诚不是个被吵醒就发火的人,但看他这副模样, 还是忍不住吼了句:“有屁快放。” 方思慧才吞吞吐吐说了,那天饭桌上,小个子同学有跟他提过一嘴, 说他相依为命的妈妈病了, 他又实在找不到工作才着急。 方思慧想着饭局过后再跟他说这事, 结果就忘了, 这才想起来。 方思慧说:“我打电话问过我妈了,我妈说她自己还捐了两百块呢。他的确挺不容易的。” 第46章 方诚沉默了一会儿,方思慧让他安心睡吧, 不打扰他了, 他才说:“这事你去办吧。” 方思慧跟了他四年,有些话再模糊他都能猜到意思。他只是纳闷:“哥,你就在梨花镇,你干嘛不自己去?” 方诚:“这不就要个账号, 汇个款的事?有多难?” 方思慧想想:“也是哦。” 又隔了两天,方诚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一上来就激动表示感谢:“方诚同学, 谢谢你, 要不是你的帮助,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能我妈早死了吧……” 方诚:“不好意思, 你哪位?” 对方:“哦, 我是齐恒。” 方诚:“齐恒?哪位?” 齐恒:“不管怎么样, 多亏有你, 我妈才保住一条命。我、我真的只有她了。方诚同学, 你是个好人,谢谢你。” 方诚懒洋洋回:“不客气。” 梁沅沅发现,自从他参加同学聚会回来后,活泼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方诚将聚会上发生的事告诉她,后面又将齐恒的事也告诉她。 梁沅沅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所以说,花钱让人高兴这句话一直都是有道理的。” 方诚想了想,坦白:“我高兴,倒也不是因为花了钱。你知道,我一直都害怕回来,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才不过来这个地方呢。现在真的过来了吧,才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梁沅沅凑到他眼前:“那以后要常来吗?” 方诚黑脸:“你别告诉你又反悔了?” 梁沅沅最近捏他脸捏上瘾了:“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方诚原想着等梁沅沅交接完学校的事一起回新南,奈何新南一天几十个电话催促,他不得不提前回去。 他不在公司的这一个月,金波忙成了陀螺,被人抽着转的那种。方诚到了公司,看到他削瘦的面庞配上乌青的大眼,心想起码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要好好珍惜他。 方思慧跟谭宇飞他们说的部分也是真话,比如公司的确插足了保健食品,也的确遇到了一些坎坷。他们先前做的一直都是护肤品,目前有意联合一家上市的食品公司一起研发新的保健食品,毕竟是新的尝试,这个项目方诚力排众议才得以进行下去。 项目正当紧锣密鼓筹谋时,方总竟然提起裤子就走人,像极了一个欺骗了单纯好姑娘的渣男,真真是害苦了公司上下。 方诚回到公司后,没来得及休息,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巡视工厂,和投资方合作方签订协议,有空也会去实验室呆着。 他大学时带他的王教授当时强烈建议他留校读研,专门研究生物学这一块,他后来还是决定离校工作。当研究领域的人才也不是不好,只是像这种工种通常要在实验室每天泡十几二十小时,这样一来他没办法再做其他事情。 没和梁沅沅在一起的时候,他在实验室可以心无旁骛,自从他答应了当人男朋友,实验室的窗户口就常常能够看到一张模糊的小脸,每当那时候,他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心不在焉。 之后没多久,他明确拒绝了王教授的好意。王教授当时痛心疾首表示他将来一定会后悔,多少人年近中年都没有他的成就都还在坚持,他呢,大好前途就这么放弃了。 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庆幸的是,他至今还没有后悔。 方诚翻开电子日历,数数还有四天,梁沅沅就要回来了。他拉开抽屉,翻开里边的对戒盒,左右想想觉得不能这样草率。 梁沅沅回来的当天,他打算求婚。之前那次,他安排在广场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这回,他决定还是安排在家里。他早前把梁沅沅卖掉的他们的婚房买了回来,里面的布置还是原来他们结婚时的,就在家里求婚刚好。 他打开手机的监控设备,查看家里的角角落落,琢磨着怎么布置好。鲜花气球蜡烛什么的会不会有点老套了?那不放鲜花气球蜡烛,还有什么呢? 他点开电脑搜索页面,在框里输入“求婚现场怎样布置”,翻了一圈发现,还是只有老三样。 方思慧进来时,就见他摁着太阳穴,特别痛苦的模样。他本来有工作汇报的,一见他这模样,立马问:“哥,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会儿?” 方诚睁开眼,看他:“好主意。”说着站起来往外走。 方思慧想说:“你好歹把这几个文件签了再走不迟呀?” 方思慧追到电梯口,人早无踪影,垂头丧气回到办公室,金波拿过他手里的文件一看发现一个没签字。“怎么回事?” 方思慧苦着脸:“人跑了。” 金波跳脚:“他不知道下午还有两个会吗?你也不知道拦着点。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方思慧埋着头:“也没说什么。” “大哥,没说什么说什么了?你这样,你把他跟你的对话一五一十重复一遍。” 方思慧硬着头皮说:“我一进门,看到我哥他很不舒服的样子,我想他一定是病了,就好心跟他说‘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会儿’,然后他说‘好主意’,然后就走了。” 金波想拍死他。 方思慧委屈解释:“这话我以前也跟他说的嘛,我以为他还会说他没事,谁知道他这回变了。” 金波嫌弃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虚头巴脑了?” 方思慧更委屈:“我哥让我好好学学你的伶牙俐齿,你不天天提醒下面的员工回家好好休息吗?” 金波张了张嘴,没话说。 —— 方诚决定去商场兜一圈,买点当季的新裙子在家里摆一排,他家沅沅比起鲜花蜡烛一定更喜欢看到这个。 除了裙子,还有什么呢? 他下楼,刷卡走出道闸,脑子里想着事情,察觉到门口的异样也没留意。 直到他走出大厦大门,被几个举着相机的记者拦住去路,才发现不对劲。 “请问,您是方诚方总吗?” “您是泠然生物的方总没错吧?” 方诚蹙眉:“你们做什么?” “您成立泠然生物这样一家公司应该能挣不少钱吧,为什么不愿意接济生你养你的父母亲呢?” 方诚脸色阴郁,不打算回答。 他想越过去,两个男人察觉到他的意图,将他堵的更严实。 “方总,网上的视频您看了吧,对此您有何话说?” 方诚不明所以:“什么视频?” “您不必跟我们装傻充愣,您公然在大街上辱骂殴打自己的父亲,您认为这是对的吗?” “您是否有报警抓自己的父母呢?” “您对自己的父母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要报警抓他们?” 方诚意识到什么,只说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他往后退,立马有人将他后面的路堵上。还好这时方思慧几个冲过来,将记者的包围圈挤开,强行将他拉了出来。 几人狼狈逃回了大厦大堂,大厦门前的保安负责起保卫工作。 大堂内进进出出的人不住打量他,议论着。方诚沉着脸大步离开。 “这视频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人说?” 金波恼火拍会议桌。 这段时间公司里人人忙得热火朝天,哪会注意一两段不起眼的视频。就算看到视频,谁又能百分百确定里面的人就是他们方总呢。 金波也知道缘由,大家不吭声,冷静下来他也就没纠着此事。 网上的确流传了两段方诚的视频,一段是方诚在新江机场和方材生的争执,两人吵得很凶,旁边还有路人对他的指责声,他要走,方材生拦着不让,他动手甩开。另一段是在学校拍摄的,警察话里话外偏帮方材生夫妇,指责方诚忽视虐待家中父母。 两段视频已在网上发酵了一月有余,相当于是事件发生后不久就被人发布在了网上。但显然视频热度不够,看的人不多,他们这边压根没人发现。如果不是记者的介入,视频很有可能被后来居上的流量埋没掉。 本来这是方总家事,奈何记者闹上了公司,极有可能给公司上下带来不小的影响。回到办公室后,金波召集几个部门的经理及法律顾问一起商议应对此事。投资方合作方质问下要如何应对,以及网络维权等,最好在事情再度发酵之前,解决掉此事。 会议来得快去得也快。 半小时后,金波推门进入方诚办公室。 “我已经叮嘱大家,接下来发生任何事,他们应该都知道怎么做。”金波头疼,不解问,“视频也不是怼着脸拍的,他们怎么就能肯定是你?” 第四十五章 “你这是要给我个惊喜?” 方诚靠在椅背上, 面无表情说:“应该是有人联系了他们,不然仅凭两段视频,又怎么可能吸引来这么多记者。” 金波:“那也就是说我们否认也没用。” 方诚:“都找到这里来了, 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 金波愁的恨不得哐哐撞大墙,一时冲动秃噜嘴:“你要是不回去,也就没这些事了。”他见方诚看过来, 他好些话想说, 又不敢说, 对上回挨打一事还心有余悸。 第47章 他是压根没想到, 方诚竟然真的会爱上梁沅沅。他真的很想知道他方总有颜有钱看上谁不好,看上那傻白甜。真的疯了。 只是这话,他发誓这一辈子都埋在心里头, 不说出来惹人嫌。 除非他方总什么时候决定再和另一个女人结婚。 方诚倒没有生气, 还平静回他:“就算我不回去,早晚那边也会找上来。” 金波想想,这话倒是不假。他记得方诚给过家里两回钱,第一回是他结婚的时候, 第二回是两年前,两次方诚给的都不少, 两次他们也都说就这一回, 下次不会再要。 这回是第三回。 看来, 那边压根不可信。 可现在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给他们钱。 金波烦躁说:“要不然给了得了, 等事情压下来, 再慢慢想办法。” 方诚:“上一回他们拿走五十万, 这一回开口要五百万, 那下回呢?” 金波不说话了。 又过一会儿:“我去问问视频下架没。记者那边不能得罪, 这几日你躲着点, 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他走到门口,不死心又开口,“还有你……求婚的事,能晚些时候吗?” 方诚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但也知道他这话有道理。尤其是像他们打算做品牌口碑的,记者确实不能得罪。 方诚看眼时间,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半,这个时候她应该回到宿舍了吧。他给她打电话。 那头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干嘛呀?” 电话里响起悦耳清脆的声音,他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你在干嘛?” “我嘛,肯定在学校啦。” 她用你明知故问的语气回。 方诚想想,决定说实话:“我想跟你说个事。就是我本来想过两天……” “我现在没空,有事半个小时之后跟你说。” 方诚声音被她打断。 “那我先挂了。” 方诚盯着被挂断的手机,不高兴皱眉。 司机师傅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梁沅沅说了谢谢,拖着箱子往南汇大厦走去。 她抬头望着碧绿高耸的大厦,美滋滋想,他要看到她突然出现,会不会高兴到抱着她转圈圈?这要被其他同事看着多不好意思嘛。 梁沅沅到南汇大厦门口时,惊讶发现门口蹲着好些个拿专业摄像设备的人,听到边上站着的三个小姑娘在议论着什么。 “好像是说有个老板吧,欠了钱什么的,应该人家找了记者堵他。” “找记者有什么用,应该找社会上专门讨债的才对吧?” “这事我知道,给你们看个视频,你们就知道了。不是什么欠钱,好像是说那老板的家里人想问老板要赡养费,但那老板不肯……” 梁沅沅自觉神经大条,也预感到了不妙。她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路过一个记者身侧时,那记者瞅了她好几眼,她余光扫到,脚下跑更快。 但还是晚了。 只听到后边一阵迅速的脚步声靠近,接着她的箱子被人按住了。 “请问您是梁小姐吗?”那人戴着眼镜,一只手托着相机,另一只手举着一张照片。 梁沅沅垫脚看去,发现照片果然是她的,还是一张她早前发在朋友圈的精修照,她瞪圆了眼睛:“你拿我的照片干嘛?” 那记者惊喜:“果然是梁小姐。” 其他记者都轰上来。 “请问梁小姐您现在跟方诚先生是什么关系?” “梁小姐可以说说方诚先生和他家里人的关系吗?” “梁小姐,方诚先生的家里人说要告方诚先生未尽到赡养义务,您对此有何看法?” “梁小姐,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您还打算和方诚先生复婚吗?” 梁沅沅紧紧拽着行李箱挡在身前。 记者将梁沅沅围起来的画面着实引人注目,大厦里外都有围观的人。 打算出发会客户的金宽发现是梁沅沅,想想,决定买个人情给方总。 方诚没想到金宽会给他打电话,还以为是又要推销自己的业务,不想接,本着不得罪人的想法,还是接了。听到金宽的话,他来不及挂电话,冲出办公室,惊吓了一大办公室的员工。 方思慧和金波听人说他铁着脸冲下楼,连忙丢下手里的活也跟了下去。 今日的电梯格外缓慢,几乎一层停一下,短短二十几层,他似乎感觉他被困在电梯里二十几小时。 他推开身前的人奔出电梯,又向大门外冲去。隔着玻璃,能够看到梁沅沅被几个记者包围着。他能想象她的害怕和无助。一想到她从此就要被所有人知道,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他就抓狂。 他冲出旋转门。要冲过去,又发现她脸上带着的尴尬以及……略显从容的笑。 梁沅沅只觉无语:“你们七嘴八舌问这么多,我回答哪一个好?”梁沅沅发现,换了从前的她估计要招架不住,不过现在嘛。 她在梨花中学每天面对那么多熊孩子,几十个都不怕,还怕他们几个人嘛。 那个最先跟着她的男记者举手说:“梁小姐先回答我的。我先发现梁小姐的。” 梁沅沅想问题:“你问我的是什么来着?哦,你问我对他辱骂殴打他爸的视频有什么看法对不对?”得到男记者的回应,她没想多久,说, “我的回答是没有看法。一定要我说两句的话,首先我觉得他做什么肯定有他的道理,当然大家肯定会说辱骂殴打自己的亲生父亲再有道理也是没道理的,当然这话我也认同,但大家有没有想过,这个视频的真实性呢? 我倒不是说这个视频是伪造的还是怎样,我是想说毕竟一段视频它很片面。要不然等我看了视频我再联系小哥你怎么样?” “梁小姐,再回答下我的。” “梁小姐先回答我的吧。” 梁沅沅发现站在记者背后的方诚,使劲冲他使眼色。 方诚能懂,她是让他别过去。 金波和方思慧气喘吁吁跑下来,站到他身边,于是三个人就这样站在一个不算隐蔽的角落看她应对记者。听到她的回答,方思慧一脸的崇拜,金波则是惊诧居多。 梁沅沅说:“刚才这位小姐姐问我说他明明很有钱,为什么没有赡养父母,这个问题我是知道的。但我想请问大家怎么才算赡养了呢,每个月给父母钱?还有给多少合适呢?” 有个记者说了一个标准。 梁沅沅:“那如果他一次性付清又可不可以?” 记者当然说没问题。 梁沅沅:“据我所知,他给过家里两回,第一回,我们结婚的时候,当时他刚毕业收入不多,将身上仅有的二十万给了家里,第二回是两年前,家里来电话说困难,他拿了五十万。 这是第三回,前两天他回家了一趟,可能你们看到的视频就是来源于那时候,家里说让他拿出五百万贴补家里,他没答应。” 记者之间开始窃窃私语,似是对她说的话存疑,也有相信的,说了句:“他打点了我们这么多家,不会就是想利用我们做什么吧?” 梁沅沅听见,问:“我猜应该是有人找上你们?不然我们又不是大明星,这事说大也不算什么值得提起的大事,而且你们说的视频我都没看过,不可能你们这么多家媒体都得到消息跑来吧?” 还是之前的男记者,痛快承认,就是有人给他们递了消息。 他们本不当回事,毕竟一年到头社会新闻娱乐新闻多得是,但那人给他们付了报酬,只要他们把这件事闹大。但这事,他们自然不能够说出来。 一般人遇到他们媒体,都是躲着走,或者不耐烦回应,而眼前的小姑娘倒是一五一十都交代了,十足的耐心,像极了老师给学生解答问题。 临走时,梁沅沅没忘了刚刚答应的跟男记者交换微信。 梁沅沅送走记者,才转身进了大厦。 方诚几个就站在大堂内,她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 “你这是要给我个惊喜?”方诚问。 梁沅沅本想问他怎么知道她在公司楼下的,想想肯定是大厦里和他认识的人告诉他的呗。 她和方思慧金波两个打招呼。 方思慧喊:“嫂子好久不见。” 金波就尴尬了,身体站的板正,脸上不自然的抽搐,像是在笑。 方诚接过梁沅沅半人高的行李箱,凉飕飕的眼神瞟了他一眼,牵着梁沅沅的手往电梯方向走。 进公司时,被大家当猴子看,梁沅沅居然有一点紧张,好在一路上方诚都握紧了她的手。 进了他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顿时就轻松多了。 梁沅沅迫不及待将箱子打开,给他瞧临走时孔主任和王老师他们塞给她的自制的腊肉咸豆腐野菜干等。只见箱子里除了一罐一罐和一袋一袋的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她认真检查着瓶子有没破口:“我都把衣服和一些化妆品留给了许老师,这么大个箱子都差点装不下,好在我背的包大,还能放几瓶。” 第48章 她说的包是一只黄色的布兜子,此时正安安静静躺在他办公桌上,里面装了不少东西,看着鼓鼓囊囊的。 第四十六章 “不怪他,当时他可是没看出来你有一点爱我。” “再给你瞧个好东西。”她从另一侧的拉链里掏出一块a3纸大小的纸板, 纸板是两页折成的,她展开,从里面小心翼翼抽出一张素描纸。“看, 都有谁!” 方诚仔细辨认纸上画的好几个小人,画得还挺有特色。一间教室里,穿个连衣裙头上扎着两颗丸子的女老师在认真画画, 一看就是梁沅沅, 讲台下坐着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 学生有的戴眼镜有的扎辫子, 每张脸都不一样。 门外还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瞧那头发固定的形状像极了他。 他夸赞:“画的好, 是苏小伍送你的吧?” 梁沅沅一听这话, 嘴角撇了撇:“他说要送给方总叔叔。” 方诚听到这话,从她手里将画抽走,又仔细欣赏了遍,说:“改天我找个画框裱起来。不过挂在哪里好呢?”他装作在思考, 缓缓转头问她,“要不然挂在我们家的客厅怎么样?” 梁沅沅本来还有点不高兴, 听到后半句话, 她看他一眼, 又看他一眼, 转过脸去偷偷笑了。 梁沅沅才想起来:“视频你看了吗?” 她赶紧翻出记者拿来说话的两段视频, 看了一遍, 想仔细听听方爸的话, 于是其中一段她听了两遍。 她听到那句:“你能给别人捐钱, 怎么不能给你亲爸我也捐点呢?再怎么说, 你在家里我也给你饭吃了吧?”她鼻子一酸。 “又不是给饭吃就行了的。去天桥乞讨,那还有饭吃呢。” 梁沅沅上前抱住坐在沙发上的人:“以后不想回去我们就不回去了。你一定要尽快把那家人忘得干干净净,知道吗?” 方诚答应她:“好。”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两下,随后金波推门进来:“原视频发布者我找到了……” 金波抬眼没看到办公桌前有人,马上目光一转,就看到了沙发上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他赶忙转过身去。 “对不起!” 方诚数落他:“你这敲门的速度每回都让我一点防备都没有。以前就算了,下次敲门能不能多敲几下?” 梁沅沅向来都是不吝啬秀恩爱的,当着许多半熟不熟人的面,她都能旁若无人。她也没松开搂着方诚脖子的手,大方给金波求情:“我们又没干什么,不就抱一抱,没必要说他。” 方诚皱眉:“那多难为情?” 梁沅沅叹气说:“那也没什么吧。又没干其他的。” 这让方诚想起了他们刚确立恋爱关系后的一段日子,他不觉得谈恋爱要亲嘴,但他的小姑娘不一样。动不动就要索吻,去食堂吃个饭要索吻,逛个街还要索吻。 他想他之所以在之后的岁月里变成个厚脸皮,有她的一部分功劳。 方诚配合问:“你还想干什么?” 梁沅沅学他一样皱眉:“其他的就算了吧,毕竟这里不太方便。” 方诚:“那回家再说。” 金波挪着脚步,试图不声不响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结果被方诚发现。 方诚:“我们又没干什么。你去哪?回来说你的事。” 金波转头,无语看两人。他眼观鼻鼻观心,说自己的事:“原视频发布者我找到了,是方鑫。” 方诚脸色冷下来:“他一定不肯删视频,对吧?” 金波:“我们找他了,是以公司的名义,两条视频,一条给他十万,被他拒绝了。” 方诚冷笑:“二十万怎么可能满足他们一家的胃口。那随便他们吧,反正视频也早就传开了。” 金波不认可:“我们公司品牌宣传口号是什么?是‘一切按事实说话’‘实打实的质量’。就像那些电影明星的人设,一旦翻车整个工作室玩完,我们公司也一样。这件事我告诉你没得商量,要不然就花钱消灾。” 方诚说:“行吧,我再想想。” 金波要出去,梁沅沅叫住他。 金波转头疑惑看她。 梁沅沅:“你有女朋友吗?” 就很突然。 金波下意识想,她该不会是想学他之前针对她一样报复他吧? 不过,好在,他没女朋友。 于是他一脸得意答:“没有。” 梁沅沅“哦”了声,好像在说难怪。 金波不由好奇,她是几个意思? 梁沅沅:“你一定好奇我干嘛问你这个问题吧,主要是刚才你进门时的反应不对,一般有女朋友的不该这样羞涩。” 金波被她说的一愣,而后脸就跟烧着了一样。 方诚还是第一次看他窘迫的样子,有些不忍心,给他求情:“不许调戏人家。” 梁沅沅认真说:“调戏?你用错词啦方总叔叔。”她转而又盯着金波,“那你想找女朋友吗?” 方诚:“他不缺女朋友,一年好几个呢,你不用替他操心。” 梁沅沅转头“啊”了声。 金波摆手否认他的造谣。不想在人前露短,想想还是说: “我有时候吧就挺懊恼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是放不开。比如说我去喝酒,美女跟我说两句话就脸红,好在大家都以为我是喝酒上脸导致的。 起初吧还挺好的,一旦接触久了,我就会被人识破我的本性,我真的挺痛苦的。” 梁沅沅不解:“被人识破本性那又怎么了?相处久了难免会越来越了解嘛。” 金波“哼”一声,“可我的本性糟糕透顶,我不想被人发现。一旦被发现,那些女人就会吃透我,我不干。” 梁沅沅想想,说:“我有办法,你想不想试试?” 金波:“什么办法?” 梁沅沅:“你还没说,你的本性是什么?” 金波勉强挤出几个字:“……害羞,内向……吧。” 梁沅沅:“下次你遇到美女,你就和人家说‘哥哥我是个内向的人,比较容易害羞,你多担待’,一开始就让人家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不要立人设,人设容易翻车,这个道理你比我懂吧?” 金波边出去,边想她的话。 等人走了,方诚问:“他当初那么对你,你还帮他?” 梁沅沅好久没戳他脸窝了,她停不下来:“谁让他为你好呢。不怪他,当时他可是没看出来你有一点爱我。” 方诚任由她蹂躏自己,问:“那你怪我吗?” 梁沅沅:“有一点。所以……”你爱我吗? 她和他在一起后,她一天都要跟他说好几遍的“我爱你”,但从来不会问他“你爱我吗”。 因为她会害怕,她想将害怕藏起来,她以为只要藏起来,有些事情就可以当做永远不会发生。 “我爱你。”他口齿不清说了句。 梁沅沅松开捏他脸的手。 方诚又说一遍:“我爱你,沅沅。你不会忘了吧,你说的,以后你会每天问我一遍你爱不爱我,就从今天开始吧,争取让我的脸皮再厚一点。” 梁沅沅开心大笑:“嗯,好。”她问,“方诚先生,你爱我吗?” “爱。”他说完,自省,“是不是太小声了?那我大声点?你再问一遍,我重新说。” “方总叔叔,你爱不爱我?” “你这是替苏小伍问的吧?不算,重新来。” “那请问我的宝,你究竟爱不爱梁沅沅?” “爱!吧!” “什么是吧?” “你看我的嘴型。” 方诚—爱—梁—沅—沅。 —— 梁沅沅回到新南后,住进了方诚在公司边上的那间公寓里。 本来他们就要复婚的,方诚提出时,梁沅沅也就没拒绝。 接下来的两天,方诚陪着她去看了许静怡,又陪着她逛街购买生活必需品。 站在展柜前,方诚看着她挑挑这个,又挑挑那个,最后选了一套有折扣的平价护肤品,还问人店员要小样。 他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这样我会不习惯的,钱花不出去,我都没挣钱的动力了。” 梁沅沅叹气说:“梨花中学的老师学生都很苦的,你别看孔主任挺体面的样子,其实一直都是那一套衣服,为了省干洗的钱,孔主任的夫人就给他洗,结果肩膀上的垫肩变形了,他心疼的呀,后来我就看他一直穿着那一件肩膀一高一低的酒红色西装。 严老师的妈妈给严老师送饭,我一直以为他家条件还不错,能够顿顿吃大肉,其实不是的,严阿姨其实一开始对我有企图才给我做肉吃,后来她对我打消念头后,严老师的午餐盒里都只有咸菜,我带来的咸菜就是他送的。 还有许老师,她都没用过护肤品,连洗面奶都很少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还有那样的女生。还有同学们……。所以我想过了,我肯定做不到他们那样,但至少也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铺张浪费。” 第49章 方诚帮她提篮子:“不想夸你懂事了。你要相信大家都会变好的。” 她大概又想起了梨花镇的人和事,情绪不佳的答了声:“嗯。” 方诚看到一套她过去常用的护肤品,拿在手里:“还是买这个吧,用习惯了,万一换一个牌子过敏还要去医院,那花的钱才不值当呢,你说呢?” 梁沅沅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她犹豫了下,选了他手里的那套:“那我一年就用一套,也不算奢侈吧。” 方诚附和:“一点不奢侈。” 方诚在家陪着她的这两天,梁沅沅就见他手机震动没停止过,她注意他手机的牌子,心想这个手机品牌质量还挺抗造的。 两天后,方诚回了公司。 家里只留她一个人,她想想,拿出很久没有用过的笔记本,开始在上面打字,上午呆在电脑前,随便吃了点东西,又一直继续到晚上。方诚回来时,她刚好写完初稿,默默关上电脑。 第二天,等到她一个人时,又翻开电脑,检查了两遍,没察觉有问题,她将稿件发送给那天第一个发现她采访她的记者小哥,人微信名叫“海米网一哥”的。 海米网一哥回复很快:“这是你写的?真实?” 第四十七章 梁沅沅能屈能伸的一鞠躬:“对不起!” 梁沅沅打两个字回过去:“真实。” 梁沅沅:“你们为了赚钱, 不分对错,推送视频,上门闹事。既然这样, 你帮我澄清,就用我给你的稿。找你的人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怎么样?”那些记者不说, 她也知道一定是收钱办事了的。 海米网一哥:“50” 梁沅沅:“50元?呃, 你少加零了?是不是少加一个零还是两个零?” 海米网一哥:“不, 少加一个字。” 梁沅沅:“?” 海米网一哥:“?” 梁沅沅想到什么, 直接拨打语音通话过去:“你不会告诉我那个人给了你们每家五十万就为了让你们推送视频制造流言?” 海米网一哥没说话,相当于默认,“他哪来的钱他?他的目的不就是上门要钱, 还给你们这么多钱, 不怕亏本吗他?” 海米网一哥:“你说的他,谁?” 梁沅沅:“当然是求你们做事的人。他自己录了视频发网上发现不管用,就找你们记者来,不是吗?” 海米网一哥:“看在你给了我这份稿件, 我给你透个底,找我们的人不是视频原主。具体是谁, 我就没办法多说了。” 梁沅沅听到他的话, 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意思是不是说, 想搞垮方诚的除了方鑫一家, 还另有其人? 梁沅沅给海米网一哥发的稿件是关于方诚的秘密, 这个秘密, 他从前都不乐意告诉她知道, 还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被她知晓的。 梁沅沅还在犹豫要不要给海米网一哥那么多钱, 只为了让他转发一篇小作文, 没想到海米网一哥主动说可以不收她钱,说他还是有原则的,只有没有新闻价值的新闻他才会收钱服务,那些有价值的他通常都免费,还有些他还要反过来花大价钱去买来。 梁沅沅说了两句敷衍感谢的话,很快挂了电话后,又给方诚打过去,说了除了方鑫外,另外有人要整他的事,但她不知道另外那人是谁。 方诚看了眼眼前站着的金波,回电话里:“你怎么知道?” 梁沅沅听出他的疲惫,心疼的紧,语气坚定说:“你放心,我不会让那人得逞的。” “好,晚上等我回来再说。” 方诚挂了电话,抬头看金波:“她知道了。” 金波疑惑:“她怎么知道?”见他摇头,又问,“她要知道是梁岩在背后搞鬼,你怎么办?” 方诚挑眉,没什么表情说:“我的女人,当然只会站在我这边。” 金波想翻白眼:“我怎么记得以前某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结果呢,还不是跑到那个打算这辈子都不踏入的地方才把人追回来。” 方诚心里害怕是一回事,嘴巴上的面子还是要的:“刚才她说她会保护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了我去。你要明白,我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金波呵呵笑:“我要明白干嘛使?”他提醒,“本来我觉得你这时候求婚不是个好时机,现在想想,还是早点求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方诚:“你右脸痒了是不是?” 晚上,方诚回到公寓,问梁沅沅怎么知道背后另有其人。 梁沅沅心想着他明天,顶多不会超过后天,他就会知道情况,于是也没瞒着他,和他说了她找记者的事。 “我想着,既然那人能找记者欺负你,我们当然也能找记者欺负他。你放心吧,我们没花钱,一哥说我们的新闻有价值,可以免费宣传。” 方诚问:“一哥是谁?” 梁沅沅:“一哥是海米网的记者。” 方诚疑惑问:“我们可以怎么欺负他?” 梁沅沅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我给一哥写了一篇小作文。” 方诚脸色变得郑重许多:“什么小作文?” 梁沅沅看他一副不信任自己的样子,有些郁闷:“你这是信不过我?” 方诚当即否认:“没有。我的沅沅都能给梨花中学当老师,写一篇小作文我担心什么。” “那行吧,明天顶多后天你就能知道了。”她不说其实还有个原因,是怕他会生气。毕竟那些事他不乐意告诉任何人,她这篇小作文出去,等于告诉全国人民知道了。 但,就算他再生气,她也不后悔写小作文。 梁沅沅想想,还是打算给他打一个预防针:“有些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并不一定都是我们的问题,所以就算被人知道了,你也不用去在意,知道吗?” 此刻的方诚正和一老板用手机聊得热火朝天,听到她的话,他抬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知道了。” “我抱着。”梁沅沅坐在他身边,他一歪头很自然的靠在了她身上,手里打字不停,继续和微信那头的老板谈着赚钱项目。 一天后。 方思慧慌慌张张推开总裁室的门,一脸死到临头的惊惧表情杵在他办公桌前。 进来后也不说话,瞪着眼睛,手指戳着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屏幕。 方诚不满:“干嘛?有事说事。” 他这话刚说完,又有人敲门,这回是金波。 方思慧见到金波,疑惑:“你不是说,要我说?” 金波烦躁:“我怕你说不清楚。” 他叹口气,走到方诚身边,将平板摊在他眼前。手指往上划拉两下,又往下划拉,直到置顶,“首先声明,这篇文章不是我写的,当然你用脚趾想也不可能是方思慧写的。” 方思慧听出他讽刺自己:“你这话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什么意思。” 金波回头瞅他:“那你写的?” 方思慧心惊肉跳否认:“当然不是我写的。我怎么可能写呢?哥你知道我的,我是最听你话的,我怎么可能写你,再说我笨着呢,写不了……” “行了,打住!”金波一个手势,方思慧立马闭嘴。金波低头继续和方诚说话, “也不知道谁把你的事放在了网上,有可能是你的小学或者初中的老师,也有可能是过去的同学。不管是谁吧,我想说的是,这件事其实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再看看下面的评论,清一色都在维护你。” 方诚没有说话,任由金波退出文章界面,给他看评论,都过了上千条。之前两条视频出来时,网友清一色都是骂他的,什么“不孝子”“忘本”,什么“凤凰男都是一个德行”,什么“抛弃糟糠后又丢弃山村贫病父母”应有尽有。 现在小作文下又普遍都是夸他的,有网友还另外转发视频谴责视频误导人,还把视频中说的话用大号文字标出。 视频下面有人回复: “这年头像他这样刻苦读书只为了有朝一日出人头地的苦孩子多的是,但真的出了头地的真的是罕见中的罕见。要是能穿越回他的小时候,爱他保护他,现在的我岂不是多了一只怎么用都用不光的钱袋?” “从山里娃到霸总,这什么大男主狗血励志文学,也太精彩了吧?” “他原来真的是个可怜的山里娃。” 方诚盯着屏幕,没有言语。办公室内唯有的两个人都还算了解他,知道此时他的怒火值已经飙升到了临界点。 以免殃及自己,金波不再多劝。只是在心里默默感激这位无名英雄,能够站出来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他终于开口:“她好像没经过我的同意吧,这样做,是不是侵害了我的隐私?” 金波乖巧站在一边:“的确也是。” 方思慧觉得他哥误会了,努力解释:“那个哥,这文章上没写你不好,就是说你从小过得苦。我觉得不假……” 方诚冷笑:“哼,我需要用苦肉计来澄清我自己?这人莫非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第50章 梁沅沅摸进他办公室,刚推开一丝门缝,就听到这样一段话。 她顿时觉得手下那扇门有千斤重。 她之所以跑过来,就是因为看到了海米网一哥的新闻,海米网一哥竟然原封不动将她的小作文搬到了微博上,附件是她的小作文,文案抬头隐晦写了:某某生物科技公司总裁的不凡之路。 可,标题隐晦有什么用,她为了让大家都知道视频是假的,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特意在小作文的最后明朗化了故事的主人公。 近千字的小作文算是概括了他方总的前半生,小作文的结尾:“最后,我想大家一定都很好奇以上故事的主人公是谁吧,我不打算瞒着大家,他就是泠然生物的总裁/ceo——方诚。” 一个黑色文件夹飞过来砸在她面前的门上,她手颤颤巍巍缩回去。 梁沅沅紧张之余磕了一下,办公室里的人听到动静,方诚呵斥:“谁在外面,滚进来!” 下一秒,梁沅沅面前的门被人从里边拉开了。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脸同情之色望过来的方思慧,方思慧看到她,马上脸色转变为惊喜:“嫂子你来啦?” 梁沅沅抬头去看方诚,慢吞吞走过去。 方诚自觉把她吓到,但此时也扯不出笑脸来,示意她:“去那边坐会儿,我处理点事。” 梁沅沅没动弹,她瞅一眼方思慧,又瞅一眼金波,最后眼神落回他身上。 方诚拿起另一个文件夹,语气冷静又冷漠:“去把人查出来,我要告法院。” 他话刚完,收获了梁沅沅能屈能伸的一鞠躬:“对不起!” 三人都被吓到了。 都不可置信她的反应。 还是方思慧急忙忙走到她身边,想扶她又不敢扶她,抓耳挠腮问:“嫂子怎么了嘛。” 梁沅沅诚恳认错:“小作文是我写的,我明知道你会生气,还是这样做了。但就算从此不原谅我,我也不后悔。”语气斩钉截铁。 方诚看着她,表情来不及收,像是手里的文件夹下一刻就要冲她摔过去。 第四十八章 “这受过情伤的男人果然啊。” 方思慧又劝那头:“哥, 不能冲动……” 金波想劝梁沅沅先走,等他气消了再解释不迟。 方总的反应比他们谁都快。 只见他展眉一笑,搓着手心, 感慨说:“后悔什么,我不是生气,我是感动。我的沅沅不愧是当过老师的。” 金波和方思慧此时都不吭声了, 默默看他表演。 梁沅沅惊讶:“你刚才不是说侵害了隐私, 要上法院?” 方诚脸上的笑容又放大许多, 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不是说这事。有个客户, 欠钱不还,我要上法院告他去。” 梁沅沅听到他这话瞬间高兴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生我气呢。” 方诚给她一个“我怎么可能”的眼神, “你又没做错, 我生什么气。就算你做错了,我也只会包容,谁让你是我的沅沅呢。” 梁沅沅给他比个小心心。 方总甜蜜笑开怀。 金波和方思慧瞧着眼前毫无原则的男人,没再发表意见, 选择默默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两人到了门外,见办公室的门关严实了, 金波呵笑:“这受过情伤的男人果然啊。” 方思慧:“哥, 咱都体谅下吧。他也不容易。” 金波:“有道理。” —— 大概是没等到方诚主动找他们, 半个月之后的某天下午, 方诚正带着人在会议室开会, 方家找上门来。 前来的是方鑫和于平, 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手模样的人。 南汇大厦需要门禁才能入内, 方鑫几个就在大厦门口大吵大闹, 物业经理亲自打电话给方诚:“方总, 有个自称是您亲弟弟的人来找您,他说他叫方鑫,您见吗?” 前不久闹出的新闻因为事关大厦,是以物业经理可以说了解了透彻。他知道二八零四的方总的确有这么一个弟弟。他不好自作主张,把问题抛给方总。 方诚礼貌说:“人我不想见。给您添麻烦了。” 物业经理得了准信,就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了。 方诚挂了电话,过了半分钟,又回拨过去:“林经理,我觉得我还是下来一趟比较好。这事您不用再费心,谢谢。” 他内线免提给方思慧,方思慧得到指令,风风火火下楼去了。 方思慧见到方鑫,懒得装好脸色:“你们来干嘛?” 上回他们都在梨花镇时,方鑫刚好不在家,方鑫这人,方思慧和他也算熟识,知道他过来一定没好事。 方鑫打量着金碧辉煌的大厦大堂,眼里藏不住的嫉恨,面对方思慧时,又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我当然来找我亲哥方诚方总的,怎么派你这个狗腿子下来,打发我们?” 方思慧见他骂自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没多在意:“你们跟我来吧。”说着,在前头带路。 这让方鑫几个始料未及,方诚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们过来前可是做足了准备,好好跟他闹一场的。 既然要达成目的,自然要见到方诚本人,方鑫和于平一对上眼,知道对方也是一个意思,也就没再多话,跟着方思慧进了大厦。 乘坐电梯时,方鑫放肆打量一个穿性感短衫的陌生女孩,女孩阴沉着脸明显很不愉快,又不想和人起冲突,就一直双手环胸忍着。 方思慧忍不了:“方鑫!你看清楚,这里不是你家,这里是新南市,你再这么过分别怪我不客气!” 方鑫其实是要面子的,但到了这里,发现自己和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以及他一路过来时遭到路人鄙夷的眼光,他愤恨又无能为力,只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打不倒的无赖。 “我又没干什么,我干什么了吗?” 方思慧反驳不了他,转头冲那女孩道歉,那女孩沉着脸一声不吭,电梯门打开,女孩冲了出去。 方鑫见方思慧还是从前好欺负的样子,呵呵笑两声:“小慧,你在他身边又是当司机又是当跑腿的,这工作也不轻松啊。你可别被他骗了。 毕竟你小时候就不聪明。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回隔壁的胖墩偷吃了你家的一瓶八宝粥,他怕被发现,他就搅合了一堆混合了他自己尿液的泥土装进去。你妈发现了,就要打你,你急着说这就是那瓶八宝粥,你没偷吃,你妈当时气坏了就说‘既然是,你就吃了’。 结果,哈哈哈哈,结果你真的吃了,吃了好几口还说就是,整个村的人都不知道你咋想的,你说说你当时咋想的呢?” 方思慧不答话,只是一张脸到脖颈都憋得通红。 电梯到达二八层,他迅速出去。 方鑫故意跑他前面,指着他通红的脸放肆笑。 “慧哥,需要帮忙吗?”前台小陆看到他们进门问。 方思慧摆手:“你忙你的。” 方思慧将人安排在一间无人的会议室。 坐下后,方鑫问:“客人来了不知道倒水?你们能不能有点礼貌?” 方思慧起身出去,外面行政助理上前询问,知道他要倒水,就说她去。 方思慧回到会议室,他倒没觉得什么,方鑫看到他在公司似乎没有很凄惨的样子,表情有些维持不下去。 方思慧看一眼表:“诚哥在开会,任何事情都没有他开会重要,你们先等着。” 方鑫瞅一眼磨砂玻璃外坐着的走动的各个打扮的像精英一般的人物,他没再多话。 三点半,方诚从大会议室出来。 他问行政助理:“方思慧在哪?” 行政助理指指最里边的一间会议室:“慧哥一直在里面陪着客人,没出来过。” 方诚心想这个傻缺。他让他看着点人以防闹事,他倒好,直接把自己和那些人关一起了。 两个经理上来要他签字,他脚步不停往最里边的走廊:“放我办公室,我先处理点事情。” 方诚离着会议室还有三四米,方思慧已经推开会议室的门,探出头来。方诚看他一眼,没说话,只习惯性拍了下他肩膀。 方诚进了会议室,直接拉开了靠门这头中间的椅子坐下:“说吧,什么事?” 方鑫本来想好要好好讽刺他一顿,真的见到人,他不敢。 小时候他有于玉凤罩着他才不怕那时候的方诚,而现在的方诚,尤其是站在眼前,不知道是跟他身上一丝不苟的打扮有关还是他表情过分冷库,总之他怕了。 还是于平推了他一下,他才想起此次来意,硬着头皮开口:“我妈,不是,我爸,我爸也就是你爸,他住院了。他本来身体一直很好的,就你上回回去闹了,他才住院的。你要负责。” 方诚扯了扯嘴角:“是吗,请问我回去闹什么了?” 方鑫:“爸问你要抚养费,听说你不肯给。” 方诚:“五百万的抚养费,你给吗?” 第51章 方鑫莫名火气上来:“我没有,但你有啊。” 方诚:“我有就要给,凭什么?你给我个理由。” 方鑫猛地站起身,喘口气说: “算了,抚养费的事我先不提,那咱爸的医药费你要负责,他是被你气病的,如果你不管,就别怪我跟我妈无情,她本来也是不得已嫁给方材生的,生了我,心疼我才一直凑合到现在,她如果要走,我是……” “行了。” 方鑫说着话,被方诚打断。 方诚耐心全无:“你们跟方材生之间我管不着,我跟方材生之间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有任何关系。他生病住院我负责可以,生什么病,哪个医院,就诊病历,还有发票,你给我,我立马转账,就这样。” 他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你等等。”方鑫喊住他。 方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方鑫踌躇两秒,在察觉到他即将要推门时,飞快说:“我想留在你公司。” 方诚回头,眼里带着笑,方鑫看出来,那是赤果果的嘲讽。 方鑫想到这两年自己在外打工的艰辛,动不动被人赶,动不动被人说,他真的受够了。虽然他不喜欢方诚,但比起打工受人白眼奚落,他宁愿面对死气沉沉的他。 再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有一天,他方诚还要看他的脸色过活呢。 方鑫昂着头:“方思慧那个大傻子都可以,我可是从小被人夸聪明长大的,没什么活是我不行的。” 方诚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方鑫看他好说话的样子,觉得神奇,此时也来不及想太多,松口气的同时,竖起耳朵听他安排。 方诚问:“你觉得你适合什么岗位?” 方鑫没想过这个,不由看一眼于平,对上于平一脸愚蠢茫然的眼神,他气不打一处来,想了想说: “什么岗位都可以,没有人一上来就会对吧,只要给我机会,我都能学会。”他瞧了眼外边从办公室走出来数落人的金波,“我听说你这公司不仅干研发,还干生产和营销?” 方诚笑:“知道的还挺多。” 方鑫:“我可以帮你营销,我来做营销部经理。” 他见方诚表情更诡异,“或者厂长也行,你要是不想开了现在的厂长,你可以考虑多开一家工厂,我来负责。” 方诚但笑不语,一会儿起身推门,站在门口:“你们谁帮我去把邱经理喊来。” 一分钟不到,人事经理邱仁敲门进来,毕恭毕敬站在方诚面前问:“方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方诚也没示意他坐,问:“我是想问问你,公司招一个营销经理或者厂长,有什么要求?” 邱经理答:“这首先要有经验,毕竟是个领导职位,需要带领下属的。其次学历,统招一本或者硕士及以上。这年头虽都说能力大于学历,但我们又哪里知道新员工有什么能力,只能从学历上来分辨了。 再次,就是背景,还是那句话,职位不小,那我们肯定是要进行背景调查的,家世清白才能入公司。方总,这是最要紧的三点,其它还有,您还要听吗?” 方诚含笑点头:“三点够了,我这里没其他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邱经理于是毕恭毕敬退下。 方诚看着面如死灰的方鑫:“还有问题吗?” 方鑫哪能甘心:“那方思慧凭什么在这里?” 方诚给他一个他这问题很白痴的眼神:“我喜欢他呀。” 方鑫错愕。 方诚:“难道你不知道我还没离开你家时就喜欢上他了吗?” 不放心跑来门口站岗的方思慧听到他这话,脚下一个趔趄。 第四十九章 他哥说……喜欢他?! 他哥说……喜欢他?!难怪啊难怪, 他哥老埋汰他以后找不着媳妇,难不成真的是……对他有所图谋?! 方鑫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你的意思是没商量咯?” 方诚似在考量, 问:“如果我不答应你们打算怎么样?” 方鑫冷笑。 这回是一直没说话的于平开口: “你这是害怕了吧?哟方总也知道害怕呀?那就让我告诉你,你要不答应,我们就赖你公司不走了!我们倒要看看是你损失大还是我们损失大!当然你要报警, 我们也不怕, 你想知道我们的后招吗?你可以报警试试。” 方诚叹气:“行吧, 我答应了。厂长我已经有人了, 营销经理嘛倒是可以。什么时候入职你定。” 他说完,似乎真的被他们气到了,转身出了门。 方思慧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 又想到里面还有几个人等着他处理, 于是返回会议室。 —— 关于把方鑫弄进公司当营销经理,公司里反对的人不少,但都知道是方总亲自裁定的,大家也没话说, 只有金波气势汹汹拍开总裁室的门质问。 “我说你怎么想的呢,方鑫这种人能进咱们公司, 他配吗他?再说你不怕他使什么坏?公司你不想要了是不是?” 方诚:“可以给我个机会把话说完吗?” 金波一副“行, 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解释”的架势。 方诚:“我觉得你没有思慧了解我。” 金波气不打一处来:“我知道你跟方思慧两小无猜行了吧?” 方诚不跟他计较:“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善良, 可以完全不计较过去的事, 任人摆布?” 他这话一说, 金波脑子转过来:“你另有打算?什么打算?” 方诚于是将自己想到的能够完美解决眼下麻烦的主意告诉他。 金波听完, 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 叹气:“我们几个当中, 也只有你是合格的生意人。以后做大做强, 兄弟几个就靠你了。” 他转一圈,又到方诚面前:“你这样子我都害怕,以后我要是背叛了你,你会不会想出更阴毒的招数对付我?我真的好怕怕。” 方诚一笑:“放心,我会记得我们曾经共同的岁月,看在过去的份上,不会太为难你的。” “我不想单独和你待在一起,再见。”金波匆匆走到门口,拉开门。 他没料到门口有人,动作一僵。 梁沅沅裂开嘴笑,问:“什么阴毒的招数?” 金波看一眼办公室里的人,用嘴型回答:“你问他。”他手夹着自己的腋窝指指里边。 梁沅沅:“哦,我去问他。” 在后背被炙热目光烧出一个洞来前,金波迅速逃出了办公室。 梁沅沅疑惑瞧着那扇门,回过头,站到方诚的办公桌前,手臂撑着桌子问他:“什么阴毒的招数呀?” 方诚下意识不想将自己阴暗的一面让她知道,小时候那些糟糕的事他没有办法,但以后他只会将最美好的自己留给她。 “他这人就爱胡说八道,你知道的。以后少搭理他。” 梁沅沅想想,觉得也是。她默默叹口气:“我听说方鑫来了,我还听说你答应他进公司?问题他能做什么?” 方诚装无奈:“没办法,我总不能让他随便闹事,就答应了。” 梁沅沅气愤:“你怎么能答应呢,他万一要做什么,进了公司岂不是更方便?你要学会强势一点,他敢闹我们就敢报警!”她看他垂着头心情不好的样子,心软的一塌糊涂,绕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刚才金波也是像这样说你是吗?” 方诚鼻腔里“嗯”了声。 梁沅沅摸着他脸窝:“那你记得以后长记性,别被他抓住把柄。没关系,我们再想办法就好了,笑一个。” 方鑫上任营销经理后,就被委任了一个重要的活,那就是进行新产品市场开拓,方鑫拿到客户名单后,才打了两个电话就成功预约上一个客户。 客户要求在外面见面,方鑫于是准备好合同去和客户见面。两人相谈甚欢,一拍即合。 两杯酒下肚,方鑫看时机成熟,拿出了合同。客户一手翻着合同,一手搂着方经理的肩膀,说:“兄弟,老哥哥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方鑫自然说了一番有求必应之类的话。 客户的意思很好懂,就是嫌弃他们的产品报价太高了,他想要出厂价。方经理知道营销经理都是赚的提成的钱自然不会同意,嘴上一直说他给的就是出厂价已经很划算了。 客户笑着说:“老哥哥可不是你们初出茅庐的小年轻,你可骗不了老哥哥我。要不,你看这样成吗?”客户冲他耳语了几句。 方经理自然也懂,正是因为听懂了,整个人都愣在那,不敢置信问:“我没听错吧?” 客户:“你没听错,我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客户是说给他们出厂价,他可以给他回扣。百分之二的回扣,一百万百分之二就是两万,更何况这单生意成交价远远不止百万。 方经理犹豫了。他心里其实乐开了花,表面说要再想想,客户作势要走,他才装作不情不愿答应。 第52章 拿着签订完的合同,他回家的路上都觉得飘飘然。不是害怕,而是喜悦,一夜暴富的那种喜悦。 而已经坐上车的客户拨通了一个电话:“方总,是我,合同签了。” 另一头的方诚:“感谢林总,等我这件事解决咱们再签订一份合同,就按林总要的出厂价。” 两周以后。 泠然生物的发工资日。 金波将一个文件夹拍在营销部办公室的一张桌子上:“我问你们,和林总的合同谁签订的?”谁也不说话,他继续发飙, “昨晚上我跟林总的秘书吃饭,人都说漏嘴了!我他妈还跟他说因为我们公司当林总是兄弟才给他出厂价,结果呢,人家跟我说什么,呵,人家跟我说拿到的压根不是出厂价!人家多付了百分之二!那为什么合同上的价格是出厂价?谁来跟我解释一下原因呢?” 有个营销部助理颤颤巍巍举手:“林总的这份合同是方经理对接的。” 整个营销部的视线都落在方经理的身上。 整个上午,方鑫已经翻了十几遍的手机余额,就像做梦一样,本来三位数的余额一下子涨到了六位数。 想他以前,挣个一百两百的别提多困难了,现在好,才多长时间轻轻松松几十万入口袋。也难怪方诚方思慧他们都想来大城市发展,大城市果然是下金子的地方啊。 金波拍桌子时他还没怎么关注,直到后面提到林总两个字,他警醒。等到有人说林总合同是他对接的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不对劲。 他想站起来,金波的手掌已经稳稳落在他肩膀上:“方经理,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方鑫想着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金波瞅着他的手机又说:“方经理这余额不少呀?不知道这个月工资拿了多少?” 方鑫讪笑:“人事部不是规定薪资保密嘛,这我没办法说呀。” 金波:“薪资没办法说,那你就说先说说林总合同的事吧。” 方鑫装糊涂:“林总合同怎么有问题吗?我是给的出厂价,方总也说可以给出厂价,怎么这时候又来质问我?” 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他,金波没耐心和他玩下去,直接将他拍死:“我这里是我向林总秘书要的一份他们那边存档的报价,报价后附的付款账单除了给到我们的回款外,还有一张六十万的账单是汇给私人账户的。我查了,这个私人账户就是方经理你的。你怎么解释?” 方鑫死鸭子嘴硬:“你查错了吧?” 金波:“那要不然我让警察叔叔来帮我们查?” 方鑫脸上表情终于绷不住,他瞪金波:“这事关你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出厂价公司也是挣钱的,那生意做成了,你管我有没有拿钱呢?” “你拿的是属于公司的钱,怎么不要管?这事如果捅到警察局,你就犯了盗窃罪。” 方鑫看向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方诚,此刻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属于二十出头年轻人犯错后的害怕。“我是你弟,公司是你的,我就算拿公司的钱,也相当于是拿自家的钱吧?” 方诚双手插裤兜,悠闲说:“首先,公司不是我个人的,就算是我挪用了公司的钱也必须要按时还上。其次,公司是我的,但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鑫哆嗦着手拿手机:“我大不了现在转账把钱还给公司。” 金波:“为时已晚。” 方鑫气极:“你们究竟想我怎么样?大不了我离职行了吧?” 金波:“行啊,把钱还上,离职。不过你要想不坐牢就还三倍赔偿金。否则,我们就报警。” 方诚叹气:“为难他做什么,他又没钱,打电话找他妈。那么精打细算的一个人,这点赔偿金对她来讲一定是小数目。” 于玉凤接到电话,得知发生的事情,冲着电话就破口大骂,说他们陷害。金波也不多废话,说要么赔偿一百八十万,要么报警,让他们自己选。 于玉凤两个都办不到,可儿子又是她的命根子,想想决定去一趟新南市,她让方材生跟自己一块去,方材生死活不乐意,她又找于平,于平倒是肯,结果她嫂子又拦着不让。 这天晚上,于玉凤在家骂骂咧咧了一晚上,从方材生骂到于平一家,老小都不放过。第二天天没亮,她简单收拾了下,坐高铁前往新南市。下高铁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第五十章 这一堵墙就好像她和继子之间的距离 于玉凤坐在站厅, 打电话给金波,说她到了,金波只甩来一个地址。她按着地址, 找到地方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金波安排的见面地点是一个酒店,于玉凤到达酒店,闻着一间餐厅飘出来的阵阵香味她恨不得一头冲进去先吃个饱再说, 哪怕被人打出来也是值得的。这想法刚起来, 就看到了面前站着的方思慧。 她冷着脸, 像是方思慧欠了她百八十万似的, 方思慧从小怕眼前的女人,不过这里是他的地盘,谅她也不敢做什么。 于玉凤戒备心十足, 问:“你带我去哪?” 方思慧边往前走, 边回头说:“前面就是我们订的包厢,方鑫也在,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包厢里,方鑫坐在圆桌的右下角, 金波则正坐在十二点钟方向,两点钟方向的角落里放着一架摄像机, 有一人正操控着。 于玉凤进门看到方鑫, 连忙跑到方鑫身边检查询问他有没被欺负, 方鑫一味低着头摇头, 被问烦了, 他大叫一声:“妈!我又没事, 你跟他们说, 你跟我说什么?” 于玉凤看向金波, 吊着眉梢, 一脸不好惹问:“方诚呢?他怎么没在?” 金波示意她坐下聊:“放心,你们这事我完全可以代替他处理好,包你们满意。” 于玉凤从鼻腔里冷哼一声:“你们想怎么样?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儿子一定是被你们陷害的!” 等菜上齐,金波和服务员说:“从此刻起,麻烦你们没听传唤不要进来。” 等服务员退出包厢,金波看于玉凤:“随便吃别客气,单我已经买好了。说了我们边吃边聊,放轻松。” 于玉凤知道他们不敢下毒,她也是真饿了,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就吃了几个烧饼喝了一壶水。她大口吃肉,又忙活着给方鑫夹菜。 金波和方思慧就看着他们,金波看眼时间,过去了十二分钟,他开口:“你刚才说方鑫被我们陷害的,我们不否认。” 于玉凤像是抓住了对方把柄一样,一脸的果然如此。“你们这是承认了?!” 金波客套的笑:“但也要你儿子上套才行,他自以为聪明,拿回扣,我们还以为这第一单他没这个胆量,没想到是个有勇气的。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于玉凤粗糙的肉掌一下拍桌子上:“告诉你,我们没钱,你们要想让我儿子坐牢,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金波笑容不变,只是说话的声音冷了不少:“那我们要不别谈了?我倒要看看是方鑫先坐牢下半辈子一败涂地,还是你打算把我们怎么着。” 于玉凤死瞪着他。 金波笑容不变,给她倒了杯饮料,亲自递到她面前:“我们的目的您还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要想不赔钱可以,要想方鑫不坐牢也可以,另外已经到了方鑫账上的六十万我们也可以不收回,再另外,我们还会另外给你们六十万。” 方鑫看他妈,又惊喜看金波,嘴快问:“你要我们做什么?都好说。” 于玉凤想拉她儿子没拉住。 金波笑容变深:“只要你们录一段视频,说你们一家三口已经拿到一百二十万的赡养费,从此以后会跟方诚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方鑫挣脱开于玉凤的手,忙答应:“可以啊,没问题。” 金波看着于玉凤:“我还没说完。另外,网上有一篇文章,我要您亲口承认文章的内容属实。” 方思慧将早准备好的平板递到于玉凤面前,他怕她一气之下砸了,手就没离开过平板。他问:“那个……识字的吧?” 于玉凤瞥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看完了文章。 于玉凤不敢置信:“你想强迫我承认?” 金波:“你很清楚,这里面写的不是假的。这篇文章网上早就传遍了,大部分人都相信,如果你不同意我的提议,那不好意思,方鑫就要赔钱就要坐牢,还有你们想要的钱也拿不到。” 方鑫催促他妈同意,于玉凤看了他儿子一眼,目眦尽裂:“我同意。” 角落等候多时的摄影师上场。 录完影,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方鑫憋了一泡尿,这会儿才被允许去上厕所。 于玉凤走出包厢,来到电梯间。 金波随后也出来。 金波见她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样子,也无所谓,还是开口:“于姨,你还记不记得我妈提醒过你的话,她好像不止提醒过你一次,但你都没放心上。” 第53章 于玉凤自然记得,她又没得健忘症,她和金波妈年轻时就是姐妹,两人过去常来往。金波妈来方家玩时,察觉到她对继子不好,就劝她别这样,孩子大了会记仇。 她当时说,记就记,她又不是没有亲儿子,以后还能靠他不成?她说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对他再好也养不熟,没把人饿死够对得起他方家的了。 于玉凤不吱声。 “我在想,你真的没有后悔过吗?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他四岁那年你初进门时对他不是现在的样子,那后来会怎么样呢?你于姨或许会多一个人叫妈,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会带着你的儿媳回家,方鑫不听你话的时候他会帮着你教训他。一切都可以很美好。但可惜,晚了。” 电梯上来,金波走进电梯,想起来说:“那笔钱也许是你们从他身上拿到的最后一笔,省着点花。对了,那笔钱是他同意给你们的,他没说原因,不过我想毕竟你也算照顾了他一场吧。” 她没动,他也没帮着拦电梯。 电梯门关上,从此,他们和他们如同两个世界的人,两不相干。 于玉凤想起四岁时的继子,那时候的小孩头发枯黄瘦如麻杆,穿着垃圾堆里捡来的破外套眼巴巴瞅着她,她怕外面的亲戚会说三道四,故意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她抓了一把糖果向他招手,小孩儿也不怕生,笑着冲她跑来,抱住了她的大腿。当时的她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她没生方鑫之前的事她忘得差不多了,她生了方鑫以后的她倒历历在目。方鑫刚出生是家里的宝贝,她妈伺候她坐月子,她拿自己坐月子当借口,两个月没有多看过他一眼,但她也清楚他在干嘛。 六岁的小孩自己管自己吃饭洗漱,还要帮他爸喂鸡,有一回她听到方材生为讨好自己数落他:“你妈生了小弟弟没空做那么多活,你如今大了,别就知道吃饭玩乐,要帮着你妈干活听到没?” 方鑫两岁时,她怕她儿子也会像他哥一样营养不良的样子,她特意在家常备水果,有一回六个苹果少了两个,她一猜就知道是他偷吃的,自那以后她准备了一把锁,将所有好吃的都锁在柜子里。 从此,他再也没有吃到过。她从前一直为自己的这个做法感到得意,现在想起来,她竟然找不到从前一丁点爽快的感觉了。 于玉凤拍着坚硬冰冷的墙壁无声痛哭,这一堵墙就好像她和继子之间的距离,小孩四岁时的那层薄薄的窗纱她没有乐意捅破,而如今她也再做不到。 “我叫于玉凤,是方诚的继母,关于网上流传的文章内容基本属实。我承认方诚小的时候我确实没有待好他。…… 关于赡养费问题,他前面有给过我们两次钱,我们觉得不够用,才向他开口要了第三次,被拒绝后,我们故意将一些断章取义的视频发布网上以此想要挟他给我们钱。…… 现在代表方家在此做出以下决定,我们包括方材生接受方诚先生的一百二十万的赡养费,从此往后方家保证不会再问方诚先生要一分钱,方家和方诚先生再无任何瓜葛。以此视频为证。” “本来我打算写好让她读的,怕她照着念,网友不买账,就最后一段是我写给她的。这件事,到这里算是真的落幕了。” 金波靠在沙发上感慨万千。“以后你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记得对兄弟们好一点,指不定还能陪你过个中秋啥的。” 方思慧用欲语还休的眼神瞧着方诚,在他开口前,方诚呵斥:“闭嘴。” 他一脸要叫你们失望了的表情:“我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以后恐怕找个独自发呆的时候都难,中秋节你们组团过吧,我就不参加了。” 金波直起身:“我怎么记得你还没求婚?你确定沅沅就一定答应?” “沅沅是你配叫的吗?”方诚随手将笔筒扔过去,刚巧掉他怀里。 “求婚只是一个形式,我都怕我再晚点变成她向我求婚了。你们别忘了,她是因为舍不得我才从那边回来的。” 金波:“想多了吧?” 方思慧:“哥,今时不同往日。之前你向嫂子表白被拒的事你不会忘了吧?你把波哥打了的那次,你哭的多伤心啊,你可得长点记性。” 方诚很想臭骂这两人一顿,想想,也表情郑重起来。 金波唯恐天下不乱:“你有没想过沅沅喜欢你什么?” 方诚:“长得帅吧。” 金波:“没了?” 方诚:“当然还有很多好嘛,她说我……”他陷入沉思。 不忍心看他继续苦思冥想,金波主动帮他转移话题: “大学时候的方诚不阳光至少真诚,现在吧,成了一个圆滑世故,阴险狡诈的商人,就说对付方鑫这招吧,试问哪个女人会真心喜欢这种人?” “你们说哪种人呀!” 梁沅沅来的次数多了,跟大家都熟络起来,和金波方思慧几个相处,这短短的几天比从前的几年都熟得快。 听到办公室熟悉的声音,她直接闯进去,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 里面的三人不出意外都被吓一跳。 好一会儿,方诚回过神:“沅沅,咱们进门前能先敲个门吗?看吧思慧给吓得脸都白了。” 第五十一章 “可我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复婚了。” 51 梁沅沅语气低落道歉:“不好意思, 我以为起码你们不会介意我的。” 金波连忙说:“不介意不介意,我们就喜欢这种惊喜,越惊越喜, 对吧思慧?” 方思慧连忙附和。 梁沅沅这才又笑容满面。 问方诚:“刚才你们说哪个女人会喜欢哪种人?” 方思慧不知道什么时候和金波坐在了一处,两个人跟看戏似的瞧着眼前的一幕。 方诚心里没有担忧是不可能的,他还记得梁沅沅因为他不肯告诉她家里面的事生过好一段时间的气。要知道, 她那么爱他都能不理他, 这是件多么严重且糟糕的事情。 他决不允许事情发生第二回。 爱是相互坦诚。 方诚瞅了眼看好戏的两人, 也不管那么多, 站起来走到梁沅沅身边,抱住她:“对不起。” 梁沅沅被他严肃的表情唬住,跟着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他深呼口气, 看着她, 认真说:“我真的,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我如果不这么做,他们一家一定会得寸进尺。” 梁沅沅听得云里雾里。 “我当时其实也没想那么多, 就想着方鑫进了公司,我总有办法对付他, 不是, 我想的是他早晚犯错, 只要犯错我就有了把柄, 这事就好办了。” 梁沅沅有些听懂他什么意思了。于玉凤的视频她刚看完, 就是看到了, 才来找他问情况的。 “我才用了那样一个手段。我知道不管怎么样, 这么做, 我肯定是有错的。” 听到这里, 她冲他瞪圆了眼睛。 方诚再次道歉:“对不起……” “你干嘛道歉?!”梁沅沅突然很生气。 他愣住。 梁沅沅用力打他手心:“没有犯错就不要道歉。这是我一直告诉自己的话,今天我也告诉你,听见没有?” 他喃喃回:“听见了。” 只听到她无比感叹无比激动说: “小说里都把不爱说话的男主形容为腹黑型,那时候我还以为我看走眼了呢,以为我挑到了一个真傻的,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宝啊,是真腹黑!” 方诚反应过来,挑着眉,想放声大笑,又觉得放声大笑不符合他目前腹黑的形象。他瞅了眼沙发上的两人,意思给的很明显。瞧见了吧?他怎样都不妨碍梁沅沅喜欢他。 只见沙发上的两人跟看怪物似的也瞅着他们。 梁沅沅捧着他格外扭曲的帅脸:“宝贝,要不然你展开讲讲从小到大干的腹黑的事吧?我喜欢听故事。” 方诚又瞅了沙发上两人一眼:“回去再讲吧,这里不方便。” 梁沅沅觉也行:“好的吧。” 方思慧觉得此时的机会刚好,他一鼓作气站起身走到方诚面前:“哥,我有话要说。” 梁沅沅被他视死如归的表情唬住。 方诚:“说。” 方思慧:“可不可以请你以后只喜欢嫂子,不要喜欢我?” 他飞快又说,“我真的不喜欢男人,我想娶媳妇!最近我们大楼里有个性感好看的姑娘主动追我,我打算答应来着,所以你放过我吧,不然,不然我就只能离开你了!” 金波从他和方思慧一起看好戏,变成他一个人看戏。今天可以说是他有史以来最轻松快乐的一天了。 方诚呵呵笑,问:“你说的‘不要喜欢你’几个意思?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方思慧委屈巴巴说: “就方鑫第一天来我们公司,在会议室里,我亲耳听到你跟他说你不喜欢他,你喜欢我,你还说你早就喜欢我了。我还奇怪我这么笨,你干嘛把我留在身边,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他飞快说,“你要是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会相信你的。” 第54章 方诚向梁沅沅眨巴眨巴眼,梁沅沅秒懂,眼神提示:“吓唬一两下行了,可别吓出个好歹来。” 方诚转半个身,步步向方思慧逼近。 方思慧步步后退:“哥,干……干什么?” 方诚扯了下领带,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肉,又轻舔唇角,笑得像个营业中的会所小王子: “我对你的非分之想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既然都这样了,我也就不隐瞒了。谁都知道,我方诚要想做一件事,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更何况是,我想要的人。” 方思慧退无可退,被他最后的一句“想要的人”吓得惨叫一声,下一秒滚进沙发里,又从沙发滚下来,他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瑟瑟发抖。 方诚两手撑着沙发和茶几,俯视着他,数秒钟后,他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他:“大夏天还三四天洗一次澡的人,我会看中你,你发春梦呢吧!” 方思慧爬起来,将抱枕回归原位摆好,委屈巴巴解释:“我哪有三四天不洗澡,也就两天而已,一直坐空调房里,又没出汗,洗什么澡嘛。不过这不重要,你没看中我就好,吓死我了。” 金波嫌弃说:“兄弟,这很重要好吗?不是我帮着他,实在是,你自己闻不到你身上散发的臭豆腐混合着花露水味吗?” 方思慧闻自己咯吱窝:“明明是香水味,不信你闻。” 金波从沙发上跳起来,头也不回往门外跑。 方思慧急忙忙追出去。 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 梁沅沅伸出手臂像兄弟一样勾着他肩膀,没办法拍到他肩膀,就凑合着拍了拍他的背:“以后,工作有他们陪着,回到家有我。你会成为一个幸福的小孩,也会成为幸福的丈夫,更会成为幸福的爸爸。” 方诚靠着她的头:“嗯。” 梁沅沅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向我求婚?” 方诚看她:“你知道了?” 梁沅沅叹气:“我过段时间要考试,等考完试就要面试,面完试很快就要上岗了,趁我现在有时间,你能抓紧点吗?” 方诚一脸死灰:“这本来是个惊喜,被你一催促我现在一点动力都没有了。” 梁沅沅问:“之前给你的戒指呢?” “干嘛?”方诚说着,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戒指盒。 梁沅沅从他手里接过,打开。 这对钻戒是去年她打算庆祝他们三周年结婚纪念日用的,没想到发生了乱七八糟的事。哎。 梁沅沅将两颗戒指取出来,其中一颗小的递给他:“你给我带上吧。” 方诚瞅着掌心躺着的戒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也太草率了吧?” 梁沅沅将自己手里的一颗套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又伸出自己洁白如玉的左手,示意他: “形式什么的对我们老夫老妻的也不重要,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好。”见他不动,“我知道,你想让大家都知道你喜欢我不喜欢思慧嘛。” 方诚翻白眼给她看。 梁沅沅:“但,我不想要别人知道你爱不爱我,我只要我自己知道,你知道就行了。而且,我们也不能保证到场的人是不是真心祝福,所以都不重要啦。” 方诚:“可我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复婚了。” 梁沅沅想想:“我有办法。”她催促,“你先给我把戒指带上,我跟你说办法。” 方诚犹豫再三还是给她把戒指戴上了。心想,下个结婚纪念日,他一定好好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梁沅沅说的办法就是找海米网一哥,由海米网一哥帮他们向全网宣布他们复婚啦。 接下来的一个月,梁沅沅边忙着教资考试,边和海米网一哥商量着怎么发布这个喜讯。 海米网一哥的想法是她再写一篇小作文,小作文的内容就写他们两人从初见到如今复婚的故事,按照他们如今在网络的热度,要上个热搜那是妥妥的。 梁沅沅不是很乐意,这不就变相的让大家扒光他们嘛。想想都觉得恐怖。最后海米网一哥带着十分的惋惜尊重了她的意见。她打算献出几张珍藏,就真的只是几张。 一张是大学的方诚走在樱花树下,穿着普通的白t恤休闲长裤,忧郁王子的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她在照片右下角画了一张俏皮少女脸,少女脸后面是箭头:偶遇我的忧郁王子的一天。比心。 第二张是她的微信头像,她在大学时隔着玻璃偷拍的一张正在做实验的完美侧脸。少女脸和箭头在门上的方块玻璃上:他认真的样子真帅。 第三张是他穿着睡衣伏案工作的样子。少女脸和箭头在左下角的门框上:他在忙。 第四张是前不久拍的。 她出其不意出现在他面前,彼时的他正站在落地窗边接电话,昏黄的夕阳余辉打在他身上像是太阳神降临,他转头看来时,眉梢微抬,抿唇微笑。她瞬间觉得自己没了。下一秒她以最快的速度掏出手机拍下了照片。 第四张照片少女脸和箭头在地板上:我的阿波罗。 还有第五张,那是他们新拍的结婚照。梁沅沅只挑选了几百张中最适合当床头照的一张。少女脸少男脸加箭头:我们又在一起啦,这一回我们会天长地久。爱心。 海米网一哥:“有什么话吗?” 梁沅沅:“照片足以。” 海米网一哥:“这条服务得付费哦。” 梁沅沅:“那我找别人。” 海米网一哥:“算了,看在我们也算熟识的份上,帮你这个忙了。” 梁沅沅决定给他一个惊喜,所以没有和他商量发的内容,而且主要她觉得他应该不赞成她这么做。毕竟这几张照片泄密也太多了。加上之前她的小作文,等于是把他扒了个精光,底裤都不剩的那种。 她本来还在犹豫,仔细想想小作文发出来之后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还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呢。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成全了她呢。 自从海米网发了关于他的小作文之后,方诚就关注了它。 所以新消息一出来,他立马就看到了。简洁的一段标题跳出来:“恭喜两位,终于结婚离婚又复婚啦!” 第五十二章 “当然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这标题。 他想忽略不点进去都难。 标题下没有文案, 只有高清配图五幅。 方诚游览完,皱眉。 他点进梁沅沅的微信,对话框输入:“这不变相的在告诉大家, 你比我爱你吗?” 想想,他又把这句话删除。再想想,他退出微信。 打算微博关注, 打算转发海米网的这条“结婚离婚又复婚啦”, 想想, 又退出编辑框。 他直接注销了自己私人的账号, 登陆泠然生物的公司账号。 海米网的这条“结婚离婚又复婚”下的评论也就一千多条,转发量更是少的可怜,当泠然生物的官网转发这条后, 泠然生物官网下的评论数竟突破海米网, 一跃激增到大几万,堪比大网红的流量。 海米网发布的“结婚离婚又复婚”下的评论: “果然女追男就是更容易。” “我有这毅力,我的男神肯定也手到擒来。” “你们说,这种单方面的算真爱吗?” “爱吧, 是个美女这么爱我,我都爱。” “不过说实话, 这几张照片拍的也太有味道了吧, 尤其最后一张, 我的阿波罗, 演电视呢?” “我喜欢第二张, 认真做事的男人最帅。” 泠然生物转发的“结婚离婚又复婚”下的评论: “天哪天哪, 那些键盘侠被打脸了吧, 人家恩爱着呢。” “痴情霸总, 谁不爱。” “就是就是, 竟然想到用公司账号表白,不愧是霸总,也未免太甜了吧。” “我怎么觉得新郎在跟新娘较劲?新娘想说‘我比你爱我更爱你’,结果新郎回复‘当然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终于有个明眼人了。” “我终于找到组织了。” 我是一根筋:“请问方老板,你拿公司账号做你私人的事情,真的好吗?狗头保命。” 方诚刚好翻到这条评论,于是回复我是一根筋:“方总好,公司好,大家好。” 短短两分钟,这条评论下的评论更刷刷刷的冒出来。 又过了两分钟,他办公室的门被人无情砸开,门外站着好几条好汉。 作为公司微博管理人的金波指责他不打招呼擅自做主,这都第几回了?之前瞎做决定都是工作也就算了,这回呢?竟然公器私用! 他想着的确是自己有错在先,刚要象征性道个歉,金波:“不管你是不是真为公司着想,也算是营销高招。下不为例。” 方总乖巧点头。 彼时的梁沅沅在来公司送饭的路上偶遇前公司同事小文和丽丽。小文知道她也要去南汇大厦,拉着她一边往大厦走,一边问她近半年的状况。 第55章 梁沅沅轻描淡写说了她去梨花镇当老师的事。 丽丽问:“怎么才短短半年又回来了?” 这些问题她被问了无数次,回答起来轻而易举:“这里毕竟才是我家,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家的。” 如果她们不问,她就不答了。 小文她们明显是知道她的事的,大概以为她会自己说出来,结果她没有,小文只好又问:“听说你跟泠然生物的方总又和好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当初梁沅沅离职,他们整个公司都以为她是被方诚抛弃才没有脸继续待下去选择离职的,自从方总的家事曝光,随之梁沅沅和他的关系也被所有人知晓,包括她们。 丽丽搂着小文的胳膊,等不及又问她: “原来你之前的离婚对象就是方总呀?好像都是你主动的吧,你追求他,还向他求婚,最后提离婚的却是他。现在你们复婚,该不会也是你提出的吧?你确定要复婚吗? 就不怕重蹈覆辙?你手上拎的是什么,该不会是打算给他送饭吧?家庭主妇可不好当,你真的决定了吗?” 梁沅沅觉得她的问题也太多了,她机智的只回答最后一个:“我打算考教资,等教资证书出来,我去学校应聘美术老师。” 她都没回答她之前问的,丽丽似乎一定要她回答,同样的问题又问了第二遍:“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们复婚,是你提出的吗?你怎么想的?” 小文都看出来梁沅沅压根不想回答她们,小文示意丽丽说些别的,丽丽当没听见,执着盯着梁沅沅,等她的回答。 梁沅沅只好实话说:“是他提出的,我想了好久,还是很爱他,就答应了。” 她们已经进了大厦,丽丽刷了道闸,一脸不信任回头继续追问: “方总那样的人要追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大家也是老同事了,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主动追求喜欢的人,你也真的是勇敢,不过都被离婚了,还可着一个人追,是不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对吧文文?”丽丽想让小文附和自己,小文冲梁沅沅尴尬一笑,假装低头玩手机。 丽丽见小文不搭理自己,还在追问梁沅沅: “你们复婚,还办酒席吗?应该不办了吧,毕竟复婚也不算什么光彩的事。你们离婚时你应该没得到什么吧,不然也不会出来打工。那这次复婚,方总是怎么安排你的? 我记得前不久有个十三线女明星嫁豪门,豪门出了几个协议书,女明星只每个月有零花钱,或者生小孩给赡养费,除此之外啥都没有。方总应该没这么对你吧?要是他这个样子,你还肯复婚,那我们可都要劝你几句了。你不如……” “诶,你们快看,泠然生物上热搜了!” 小文喊了一声,算是解救了梁沅沅。 丽丽凑在小文身边,两人看同一个手机。 梁沅沅翻出手机,看自己的。 泠然生物果然上了热搜。她打开,第一条就是海米网发布的新闻。 这海米网一哥肚子里真要多喝点墨水了,什么叫终于结婚离婚又复婚?! 还除了五张照片什么内容都没有。一定是故意报复她没给服务费。 她退出来,发现下面一条是泠然生物一小时前转发了她给海米网一哥的五张照片。 泠然生物:她不知道我比她想象的爱她,她更不知道我比她爱我更爱她。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句话绝不可能出自公司,一定是某个人的杰作。 梁沅沅一瞬间觉得十分感动。她的宝,她是不知道,但以后她会做到相信他。 她着急要挤上电梯。 丽丽从背后拽住了她的衣服,她恼怒回头:“你到底想干嘛?” 丽丽没想到她会生气,一时愣在那,过后才反应:“我能干嘛,当然怕你被撞到,好心拉你一把。凶什么?” 小文小心翼翼问:“他说的绕口令是表白吗?” 梁沅沅点头:“嗯。”她看着小文,还是多说了一句,“他那回本来打算跟我求婚,不巧的是,那天我刚好离开这里。” 小文:“啊,你是说,方总那次求婚的对象是你?不是他身边的那个女副总吗?” 梁沅沅摇头:“不是的,他跟女副总没有一点关系。” 丽丽感觉到被冷落,不高兴插嘴:“这什么想象的爱她比她更爱他什么的,这不公司发出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小文没说话。 梁沅沅自然也没说话。 一直到电梯在相应的楼层停下,三人再没说过话。小文走出电梯,回头和梁沅沅说:“有空电话联系。” 梁沅沅回:“好”。 梁沅沅来泠然生物的次数不少,前台小陆看到她每回都要站起来叫嫂子好。她一路走进去,收获一路的“嫂子好”。刚开始她不习惯,后来听多了嘛,她回应起来也驾轻就熟。 走到方诚办公室门口,想想,她敲了下门。里面传来“请进”,她才探头进去。 办公室里就他一人,确认没其他人后,她昂首挺胸走进去。 方诚看到熟悉的红白相间的便当盒子,记忆回到很久以前,那会儿他们刚结婚不久。 梁沅沅闲来无事时学会了做便当,她觉得隔夜的不卫生,就会在上午十一点左右给他送去。有一阵子每天都送,就是用的这个便当盒子。 方诚打开盒子,里面的生菜火腿鸡蛋整整齐齐的一大盒,鸡蛋还是爱心的:“看着就好吃。”他尝一口,“果然很好吃。” 梁沅沅双手捧着脸看他:“那赶快吃吧,吃光它。” 方诚问:“我记得有一阵子你给我送饭也是装的这个盒子,可是后来你又不送了是为什么?” 梁沅沅想想,迟疑说:“是我爸,他让我没事不要老往公司跑。” 方诚试探性问:“他有跟你说为什么吗?” 梁沅沅摇头:“大概是看我只给你送不高兴了吧,但他喜欢吃山珍海味,我又不会做。我不敢顶撞他,就答应了。你别生气,以后我有空就给你送怎么样?” 方诚帮她顺顺新剪的空气刘海:“没生气,只是看到这个饭盒子突然记起来,随便问的。” 他吃饭,梁沅沅翻出微博在他眼前晃了晃:“绕口令写的不错。” 方诚不高兴:“这代表了我的真心,能够轻轻松松用三个字概括吗?” 梁沅沅:“三个字你是说‘绕口令’?不是我说的,刚才在楼下…我听别人说的。觉得还真是。” 方诚点点她的手机屏幕:“说起这个事,你是不是要解释下那几张照片?” 梁沅沅激动:“你是说那五张照片吗?你瞧了吗,你应该瞧了吧,是不是每张都很帅?” 方诚放下筷子,表情像在说:“我正在听你解释。” 梁沅沅问:“这五张照片可是我的精心收藏,有几张你都不知道你被偷拍了吧,你不会怪我吧?” 方诚自然说:“不会。” 梁沅沅歪着头又问:“那你喜欢吗?” 第五十三章 “献上我和方先生的祝福。” 方诚游览着照片, 不知道是她技术好还是他本来长得就好,确实每一张都属精良。“喜欢。” 梁沅沅拍拍胸口:“那就好了。我还担心你会怪我私自把你的照片放网上呢。” 方诚皱眉,很想细究她这逻辑不对, 他喜欢照片不代表喜欢把照片放网上给别人看。但,他好像也没多生气,想想, 算了, 不跟她计较。 他继续吃饭:“第二张照片改回来了吗?” 梁沅沅没听懂他这话, 歪头看他。 方诚掏出手机点开她的头像, 发现还是男明星。他指给她看:“为什么还不改回来?” 梁沅沅恍然大悟:“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如果没人找我, 我都很少上微信的。要不我现在改?” 方诚点头, 看着她操作。 梁沅沅将微信头像换回之前用过的那张他的侧脸照,当着他的面,又将聊天界面换成了第五张阿波罗,瞧着他眉开眼笑, 她也就高兴了。 他提醒:“还有桌面和屏保。” 梁沅沅目前最喜欢那张阿波罗,于是桌面和屏保同样设置了阿波罗。“要不然我分享给你, 你也可以用。” 方诚一笑:“我有。”他拿出手机点开给她看桌面, 黑色桌面打底上方是熟悉的钻戒盒, 戒指盒下压着一张白色纸条, 纸条上手写的字迹秀美:她不知道我比她想象的爱她, 她更不知道我比她爱我更爱她。 方诚看着她:“你不知道没关系, 我会让你知道的, 我们来日方长。也是提醒自己。” 梁沅沅听到他后面的一句话, 打他手心:“不用。你就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不必有负担。” 方诚皱眉:“那不行,我非让你知道不可。” 梁沅沅觉得自己是误会他了。 她在他办公桌上找到手写的纸条,她仔细看了两遍,将纸条小心翼翼收进包里。“温老师说你是考师范的料,要是你真的考了师范大学,那我们还能遇上吗?” 第56章 方诚将饭盒给她在布兜里装好:“那样的话我可能不会过来这里,可能像严良那样,在梨花中学当老师吧,我会等你过来找我。” 梁沅沅想到什么突然吓得捂住嘴。 “怎么了?” 梁沅沅心虚回:“我刚才想到,那样的话,你岂不是就变成严老师了,我想到我跟严老师在一起后的生活,我们都是老师,早上一块儿出发去学校,晚上一块儿回家,感觉也挺好。” 方诚臭脸:“我就算当老师也不会是严良这没出息的样子。好了,这件事过去了,别想了。” 梁沅沅:“哦,好吧。” —— 梁沅沅和方诚选定了一个吉日就复婚了。他们在不久前已经拍好婚纱照,梁沅沅喜欢穿洁白的款式不同的婚纱。她美滋滋将前后两套婚纱照摆在婚房门口的柜子上,有人进来就能看到的地方。 梁沅沅又将之前自己画的画重新挂了起来,以及苏小伍给方诚的画她也裱好了,挂在进门处最显眼的位置。挂好后,她拍了一张照给孔主任发过去,让他有空给苏小伍看。 孔主任效率很快,五分钟后,孔主任发来一张正在教室上课的苏小伍的照片。苏小伍看着镜头笑容灿烂,梁沅沅又把这张照片保存后拿给方诚看。 之前他们商量不办大的酒席了,就亲近的人吃一桌饭,喜糖也不打算买。梁沅沅想到孔主任他们,还有温老师,想想决定还是买点喜糖。 她上网买了十种她爱吃的糖果,又购买了能够自己设计的糖果盒,糖果盒是粉红色的,呈六边球形带流苏的比手掌稍大些的大号铁盒,顶上还印着他们的结婚照。她举着铁盒自拍,发了一个朋友圈:“献上我的祝福。爱你们呦~爱心。” 很快有人点赞。 方诚第一个。他评论:“亲,好像漏了一个‘们’字吧?” 梁沅沅安抚他,只好在评论区回复一句:“献上我和方先生的祝福。我们爱大家~。” 糖果刚巧也到的差不多了,大门口几乎被纸箱和包裹塞满。她每样拆了一包,取出十粒不同的糖果再一颗颗往铁盒里装。有的糖果是正常的大小,有的是一大块巧克力,她塞进去有些费劲,琢磨着怎么才能雅观的装上糖果呢。 她打算询问卖家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手机打开还停留在微信的页面,又收获了好多人的点赞和评论,她点开评论一条条看过去,看到其中两条,手指停顿了下。 她从前的好闺蜜程小美问:“沅沅,有我的份吗?” 另一好闺蜜周曦:“恭喜呀沅沅,我也想吃喜糖!” 梁沅沅犹豫了会儿,回复她们:“你们知道怎么才能刚刚好把十颗糖果都装进去吗?” 很快她们微信电话过来:“沅沅,你在包装糖果吗?我们帮你一起吧。对了,你现在住哪儿?” 梁沅沅告诉她们还是原来的地址。 如果是一年前的她,她想她就算不撕破脸,应该也不会理睬她们了吧,但现在嘛,她觉得自己变成熟了。 她其实觉得自己当时太懦弱了,因为听到她们在背后说自己坏话就冲动离开,她至少应该上前问个明白,如果她们确定不想跟她做朋友了,她从此对她们就换一个不属于朋友的态度。 而且,她也觉得,这事可能不怪她们。毕竟她也说过好朋友的坏话,如果埋怨算坏话的话。小姐妹之间不就是我说说你,你说说我。当着面还说呢,背地里又有什么稀奇的。 听到门铃声,梁沅沅绕开一地的东西跑去开门。 程小美和周曦站在门口。看到彼此,都相视一笑。梁沅沅招呼她们进屋,两人见一地的包裹来不及震惊,伸手帮她整理。 程小美问:“要拆吗?你知道的我最喜欢拆包裹了。” 梁沅沅点头说要。 周曦忙活了一阵,抬头问:“小伊她们也说要过来,可以吗?” 梁沅沅给她一个“您见外了”的表情,“当然啦。这种问题以后少问。” 周曦激动在她们从前的闺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们,来拆盲盒啦!老地方见!”她转了一圈,将一地包裹的短视频发送出去。 梁沅沅点开名叫“是女王哟”的闺蜜群,自从去年她没有主动找过她们后,这个闺蜜群再没弹出过消息。 程小美头脑好,三两下,将十粒糖果完美装进了铁盒里,她边吃边装,吃的比装的还多。 等程小美上洗手间的间隙,周曦和梁沅沅说小话:“这小美,都胖成猪了还吃。感觉跟几百年没吃过糖果似的,不过你也别怪她。谁让她家小时候条件不好,吃不起好吃的糖果呢。” 梁沅沅提醒:“说她小时候的事她会生气的。” 周曦:“咱们不都说到现在了,她早习惯了吧。” 程小美出来问:“你们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我都听到了好吧,装什么装。” 等到小伊几个过来,顿时一屋子的属于女生的甜腻香味和笑声。 大家发现包裹和快递箱里几乎都是糖果,梁沅沅解释这些糖果包装好了后都要寄去梨花镇的。 小伊看出问题,提醒:“糖果数量看不出够不够,但铁盒一定是买少了的。” 梁沅沅露齿一笑,爬起来走到门口,艰难推开大门,作了个“请看”的手势。几人走出去,就看到了门外电梯间靠墙堆着的数也数不清码的老高的纸箱。一听这些都是要装好糖果发出去的,她们差点要昏过去。 程小美带着哭腔:“你早说,我就不来了。” 小伊责怪程小美:“你要早发现,我也不用来了。” 程小美怼她:“你进门眼瞎吗,看不见门口堆这么多,还敲什么门,直接走哇。” 梁沅沅也觉得歉疚,说:“没事,我不着急发的,我可以慢慢弄,有的是时间。” 程小美:“都是姐妹,还能丢下你不管?你以为我们是你吗,一声不吭丢下我们离开。” 梁沅沅震惊脸:“你怪我?当初你们说我的坏话诶?还不允许我生气了?” 程小美:“我们不都说的大实话嘛,哪里说错了吗?你是被方诚抛弃了没错吧?你爸是快破产了也没错吧?是我爸让我不要跟你来往,你问我爸去呀?再说,我们没有不理你,是你先不理我们的。” “就是。” “要说有错,也是错在你先不理我们的。” 梁沅沅傻眼。最后大家决定就此事翻篇。 梁沅沅反省,表示以后她一定做个有话直说的爽快人。 闺蜜们也表示以后大家之间都和谐点,就算攻击人也会尽量含蓄点,背后说坏话时大不了躲得远远的,绝不被那倒霉的当事人听见。 中午梁沅沅叫了披萨,虽然简陋,但很热闹。梁沅沅一直以为自己变了,现在才发现也没变多少,她还是喜欢热闹的生活。 吃得差不多时,方诚打来电话问她在干嘛,听到她说在包糖盒,那边没有声音,一会儿他又说:“你可以出来开门了。” 梁沅沅跑去开门,就看到一群男的静静站在门口。她认识方诚身后的人,除了方思慧以外还有他公司的几个实习生。 方诚皱眉:“外面不会都是吧?” 梁沅沅见许多人来帮忙,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有点多。我打算给梨花中学的孩子们和温老师那边都发来着,但我估计这些都还不够。但也没关系,到时候我直接淘宝买了给他们发过去。孩子们只要有糖吃就高兴。” 方诚觉得他们的诚意够够的了:“挺好的,辛苦我家沅沅了。”他摸摸她的空气刘海。 方思慧突然想到:“嫂子,我有个好主意,你看行不行。” 梁沅沅让他说来听听。 方思慧就把主意说了。他说让她把糖果和铁盒发到他家,让他妈组织帮忙包装和送学校。方思慧后知后觉看他哥:“哥,应该可以吧?” 方诚一脸你看我干嘛的无辜表情:“随便,我没意见。” 方思慧挠挠头,小声嘟囔:“这不你的心意,你的喜糖嘛。” 方诚没料到屋里还有一群白富美,白富美各个向他打招呼,他矜持一点头。眼一扫又看到他家跟仓库似的,去看梁沅沅。 梁沅沅傻笑,故意不看他,招呼实习生进屋,给他们从冰箱里拿饮料喝。又殷勤问:“你们吃了吗,我们刚才吃披萨来着,要不然我再订一点?” 实习生各个礼貌摆手。 方诚颇具领导架势说:“他们不是来做客的。” 言下之意,他们是来干活的,不配吃披萨。 第五十四章 方材生家砸锅摔碗的闹了一夜。 几个年轻人做事还挺麻利, 说着就开工。两个在屋里数糖果,两个在外边搬拆糖果盒的箱子。 从前几个闺蜜来家里找梁沅沅时,基本都是趁方诚不在的时候。方诚也不爱搭理陌生人, 就算一次两次偶遇到了也说不上两句话。 此时,她们又稀奇发现方诚不像她们想象的那样忧郁寡淡,面对公司下属时比较严肃, 面对梁沅沅时又是另一幅面孔, 总之……还挺爱笑。 第57章 程小美上回看到方诚还是在他一败涂地的求婚现场, 那时的她还有些怵这个整张脸写着“我不好惹”的男人, 此时她发现方诚原来是个温柔体贴的,于是开口:“沅沅她老公,你广场求婚失败那回, 就是沅沅离开那天, 我们看你飞快跑走了,那天你还好吧?” 方诚抬眼看她,眼波流转,似在思考她的问题。 程小美:“这个问题你还要想吗?实话实说不就好了?” 对一个男人来说, 那是个多么失败的一天。梁沅沅贤惠的替他解围:“那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们把话说清楚了。” 方诚又看她, 冲她的几个闺蜜笑笑说:“那天我不知道她走了, 可把我气的。我跟她说, 她要不回来, 以后我跟她之间再没可能。” 梁沅沅好奇凑近他想说点什么, 他不给她机会自己开口:“没过多久我才知道她为了我都做了什么, 她为了我竟然去了我小时候待的地方, 她说她多了解我一分, 就多爱我一分, 没过多久她回到了我的身边。” 方思慧也凑近看他:“哥,咱是不是漏了点过程?” 方诚冷眼扫来,方思慧不吭声了。 梁沅沅眯眼看他。 方诚:“我说错了吗?你是不是去了梨花镇?是不是说过想了解我多一点?现在,是不是又回来了?” 梁沅沅想想,当着众人面点头:“是这么回事。” 到此刻,方诚脸上的笑意才荡漾开。他毫无愧疚之色接受着几个年轻人的崇拜目光。 闺蜜们脸上的表情就丰富多了,梁沅沅示意闺蜜们嘴下留情。 方诚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前,她们围着吃披萨时,梁沅沅已经告诉她们整件事的全部过程,连他回去梨花镇的次数都讲了。 隔了一年,闺蜜们大概也成熟了,还算给她面子,啥犀利的话都没说。 果然人多力量大。下午六点不到,糖果盒已经全部装完了。人太多,方诚没留他们吃晚饭,只一人装了一马甲袋的糖果就把人打发了,糖果还是他们自己装的。 梁沅沅瞅着眼前堆成山的糖果盒,想着另一件事情,她等他洗完澡出来:“我想捐点衣服给孩子们,到时候我们将糖果和衣服一同发过去,你说怎么样?” 方诚将肩上的毛巾撤下来递给她,顺势躺倒在她腿上:“那要很多衣服才行,衣服从哪来?” 梁沅沅龇牙:“淘宝订购。” 方诚理性分析: “如果衣服订同样款式同样大小的,那跟校服就没差了,以我的经验来看孩子们不会喜欢穿校服。如果订不同款式同样大小的,就没办法保证每个孩子都能穿上大小刚好的衣服。如果订同样款式不同大小的,那要找学校统计,相当于是给学校增添负担。如果订不同款式不同大小的,那问题更复杂。” 梁沅沅拿毛巾捂住他的脸。 他也没挣扎,也不说话。害得她以为真把他闷晕了,掀开毛巾一看人闭着眼,她手往他腰上蹭了两下,立马显形。 梁沅沅报复性给他挠痒:“那怎么办?” 方诚抓住她不怀好意的手:“我有办法。” 方诚说的办法,就是他认识一个服装厂的老板,虽然没有工作往来,但两人前年在玩桌球时认识,当时那么多的生意人中,方诚讲述的生意理念只有那老板觉得在理。散局时两人留了微信,至今没联系过。 方诚打开微信搜索“桌球”,跳出来一个微信名叫“贾总-桌球”的,这个名称是他加人微信时习惯备注的方式,这样他就能记住何时何地认识的这个人。 他开门见山提出让贾总把厂里前几年压箱底的青少年衣服以出厂价卖给自己,贾总好说话的答应了他,后才问他这么做的原因。 方诚没说详细,就大致说了句“捐赠用的”,贾总立马又说愿意以一半的出厂价给到他,另外他也要捐赠一批书包和铅笔盒,由他代劳。 方诚自然答应,两人一拍即合。 临挂电话前,方诚用了“拜托”两个字,向贾总提了一个请求。 贾总回他:“我十分乐意效劳。” 一周后贾总那边出库完成,方思慧先去方诚婚房把之前包装好的糖果盒搬上车,又去了贾总的工厂亲自验货,再亲自跟车送往梨花镇。 梁沅沅新下单的糖果和糖果盒也在运输中,不出意外,方思慧他们到梨花镇时,她下单的东西也刚好到。 方思慧直接让货车运送到了他家里,前年盖的新房院子够大,几卡车进去都没问题。思慧妈带着家里老少以及自己娘家人早早在家里待命,方思慧给她打电话说已经转进路口了,她赶紧催促思慧爸思慧弟去路口接人。 一卡车的衣服一卡车的糖果卸完,方思慧让司机带着贾总的人返回,他则留下帮着思慧妈他们把孩子们能穿的衣服整理出来。 邻里早听说是泠然生物要捐赠给梨花中学的,这个镇上的孩子基本上都上的梨花中学,大家组团过来帮忙。 方材生也早听说这事,看着外来的车从小路过来,他当是送到他家的,等到货车转进方思慧家,他的失望不言而喻。不过他很快想通,这些个破衣服他要来也没用,反正他家现在有一百二十万的存款呢。 方材生看到好多熟脸往他这边走,快速将大门锁上,返回了屋里。 方材生突然想到一百二十万还在方鑫的账上,他信不过于玉凤,更信不过方鑫,虽然是他的妻子儿子吧,但谁让妻子老念叨着跟着他后悔这种话,小儿子又不靠谱。 他越想心里越不踏实,今天于玉凤说要去买菜,早上走的,到天黑都没回,方鑫这几日一直说外出做工,从前没钱,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知道在家打游戏的人,怎么现在有钱了还要去打工? 方材生急的在院子里打转,晚饭也没吃,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半才听到门口有响声,他跑出去开门,于玉凤和方鑫就站在门口,母子俩都看了对方一眼,两人表情都不对劲。 换了以往方材生才不管这些,只不过现在情况特殊。等到三人进了屋,方材生追在方鑫后面问:“小鑫,你哥给的钱什么时候转我账上?” 方鑫暴躁说:“他不是我哥,是他自己说的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以后你也别提了。” 方材生着急问:“行我不提,那钱呢,那一百二十万呢?” 方鑫不怕他爸,但这钱可不是小数目,眼下他还是犯怵的。他找他妈的身影,没瞧见,喊了声。 方材生看他的样子,又气又急:“再怎么说方诚是我亲儿子,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一百二十万理应给我!” 方鑫坐在电脑前无动于衷。 方材生去拿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各个地方按一遍,就是打不开。 方鑫将手机从他手里抢回来,吐出两字:“没钱。” “什么叫没钱啊,你哥转你账户的,大家都知道!你骗不了我的!”方材生口水喷了方鑫一脸,方鑫砸了两下鼠标,又抱着头:“我真的不知道,你别问我。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爸……” 方材生扯了他两下,见他一直装死,转头又去找于玉凤。 于玉凤知道瞒不了,总比过两天让他在外面那些人的嘴里听说的强,实话告诉他:“你儿子赌博,一百二十万输光了。”她没说,不仅输光了一百二十万,还有她手里出去的十万。 她早上也不是出去买菜,而是接到一个人的电话让她去接方鑫的。下午从赌博的地方出来,两人直接进了警局,到天黑才做完笔录得以回家。 方材生过了好半天才指着她一脸狰狞说:“你别想骗我,你是不是不想给我钱故意这么说的,你想跟我离婚,私吞这钱是不是,告诉你这不可能!” 这天晚上,方材生家砸锅摔碗的闹了一夜。 隔壁的方思慧家同样忙活了一夜。 邻居们也没走,就留在方思慧家,吃着思慧妈煮的元宵,夸赞方思慧越来越有精英的模样,越长越帅,还都想把自家的女儿推销给他。 方思慧说了自己有女朋友,拿出照片他们都不信,大半夜的,他不得已询问了女朋友能不能给她打视频电话,得到同意,他打过去,性感漂亮的女朋友主动向思慧妈他们问好,大家才信了他是真有女朋友这话,才不再说介绍这话。 隔壁方材生家动静太大,大家又七嘴八舌讨论着。 方思慧听到他们说方鑫赌博输钱的事,他听在耳里,却没吱声。 还有隔壁的李阿姨看着他说:“这事可不是小事,思慧啊,你可记得跟小诚说一声啊。” 方思慧冲李阿姨礼貌笑了笑,开口:“方诚是还姓方,但他跟方家已经没关系了,这事他们方家自己也认同的。以后,方家要是有人再去找他,我会替他拦着,不惜代价。” 大家都不说话了。大家又发现小时候那个一无是处,就连他爸妈都当傻子养的方思慧如今不仅变了外在,就连性格也不是从前能随意开玩笑的那种了。 第58章 方思慧在家住了两日,第三日,他找了车,将整理好的衣服和包装好的糖果装上车,提前和孔主任打了招呼,出发去了梨花中学。 第五十五章 劳模是没资格赖床滴! 喜糖的份数本身就是多准备的, 所以一定够,衣服就需要老师帮忙发放给合适的学生,最后没拿到衣服的同学可以报上来, 他们再给订。 整个梨花中学的老师和学生捧着喜糖都满心欢喜,孔主任还特别有心思的带着老师学生在操场上录了一段视频。齐喊:祝方诚先生和小梁老师新婚快乐! 方思慧忙完梨花中学,又赶着去找温老师。温老师上个月还在凉雾小学, 这个月凉雾小学正式和梨花小学合并, 温老师现在在梨花小学教语文。 温老师见到方思慧都没认出他来, 只当他是方诚派来送喜糖和衣服的工作人员。 温老师听到说全校都有, 他震惊了。连梨花小学校长都跑出来问情况。 方思慧望着眼前众多老师,一派正经说:“我是受方诚先生嘱托,方诚先生说, 梨花小学既同凉雾小学, 他十分感谢学校老师的栽培,尤其温老师的谆谆教导,特奉上结婚喜糖。” 最高兴的莫过于温老师,咧着一口假牙, 笑得眼缝都没了。 有个和温老师差不多年纪的男老师拍拍温老师的肩膀:“原来你说的不假。” 温老师当即回:“你不会以为我在骗你们吧?我可是当了三十几年老师的人,能说大话?” 校方感谢了一番, 派人接走了东西, 方思慧留住温老师, 又递给他一个扁扁的纸箱。 方思慧说:“这是方诚让我带给老师的。” 温老师打开一个小角, 发现是一套藏青色的西服。在温老师推辞之前, 方思慧继续说:“方诚说, 衣服是服装厂给的赠品, 请老师一定收下。” 温老师才没推辞。 临别之际, 方思慧想想, 还是说出了口:“温老师,我叫方思慧,也是您的学生,下次我还来,您可得记得。” 他话说完,温老师眨了半天眼才“哎呀”一声杵到他面前: “原来你是方思慧呀?都怪我这么多年老眼昏花,都没认出来。不好意思,方思慧同学。不过你一说你叫什么,我立马就知道了,我记得那时候同学们都喜欢‘小慧小慧’的喊你对吧?” 方思慧尴尬笑笑:“我听我哥说,您看到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他了,怎么到我这连我的名字都要想半天?当初小学语文课我们可就您一位老师。” 这回轮到温老师尴尬了。温老师捧着衣服跟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娃娃似的,呵呵笑两声:“方诚同学的名字就两个字好记,不像方思慧同学的,三个字,多了一个字。” 方思慧:“……” 温老师试了衣服,刚刚好穿,于是他又感动得抹了把老泪。他当了三十几年的教书匠,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要说有期待,可能就是此刻了吧。 被学生惦记的感觉真好。 温老师让老伴拍了几张自己穿上西装后的帅照,挑了其中最顺眼的一张,发给方诚。照片后是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包。 方诚秒回:“帅呆了。” 方诚将照片发给梁沅沅,梁沅沅秒回:“刚刚好诶。” 他给温老师的西服是找贾总定制的,怕温老师提前知道不肯收,所以他也没问尺寸,是按照他的描述梁沅沅画出来的尺寸,最后将尺寸给到贾总。好在成果还行。 事情完美解决,当天晚上方思慧就回了新南市。 方思慧那头发喜糖,梁沅沅忙着在这头奔波。 泠然生物整个公司,方诚的朋友圈包括她的朋友圈中起码相熟的要发一下,还有梁岩和许静怡两边的亲戚。 梁沅沅问梁岩,他那边的亲戚要准备多少?梁岩没回。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忙了。 梁沅沅等了两天,梁岩还是没回消息。 喜糖陆陆续续都发完了,该寄的也寄了,只剩梁岩那边。 方诚回到家看到还剩的三箱喜糖一直在电梯间堆着,他不用问也知道。 他不问,梁沅沅自然也不会给他添堵。梁岩两个字她几乎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提起。 又过了一周左右,梁沅沅收到了梁岩的回复,梁岩说:“不用麻烦了。” 虽然是被拒绝,好歹有了回应,她也高兴。她想了下,问:“爸爸,你现在住哪?”怕梁岩觉得她瞎打听,她又加一句,“我想把给你的喜糖寄过去。” 这回梁岩回得快:“你寄给你妈吧,一样的。” 自从梁岩把她们母女居住的别墅买了,给她们另外找了住处,没过多久,许静怡在娘家人的怂恿下向梁岩提出了离婚,离婚官司至今还在进行中。 怕他不耐烦,梁沅沅没有问他更多,她给许静怡打电话。这段时间忙忙碌碌的,她也没多跟许静怡联系,听到她妈兴高采烈的声音她挺意外。 她小心翼翼问:“妈妈,你跟爸爸最近怎么样了?” 许静怡那头不知道在忙什么,乒乓作响:“沅沅,我忘了告诉你了,我不打算跟你爸离婚了。” 那边动静没了,“你爸说以后会跟我好好在一起。哦,对了,我们还是搬进了之前的别墅,你的房间妈妈帮你恢复了原样,你要来住随时可以。” 梁沅沅想问她想清楚了吗,又怕影响她情绪,就没问。只说:“好,我有空回去看你们。喜糖我这里多了三箱,给你们寄过去。” “好的。”许静怡说她在煲汤,晚点跟她再说。 梁沅沅挂了电话,稍晚些,又发了条消息过去:“妈妈,买别墅的钱哪来的?” 隔了半个多小时,许静怡才回:“你爸把公司卖了。” 梁沅沅打过去,响了好几声才被接了。那头许静怡放低了声音说话: “你爸回来了。你不用担心,你爸虽然把公司卖了,但他还是公司总经理,现在可以每个月拿工资,总比之前四处筹不到钱来得轻松。我感觉也挺好的,就是你爸不爱听这些。” 梁沅沅想了想问:“公司卖谁了?我之前听张叔说公司都停产了,还有好多员工没拿到合适的工钱闹纠纷的,这时候谁会愿意?” 张锋听说她和方诚要复婚的事,又找过她一回,卖了好大一个惨,意图让她去找方诚撮合他们谈合作的事。上回上过一次当,这回她说什么也没答应。他卖惨,她装傻,最后张锋被她气跑了。 许静怡说不知道,梁岩压根不会跟她说这些,她也懒得问。 方诚进门,梁沅沅刚好挂了电话,犹豫了老半天,也没敢开口。 还是方诚看出来,主动问她,她才勉强问:“你知道哪个冤大头接了……我爸的盘?”提到梁岩时,她生怕他生气,好在观察到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方诚眼皮一跳,平静喝水:“大概是我这个冤大头。” 梁沅沅听到这话,大眼睛更瞪得圆溜溜:“你为什么?” 梁沅沅挨着他坐,神情紧张等着他说话。 方诚望进她眼里,喝光了杯里的水。 梁沅沅注意到空空如也的杯子,又去饮水机那给他倒了点。回来,将杯子塞他手里,气急说: “你不用因为我,梁沅沅是梁沅沅,梁岩是梁岩,我跟他是父女,跟你又没关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说,你不用为了我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你一直都很聪明的不是吗?”梁沅沅戳着他脸窝都快哭了。 方诚在她眼泪涌出眼眶之前,忽的笑了:“未免想太多。我是觉得他的公司未来可期才买下的,你觉得我会做那种亏本的买卖吗?” 梁沅沅点头。她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我会?”方诚觉更好笑,“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买下的吗?亏的是他。我劝你最近最好不要去找你爸,我怕他把对我的所有的恨意都怪你头上。” 梁沅沅半信半疑瞅着他。 方诚问:“我饿了,你做饭没?” 梁沅沅抹去最后一滴眼泪:“我又不是保姆,我很忙的。这几天快递发的,那快递小哥还以为我们家是开淘宝店的。我还要等考试结果,还要准备面试,好几天没拿笔,画线条都生疏了。” 她说归说,还是将茶几上的薯片塞他怀里。 方诚摸摸她铁刘海:“你辛苦了,那你想吃什么我去做?”说着站起身。 他这么一说,梁沅沅就觉得有些对不住他,拉住他不让他动:“要不然我们还是叫外卖吧,我喜欢吃外卖。” 方诚看眼时间:“今天还早,我们自己动手,等哪天在家晚了再叫外卖吧。”他马上皱眉,“难得我要露一手,还不给机会?” 梁沅沅才点头:“行吧。那我们做什么?” 方诚听了她的话,突然停住往厨房迈步的脚,手环过她的脖子有意无意落在她的锁骨往下的地方:“要不然今天还是叫外卖吧。” “啊?”梁沅沅没想到他变脸这么快。 第59章 方诚:“我突然不想做饭,我想……”他用口型描述了那两个字,“继续去厨房,还是回房间,随你选。” 梁沅沅抓住他乱动的手,无奈说:“现在还早。” 方诚冷眼:“昨晚谁说太晚了要睡觉。要不然你定个时间,我奉陪到底?” 梁沅沅更无奈,想想说:“明天上午十点怎么样?”说完她小脸充满得意,她可知道他上午十点固定的开会时间。 劳模是没资格赖床滴! 方诚冷笑,不语。 第五十六章 “小孩的妈妈呢?” 梁沅沅早上是被闷醒的。 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一张嘴吸气舌头就被搅住了。她张开眼,看到一张挂满了汗珠欲求不满的脸。 等到他啃完她的嘴,她才有空问:“几点了?” 方诚拉高她的腿, 动作就没停下过:“十点。” 梁沅沅瞪圆了眼睛,摸着有些发痛的唇:“你真的打算旷工?金波他们会生气的。” 方诚哼着满足的声,没空回答她。 果然过不多久, 他们还没结束, 他电话响起来。 不接, 摁掉, 还是继续响。 梁沅沅伸长软绵绵的手拿过手机,昏昏沉沉说:“要不还是接吧。” 方诚:“你替我接。” 梁沅沅:“那你别叫。” 方诚:“叫什么?” 梁沅沅严肃脸:“我叫你忍着。” 方诚:“我考虑下。”说着故意□□了下。 她刚好摁下了接听键,手机差点没拿稳, 忍不住去掐他大腿。 电话里传来金波不满的声音:“方总, 您干嘛呢?这都几点了还不到?” 方诚靠着梁沅沅的肩窝,有气无力说:“今天我不太舒服,想赖床。” 梁沅沅瞪他。这么直白的话,他们能听不明白吗?! 那头一时没了声音, 不一会儿金波问:“您是一个人赖呢,还是两个人一起赖?” 方诚觉得自己的脸要被戳烂了, 他抓住她的手, 冲电话不耐烦说:“你管得着吗?” 金波没说话, 另一个声音传进听筒:“呃, 方总, 您忙您的, 公司的事不着急。” 另一个声音附和:“是啊, 真不着急。” 接着, 电话里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声音。 梁沅沅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直到挂了电话,方诚将她的手从脸上掰下来,看到她滴出血来的小脸,调侃:“我的沅沅还会害羞啊,嗯怎么办,我又不行了。” 梁沅沅愤恨咬了下他舌尖:“最近一段时间我不会再去你公司了,请我去我都不去。” 方诚故意喘着粗气:“没事,你在家等我。” —— 梁沅沅说不去公司就真的好一段时间都没踏进去一步。 整个上半年,她一直在忙活教资考试的事,笔试的成绩公布结果,成功过关,之后她专心攻克面试。她早前就开始上网学习各种教学案例。 还在家里杂物房安装了一大块黑板,买了各种颜色的粉笔练习粉笔画,方诚就坐在下边给她当学生,就这样练习了好一段时间。 六月,面试成绩出来,一次过。那之后的几天,梁沅沅请了好几拨人吃饭,她的闺蜜团,金波方思慧他们,小文看到她发的朋友圈主动要求她请吃饭,她也欣然答应。 许静怡听说后,要她回别墅庆祝,梁沅沅回了,梁岩也在,一家三口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和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天气转凉些,方诚又给她当了三个月的乖学生,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去学校面试。 面试的学校就是他们家隔壁的实验中学,面试在下午,当天她早早起床,化了个精致的淡妆,扎了个低马尾,及膝的修身长裙配淡紫色的小西装,再配上一双三厘米的白色尖头皮鞋。 她挎上包,又照了照镜子,就提前出门了。 她出门时才十一点半,她早上被方诚催促着垫巴了一口,此时也还不饿。她决定先去学校熟悉下环境,之前路过好几回也没仔细瞧过。 学校就在附近,但走过去也要十几分钟,她穿着小皮鞋走到校门口时,脚后跟已经磨出泡了。 这难道就是出师不利? 刚好方诚给她发消息,说等下可以来接她,她没像之前一样拒绝,痛快答应了。 好在面试还算顺利,主要老师们态度和蔼,她很放松。 从学校出来,脚很疼,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校门口。 一到校门口她就脱了鞋,站在路边,等方诚过来接。她掏出手机,发了个定位过去。 抬头看到一对家长和孩子从校门口走出来。小孩满脸的戾气,她琢磨着是跟同学打架了? 再看家长,她一愣。 才发现是她爸梁岩。 梁沅沅就愣在那,不知道是要上前打招呼还是就这样装作没看见。正考虑着,耳边传来刺耳的两记喇叭声,转头看到熟悉的车停在面前。 梁沅沅再次转头去看梁岩,这回梁岩也看着他们。 方诚也是才看到梁岩。他目光落在男孩子的身上,很快收回,和梁沅沅说:“这里不好停车,我们走了。” 梁沅沅套上皮鞋,带着点央求,和方诚说:“要不然一起吃个饭?我饿了。” 方诚下车,走到她身边,手里拎着一双无跟的休闲鞋,摆在她面前。 无跟鞋是一直放车上的,梁沅沅抓着他手迅速换上,又将脱下的皮鞋扔进车里。 方诚看了眼梁岩的方向说:“他要照顾亲戚家的小孩,恐怕不方便,是吧梁总?” 梁岩回:“是,你们吃吧,不用管我们。” 梁岩的反应是梁沅沅没想到的,她马上又明白,方诚收购了梁岩的公司,他们肯定是谈妥了的,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看到对方就恨不得咬两口。 那事情就更好解决了。她不想当缩头乌龟,她想当个有担当的人。“隔壁有一家餐厅,还是一起坐会儿吧?” 方诚和梁岩都没反应,梁岩身边的男孩一甩梁岩的手,气汹汹说:“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回家。” 马上男孩又崩溃,“告诉你我要回原来的家,别的地方我不去!否则我就去死!” 梁岩来不及回梁沅沅,低声哄着男孩。 梁沅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爸这么温柔的对待一个人,就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方诚冷着脸,表情愈发不善。察觉到梁沅沅要上前,他抓住她手臂:“人家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梁沅沅反抓住他的手撸了撸,示意他不用担心。 梁沅沅走到梁岩和男孩面前,冲男孩颇有威严说:“过两天我就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了,请你尊重一点你的老师。现在老师想请你们吃饭,行不行?” 餐厅里。 男孩显然很怕“老师”这个名词,不情不愿跟着进了餐厅。他们落座后,他一个人又找了一个四人座的位置坐下,梁沅沅让方诚去和男孩一桌吃饭。 看着方诚在男孩对面坐下,梁沅沅收回视线。凉菜已经上来,她确实也饿了,吃了两口,又喝了一杯水,才和梁岩说话: “我本来不想多事的,你是你,方诚是方诚,就算我和你们都有关系,你们之间也可以毫无关系。但我真的不想再当个懦弱的人了。我不想逃避问题。” 梁岩正视自己的女儿,他眼里有意外,从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番话。这还是他那个傻乎乎,只知道花钱不知道赚钱的女儿了吗? 梁沅沅说:“我知道你们互看不顺眼,以前是,以后估计也不会改变。我本来以为你和我妈会离婚,这样你有了新的家庭,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少很多,顶多也就过年的时候问声好,但现在不同了,你又和我妈在一起了,不仅逢年过节,很多时候总要碰面,你想过要和方诚怎么相处吗?” 梁岩敏感的抓住她话中的“新的家庭”,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试探性问了句,“你知道了?是方诚和你说的吗?” 梁沅沅皱眉,她想的是方诚竟然知道? 她还没说话,梁岩又自己否掉:“不可能,他不可能告诉你的。”梁岩想到方诚和他签下收购合同时提出的附加条件。 “老规矩,有事没事尽量不要骚扰她。还有你那私生子,可以的话不要让她知道,你不怕她伤心,我怕。” 合同签好,离开前,方诚又问他,“当初她要来公司实习你拒了,后来她来公司给我送饭,你又阻止她不让她来。你是不是怕她抢了你私生子的公司?” 当时的他哪能承认,而方诚也没真想听他的答案,似是心里有了答案,冷笑一声走人了。 梁岩回答她的问题:“以后他如果来家里,我会当个好岳丈,我会改变我从前对他的态度,如果他愿意和我冰释前嫌那再好不过。” 梁沅沅说:“我不想左右他的想法,但我会努力让他淡忘一些事情。我只希望爸爸以后不要因为我的关系勉强他去做一些事情,尤其是公司上的。” 第60章 梁岩又发现,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他答应:“好。” 梁沅沅说:“也请你转达张锋叔叔,我只上当一次,不会上当第二次。他如果还想做什么,我会不客气的。” 梁岩说:“好,我跟他说。” 梁沅沅:“还有,不管你答应跟妈妈和好的原因是什么,请爸爸记得今天答应我的话。这样,以后我们一家人才可以相安无事的生活,你们谁受伤,我都会心疼的。” 她最后一句话让梁岩动容,回想过往,他有些想不起来女儿小时候的样子,印象中只有她考上大学那一日举着录取通知书得意炫耀的模样,后来的梁沅沅谈恋爱结婚,他更加懒得搭理。 梁岩说:“我知道了。”他想解释点什么,又觉得每句话都是在戳穿自己,他没有勇气。 梁沅沅看向方诚的方向,大男孩小男孩,面对面坐着,两人都不说话,只顾低头吃东西。方诚不时看一眼手机,似乎是在处理工作的事情。 梁沅沅问:“小孩的妈妈呢?” 第五十七章 “如果我犯错,你不要原谅我。” 梁岩不确定她知不知道, 犹豫了下,说:“他妈妈出国了,这几天就……拜托我照顾。” 梁沅沅继续问:“那你打算怎么安置他?毕竟你跟妈妈还要一起走下去。” 梁岩又忽然发现刚才自己的话实在愚蠢, 他想她一定是知道的。 梁沅沅的确知道。她觉得如果自己不先说清楚,想来他还要继续扯谎下去。“那男孩是你和别人生的弟弟对吧?” 梁岩终于肯承认。男孩叫梁星辰,是他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今年刚上初一。得知他公司出现难以弥补的问题, 梁星辰的妈妈就计划着从他身边逃走, 本来还想带着梁星辰, 好在被他及时发现。 梁星辰的妈妈卖了他给他们母子买的公寓,他也无所谓了,只要孩子还在他身边就行。 梁沅沅的心里不得不承认还是有点泛酸的:“爸爸,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男孩?” 梁岩尴尬, 马上解释说他也很爱她的。只要是他的孩子,他都爱。他说,“我会把星辰抚养长大,你能不能别告诉你妈?放心, 我年纪也大了,以后我不会再做对不起你妈的事, 我会和她好好走下去, 我保证。” 梁沅沅扯了扯嘴角, 点头。她当然不会说, 她更希望她妈能一辈子都不用知道这个男孩。 梁沅沅只是替他头疼, 这个叫梁星辰的男孩看着不好管教的样子, 他真能应付吗?他出现在学校估计也是因为梁星辰惹了祸。 但这事轮不着她管, 她也不想管, 随他去吧。 她想和梁岩说的话就这些。她没吃两口饭, 说完话,她也吃不下了。打了招呼,站起来准备走。 方诚时刻关注着,见她起身,他也起身迎向她。 他们走出餐厅时,梁岩和梁星辰还没出来。梁沅沅伸长了脖子回头,能够看到座位上,梁岩跟梁星辰说着什么,然后梁岩又坐下,似乎在吃饭。 方诚将她的脑袋转回来,牵着她手问:“跟他说了什么?” 梁沅沅说:“没说什么,就是提醒他,别欺负你。我跟他说,他和张锋要找你麻烦,我会不客气的。以后他们要找你,你告诉我。” 方诚看她认真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也不敢笑,尽量学着她的样子问:“行。不过你打算怎么做?” 梁沅沅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一眼要多冷酷无情就有多冷酷无情。 “还没想好,不过我会想到的。”她说。 方诚:“行。” 上车后,系好安全带,她又问:“你是不是早知道那男孩是我爸的孩子?” 方诚皱眉:“他告诉你了?” 梁沅沅摇头:“他不打算说,我跟他说我知道。” 方诚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梁沅沅想想:“我中考完和同学约定去郊游,在郊游的地方碰到了他们一家三口。我爸抱着一个没多大的小男孩,一直在哄小男孩,我从他面前走过,他没认出我。当时我还挺庆幸的,不然也太尴尬了。” 方诚盯着她问:“真这么想?” 梁沅沅拍他手:“我小的时候只要有钱花,巴不得爸妈不管我呢。我当时还想呢,他有了别的孩子就可以不用管我了。不过我爸一直挺大方的,我问他要钱,他都会给。” 方诚不知道想到什么:“你还会知道要钱?” 梁沅沅说:“没有,他有给我一张卡,每个月定时会转进来。” 方诚突然有些想感谢梁岩了。感谢他设置了这个自动转钱的功能,没有让他的沅沅感受乞讨的日子。 他无法想象,要是梁岩完全不管不顾,她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也像他一样,生活在无尽的黑暗里,等着有一日被人拉一把或者自己挣扎着爬出去。 他对梁岩的讨厌程度顿时又下降了一层。 梁沅沅愁苦说:“我只希望你岳母能永远不发现有梁星辰的存在。” 方诚想到她都知道,岳母大人不知道的概率可能性很小。 她又说:“你不打算告诉我,结果我知道。我不打算告诉我妈,你说她会不会其实也知道?” 方诚安慰她:“应该不会知道吧,她要知道怎么会答应和你爸和好呢。” 梁沅沅情绪更不佳:“刚才他说他老了,说他以后会和我妈好好的。其实这话,妈妈也跟我说过,她经常跟我唠叨她长了几根皱纹,变胖了怎么也瘦不回去,还说如果爸爸要离开她,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方诚听了她的话,抓着她的手更紧,略显严肃说:“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他那样会犯错的。他之所以犯错是他认识不到这是一个错误,觉得有钱的男人婚外情都是理所应当的,所以他再老也不值得被原谅。” 梁沅沅见他有些激动,拍拍他手安抚:“我知道你不会的,我相信我的宝。” 方诚说:“如果我犯错,你不要原谅我。” 梁沅沅刚想说“好”,听到他一脸傲娇继续说,“不过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他们开车回家。 梁沅沅以为她起码要过几年或者过个十几年才会听说许静怡会得知梁星辰的事,没想到那一天来的这么快。 那一天到来之前,她已经在实验中学当了三个月的美术老师。她在学校也碰到过梁星辰几次,她也不知道梁星辰知不知道她,所以就保持着老师和学生之间的距离。 梁星辰成绩不太好,喜欢上网玩游戏,他班主任请了好几次家长,每次梁岩进校都是焉头耷耳的。 梁沅沅接到了许静怡的电话,许静怡说是家里有喜事要庆祝,让她周六回家一趟,如果方诚有空的话,可以让方诚也一起来。 梁沅沅问什么喜事,许静怡不肯说。 她和方诚说了,方诚一口答应。 周六上午九点半,两人备了几盒礼品去了梁家别墅。 梁沅沅看到别墅门口立着的梁星辰的画报,瞪圆了眼睛。 出来迎接他们的许静怡脸上带着笑,招呼着客人往里面坐。梁沅沅指着画报,有点问不出口。 许静怡看着是真高兴:“今天是你们弟弟的生日宴,怕你们带贵重的礼物,就没说。” 这话梁沅沅和方诚都能听出来是说给客人听的。 方诚瞧着过来和他打招呼的客人,眉梢微挑。 来的客人不少,大多还是和梁岩有关系的生意伙伴。 想当初,梁岩资金链断裂,四处筹不到钱才不得不卖公司的。方诚知道他为了借点钱没少把人得罪光,拉黑他的人估计都不少。怎么一个生日宴又全冒出来了? 不知不觉的,梁沅沅被挤到了一边,梁沅沅见他被围着,使出吃奶的劲把人捞出来。两人一路小跑,躲进了楼上梁沅沅的房间。 梁沅沅才发现隔壁原来许静怡的房间改变了风格,不用问也知道现在是给梁星辰住的。 等到许静怡过来,梁沅沅问的比较直接:“妈妈,你知道梁星辰是爸爸的孩子了?” 许静怡冲她微笑,点头:“那小孩还小,他妈不在身边怪可怜的。你不会生气吧?” 梁沅沅探头看了看,方诚默契的帮她把门关好。他也没出去,就在许静怡眼皮底下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认真看起手机来。 梁沅沅叹气说:“我生什么气。”她想说该生气的不是她吗,想想,换了个说法,“妈妈,爸爸怎么说服你同意的?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许静怡:“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她同样叹口气,继续说,“男人嘛,都会犯错的。只要你足够包容,他依然会回到你身边。” 方诚听到他岳母说的话,不由揉了揉眼皮。 梁沅沅生气:“那如果那女人没走呢,你觉得他会回到你身边吗?他肯定会和那女人在一起,他们一家三口。之所以答应回来,是因为那女人走了。” 许静怡一脸哀怨:“那你是想我跟你爸分开?” 第61章 梁沅沅又叹气:“我没这个意思。”看到许静怡神情落寞,她觉得自己有罪,弥补说,“不好意思妈妈,你们在一起挺好的。我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大度。” 她说最后一句时声音不大,许静怡还是听见了,看了一眼方诚,委婉说:“以后你跟小诚在一起,也要温柔点。” 这句温柔点,梁沅沅和方诚都听明白了。 梁沅沅看眼方诚,刚好方诚也看过来。 等许静怡出去,方诚说了一句较严肃的话:“我希望你以后少回这里。就算你生我气,这句话我也要讲。” 梁沅沅古怪看他:“我妈不是为你好?” 方诚:“我谢谢她。” 梁沅沅被他冷漠的表情说着好笑的话逗乐。 方诚走到她身边,抱着她脸边打量边感慨:“我家沅沅长这么大没长歪,很大一部分原因要感谢早早遇到了我。要是没有我,不敢想象。” 梁沅沅:“那我也谢谢你。” “不用客气。” 门外有嘈杂的脚步声,似乎已经到了门口。 还有人的声音喊:“方总,我是星辉制药的于长辉,想和您讨论下新项目研发的问题,是否方便?” “方总,我是领跃技术的总经理……” “方总在吗?” 梁沅沅扫视一圈房间,灵活一脚踩上床,跳到另一头的衣柜前。拉开衣柜从里面抱出一只纸盒扔到床上。 纸盒打开是几团白色毛线团。她来不及解释,将毛线团往他手腕上缠。她将毛线团扔他手里,让他自己多绕几圈,她则跳到门边。 清了清嗓子喊:“来啦。” 拉开门。 门外的人见到她,笑容僵了僵。 一个男士笑盈盈问:“方总在吗?” 她一脸抱歉说:“不好意思各位,方总正帮我整理毛线呢。” 第五十八章 “田螺姑娘织的。”(正文完) 听到她的话, 大家一脸不赞成的看她。 梁沅沅怕他们不信,拉开了门,侧身, 几个人就十分不见外的涌入了他们的房间。 接着,大家就看到他们牟足了劲想见的方总正盘着腿坐在床尾凳上,举着的两只手上面缠着白色毛线, 的确在忙的样子。 方诚一脸被他们吓到的表情, 似乎用了很大的能量才维持住表面的平和, 他举了举手, 抱歉说:“不好意思各位,今天周末,我要帮我老婆一起干活的, 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梁沅沅大声说:“什么叫帮我干活?这个家我有义务一定要干活吗?” 方诚道歉:“不好意思老婆, 我说错了,这是我们的家,周末理应我们一起干活。” 大家一时都没说话。 有人说了句:“方总挺不容易的。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接着大家鱼贯退出房间。 梁沅沅看他:“真的不容易吗?” 方诚摇头:“不觉得,挺好的。” 门外的张锋也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看着大家一个个失望出来,他不懂了。 他本想借着生日宴方诚的到来笼络各个公司的老板和高层, 让大家都知道方诚和他们还是一家, 能够给他以后的新公司增添一些人脉。 在他看来, 方诚这个人视工作比生命重要。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是个老婆奴? 他更难以理解, 从小笨戳好糊弄的小丫头怎么也变了一个人! 张锋“蹬蹬蹬”下楼找梁岩去了。原本乐不可支招呼客人的梁岩, 听了他的话, 笑容收了, 平静说:“算了吧。本来你说要一起开公司, 我想着也不是不行。 我刚突然想明白, 你为什么要让我生日宴请这么多人,敢情是冲着方诚去的。如果是这样,以后我们之间就算了吧。”梁岩说着撇过头去,意思很明显,我不想搭理你,你赶紧走吧。 张锋“哼”了一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你运气好,什么都没失去,我呢?说好的一辈子的兄弟,你够意思吗你?” 梁岩一脸的惭愧和无奈:“我年纪大了,实在不想折腾了。以后我要帮得上忙的你尽快开口,但我女儿女婿那边你就别去了吧,毕竟他们跟你没关系。” 张锋又冲他“哼哼”两声,这回真走了。 梁岩确认人真的走出了大门,才又喜笑颜开招呼客人。 —— 方诚瞧着手上的毛线问正琢磨着怎么下针的某人:“这是给谁的?” 梁沅沅头也不抬说:“给你呀。” 方诚:“那为什么没给?” 梁沅沅看他一眼:“这不没织出来嘛。” 她有些尴尬,拿着粗长的两根针继续比划,方诚都怕她会戳到自己。她继续说,“你不知道多难。本来想给你做生日礼物的,可我学了好久都没学会,后来只好买了一件。” 方诚想想,想起来了。她的确大三下学期送过他一件白色毛衣。因为没有标签和牌子,他还以为是她织的。 “那件圆领的胸前有一大片麻花的白色毛衣?你不是说你织的?” 梁沅沅动作变得迟缓。 糟糕,不小心说漏嘴了。 她小心翼翼问:“如果当时我说我是买来的,你还会收吗?” 方诚:“不会。” 她叹气:“那不就行了。还不是知道你不会要,我才大费周折买了一件。你不要以为是我买来的我就没付出劳动力,怕你看出来,我特地剪掉了标签,那牌子的标签可难剪了。” 方诚不买账:“那也很没诚意。好像你送我的礼物都是花钱买的,有不花钱的吗?” 梁沅沅想想,想到了:“我送你的胸针就是我自己做的。” 方诚:“钻石花钱买的。” 见他绝情的样,梁沅沅生气:“为了买那钻石,我连蹭了室友两个月的饭。” 方诚:“你宁愿被室友嫌弃,也不愿意来蹭我的。你该不是嫌我穷?” 梁沅沅举手发誓:“天地良心,那时候我们才在一起多久,我那是怕你……” 嫌弃我好吧。她有些说不出口,她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我犯的错我认,我弥补行了吧。等着,我一定还你一件。” 他们离开别墅时,梁沅沅带走了毛线团。 只是后来毛线团变成毛衣的过程他们又谁也没想到。 毛衣是半年后出品的。 梁沅沅两天打鱼三天晒网,方诚每天晚上回家总能看到自家茶几下那白晃晃的毛线团,有一日他拿出来研究了两下,竟然上手了。这感觉他倒不讨厌,于是每天摸两下。 直到半年后,他套了完工的毛衣给她看。 梁沅沅惊奇问:“呀,哪来的?” 他:“田螺姑娘织的。” 梁沅沅看他反应,恍然大悟,然后她更不好意思了。 她的不好意思只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方诚收到了一个笨重的同城快递,他嫌快递箱不干净,在电梯间拆了。扯出里面的东西一看,发现是灰色加红色的毛线团,足够织三四件毛衣的量。 他等不及她回来,给她拍了照发过去,又发消息:“这是打算培养我当织女?” 他发完消息,将手机揣回兜里,将毛线团抱进屋。 他掏出手机,发现梁沅沅已经回了。 老婆沅沅:“看出来没?这是亲子装。我觉得织女最好是织四件,万一少一件,总有一个要生气的对吧?颜色,你喜欢吗?我觉得挺好的,男女都能穿对吧?” 他盯着对话框还没来得及回,又跳出来一条。 “不过也真的是太辛苦织女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要不然算了,我还是到时候上网买吧。” 不知不觉,他眼里有雾气升上来,他揉下眼睛,抖着手回了三个字:“不用买。”马上,他跑到毛线团面前,将所有毛线团抱到沙发上,一团一团摆好。 马上,他又想到,他现在必须要出门去把人接回来。 他刚从地上爬起来,玄关处出现响声,不一会儿梁沅沅探头进来。 他指着分类排好的毛线团,第一次脸上出现不知所措:“我打算织两件红的,织一件灰的,再织一件灰红相间的,可以吗?” 梁沅沅笑盈盈回:“可以。” 他:“我会加班,争取明年这个时候织完它。” 梁沅沅觉好笑:“也不必那么急,婴儿长很快的。可以等他们大点穿。” 听到他说:“没事儿,到时候我再改。” 第五十九章 番外一 校园篇 林妙妙戳着她手臂, 猛叹气:“你这个花痴,他除了一张脸,还有哪里值得人喜欢嘛。这年头, 有钱才是王道,你条件也不差,找个门当户对的有钱人当阔太太不香吗?” 梁沅沅不动声色藏起自己的手:“我承认我喜欢他, 但我不承认我是花痴。” 林妙妙:“那你喜欢他什么, 你说说看?” 梁沅沅仰头思索, 半天后:“大概是忧郁的气质吧。你不觉得很帅吗?” 第62章 林妙妙翻白眼:“那不还是被他外表迷惑吗?”林妙妙懒得劝了, 她仔细想想这样也挺好的,总算身边少一个入豪门的竞争对手,“那既然那么喜欢, 干嘛不去追?” 梁沅沅无精打采说:“他有女朋友的。” 林妙妙:“女神可是在追他。又不是结了婚, 谁管你。再说我看那文靖也不是很喜欢你男神,两人分手是迟早的事。” 这话引起了梁沅沅的兴趣,她问:“你从哪看出来?” 林妙妙:“我不止一次看她对着别的男生笑,对着方帅哥就冷漠得很, 哪像男女朋友。” 梁沅沅有点感觉他们要分手,一颗心忍不住开始火热蹦跶, 又想到女神在追方诚, 她如同被一盆凉水盖在头顶上。 林妙妙和朋友外出唱歌, 梁沅沅没和她一起去, 她也没回宿舍, 而是往实验楼的方向走。 暗恋一个人的时候, 不辛苦, 只有回想暗恋的时候才辛苦。 梁沅沅眼下就是这样。她知道方诚有女友, 她也不气馁, 在暗处默默关注着,只要他一分手,她就有了捡漏的机会。 她已经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天这个时间,她都会去看他一眼,他有没有注意到她不重要,她只要单方面的看他一眼就满足了。 晚上的校园依旧热闹非凡,通往实验楼的路却不似其他地方,做实验的教授和学生不喜欢吵闹,所以实验楼被安排在最西边的一处。 她快跑了几步,推开实验楼的门后,又放轻了动作。 楼梯口有说话声传来,她小小张望了下,就看到了梦寐以求的后脑勺。 方诚的对面站着两个女生,一个是他女友文靖,一个是被学校男生封为新南大学第一女神的漂亮女生。 三个人好像才刚碰面。 女神笑容温柔,声音也温柔,只是说出的话十分大胆:“方诚,我喜欢你。你能喜欢我吗?” 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方诚冷冷清清独自站在一处,自成一道风景。他没有吱声。 女神看向脸色难看的文靖,表情同样温柔:“文靖,我喜欢他,你有意见吗?” 这话问的。 梁沅沅都替文靖郁闷。 她当文靖一定会爆发,谁知文靖开口:“你喜欢谁和我没关系,他喜欢谁我也管不着。” 方诚看了文靖一眼,神情和之前没有差别。 女神听了这话格外高兴,又看向方诚:“你怎么想,方诚?” 方诚说:“如果把我喊出来只是说这些,那我先走了。”说着他真的打算离开。 女神着急喊住他:“你还没有给我回应。” 方诚没回头,停下脚步说下冷酷的话:“我不喜欢你,也请你不要喜欢我。” 女神被他的的态度激怒,大概是觉得当中发飙有失她的身份,她只是带着不可思议问:“他们都喜欢我,比你好千万倍的,比你帅的多得是,可我都拒绝了。你凭什么拒绝我?” 方诚没再搭理她,进了实验室。 梁沅沅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为什么呢? 女神之所以被人称女神,就是长得够美,家世够好,总之千里挑一的好。就像女神自己说的,追她的人能绕他们学校好几圈,他为什么会不喜欢呢? 但!就算她再美,人家拒绝她也有可能嘛!她凭什么说人家凭什么拒绝她?!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他就喜欢文靖那样质朴的怎么了? 不过这个文靖!人家都抢上门了,还说什么和她没关系,她管不着。是个男朋友听了都会心寒的吧? 梁沅沅趁文靖和女神都走了,她悄摸摸趴到实验室的门上看他。还没看两眼,她眼前一黑,接着她面前的门就被人拉开了,露出一张带着防护眼镜人神共愤的帅脸。 梁沅沅只觉得有熟悉的东西砸进了她心坎里。 她听到冷淡至极带着丝丝厌烦的声音:“究竟想干什么?” 梁沅沅也不气馁,她抓住眼前的机会和他说话:“刚才我都听到了。我觉得你做得对,就算她是天仙好了也不一定所有人都要喜欢她的。再说她又不是天仙,别人凭什么不能不喜欢她?下次她要再问你这话,你就说‘我凭本事拒绝的你,有本事你不要喜欢我呀’,哼,她一定没话说。” 方诚听她说完,不明白她哪来的那么多话,发自内心问了句:“你是话痨吗?” 马上他有所反应,这话像是在骂人,他想解释一句,听到眼前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是话痨,我们寝室,包括我们班,连老师都说我是话痨,说我不像个学艺术的,说我适合当主持人和记者,哦还有老师。不过我才不要呢,人家也是有安静的一面的。” 方诚静静看她表演。 梁沅沅问:“上次送你的香肠好吃吗?” 方诚想说被室友分光了,对上她的眼神,不自然说了句:“好吃。” 梁沅沅更高兴了:“那下次我还给你买!”她想想,说,“你救了我,几根香肠哪够还的,起码几十根香肠才够意思。” 梁沅沅也感觉自己话说太多了,问:“会不会打扰你?那我先走了,你进去吧。”边挥手边往后退。 他想提醒她注意身后,又有些开不了口,果然,她后背撞到了楼梯走廊的扶手,她捂着腰,还在冲他笑。 方诚不明白,他哪里的时间,怎么就听她说了这么多。 —— “我靠不是吧,之前不好多女生说他长着校草的脸,怎么转眼都变了?果然女人都善变哪。” 梁沅沅听到林妙妙的声音,走过去。 林妙妙正和几个同系的女生聊得起劲。 女生一:“善变也要有得变才行,方诚是帅,奈何除了帅,别的和其他几个没得比。” 女生二:“什么没得比?简直天地之分好吧。你们都听说了吧,今天金融系的几个男生还嘲讽他装逼来着,都说他家里很穷的,连饭都吃不起的那种。” 林妙妙:“这么说,确实也是。饭都吃不起还捯拾的这么帅。” 梁沅沅听不下去,抱着手臂站几人面前:“他除了帅,怎么就没得比了?就说成绩谁比得了?还有忧郁王子的气质,谁又比得了?”她瞪室友,“人家捯拾了吗,人家那是天然的帅!你有钱,有本事下次别问我借化妆品自己买去呀!” “梁沅沅你……” 梁沅沅懒得听她们再说话,甩头就走。 她听了那些话都要生气好几天,别说他这个被说的人听了。 已是中午,梁沅沅知道十二点二十分钟他会去食堂吃饭,打算去食堂守株待兔。 还没走到食堂大楼,看到一个男生用肩膀去撞他的肩膀。 她脑子一热,大吼一声:“喂,干嘛呢,小心我报告老师!” 金波缩了缩肩膀,冲方诚低声说了句“先撤了”,就逃之夭夭。 梁沅沅跑到方诚身边,正打算追那欠揍的人,方诚抓住她手臂。 梁沅沅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以后不会每次都有人保护你的,你要学着凶一点,知道吗?不要被人欺负了,知道吗?” 方诚发现她红通通的眼眶,一时愣住。 —— 梁沅沅没忘了刚才听来的传言,挠了挠头,半天问:“你知道我吗?” 方诚摇头。 她不管那么多,继续说:“我还挺有钱的,我就是大家说的那个暴发户的女儿。和我一块儿住的室友每天都说一遍羡慕我,说我可以拥有穿不完的新裙子,有用不完的化妆品,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可怜。” 方诚耐着性子听下去。 “我爸爸平时很忙,家里只有我跟我妈妈,他不光从没给我开过一个家长会,连陪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他其实除了钱什么都没给过我。还有,我虽然不了解,但我知道他做生意很难的,每天喝不完的酒,有一回他喝了酒跟我唠叨说公司快不行了,接着他竟然抱着枕头哇哇大哭起来,我在一边跟着他一起哭。 我想说什么呢,就是说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而且有钱人也不会一辈子有钱下去,很有可能过几年就成了穷光蛋,还有可能倒欠钱。”梁沅沅说完这话,觉得忒不吉利,不过当下也只能这样说,“再说没钱的人,也有可能一夜之间成了暴发户,就像我爸爸那样。也有可能像方诚同学这样,努力又聪明,将来一定顺风顺水,一飞冲天,傲视群雄!” 方诚成功被她逗乐。 她瞧着他小心翼翼问:“你明白我什么意思了吗?” 他:“嗯,借你吉言。” 梁沅沅怕他被欺负,那几天天天围着他转。当然她不会承认,自从她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后,她没有一天不盯梢人家的。 他去图书馆,她跟着去图书馆。他去实验室,她就在实验室门口放风。他去打工,他跟着在他打工的店里坐到他下班为止。 当然,她做这些都是在她不被发现的情况下。 第63章 也当然,至于方诚是不是真的没发现,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那天午后的雨下的猝不及防,梁沅沅不想他发现自己,更不想他淋坏了自己。于是她一咬牙,跑上前给人打伞。 他转头看过来,看到她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恹恹说了句:“我不喜欢和别人撑一把伞。”这把伞竟然是粉红色的,还是把迷你的粉伞。 他余光瞥到小小的人勉强举着伞,跟着他的脚步,她整个肩膀和后背都已经湿透。 他当她会知难而退。 谁知,下一秒,她湿润滑腻冰凉的小手抓住他的手,将伞塞进了他的手里:“那个,我想尝试下淋雨的感觉。那我先走了?”说着跑进了雨里。 他撑着粉红色的伞,看着她一路跑,跑进了一栋楼。站在廊檐下,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他笑着挥手。 那一幕,直到过了很久很久,还存在他的脑中。 第六十章 番外二 校园篇 “和我交往吧, 方诚同学。” “方诚同学,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方诚,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们在一起吧。” 梁沅沅数数时日, 发现文靖已经走了三十六天半,开始一段新感情应该也不是不可以了吧? 金融系的系草最高记录一个月可是谈了七八个女朋友。三十六天半应该也不算什么。 她想想,决定勇敢一点。 穿上战袍, 化一个无可挑剔的美人妆, 拿上笔筒里那支开了大红色月季花的画笔, 她出发了。 台阶的上方, 方诚正和人讨论着实验相关的话题,身边的同学示意他往后看,他看到人, 皱眉, 一会儿转过头继续和人说话,意思很明显,他在忙,别打扰他。 梁沅沅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就乖乖在旁边等。 “其实我刚才说的……”他忘了刚才要说什么来着了。 同学好说话的表示下次再说没关系的,几个人陆陆续续走开, 给他们留下私人空间。 梁沅沅颠颠跑上前, 摇着手里的花, 小小声问:“忙完了?” 方诚冷漠脸:“什么事, 说吧。说完我有其他事情要做。” 梁沅沅乖巧点头:“我本来有好多话要说, 既然你忙的话我长话短说?这花你先拿着。”说着往他手里塞。 方诚打量着手里不伦不类的画笔, 想还给她。 梁沅沅背着手就是不肯接, 她快速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什么?” 方诚听见了, 就是不敢相信。 梁沅沅当他真没听清楚, 放慢了语速又说一遍:“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少人都听见了,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看过来。 他觉烦躁,毫不犹豫说:“我不想谈恋爱。”他将花递给她,见她就是不接,更烦躁,抓过她的手,硬塞。 梁沅沅没拿住,他又松了手。那花掉在地上,骨碌碌往台阶下滚去。 梁沅沅下意识去追。 方诚皱眉看着她。 她捡了花,冲他扬手时,下一秒他已经转身,只留给她一个孤傲背影。 —— 梁沅沅参加舍友的生日派对,舍友男朋友送了好大一束玫瑰花,还准备了对戒。结束时,舍友男朋友送她们回宿舍。 梁沅沅一个人往寝室走,舍友和男朋友留在车里亲亲我我,还有林妙妙大晚上也找男朋友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抬眼就看到了某个熟悉到不能再熟的身影,走近两步,发现那身影也在望着她。 梁沅沅惊喜扑过去,到他面前站定,眼冒星星望着他:“你想谈恋爱吗?如果想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方诚瞧了那豪车一眼,又看回她,一贯表情吐出两个字:“做梦。”然后,走掉了。 —— 梁沅沅打听到方诚整个宿舍周末都要去登山顶。 她没去过,就问林妙妙。 林妙妙描着眉说:“穷才会去爬山,有钱的人都去海边。” 梁沅沅没听清她这话,讨好商量:“我们也去吧?” 被林妙妙一口拒绝。 梁沅沅想想,从皮箱里掏出一套没拆封的“欧字”化妆品,摆在林妙妙桌上,她做了个“求求”的手势,“去嘛。” 林妙妙摸着化妆品,隔空亲了她一口:“我好沅沅说去,当然得去!好姐妹都是一条心的!” 另一个舍友回来,也答应一起去。 于是到了周六这天,三个人一起去了市周唯一的高山。 方诚看到她,眉梢微抬,似很诧异。 梁沅沅昂着头说:“风景好,我来看风景的。是不是站得越高,风景越好,是吧?”她问同伴。 林妙妙她们都点头。 方诚视线从她的裸露的白皙小腿移到她的水晶凉鞋上:“你确定要上去?” 梁沅沅爬给他看:“当然啦,要不然我们比比谁爬得快?” 方诚无语,接下来没再搭理她,和同伴一边说着话,一边悠闲往上去。 三分之一还没到,梁沅沅已经有点后悔了。她不是后悔来此一趟,而是,怎么没人提醒她换双鞋呢。 等到过了三分之一,她已经瘫倒在了玻璃栈道上。林妙妙两个害怕玻璃栈道,跑得飞快,她喊也喊不动,此时就算玻璃碎了掉下去,她也不想再走一步。 她将凉鞋脱下来,脚趾磨出血,脚后跟磨出泡,她欲哭无泪。她从背包里掏出水,里面只有两口,她正琢磨着着是喝了它呢还是拿来冲伤口,眼前的太阳光被一个阴影挡住。她可怜巴巴抬头,就看到了方诚。 “走光了。” “啊?”梁沅沅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膝盖并拢了点,又捋直了小裙子。 方诚无奈将手伸给她:“起来,走了。” 梁沅沅抓住他的手,她望着那双不算白嫩十分炙热的纤纤玉手,心想,她要不是在这地方,该多好。她能高兴疯。 她忍不住说:“除了爬山,你还喜欢去哪玩?我们再一起去吧。” 方诚不搭理她,松了手,手还被她紧紧抓着。 他问她:“想回去还是继续往前走?” 梁沅沅往前看看,又往后瞅瞅,沮丧说:“我哪都不想。” 方诚注意到她的脚,踩在被太阳烤的发烫的玻璃上,大概是觉得烫,一会儿左脚踩右脚,一会儿又用右脚踩左脚。 有人逼逼了句:“挡什么道呢?” 他叹口气,转身蹲下:“上来吧。” 梁沅沅惊喜到瞪圆了眼睛,二话没说,搂住了他脖子,往上蹬了蹬,两只脚勾着他的腰。 “我们继续往前走吗?” 方诚好看的侧脸对着她:“想得美,回去了。” 下山的路上,他友情提醒:“爬山不好玩,下次换个喜欢的。” 梁沅沅反问:“那你干嘛还来?” 方诚:“因为我喜欢。” 梁沅沅不想骗他:“我也才发现我不喜欢爬山,不过下次你还来,我也还来。大不了换双好穿的鞋。” 方诚停下脚步:“你图什么?” 梁沅沅不假思索说:“图你呗。” 他继续往前走。只是接下来没再说话。 梁沅沅盯着他的耳朵看了好久好久,注意到山脚下扎着的大棚伞时,她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可以给我个机会吗?”小心翼翼,谨慎卑微。 方诚只觉得耳朵一痒,可惜他腾不出手来挠耳朵,下一秒,梁沅沅摸了摸他的耳垂。 “大夏天的,怎么耳朵还是凉的。”她缓解尴尬,“你不用觉得负担,就当我开玩笑就好了。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方诚没把她放在大棚伞下,而是一路往前走,去找他们来时乘坐的大巴车。 梁沅沅见他不搭理自己,情绪低落到了零点。 “我的女朋友就是女朋友,朋友就只能是朋友,你想做哪个,最好想清楚。” 梁沅沅昏昏欲睡之际听到这句话,猛然惊醒。她抬起头,合不拢嘴:“女朋友!” 他又吐了两个字:“行吧。” 梁沅沅怕自己听错了,怕他被晒晕了,一直问:“你说行吧,是真的行吗?真的吗?” 方诚:“不要再动了,掉下去我可不会再管你。” 梁沅沅哼了声:“我是女朋友了吧,我才不信。” 方诚:“你可以试试。” 梁沅沅乖乖的不动了。好不容易追到手的男朋友她可要好好珍惜。 —— 梁沅沅去方诚教室的路上遇到一群她不怎么喜欢的人,其中女神也在。 她转头想绕开他们,有个穿篮球服的男生眼尖看到她:“喂,梁沅沅,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方诚喜欢你吧?” 有人附和:“天真!” 篮球服男生:“他如果真的喜欢你,也是因为你那个暴发户的爸爸,知道吧?” 有人附和:“就是,他是看你这个傻白甜好骗。” 第64章 “他原来喜欢傻的。” 女神笑眯眯开口:“他不是喜欢傻的,而是只能找个傻的。要是聪明一点,怎么能够被他一直骗下去呢?” 梁沅沅没来得及生气,心里只想着一个问题,他要是听到了这些话,该多伤心多难过?会不会想跟她分手? 她没有换条路走,越过一群人时,一脚将篮球服男生手里的篮球踹飞了,脚下没停顿,往他在的教室狂奔。只留身后男生的怒吼声,和其他人的哄笑声。 阶梯教室的同学稀稀拉拉坐着,上课的教授还没到。梁沅沅站在门口张望,有人发现她喊了一嗓子:“方诚,你女朋友来找你了!” 下一秒,梁沅沅和人群中的人遥遥相望。 她走近他,他们隔着两个人的座位。 方诚坐着没动,问:“你怎么来了?” 梁沅沅瞅着他淡漠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方诚叹口气,站起身,和过道旁的同学换了位置。 他站在她面前。 梁沅沅问:“他们的话你听到了吗?” 方诚不想装傻,点头。见她一脸为难,想说不敢说的样子,他表情更冷:“你听到了?想分手也可以。” 教室里弥漫着笑声和窃窃私语声。 他话刚落下,梁沅沅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从她紧拽着他后背衣服的手能够感觉出来她的激动。 他僵住。 “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信的。你也不要在意,不要生气,知道吗?” 方诚僵硬的手落在她背上。 一会儿,梁沅沅抬起头看他,生气说:“以后更不要提分手行不行?” 方诚注视着她红通通的眼睛,点头。 她斩钉截铁说:“我也不会提分手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