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链(1v1)》 宣传视频 五月的A大,空气里已经有了点夏天的燥热。 穆夏站在镜头前,最后一次理了理发丝。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简约连衣裙,掐腰的剪裁把她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裙子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长度刚好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匀称笔直的长腿。 她这人爱漂亮,头发特意卷了几个弧度,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顺着脖颈垂下来。 “夏夏,开机了啊!表情到位点,拿出你系花的排场来!” 摄像的同学在那儿喊。 “知道了,催什么催。” 穆夏笑骂了一句,转身面向镜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专业又明媚。 镜头灯亮起。 “大家好,我是外语系的穆夏。” 她声音清亮,带着股子不紧不慢的自信,“很多人觉得用意大利语拒绝人很浪漫,其实我们也有暴躁的时候。” 她挺直腰板,对着镜头来了一段极速意大利语,语调抑扬顿挫,手势也跟着带感: “Guarda, non è che non mi piaci, è che proprio non sei il mio tipo. Quindi, per favore, sparisci!(听好,不是我不喜欢你,是你根本不是我的菜。所以,拜托,消失吧!)” 接着她无缝切换到了西班牙语,嘴角勾起一抹促狭: “至于西语,我们要更奔放一点。?Oye! Si quieres salir conmigo, primero aprende a decir 039;ferrocarril039; sin escupir.(嘿!想跟我约会,先学会说‘铁路’这个词且不喷口水。)” 那一串大弹舌发得地道极了。就在这时,剧本里的“搅屎棍”学弟小龙准时闯进镜头。 小龙是学葡语的,憨头憨脑地在那儿大声嚷嚷:“学姐!办公室在哪儿?我今天整个人都乱套了!” “Oi! Onde fica o escritório? Estou muito baralhado hoje!” 穆夏原本还维持着那副高冷女神的范儿,一听这话,直接破功了。 “停停停!” 穆夏对着镜头摆摆手,笑得直揉肚子,裙摆随着她的颤动轻轻晃荡,“小龙你快闭嘴吧,你这葡语发音在西语里简直是大型性骚扰现场。” 她转过身,对着镜头一脸无奈地科普: “大家看,这就是我们外语系的日常。刚才小龙用葡语问‘办公室,Escritório’,但在西语里,这个发音听起来像是在问我‘桌子,Escritorio’。最离谱的是,他想表达他‘乱套了Baralhado’,结果发音一跑偏,在西语里就变成了‘我很便宜,Barato’。” 穆夏摊了摊手,笑着说道: “你们脑补一下这个西语画面,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拦住我,一脸深情地说‘我很便宜,请问你的桌子在哪?’这哪是交流啊,这分明是变态。所以说,我们系不包分配对象是有道理的,天天这么纠错,谁还有心思谈恋爱啊?” 周围围观的男生们一阵哄笑,有人在那吹口哨。 视频录制完的第二天,外语系的公众号就把成品剪了出来。 原本大家只是想搞个专业科普顺带招新,谁也没想到,视频发布不到二十四小时,后台的播放量就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涨。 “夏夏!快看!你火了,真的火了!” 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小溪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是穆夏的闺蜜,也是外语系的。 穆夏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支笔正跟一段复杂的意语语法死磕,被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差点在书上划出一道杠。 “小溪,你稳重点行吗?” 穆夏摘掉耳机,一脸无奈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小溪,“外语系官号那些粉丝大部分都是僵尸粉,撑死也就几千个点击吧?” “几千个?你那是老黄历了!” 小溪直接把手机怼到穆夏眼前,屏幕上正是那个视频,“你看这转发量!还有这评论区,全疯了。你现在是我们A大短视频平台的镇楼女神了。” 穆夏扫了一眼屏幕,评论区确实热闹得不像话: [这学姐我可以!意语说得我心都酥了,求求了,给我个被拒绝的荣幸吧!] [长得这么漂亮,讲梗居然还这么专业,这种反差萌谁受不了啊?] 你看这个!” 小溪手指飞快地往下滑,翻出几张动图,“网友把你最后那个无奈摊手的动作截下来了。因为你长得好看,他们甚至没舍得用那种搞怪滤镜。配的文字是‘美女劝退’。” 穆夏看着那些动图,哭笑不得。 “这届网友真是有够闲的。” 穆夏笑着摇摇头,把手机推回去,“我就是帮系里拍个宣传片,等这阵风过去就没了,谁还会天天盯着看啊。” 港区,西半山。 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盘山公路上横冲直撞。 陆靳单手扣着方向盘,他刚从苏黎世理工毕业回来。还没满22岁,CS加数学的双学位,在外人眼里那是光宗耀祖了。 陆今山坐副驾上,虽然两鬓已见斑白,但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压迫感依旧稳如山岳。这辆作为毕业礼物的顶级超跑,是他随手扔给儿子的玩具。 车内音响开得极大,21 Savage那首“Bank Account”的鼓点重重地砸在仪表盘上: “I got 1, 2, 3, 4, 5, 6, 7, 8 M039;s in my bank account” 陆今山面无表情地伸手,直接关掉了音响。车厢内瞬间陷入了一种死寂,只剩下引擎还在低沉地咆哮。 “你的毕业典礼,我没时间,没去成。” 陆今山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林木。 陆靳压根没看他,脚下油门又重了几分,指针疯狂往右摆。 “你觉得我介意这些?我自己也没去。” 陆靳随口回了一句。 “我看过你的成绩单。在那样的大学,能把数字拿得这么满,不容易。” “又不难。” 陆靳回答得很干脆。 “港区最近出了个新坐馆,周震东。你应该见过,比你大个七岁左右吧。” 陆今山点了一根雪茄,“他是从最底层的马仔一路厮杀上来的,还不到三十岁,就把那帮老狐狸全给干趴下了。” 陆靳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儿玩世不恭的挑衅:“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陆今山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如常,“我只是在想,他是底层出身,靠的是命硬。但你不一样,不管是在巴西还是瑞士,我都喂给你最好的资源,除了偶尔让你去见见世面。” 陆靳冷哼一声,没接话。 他出生在巴西,高中前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圣保罗度过。十岁那年,陆今山为了所谓的“历练”,直接把他扔进了最乱的贫民窟里自生自灭。后来又被丢到墨西哥的边境小镇,在毒枭和军警的夹缝里讨生活。那些年,他学会用最短的刀刃割开喉咙,怎么在移动中精准压枪。 “我要你超越他。” 陆今山盯着儿子的侧脸,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贪婪,“你一定能做到,对吧?” 陆靳修长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搞什么。这种玩命的打法,早就过时了。” 从大二那年起,陆靳就在苏黎世亲手完成了“迷宫Labyrinth”的核心协议与底层架构开发。 那不单是一个暗网平台,它是“丝绸之路”的终极进化体。陆靳深知,当年的丝绸之路之所以倒台,是因为它依然存在一个中心,只要FBI端掉那台位于旧金山的物理服务器,整个帝国就会土崩瓦解。 但“迷宫”不同。它没有主服务器,没有固定IP,也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最高管理员。陆靳不是它的主人,他只是协议的设计者。“迷宫”更像一种寄生在全球数万个动态节点上的数字生物。它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执法机构可以摧毁其中一个节点,却永远无法关闭整个系统。 所有的交易都通过他自创的、基于加密货币的自动化智能合约执行。没有人工担保,没有中介抽成,货款被锁死在多重签名的钱包里。只有当买卖双方的密钥完成链上验证,合约才会自动释放资金。 但他并没有告诉陆今山,他真正的底牌是 “美杜莎Medusa”, 如果说“迷宫”是黑产的集市,那“美杜莎”就是这套帝国的金融心脏。它本质上是一套基于零知识证明构建的去中心化混币协议。 加密货币最大的死穴在于“链上透明”。每一笔黑钱的流向在区块链上都是清清楚楚的。但“美杜莎”存在的意义,就是通过极其变态的算法,彻底切断存款地址和取款地址之间的联系。 它像一个巨大的、无法被透视的资金黑盒。黑钱被投入其中,立即被拆分、重组,汇入庞大的匿名资金池,在高频流转中抹除原始路径。当你需要提现时,系统只会生成一份零知识证明,它能够向整个区块链证明:你确实拥有一笔合法可提取的资金,却没有任何人能够追踪,这笔钱究竟来自哪个肮脏的口袋。 而此时,“美杜莎”正处于上线前最后的封闭验证阶段。陆靳还不打算告诉陆今山。 断奶 超跑稳稳地滑进西半山别墅的私人车库。 熄火后,陆靳一言不发地推开车门,因为那番“周震东”的对话,陆靳全程冷着脸。 “站住。” 陆今山略带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带着一股子不容违抗的威严。 陆靳停住脚步,侧过身,单手插在兜里,眉宇间尽是不耐烦:“还有事?” “‘迷宫’刚开盘那会,行情提不起来,你嫌散户交易太慢,自己下场开了盘口。货源是我给你的,纯度最高的冰毒和四号海洛因”。陆今山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单调的脆响,“后来交易量做大了,我断了你的供货,让你自己去想办法。结果你倒是挺聪明,直接绕过我,跟南美那帮玩可卡因的接上了头。” 陆靳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但我收到的消息是,你在跟南美谈合同的时候,用的是我的名号。” 陆今山走到儿子面前,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看穿,“你在作弊。你谈下的那些一吨一吨的‘可乐’,人家是冲着我手里的非法军火和东南亚渠道才点头的。” 陆靳冷笑一声,正眼看向自己的父亲:“在这个圈子里,资源就是拿来用的。名声也一样,不管我用什么方法谈下来的,那也是我的本事。” “所以,我帮你把那边的路断了。”男陆今山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父亲的温情,“我已经跟南美那边打过招呼了,从明天起,他们不会再给你发一克货。我要看的是你自己找门路,而不是躺在我的功劳簿上刷数据。” 陆靳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断我,下个季度我拿什么给买家交代?在这个平台上信用就是一切。” “那是你的问题。” 陆今山转过身,背影如山,“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交代?我只知道,父亲的东西不一定都要留给儿子。想要独立,就得先学会断奶。” 车库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陆靳盯着陆今山的背影看了几秒,突然,他低头低笑出声,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疯劲和野性。 他没上楼,反而转身重新坐回了那辆还没冷透的超跑里。 “不回去了?” 陆今山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找交代去。” 陆靳猛地甩上车门。 半小时后,港区,兰桂坊附近的一间私人Pub。 陆靳陷在卡座最深处的阴影里,孙志新坐在他对面,他是陆靳当年在巴西贫民窟一起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玩伴,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叫孙至业,两兄弟现在都在帮陆靳做事。 “操,阿靳,你爸也太绝了吧!” 孙志新听完车库里的那场博弈,气得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磕,“南美那条线我们铺了多久?他说断就断,这不纯心看笑话吗?” “很明显,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让他抓到了把柄,就是我的无能。” “你这还叫不够好?那……” 孙志新正准备替他打抱不平,一个身材火辣的混血美女扭着腰走了过来。那是他的女朋友Paula,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经常画着那种精致甚至带点侵略性的亚裔妆,深V短裙把身材勾勒得呼之欲出。 “过来,帮我拍组照片,赶紧的!” Paula拽了拽孙志新的胳膊。 孙志新正想拒绝,陆靳摆了摆手,把身体往后一靠:“去吧。” 打发走两人,陆靳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随手点开了国内的社交媒体。 他平时不看这些,今天大概是被陆今山气得狠了,想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但他一路刷下去,眉心的褶皱却越来越深,真无聊。 满屏幕都是些规规矩矩的日常,或者是那些滤镜开到亲爹都不认识、疯狂扭腰擦边的网红。陆靳连眼神都没多停一秒,直接点了“不感兴趣”。 刷着刷着,他的指尖突然停住了。系统随机推送了一条带标签上A大外语系 意语 西语 葡语 的视频。 陆靳眯了眯眼。他在巴西出生长大,葡语和西语对他来说就是母语。看到这几个Tag堆在一起,他冷笑一声,心想这又是哪门子的“语言天才”在误人子弟。 他本想直接划走,但预览图里那个侧影,让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的女生声音清亮,先是来了一串意大利语。陆靳挑了挑眉,发音竟然出奇地地道,不像是那种死记硬背的。 紧接着,那个叫小龙的学弟闯了进来,操着一口半吊子的葡语喊了一句: “Oi! Onde fica o escritório? Estou muito baralhado hoje!” 陆靳听到这,正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作为一个母语者,小龙那发音在他耳朵里简直跟电锯拉木头没区别。而那个叫穆夏的女生,在镜头里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转头就开始科普: “大家看,这就是我们外语系的日常……刚才小龙想表达‘乱套了’Baralhado,结果发音一跑偏,在西语里就变成了‘我很便宜’Barato……” 陆靳盯着屏幕,嘴角不知不觉地勾起了一个玩味的弧度。在他这种精通两种语言的人看来,这个梗确实够地狱的。 “我很便宜?” 陆靳看着视频里穆夏那张在阳光下干净得发光的脸,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那种久违的、鲜活的、想要把某种美好的东西揉碎在掌心的掠夺欲,顺着脊椎骨一点点爬了上来。 陆靳点开了注册页面。他这种人平时连朋友圈都不发,连个正经的社交软件都没有。他随手填了个“一次性”手机号,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个极其敷衍的昵称:用户137184934。没有头像,没有简介,干净得像个僵尸号。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顺着那条火爆视频的评论区,精准地点开了那个被无数人@的账号:vivi_夏。 个人简介只有一句话:“魔女薇薇安vivian”。 这是部很老的日本搞笑漫画。陆靳点下了关注。关注列表里,只有她一个。 穆夏的帖子不算多,但每一条质量都挺高。有她在图书馆对着夕阳看书的vlog,也有她在校门口路边摊吃炸串的plog。阳光下的她,像在象牙塔里养出来的、没见过血腥气的干净。 他顺着往下翻,看到她发过一张拿着意语原版“神曲”的照片。他盯着那张照片,想了想,在下面敲了一行字: [既然知道Barato是西语,那你知道在巴西贫民窟,如果你对人说自己Barato,下一秒会被卖到哪条街吗?] 发完这句,他能想象到对面那个漂亮女生皱起眉头、不服气地查字典的样子。 还没完,他又翻到她那条晒意语朗读笔记的plog下,回了一句更欠揍的: [意大利语发音不错,但西语的弹舌还欠点火候,听起来像没吃饱。] 这两条评论夹在一堆赞美里,简直像是在白衬衫上滴了两滴墨水,扎眼到了极点。他就是在挑衅,在用一种母语者的傲慢,隔着屏幕去逗弄那个“魔女薇薇安”。 A市,一家人均消费不低的西餐厅。 穆夏正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坐在她对面的是肖俊,她谈了一年的男朋友。 肖俊平时对她很体贴。但穆夏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保鲜膜,没断,但也透不过气。这一年来,他们止步于牵手和接吻,更深层的亲密似乎总是差点火候。穆夏也说不清楚,是肖俊太斯文,还是她自己心底其实并没那么波澜万丈。 这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穆夏一直在刷手机。 突然,她的眉毛猛地一拧。 “怎么了?” 肖俊停下动作,温柔地问。 “碰到个怪人。” 穆夏把手机推到肖俊面前,屏幕上正是陆靳刚发的那两条评论。 肖俊盯着那句“被卖到哪条街”和“弹舌没吃饱”,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性格平和,哪见过这种带着浓重硝烟味和傲慢的挑衅。 “这……这不会是职黑吧?” 肖俊把手机拿过去,“我看这就是故意博眼球的,不用理他。” “职黑?我就那么点粉丝,黑我有什么收益?” 穆夏有点不爽。比起被骂,那个“用户137184934”语气里那种笃定的嘲讽更让她这个专业第一的学生感到被冒犯。 “坏了心情不值得,直接删了就好。” 肖俊修长的指尖轻点,利落地把那两条评论送进了垃圾桶。他把手机递还给穆夏,笑着安抚:“好了,吃完饭我们去江边走走,我想听你念那段意语散文,那条视频我帮你剪得挺火。” 港区。 陆靳很好奇那个能把“我很便宜”当梗玩的魔女,在面对这种羞辱时,是会跳脚反击,还是会傲慢地回一句“你懂什么”。 他再次点开了那个帖子,页面刷新,消失了。 陆靳愣了一秒,随后气极反笑。他舌尖抵着腮帮,眼里闪过一抹极其恶劣的兴味。 这一次,他不再是发一两条评论那么简单了。一瞬间,穆夏那条视频的评论区炸了。 [怎么?弹舌没力气,删评论的手速倒是挺快?] [意大利语的发音是在哪个野鸡大学学的?”] [别删了,很降智。] 西餐厅内。 穆夏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由于她开启了评论提醒,屏幕在桌面上闪个不停。 “怎么回事?”肖俊刚切下一块牛排,皱眉看着那台跳个不停的手机。 穆夏点开屏幕。 “他又来了……” 穆夏的声音在发抖,那种被冒犯的感觉已经变成了被“骚扰”的愤怒,“这人是不是疯了?他注册了一堆号在刷屏!” 穆夏头也不抬,发出了她入驻社交媒体以来最严肃、最一板一眼的一段长回复: [这位用户,首先感谢你对视频的关注。关于你提到的西语词汇Barato,在语言学语境下,它的本意确实是廉价。我作为一名学生,在视频中使用自嘲手法是为了增加趣味性,而非进行社会学探讨,更不需要联系到你所谓的‘贫民窟’这种极端生存语境。 另外,关于你指出的西语弹舌,发音的强弱受收音设备影响很大,并不代表专业水平。互联网是交流的平台,建议你保持起码的社交礼仪。如果你真的对发音有更高见地,欢迎拿出学术证据,而不是通过更换账号进行无意义的骚扰。谢谢,共勉。] 穆夏刚发完那段义正辞严的“学术回应”,正盯着手机屏幕,试图从这种体面的回击中找回一点专业第一的尊严。 坐在一旁的肖俊还在温柔地劝解:“夏夏,讲道理的人总会看清是非的,他只要还有点羞耻心,就不会再骚扰你。” 几分钟过后,穆夏的手机再次震动。 那个用户回复了,但当穆夏看清内容的瞬间,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直往脑门上冲。 [这位博主,首先感谢你这段极具学术严谨性的科普。但在语言学语境下,自嘲与误导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建议你加强对西语方言语义偏移的研究,而非沉溺于某种趣味性的自我感动。 另外,关于你强调的收音设备影响。你应该清楚,喉部肌肉的震动频率和气流在口腔内的共鸣是物理客观存在,收音设备不是你弹舌无力的遮羞布。 互联网确实是交流的平台,但交流的前提是专业对等。共勉。] “他……他居然学我说话?!” 穆夏气得连声音都在打颤。 陆靳单手撑着额头,原本今天和陆今山那番“断奶”对话,让他胸口像压了一块沉重的铅,烦躁到了极点。可现在,他突然间觉得没那么烦躁。 他又再次点进vivi_夏的主页。 对方把他拉黑了,但没关系,只要她拉黑一个,他就利索地再开一个。每开一个新号,他就像完成某种仪式感极强的狩猎标记一样,把她所有的帖子重新点赞一遍。 穆夏终于崩溃了,她推开还没吃完的甜点,手指颤抖地在私信界面打字。她发了一段话过去,带着一种甚至带点卑微的妥协: [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到底是谁?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如果我以前有任何无意中得罪过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麻烦你不要再这样骚扰我了,好吗?] 陆靳看着这条私信,像个无赖一样回了一句: [道歉?不需要。我是你的粉丝,骚扰你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你今天怎么还不发新内容?我在等。] 穆夏看着这行不要脸的回复,气得想把手机摔了: [发东西?然后让你继续在下面讽刺我吗?如果你真的是粉丝,你就不会这样对我。] 陆靳看着屏幕,笑的更放肆。 [所以……我只能惯着你?粉丝就得闭嘴吹捧?] [哦,我懂了。] 还没等穆夏反应过来,他的下一条私信紧接着就蹦了出来,画风突变。 [行,那我以后只赞美你。] [你一点都不Barato,你很漂亮。] [意大利语说得很好,西语也还行。] 穆夏盯着这几行突如其来的、甚至带点下流意味的“恭维”,整个人像是吃了一颗裹着玻璃渣的糖,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这种被流氓盯上的粘腻感,让她连回信的勇气都没了。 “变态……” 她低声骂了一句,直接退出了登录,连手机都不敢再看一眼。 行动派 陆靳是个行动派,既然陆今山想看他断奶后的狼狈样,那他就干脆把奶瓶直接砸了。他没打算去求之前那个南美供应商,那帮人跟陆今山深度绑定,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在找到新供应商之前,陆靳已经在麦德林的阴影里碰了整整三天的壁。 他曾托人引荐去见了几位和陆今山有一丝旧交的贸易商,但那些人坐在防弹玻璃后面,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听着陆靳的“推销”,眼神里满是不屑。有人直接打断他:“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请你喝这杯酒。但别跟我谈什么加密货币,在哥伦比亚,能运出去的货才是硬道理。” 更有一个老古董,甚至在陆靳打开电脑的一瞬间,就把他的行为视作“带监听设备的特工”,差点当场让他交代在那。 好在最后,他终于找到了新目标。那帮人年轻、贪婪、且对数字货币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 麦德林,仓库。 由于空气循环极差,巨大的工业风扇在头顶发出沉重的嗡鸣。仓库角落里,两个巨大的JBL音箱正毫无顾忌地轰鸣着,低音炮震得桌上的弹药箱都在微微颤抖。 背景音乐是Future的“Mask Off”,那标志性的迷幻笛声和沉重的鼓点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Percocets, molly, Percocets... Rep the set, gotta rep the set... 陆靳正坐在满是油污的废弃集装箱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袖口推到手肘,露出腕上那块低调却昂贵的RM 035。 Diego正蹲在地上检查那批刚到的成色极佳的货。陆靳斜靠在那儿,指尖随着节奏轻轻敲击着膝盖,在Future唱到副歌时,他也跟着低声哼了几句: “Chase a check, never chase a bitch...” “Marcos,” Diego直起身,这首歌让他也跟着兴奋起来,“你的‘美杜莎’要是真像这歌里唱的一样能让人‘Mask Off’,那我们就彻底不用看DEA的脸色了。” Marcos Luk,这是印在陆靳那本巴西护照和瑞士护照上的真实本名,他同时持有巴西和瑞士双国籍。 陆靳跳下集装箱。 “你和我都崇尚数字货币,Diego。但你也知道,现在的区块链账本是透明的。如果你直接拿这些钱去买装备、买地盘,DEA的链上分析专家能在五分钟内锁死你的钱包地址。” “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美杜莎’。 它不是普通的洗币器。它跑的是优化的递归零知识证明。它会彻底切断你每一笔资金的链上关联。你在麦德林收到的货款,经过‘美杜莎’三层逻辑混淆,会先进入离岸壳公司网络,再以各种合法形式,重新合法地回到银行系统。” Diego的一个手下,那个满头脏辫、正用高配电脑跑着监控脚本的年轻人抬起头,眼神狂热: “Marcos,你是说,这套协议可以强行抹除原始地址的哈希关联?” “不仅是抹除,是重塑。” 陆靳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傲慢,“通过我的系统,你的清算成本会下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没有中间人,没有那些钱庄中介。” Diego没有立刻点头。他绕着陆靳转了半圈,眼神像是一头在评估猎物价值的土狼。 “但你这个‘美杜莎’,本质上还是掌握在你手里。万一哪天你心情不好,或者你爸给你打个电话,你后台一掐,我的几千万美金是不是就成了链上一堆永远无法提现的死码?” “你是在质疑去中心化,还是在质疑我的人格?” 陆靳抬眼,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控制权通过阈值签名协议分布在全球三千个验证节点上。除非你能瞬间黑掉全球的骨干网,否则我也关不掉它。” Diego俯下身,双手撑在陆靳膝盖两侧的桶盖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这么说吧,我要的不仅仅是回款,我要的是‘美杜莎’在哥伦比亚的Master Node。我要让麦德林所有的散户、所有的小型制毒作坊,只要想把钱洗白,都得通过我的端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试图在音乐的掩盖下进行最后的试探: “甚至……我要你把递归证明的底层代码共享给我。既然我们要合作,那就彻底一点。” 仓库内的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孙志新在一旁已经把手按在了后腰上。 陆靳听完,先是愣了一秒,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 “共享代码?你知道这些递归证明里嵌套了多少层非对称加密吗?给你源代码,你手下这帮人连第一层逻辑网关都跑不通。这就好比我给你一张核弹的设计图,而你连个扳手都握不稳。” “分发节点我可以给你,但这地盘上的每一分钱流转,我都要抽1%作为维护费。你赚的是垄断权,我赚的是系统税。” “1% 的系统税……” Diego狞笑了一下,“你胃口真大。可以,成交。” 麦德林市中心,一家开在窄巷里的露天烤肉店。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油脂味和拉格啤酒的味道。头顶的电线杂乱无章地横跨在半空,远处的贫民窟灯火如同萤火虫般挂在山坡上。 孙志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嘴里塞着一大块烤木薯,含糊不清地骂道: “他妈的,阿靳,这几天憋死我了,那帮老古董,家里装得跟凡尔赛宫一样,脑子还停留在用信鸽传消息的时代。要不是找着Diego这个长见识的,我们这趟真得白跑。” 陆靳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跳动。 “可不是嘛。” 他随口应了一声,眼神却没离开屏幕。 他这会急需找个出口调节一下这几天的心情。于是,那个远在几千公里外薇薇安,成了他最好的消遣对象。 麦德林满大街都是带着浓重鼻音的哥伦比亚西语,这对他这种在南美混大的本地人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他甚至故意在给穆夏的消息里加了几句极具麦德林街头风格的俚语,语气轻佻又专业: [怎么还不发视频或者照片呢?麦德林的空气里可不全是咖啡味,这边的口音要是发不好,可是会被路边的地头蛇当成外行处理掉的。你那段Barato的音频我存了,在这边听起来,确实挺地道。] 与此同时,麦德林机场出口。 热浪伴随着嘈杂的西语人声扑面而来。 穆夏正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肖俊在前面张罗着叫车,小溪在后边兴奋地拍照,唯独穆夏,在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脚下一软,差点撞在航站楼的玻璃门上。 “夏夏,怎么了?” 肖俊赶紧回头扶住她。 “没……没事。” 穆夏脸色惨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个变态。 她刚落地麦德林,还没来得及发任何动态,对方的消息就发过来了。“麦德林”、“口音”、“地头蛇”。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麦德林?他是不是在跟踪自己?甚至……他是不是就坐在机场出口的某辆车里,正隔着单向玻璃看着自己? 穆夏怕激怒那个藏在暗处的疯子,只能试图用最“正经”的话稳住对方: [请你自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继续追踪我的隐私,我会采取法律手段。我也在南美进行学术交流,请不要试图挑战这里的法律。] 陆靳看到屏幕上那句“我也在南美进行学术交流”时,他愣住了,自己和这个薇薇安竟然这么有缘。 但他看到“法律”和“南美”这两个词,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低笑。 “阿靳,你笑什么呢?”孙志新伸长脖子想凑过来瞅一眼,“看什么宝贝呢,神神秘秘的,也不给我分享分享?” 陆靳手腕一翻,动作极其自然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没什么。” 机场出口的计程车内。 穆夏坐在后座,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夏夏,你手怎么这么冰?” 肖俊坐在她旁边,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发现穆夏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缩了一下。 “没、没事,空调太冷了。” 穆夏强撑着扯出一抹笑。 她刚才在回复里故意说自己“也在南美”,其实存了点博弈的心思,她想试探一下,对方说在麦德林到底是真话,还是纯粹为了吓唬她而编造的巧合。 如果是巧合,对方看到她的回复应该会惊讶或者嘲讽;可如果对方回一句“我知道你在哪”,那她就真的要原地报警了。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穆夏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点开。 [原来你一路跟着我到了南美?我有点害怕。毕竟……在这种法外之地被一个正经人跟随,我的人身安全可没法保障。你到底图什么?图我的发音课,还是图我这个人?] 穆夏看着这条回复,只感觉这个变态有着严重的臆想症。什么 “你跟踪我,我害怕”,明明是他在骚扰自己,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话。 冷处理。 这是穆夏在学校应对那些偏激者最有效的办法。 另一边,烤肉摊旁。 陆靳等了整整五分钟。 但对话框彻底死寂了。没有气急败坏的回复,没有长篇大论的法律警告,甚至连个“?”都没有。 陆靳挑了挑眉,他再次刷新了界面,确认对方没有拉黑他,只是单纯地无视了他。 “阿靳,走不走啊?Diego 那边还等着我们去跑第一批Test Run呢。” 孙志新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 陆靳关掉手机屏幕,动作利索地站起来。 TestRun 这第一单Test Run,是整个南美盘口落地的第一颗钉子。 按照之前敲定的底层协议,Diego的这批初始脏币一旦在网关清点完毕,其链下价值就会被立刻激活。作为第一笔压力测试资金注入“美杜莎”系统的入水口后,陆靳需要利用分布式门限签名与递归零知识证明,将这笔带有敏感标签的资产在在共识层切断资金来源与去向之间的链上关联,彻底重塑链上哈希地址的关联性。 最终,这笔通过算法切断链上关联的资产,会通过瑞士和新加坡那几家技术壳公司的数字资产池,完成多层清算与链上重组,在十几分钟内重新对冲成干净的USDT,打进入Diego新生成的匿名冷钱包。真正需要进入现实世界时,再通过海外壳公司的白资产池,逐步完成法币化。 这一步在逻辑上走通了,就是这片地界上的新法律;走不通,系统发生死锁,那就只能用暴力解决。 车开得飞快,半小时后,大灯熄在了那间大仓库门口。 “Marcos,” Diego 吐了个泡泡,指着屏幕说,“420万美金的脏币,全是我手下今晚刚从黑市上截下来的。上面带着明显的黑产标记,DEA的链上工具正咬着这笔流量呢。” 他把冷钱包Ledger 往桌上一拍,死死盯着陆靳:“我们只认数字货币,我们要的是绝对匿名的流动性。看你的了。” 陆靳拉开椅子坐下,把三防本往桌上一拍。 代码像瀑布一样在陆靳的屏幕上往下刷。那个原本满脸挑衅的脏辫技术员凑在旁边盯着,试图看懂陆靳的流转逻辑。 “Marcos,你直接用以太坊的混币池,只要数额够大,分析软件早晚能从流动性漏洞里把地址对出来。” 脏辫技术员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陆靳手上的动作没停,扯出个极其不屑的冷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在以太坊上直接洗了? Diego 的脏USDT进场, ‘美杜莎’会先通过多层流动性池和场外路由,把这批脏USDT 拆分导入门罗网络。” 陆靳指了指屏幕上开始疯狂乱串的隐蔽地址和环形签名数据: “门罗币的链上信息默认被环签名和隐匿地址保护,外部几乎无法追踪真实流向。你的钱只要变成了门罗币,DEA能看到钱消失,却无法证明它去了哪里。等这些门罗币在隐私网络里打碎、重组完,系统会通过我海外壳公司的白资产池,重新对冲成干干净净的USDT打进你们的新钱包。” “底层用门罗币断绝追踪,表层用USDT结算保值。” 陆靳在回车键上重重一击,“Diego,接收端的公钥放进来,等下个区块打包,测试开始。” 脏辫技术员听到这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种把两种币的优势卡死、互相做掩护的对冲框架,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这种街头野黑客的技术上限。 电脑屏幕上的区块高度开始跳动。 仓库里一时间只有风扇的嗡鸣声和密集的键盘声。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跑完了底层的全部验证,三防本屏幕上的红色等待条终于强行刷成了代表交易完成的白色。 陆靳停下手指,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仓库里听得清清楚楚。 “去看你的钱包。” 陆靳声线很平。 Diego冲过去点开外星人电脑上的链上浏览器,刷新了一下。 只见原本那个带着高风险标记的旧地址已经空了,而他的新接收冷钱包里,一串完全去关联化、干净得发亮的USDT,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420万美金的数字资产,一分不少,在几个区块的时间里全部做完了。 “Damn……” Diego 盯着那一串干净得发亮的数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这就完了?走地下钱庄要晃荡三周,还要被抽走两成的手续费,这是十几分钟就完啦?!” 旁边那个本来一脸挑衅的脏辫技术员,这时候看陆靳的屏幕,眼珠子动都不动一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以后麦德林所有的链上资产,只要过了Marcos的手,在技术层面上就变成了死无对证。 陆靳看了一眼手表,脸上还是那副懒散又狂妄的死样。 “对,就十几分钟。” 他站起来,看着 Diego:“Diego,1%的维护费系统已经自动扣了。以后在这片街区,谁敢动我的线,就是在动你的钱包。明白了吗?” “明白了!” Diego狠狠攥着Ledger,眼里全是狂热。 其实陆靳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淡定,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这是第一单。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单。 不是实验室里的模拟数据,不是链上沙盒里的压力测试,也不是他一个人在苏黎世凌晨四点对着屏幕反复推演的无数次理论闭环。而是真正带着血味的钱,420万美金。哥伦比亚,毒资,DEA盯梢,门罗跨链,离岸清算池,递归零知识证明第一次在真实高压环境下完整落地。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偏差,流动性池滑点异常,链上验证延迟,门限签名节点响应失衡,甚至只是某个匿名验证节点被提前标记,今晚这里,就不会再有人走出去。 Diego不会给他第二次解释的机会,陆今山更不会。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真正懂系统的人会相信所谓的百分之百,他当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尤其当代码开始接触人性、毒品、枪和权力的时候,理论上的最优解,往往死得最快。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后手,如果门罗网络的匿名拆分失败,他会立刻切断节点,把责任推给底层流动性池异常;如果清算池出现死锁,他会在三十秒内手动触发备用路径,把资金强行打散进三组预设的钱包。 如果 Diego 当场翻脸,陆靳的目光极淡地扫过仓库角落。 孙志新的手,早就按在了后腰上。再远一点,仓库外那辆黑色G Wagon里,还有两个人,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今晚这里多几具尸体。 经历了今晚,他还发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420万美金,这还只是Diego一个人,一条线,一个晚上。如果是整个麦德林?整个哥伦比亚?甚至整个南美盘口? 过去他一直把“迷宫”当成市场。卖家进来,买家进来,货物流转,信息流转,枪和毒品在里面交换位置。平台赚的是抽成,但抽成不稳定。 卖家会死,线路会断,地盘会换主人,今天属于Diego,明天就可能属于别人,平台再大,也只是个高级中介。可“美杜莎”不一样,它赚的不是交易的钱,是结算的钱。只要钱要流动,就必须经过它,不管卖的是毒品、军火、数据,还是一条人命,只要交易发生,就得付系统税,这才是真正不会断的生意。 “迷宫”不该只是一个暗网平台,它应该变成一个完整的闭环,交易、托管、清算、匿名支付、资金洗白,全部锁死在同一套系统里。不允许私下转账,不允许绕过结算层,所有人都必须走“美杜莎”。 他要把它嵌进“迷宫”,让它成为唯一默认的结算协议。以后在他的暗网里,所有肮脏的钱,都只能按他的规则流动。 冷暴力失效 麦德林晚上。 “虽然宣讲会PPT里写的是‘国际高级公寓’,但这地方也太有年代感了吧,连个中央空调都没有,就给个老式挂机,噪音大得跟拖拉机一样。” 小溪一屁股坐在那张有些褪色的布艺沙发上,打量着这个有些陈旧的客厅。房间里的乳胶漆墙面因为南美的潮湿有些发黄,地板也是十几年前流行的老款瓷砖,踩上去凉飕飕的,空气里还隐隐飘着一股洗涤剂和死水管子的霉味。 肖俊把几个沉重的行李箱在玄关一字排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宽慰道:“行了小溪,将就一下吧。哥伦比亚本来就不是发达国家,能住上这种带电梯、有独立卫浴的高层公寓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这地方是学校和志愿者组织统一订的,楼下大门有门禁,还有24小时保安轮班,在安全上绝对出不了事。” “肖俊说得对,这里毕竟是麦德林。” 穆夏走到流理台前,转过头冲小溪笑了笑,“我们在国内看惯了写字楼,但哥伦比亚的底子就在这,学校能在这里圈出一栋带门禁和全天保安的高层公寓,说明组织方确实是把安全成本花到位了。” 他们现在快要上大四,正处于决定未来命运的关键风口。不管是保研还是大厂工作,还得有拿得拿得出的“国际化社会实践”背景。A大今年跟联合国框架下这个志愿者组织合作的“南美社区教育重建计划”,在学校里被捧的香饽饽。 小溪听穆夏也这么说,扁了扁嘴,也知道自己刚才有点太娇气了。 “好啦,我知道了,我就是随口抱怨一句嘛。” 小溪叹了口气,把自己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一想到熬过去后,回去就能稳拿国际组织的那封推荐信,保研材料上能直接甩开隔壁班那几个人一大截,我就觉得这老空调的噪音听着也像交响乐了。” 肖俊帮两个女生把最沉的行李箱安顿好,又细心地帮她们检查了一下客厅的门窗。 肖俊冲穆夏体贴地笑了笑,“夏夏,水烧开了记得喝。国内导师催得紧,我得去隔壁房间,汇报一下我们刚落地的情况,顺便把明天跟社区负责人的大纲过一遍。你们今晚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好,你快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穆夏冲他勉强笑了笑。 房间里,小溪整个人陷在布艺沙发里,正对着手机屏幕疯狂自拍和修图。她精挑细选了几张在机场的合影,熟练地套上最流行的滤镜,配文是 “终于落地南美!虽然条件比想象中艰苦,但为了接下来的社区教育调研,冲鸭!大三下学期 海外夏令营 海外志愿者”。 穆夏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也把今天顺手拍下的几张街景和当地小孩子的照片拉进了修图软件。她把画面里那些脏兮兮的垃圾桶和破旧的红砖墙用消除笔仔细抹掉,调高了饱和度,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像宣讲会PPT里一样充满阳光和人文关怀。 那个变态在这几个小时里面没再骚扰自己,穆夏觉得“冷暴力”果真是高效。这种在网络上敲键盘的恶棍,说到底也就是个躲在匿名账号后面的网瘾少年,一旦发现自己踢到了硬板凳、捞不着便宜,自己觉得没劲,也就退缩了。 正当她这么想着,准备把刚修好的照片保存并关灯睡觉的时候,那个变态竟然又发来私信。 [几个小时不说话,这是手被砍了吗?打字都不会了?] 穆夏想都没想就拉黑了,她不记得第几次拉黑这个疯子了。但每次只要她一拉黑,对方总能在几个小时内,重新弄个新号卷土重来。 可不,这下又来了。 [不说话是吧?那我就继续骚扰你,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着。] 穆夏死死握着手机,这一瞬间彻底点燃了她压抑已久的怒火。 [你有完没完?你的人生真的很可怜,找点正事做好不好?!如果我把你的骚扰私信发给你父母,我相信他们也会觉得你很可悲!你真的太可悲了!你这种人这个世界上没人会真的喜欢你的,自重!] 穆夏死死盯着屏幕,做好了迎接对方狂暴粗口或者更恶劣恐吓的准备。 然而,对方的回复居然是秒回。没有长篇大论的狡辩,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咒骂: [字字诛心啊,你也太恶毒了吧?算了,看在你今晚回了这么多字的份上,不计较了。行了,我会让你今晚睡个好觉的] …… 穆夏看着那行大言不惭的“让你今晚睡个好觉”,一口气卡在胸口,硬生生被气笑了。 原来只是个心理幼稚、给自己加戏加到走火入魔的网瘾少年在网络上找存在感。网络上神人真多,真是开了眼了。 第二天的对接工作顺利得超乎想象。 社区中心的负责人是个叫Carlos的当地中年人,对他们这批来自名校的志愿者非常热情。一整天下来,肖俊拿着平板电脑,带着穆夏和小溪,顺顺利利地把第一周的支教排班和教育的调研样本点给全部踩了一遍。 等回到高层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哎哟,我的腿都要断了。不过有一说一,今天拍到的素材太棒了,回国后的调研报告绝对能拿优!” 小溪一进门就把双肩包甩在沙发上,整个人瘫了进去。 她家里条件优渥,从小到大要风得风,性格出了名的外放和爱玩。在公寓里闷了二十多分钟后,她就有些坐不住了,趴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角那几家闪烁着粉蓝色霓虹灯、隐约传来动感音乐的街边酒馆,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兴奋。 “夏夏!我们今晚去楼下那个Pub喝一杯吧!”小溪猛地转过头,兴冲冲地提议。 “啊?去酒馆?” 肖俊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拒绝:“不行不行,太不安全了。出发前系主任和安全手册上强调了多少遍,在麦德林绝对不能走夜路,更别提去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了。我们是来攒绩点、刷简历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穆夏也来劝道:“这地方毕竟是麦德林,白天看着挺好,晚上指不定出什么乱子。还是不要吧。” “哎呀,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古板啊!” 小溪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跑过去一把抱住穆夏的手臂,死缠烂打地摇晃着:“我都查过了!地图上显示,那家Pub离我们公寓正门走路只要几分钟!就在一条大马路边上。我这快憋坏了,我就想亲眼感受一下哥伦比亚的夜生活到底长什么样,看看跟我们国内的酒吧有什么不同嘛。” 肖俊迟疑地看向穆夏。 穆夏看着小溪那张因为期待而亮晶晶的脸,再想到今天第一天的调研确实进行得顺利,甚至连那个在网上骚扰她的变态今天也一整天都没动静,她心里那根紧绷了很久的弦,不知不觉也松动了一下。 “那……说好了,就喝一瓶啤酒。” 穆夏无奈地笑了笑,松了口。 “欧耶!夏夏万岁!” 小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扯着穆夏就往卧室跑,“快快快,换件衣服,我们下楼!” 五分钟后,三个人换了便装,走出了公寓。 这家Pub 规模不大,但大厅中央用几盏廉价的彩色射灯圈出了一块水泥地的舞池。 刚进去的时候,气氛其实挺好的。里面没有想象中那么乱,大多是当地的年轻人围着木质的长条吧台喝啤酒,随着慵懒的南美雷鬼乐轻轻晃着身体。 “你看吧,我就说没事的。” 小溪一看到那闪烁的射灯,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她端着刚点的一杯莫吉托,一边跟着节拍踩着步子,一边扭头冲两个同伴喊: “我想去舞池那边玩会儿!你们在吧台等我啊!” 还没等穆夏和肖俊开口阻拦,小溪就已经钻进了舞池的人群里。 穆夏和肖俊对视了一眼,只能无奈地在吧台边坐下。 “这里的治安可能确实比网上妖魔化的要好一点。” 肖俊叫了两瓶当地的拉格啤酒,递给穆夏一瓶,试图缓解一下刚才的紧张气氛。 “嗯,希望吧。” 穆夏接过啤酒喝了一口。 他们两个在吧台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明天的调研分工,虽然是名正言顺的大学情侣,但此时此刻在异国他乡的嘈杂环境里,彼此之间的氛围却更像是一种搭伙过日子的克制和礼貌。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舞池中央那边的动静突然变了。 原本暧昧昏暗的射灯下,突然爆出了一阵尖锐的西语吵闹声,紧接着是人群往两边散开的动静。穆夏心里咯噔一下,因为那尖叫声听起来太像小溪了。 穆夏脸色一变,抓起包就和肖俊快步往舞池中间走。 我是保安 只见舞池正中央,小溪满脸通红,正愤怒地指着面前的一个高大男人破口大骂。那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脖子和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粗糙纹身,一看就是当地那种在刀口舔血的街头黑帮。 “他摸我屁股!这个死变态!” 小溪一见肖俊和穆夏过来,眼泪瞬间气了出来,尖叫道。 那个纹身男显然听不懂小溪的语言,但他看懂了小溪脸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嫌恶。他啐了一口口香糖,歪着脖子用西语大声嘲弄: “你穿成这样跑到Pub来,不就是想让男人摸的吗?装什么装?” 围观的当地混混顿时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穆夏的视线飞快地在纹身男身上扫过,突然,她的目光死死定在了对方的裤腰间,那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硬质枪柄。 南美的枪支泛滥不是新闻,但当真家伙离自己只有两米远时,那种视觉冲击是致命的。 “肖俊……他有枪。” 穆夏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她一把扯住肖俊的衣角,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提醒。 肖俊听到“枪”这个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在了原地。他的额头上爆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是个连架都没跟人打过的优等生,凡事都习惯了在学校的规矩里讲道理。但此时此刻,作为一个男人,作为小溪和穆夏唯一的同伴,他根本没有退路。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走上前一步,用他带着浓重外语口音的西语试图打圆场:“不好意思……先生。她是我们的朋友,她昨天坐了很久的飞机,心情不太好。抱歉,真的很抱歉。” 穆夏也赶紧趁机过去一把拉住小溪,想要把她往后扯:“小溪,别说了,我们走……” 然而小溪在温室里娇纵惯了,长这么大哪受过这种羞辱?她一听肖俊居然在上赶着跟对方道歉,气得一把甩开穆夏的手,情绪彻底失控: “肖俊你是不是男人啊?!是他非礼我!是他先动手的!你凭什么跟他道歉啊?!” 这句话虽然不是西语,但小溪激动的语调和尖锐的指责,瞬间让那个本就磕了药、精神亢奋的纹身男暴怒了。 纹身男怒骂了一声,右手往腰间一抹,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把黑漆漆的手枪瞬间顶在了小溪的额头上。 空气在这一秒死寂。 人总是八卦的。舞池外围原本还在喝酒的赌徒和酒鬼们一看到有人拔枪,非但没有惊慌逃跑,反而一个个带着看热闹的兴奋表情围拢了过来。酒馆的打碟手也很懂规矩,熟练地把原本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调到最小,把舞台彻底留给了这场即将见血的冲突。 此时,在酒吧角落的一张大卡座里。 陆靳和孙志新,另外还有两个他们在巴西就认识、如今在麦德林混饭吃的朋友。几个人正一边抽着烟,一边喝酒。 舞池那边的争吵对于这间开在这种边缘地带的Pub来说实在是太常有的事了,他们几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见怪不怪。 在舞池中央,肖俊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腿肚子已经开始疯狂打战。他长这么大,所有的社会经验都来自于应付大厂面试官和学校博导,哪见过这种随时会爆头的阵仗?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开始疯狂鞠躬、打马虎眼,嘴里不断重复着最卑微的词汇: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们马上走!对不起!” “小溪,闭嘴!别再说话了!” 穆夏也彻底慌了,她死死按住小溪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用中文在她耳边低吼,“他真的会杀了你的!他手里那是真枪!” 小溪看着那顶在自己脑门上冰冷沉重的枪口,整个人像是被迎头泼了一桶冰水,终于被吓哭了。 但那个纹身肌肉男明显不打算就这么买账。他被肖俊那副窝囊的样子弄得有些厌烦,手里的枪非但没收,反而恶狠狠地用枪管在小溪娇嫩的脸上怼了戳: “一句对不起就想走?在这里,没人能指着我的鼻子骂。” 眼看着局面就要崩盘,肖俊除了一句接一句的“对不起”已经失去了任何思考能力。 穆夏看着小溪惨白如纸的脸,知道再这么拖下去,今晚真的要出人命。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跨出一步,挡在小溪身前,用尽量平静、温顺的西语对肌肉男开口: “先生,她真的知道错了。我们是第一次来哥伦比亚的外国学生,真的很抱歉打扰到了您的兴致。请您原谅。” 肌肉男原本满脸戾气,但在对上穆夏那张格外清纯漂亮,与这间肮脏Pub格格不入的脸蛋时,他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是一种带着贪婪和下流的审视。 “哟……” 肌肉男咧开嘴,露出一满口熏黄的牙齿,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好啊。我可以放过那个疯女人。不过……” 他伸出长满汗毛的手臂,粗暴地一把死死拽住了穆夏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扯: “你长得挺合我胃口。陪我一晚,换你朋友一条命,这买卖挺值吧?” “不行!我们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肖俊看到穆夏被拽,脸色憋得通红,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 “滚开!” 肌肉男连看都没看肖俊一眼,直接把枪口一偏,用枪狠狠顶在了肖俊的胸口上。 肖俊被那股硬生生的力道顶得倒退了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肌肉男死死掐着穆夏细嫩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他凑到穆夏耳边,恶狠狠地威胁: “听着,要么今晚乖乖跟我上楼去干一晚,要么,你这个窝囊废男朋友,还有那个疯女人,现在就在你面前爆头。” 周围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当地混混和酒鬼一听这话,顿时开始疯狂地吹口哨和起哄。 “Hey” 就在穆夏闭上眼睛、绝望地准备迎接最坏的结局时,一个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甚至有些冷彻的男声,突兀地从肌肉男的旁边传了过来。 紧接着,穆夏只觉得手腕上那股力道消失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肌肉男面前。 因为角度的原因,这个人是完全背对着穆夏和肖俊他们的。穆夏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在晃动的霓虹灯下,看到一个很高的黑色连帽卫衣背影。 此时,周围的重低音音乐被重新拉大,震耳欲聋。 穆夏在巨大的鼓点声中,根本听不清楚这个高个男人到底和肌肉男说了些什么。她只看到那个刚才还拿枪怼着肖俊胸口的黑帮分子,在听了这男人两句话之后,脸上的戾气居然在几秒钟之内褪得干干净净。 这个男人连头都没回,只是抬起左手摆了摆,示意穆夏他们赶紧撤场、赶紧滚蛋。 从恐惧中死里逃生的穆夏和肖俊,几乎是在他背后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谢谢……谢谢你!” 他们不敢多留一秒钟。 刚一出酒吧大门,那种踩在真实土地上的安全感才重新回来。小溪低着头,原本在温室里娇滴滴的辣妹此刻哭得妆全花了,抽抽噎噎地捏着衣角:“对不起……夏夏,肖俊,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不知道这地方这么乱……” 穆夏胸口还在起伏着。她看着平时要强的小溪哭成这样,到底还是没忍心说太狠的话。毕竟小溪今天也是受害者,而且那种被枪顶着头的恐惧,换了谁都得崩溃。 “行了,先别说了,人没事就好,我们赶紧回公寓……” 穆夏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一旁的肖俊却突然在身上摸索了起来。他的脸色变了变,一拍大腿: “糟糕!我手机刚才好像丢在 Pub 的吧台上了!” “算了吧肖俊,一个手机而已,别回去了,太危险了!” 穆夏一惊,赶紧伸手去拦他。 “不行,那手机里面有我们今天全部的调研大纲和导师的联络方式,丢了明天没法交代!” 肖俊拍了拍穆夏的肩膀,语气听上去非常坚定和急切:“你们就在公寓门口等我,大马路两边都有路灯,我拿了马上就出来。夏夏,你注意看着小溪。” 穆夏点点头,转身就快步往 Pub 的方向跑回去。 其实,肖俊心里那点学生气的算盘,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工作手机。 刚才在舞池里,当那个高个子男人抬起左手摆手、让他们撤离的那一瞬间,肖俊站在后面,眼睛极尖地捕捉到了那个袖口滑落时露出的手腕。 那是一块顶级硬货,RM 035。 不管是肖俊,小溪还是穆夏,平时都会关注奢侈品,因为A市本来就是浮躁繁华的大都会。特别是肖俊,他一心想着往上流社会钻。在麦德林这种鬼地方,能让当地持枪黑帮妥协、左手上还戴着几百万人超级豪表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快大四了,正处于急需结交有钱人、为自己以后的人脉和前途铺路的关键期。如果能跟这种在南美通吃的顶级大少搭上关系,哪怕只是加个国际社交账号,对自己未来的发展都将是无法想象的巨大助力。 肖俊一口气冲回了Pub,里面的音乐还在继续,但当他推开门看到里面的那一幕时,他整个人却愣住了。 吧台旁边,刚才那个拽着穆夏手腕、拔枪抵着他胸口的纹身肌肉男,此刻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那个高个子黑色卫衣男人的侧面。 两个人居然正拿着啤酒瓶,脸上挂着笑容,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没过几分钟,肌肉男就从酒吧的后门离开了。 一见肌肉男走了,肖俊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一副充满感激和讨好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男人背影走了过去。 “刚才……刚才真的太谢谢你了。” 肖俊在距离对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拘谨: “要不是你出面,我们今天几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问一下……你,你是当地的警察吗?” 其实肖俊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人怎么可能是警察?哪个警察能戴得起理查米尔?他这么问,纯粹是想用一种高情商的恭维去套对方的底戏。 陆靳听到身后传来个窝囊的声音,有些好笑地转过身来。 “不,我不是警察。” 陆靳伸出手,指了指吧台外面那扇大门,慢悠悠地吐出话: “我是这里的保安。”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额……” 肖俊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么一个荒谬的回答。保安?一个戴着RM手表的人说自己是Pub的保安? 但肖俊反应极快,知道这是大佬不愿透露身份的托词,于是赶紧顺着杆子爬,有些尴尬地赔笑道: “哈哈,那……那你这个保安当得可真称职,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陆靳连理都没理他的恭维,只是有些索然无味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其实,刚才在舞池里,穆夏一开口用西语求情的时候,陆靳就愣住了。 哪怕没看到她的正脸,但那声线,他听了好多回,不管是那个偶然刷到的A大外语系宣传的视频,还是穆夏在社交媒体分享的vlog。 这不就是那个薇薇安吗? 刚才在灯光底下晃过去的那一眼,他看得清清楚楚。感觉真人比在那些Vlog 视频里还要漂亮。 但他此刻对穆夏并没有太多想法,太多东西等着他去操盘了。现在在网上这么继续逗逗她,看她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就已经足够有趣了。 小孩子的教育 Pub那晚的事,把三人彻底吓破了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小溪再也不念叨什么南美夜生活了,每天规规矩矩地穿着T恤和牛仔裤。肖俊和穆夏更是不用说,三个人每天的活动路线死死锁在公寓和社区中心之间,两点一线。 毕竟是学校挑出来做项目的,哪怕心里再害怕,到了讲台上,大家还是在很卖力地教课。 一楼的简陋教室里没有空调,顶棚的破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下午的课被他们分成了三个板块,轮流上台。 前半场是穆夏的主场。她今天就扎了个高马尾,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因为热,额角的碎发有点湿漉漉的,衬得她那张冷白皮的脸格外干净。 穆夏站在白板前,耐心地教着下面坐着的小孩。她看着这些七八岁、皮肤晒得黑红的孩子,心里其实觉得他们挺可怜的。 这些小孩子穿得破破烂烂,有的衣服上还有补丁和破洞,连课本都是几个人合看一本。但只要穆夏一开口,他们就坐得笔直,眼里全是好学的光。每当跟着念对了一个单词,他们脸上就会绽放出那种毫无杂质、特别清澈的笑容。 这种清澈的笑脸,在繁华的A市里其实已经很少见了。A市的小孩虽然吃得好穿得好,但好多从小就沉迷电子产品。就拿穆夏自己的亲戚来说,她那个表侄子刚上小学一年级,听表嫂抱怨过好多次,那孩子一回家什么都不干,就只知道抱着手机电脑刷视频、打游戏,眼睛里早早就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灵气。 而眼前这群麦德林贫民窟的孩子,虽然条件差得让人揪心,但他们对知识的渴望,还有那不带任何欲望的笑脸,反倒让穆夏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单纯和踏实。 后半场轮到肖俊上台。他从黑色双肩包里掏出了出发前从外语系多媒体实验室借出来的五台旧平板电脑。 这些设备其实都是学校淘汰下来的旧机型,屏幕边缘有些磨损,里面也只装了单机教学软件,不需要连网。 肖俊把平板两三人分一台,发到孩子们手里,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拿稳了。肖俊站在讲台上,用西语一板一眼地教着这群贫民窟的孩子怎么用手指戳屏幕完成拼图,顺便在自己的iPad上记录着教学反馈。 穆夏在台下静静地看着。她其实觉得这几台亮闪闪的屏幕在这间连玻璃窗都没有的旧教室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这毕竟是他们跟学校立项时报上去的“多媒体交互教学”课题,肖俊回去后的结项报告里,必须有这些设备的使用数据才能拿到海外实践的满分。 孩子们哪里见过这种高级玩意,一个个捧着屏幕像捧着宝贝,小手小心翼翼地在屏幕上点着。虽然环境很差,但当设备里的卡通图标拼成功、发出清脆的提示音时,孩子们脸上爆发出那种最纯粹的惊奇和快乐,让穆夏觉得挺动人的。 最后一节是小溪的文体互动。等肖俊把那五台旧平板擦干净重新塞回背包里后,小溪便拿着口风琴走上台,带着那群精力旺盛的孩子拍着手唱起了儿歌。在穆夏和肖俊课后休息的空档里,小溪顺手拿起单反相机,抓拍了几张刚才穆夏弯腰握着小女孩的手写字的照片。 “夏夏,你这张照片拍得真好看。” 小溪走下台,把相机屏幕递给穆夏看,小声说,“不仅好看,还特别有感染力。我们把学校的项目踏踏实实做完,回国后项目报告一定能拿个好成绩。” 下午四点半,一天的项目课程总算全部结束了。 放学的时候,小孩子们围着穆夏和小溪不肯走。穆夏看着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样子,心里一软,索性拿出手机准备跟他们拍几张合影。 她点开相机,随手套了一个小狗滤镜。 屏幕里瞬间冒出了小狗耳朵和小狗鼻子。周围的孩子们哪里见过这种手机特效,一看到屏幕里的自己和漂亮姐姐突然变成了小狗,整间教室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和尖叫。 几个小孩子兴奋地在镜头后面乱跳,争着抢着要把脸凑进那个框框里,好让自己的鼻头上也多一个动态的小狗鼻子。穆夏被他们逗得咯咯直笑。 穆夏连着抓拍了好几张自拍,有孩子们冲镜头做鬼脸的,有她被抢镜笑得花枝乱颤的,还有一张是她微微歪着头,旁边一个小女孩正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亲她的侧脸。 等肖俊背上装满旧平板的背包催着要走时,穆夏和孩子们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在回公寓的路上,穆夏坐在那辆有些摇晃的破旧公交车里,看着相册里那几张充满阳光笑脸的照片,忍不住挑了三张最满意的,拼了个图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主页上: “来哥伦比亚的第七天。看到这些穿得破破烂烂、却把腰杆坐得笔直的孩子,听到他们用带西语口音的童音大声跟着我念英文,心里一下子就被治愈了。对比国内那些一回家就抱着手机电脑不放的小孩(没错,说的就是我那个一年级的表侄子),这里的孩子连课本都要几个人合看一本,但他们的笑容真的太清澈了。特意用了他们觉得最神奇的小狗滤镜和他们合影,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在这个充满红砖房的山城里,真正帮到他们一点点。海外实践项目 志愿支教日常 Medellin” 看着屏幕上方那个进度条转完,显示“发布成功”后,穆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手机息屏塞进了兜里。 说起来,那变态已经有两三天没给她发任何东西了。 穆夏心里越发觉得这个人绝对有严重的精神问题。 别的先不说,就拿pub那天晚上来讲。当时他们三个人从酒吧逃出来,刚回到公寓,结果这个变态就莫名其妙地给她发来了一条私信。 没有任何前因后果,没有任何前后文,就孤零零的一句话: [唉,我真的是好人。]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自我标榜的话,除了精神错乱,穆夏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最让穆夏无语的是在四天前。那是她第一次发关于麦德林的帖子。当时为了让画面看着更符合项目阳光、人文的基调,她特意用修图软件把背景里几个脏兮兮的垃圾桶、还有墙上那些难看的涂鸦给P掉了,顺便加了个温暖滤镜。 结果帖子刚发出去没多久,那个变态居然第一个跑过来点了赞,紧接着就在评论区里留了一句极其讽刺的话: [不会吧,这么虚伪?连这也要P图。你这图也就只能骗骗那些没来过麦德林的人了。] 穆夏当时气得不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这条倒胃口的评论给删了。 结果她前脚刚删完评论,后脚这人的私信就又跟了过来。依然是那种混不吝的无赖语气: [把那些滤镜拿掉吧,这个城市不需要滤镜,你也不需要,你够漂亮了。] 穆夏看着那句“你够漂亮了”,眉头拧成了一团,心里只觉得一阵嫌恶。 说实话,如果是个正常人用这种口吻夸她,她心里多少会觉得有被赞美的开心,但这个变态,就算了吧。 她当时忍着厌恶,生硬地回了一句: [谢谢,但我发什么和你无关。] 结果对方一分钟都没耽误,直接回了一句无赖到了极点的挑衅: [我有说和我有关吗?赖上我了?] 她懒得再废话,熟练地再一次点击了“拉黑该用户”。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公寓附近。穆夏和肖俊、小溪一起在楼下随便吃了点东西,便赶紧上楼回了房间。 经历过那晚,大家现在都格外警惕。一回房间,穆夏就把门窗锁得死死的,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整天的汗水和疲惫。等她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时,麦德林已经进入了黑夜。 穆夏靠在枕头上,习惯性地摸过手机,点开了今天发的那条带着小狗滤镜的支教动态。 发出去几个小时,主页下面已经多了不少赞和评论。 穆夏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着,看着国内同学和朋友的留言,原本紧绷着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评论区里不仅有夸孩子们可爱的,还有不少人在认真地认同和讨论她写的那段感想。看着这些温暖又赞同的言论,穆夏心里升起了一股成就感。 不过,在翻评论的同时,她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她在找那个疯子。穆夏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次自己发的是和这群可怜又可爱的小孩子的合影,字里行间也都是对这些孩子的祝福,那个变态……应该不至于连这种帖子都要跑来嘴贱吧? 她仔细地把点赞的用户列表一个一个地往下划。她的视线在一个账号上停住。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头像、名字也是系统随机生成的“用户 1xxxxx”之类的新号。这一两个星期下来,她感觉自己简直要被那个变态搞出PTSD了。现在只要在社交软件上看到这种刚注册的、没有头像的数字新号,她就会本能地怀疑是不是那人又换了马甲爬过来窥探她。 不管这个号是不是他,至少到现在为止,发布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对方既没有在评论区里发那些阴阳怪气的风凉话,私信列表里也静悄悄的,一条骚扰信息都没蹦出来。看来还没算坏透,还有点人性,知道没来小孩子的帖子下面捣乱。 那个新号确实是陆靳,他今晚只是点赞,没打算捣乱。 他不对这个帖子嘴贱,纯粹是因为他比谁都更懂得教育这两个字的重量。 陆今山很重视陆靳的教育。陆靳小时候,陆今山为了让他熟悉地下的生存法则,逼着他去巴西最暴乱的贫民窟里历练,可哪怕在那种暗无天日的环境里,陆今山也会在特定的时间,请顶尖私教教书,把作业塞给陆靳完成。 不仅如此,陆今山甚至在金三角一带,出资资助了很多所学校。 陆靳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他亲眼见过贫民窟里的同龄孩子因为没有书读,七八岁就学会了持枪抢劫,然后在十几岁那年像条死狗一样被乱枪打死在臭水沟里。所以,他比很多人都懂教育的重要性。 他陆靳就算再怎么喜欢嘴欠去气这个薇薇安,也绝对不会跑去拿这群孩子开玩笑。 “啧。” 陆靳看着屏幕上穆夏被小女孩亲侧脸的照片,把手机锁屏,随手扔在了一边。 大佬大妈 可卡因的问题虽然解决了,陆靳坐在沙发里,却没有放松。 他这会真正苦恼的是海洛因。 陆今山之前断了他的粮,冰毒不给,海洛因也不给。意思很明确,要么自己去建厂,要么自己去满世界找新货源。 陆靳不是没想过建厂。他现在大学毕业了,回国后有的是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至于建厂的资金他也不用愁,他可以直接掏自己从暗网上黑吃黑赚来的那些脏钱去砸,陆今山不可能给他钱,他也不稀罕。 但建厂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起来的。找隐蔽的地皮、筛选靠得住的化工专家、组装设备,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与时间。 既然现在冰毒指望不上,而Diego这边的可卡因新线已经谈好了,手里有了现成的货,陆靳便极其现实地做出了决定,直接走回传统毒枭的做法。 老派毒枭最迷恋的永远是Speedball,可卡因和海洛因的组合。而陆靳最爱、也是他暗网盘口绝对招牌的,是Goofball,冰毒和海洛因的组合,因为冰毒这种纯化学合成的东西,不受老天爷和产地的限制,只要有实验室就能工业化地量产。这种高效率、高成瘾性、完全由配方掌控的生意,才符合他当下的商业需求。 然而,虽然Speedball属于老掉牙的传统玩法,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两个东西一旦凑成组合上架,在市场上利润是最高的,是整个地下世界几十年不变的绝对现金奶牛。 “阿靳!成了!” 波夫拉多区的高层公寓里,孙志新突然兴奋地从电脑前转过头来,“我托黑产的线人四处打听,居然真在麦德林本地给我挖到了海洛因的现货源!” 陆靳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海洛因?” 陆靳有些怀疑,“哥伦比亚满大街都是可卡因,海洛因在南美一向不是主流。那帮土着都捂着不放,你上哪找的现货?” 孙志新大力地点了点大脑袋,眼里闪着光: “我一开始也纳闷啊!但对方在暗网论坛的跳蚤板块发了黑话暗号,说手里积压了大批的高纯度可注射现货,急切想脱手换美金现金。而且更神的是,线人跟我透露,那个掌握货源的大佬居然是个中年大妈,还是好几个孩子的妈!对方约了我们明天上午就去验货。” 陆靳这下彻底好奇了。 在这片动不动就为了毒品拔枪杀人的地方,一个女人,还是带好几个孩子的妈,能稳稳攥着极少见的海洛因现货?这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荒诞。 但他现在根本没得选,哪怕是死马也得当活马医。 “明天去见见。” 第二天上午,麦德林的一条偏僻巷子里。 为了安全,陆靳和孙志新把车停在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树荫下。按照约定好的时间,那个大妈应该到了。 可他和孙志新在车里足足等了快二十分钟,巷子口才终于慢吞吞地开进来一辆老旧的白色大众车,啪嗒一声,贴着他们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笑得极其亲和的哥伦比亚大妈。 大妈一见他们,就非常热络且不好意思地连连合十鞠躬: “哎呀,真的对不起啊两位!刚刚去接送小儿子上学校,麦德林今天早上的高架路塞车塞得太疯了。一路上紧赶慢赶,没迟到太久吧?真是不好意思,当妈妈的实在是太难了……” 听着大妈嘴里那一大串日常琐碎的抱怨,陆靳硬是没好意思出声打断。毕竟他现在急缺海洛因配货。如果这个看似普通的大妈手里真有高纯度四号海洛因,那她现在就是他的救命上帝。 旁边的孙志新终于忍不住了,用西语急切地插话: “大妈,我们理解。那什么……要不我们现在先看看货?” “哦对对对!看我这脑子,差点把正事忘了!” 大妈一拍大腿,笑呵呵地走到自己那辆白色大众车后面,顺手把后备箱给掀开了。 然而,当陆靳和孙志新凑过去伸头往后备箱里一看,两个人当场就傻眼了。 后备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个塑料大泡沫箱。 孙志新急不可耐地伸手抠开其中一个泡沫箱,他原以为会看到四号海洛因那种熟悉的细白粉末,或者锡纸和塑封袋层层包裹的散货。结果,他从里面拿出来的,却是一个个包装精致、上面印着乱七八糟韩文和英文的美容院医用小玻璃瓶。 陆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他偏过头,看向孙志新。 “这就是你找的纯度极高的海洛因?孙志新,你在逗我玩吗?” “不、不是啊……” 孙志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整个人都懵了。 他赶紧转过头,举着手里那瓶印着水光针、下巴填充玻尿酸成分的美容针剂,磕磕巴巴地问那个大妈: “大妈,你这、这不对啊!我当时在网上跟你对暗号,反复强调了我要的是‘可注射的’,是用来让人‘神魂颠倒、欲罢不能’的危险货色啊!” 大妈一听,笑得更亲和了,两只胖乎乎的手一摊,语气理所当然到了极点: “对啊!我在暗网上开的就是微整形走私代购盘口啊。这些都是最新款的可注射玻尿酸和肉毒素!女孩子们打一针直接年轻十岁,谁看了不神魂颠倒?那些爱美的阔太太为了抢我手里这点现货,天天堵在美容院门口,可不就是欲罢不能嘛!你们放心,我做生意最讲信用,这些全是绝对可以注射的违禁高档行货!” 陆靳站在燥热的麦德林街头,看着那一后备箱的玻尿酸,听着大妈那字字句句都有理有据的西语,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的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哭笑不得的荒诞。 陆靳多一秒钟都不想在这浪费,冷着脸转身就往自己的车上走。 “哎?你怎么走了啊!” 大妈一见陆靳要走,顿时急了,踩着平底鞋在后面喊,“这些可都是我好不容易从海关那边搞来的违禁走私货,纯度很高的!你们不要啦?” 陆靳脚下没停,拉开车门,单手搭在车门上,回过头冷冷地扫了那个大妈一眼。 “大妈,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长得像开美容院的吗?我要的是海洛因,Ok?是海洛因,Heroin。” 大妈当场愣住了,那张原本笑呵呵的胖脸僵了一下。 但她也就是愣了几秒钟,在麦德林这种地方,大妈对这个词显然一点都不陌生。她一拍脑门,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你要的是海洛因啊,早说嘛!” 旁边的孙志新这会儿正一肚子火,只觉得自己被暗网上的二道贩子给耍了,嫌弃地直摆手: “行了行了,大妈,你赶紧把后备箱关上走吧。别在这浪费我们时间了,你一个卖玻尿酸的怎么可能有海洛因,太不靠谱了。” “等等!别走啊!” 大妈急急忙忙地张开手拦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有!噢,准确地说是我的老公有。我老公Carlos手里确实压着一小批海洛因的货,不过量不多,毕竟我们家在这片街区只是个做转手的中间商。你们要是真想要,我现在就可以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正准备坐进驾驶座的陆靳,手上的动作倏地一顿。 “你老公是在哪做中间商的?” 陆靳反手把车门甩上,慢悠悠地折返回来。 “就在圣哈维尔区啊!” 大妈一听有戏,赶紧掏出手机,一脸自豪地显摆,“他在那边一个挂着联合国牌子的社区中心当老大。白道上他吃得开,黑道上那些走私的散货,只要从那条街过,他多多少少都能强行扣下来一点利息。你们等着啊,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大妈这会已经风风火火地拨通了电话,扯着大嗓门用一连串又急又快的西语,和电话那头的Carlos叽里呱啦地密谋了起来。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大妈高一声低一声的说话声。 陆靳没去打断,只是安静地靠在车门上等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电子烟,抽了几口烟。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大妈终于挂断了电话。 她脸上重新堆起了那种热络的笑容,转过身来,冲着陆靳和孙志新用力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有戏。 大妈喜滋滋地走过来低声说:“我老公说了,他手里确实压了三公斤四号货,本来是打算过两个月偷偷夹在走私船里运去迈阿密的。既然你们诚心想要,明天早上八点,他会在社区中心一楼的办公室等你们,到时候直接带你们去验货谈价格。” 看到那个大拇指,听到“三公斤现货”的数字,孙志新暗暗咽了口唾沫,转过头和陆靳对视了一眼。 两人从彼此的眼神里,清晰地看出了对方眼底的轻松。 虽然只有三公斤,量不算大,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批货足够让他们把那个最暴利的Speedball组合强行架上暗网,把北美的局势先稳住。 “可以啊。” 陆靳收起电子烟,脸上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笑,“明天早上,我们准时见你老公。” 她有男朋友了 海洛因的现货总算有了着落,既然晚上不需要再通宵找散货,陆靳和孙志新也轻松了一回。陆靳叫来了两个在巴西贫民窟就结交的朋友,Pedro和Juan,这两人如今在麦德林这一带混饭吃,混的还可以。 波夫拉多区高级公寓的客厅里,冷气吹得呼呼作响,屋里烟雾缭绕。 四个年轻男生围坐在地毯上,面前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正放着GTA Online的混乱画面,音响里枪炮声和机车轰鸣声开得震天响。桌子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个空了的酒瓶,还有几盒咬了几口的冷披萨。 除了游戏音效,音响里还放着震耳欲聋的说唱音乐,现在放的是Drake和21 Savage的那首“Rich Flex”。 屏幕上正进行着一场GTA Online的四人线上抢劫差事。 四个男生组成了车队。陆靳整个人歪靠在沙发垫上,坐姿懒散。他两只修长的手搭在手柄上,拇指熟练地拨动着摇杆。他负责队里的主攻,控车控得极稳,屏幕上一辆漆黑的防弹跑车在各种窄巷和枪林弹雨里极速漂移,油门和刹车切得严丝合缝。 相比之下,在队里负责开大卡车接应的孙志新就显得手忙脚乱。 “Fuck!Sun你迈阿密车神的名号呢?又撞墙了!” Pedro盯着自己屏幕上卡在死角里的卡车,用西语破口大骂。 “咳咳……我头晕,这手柄飘移了!” 孙志新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随手扯了张纸巾擤了一把闷闷的鼻涕。他从昨天起就有点感冒的苗头,但这会喝了酒、打着游戏,根本没当回事。 “废话真多。” 陆靳头也没抬,吐出一句。 屏幕里的角色直接从车窗翻越过去,强行接管了那辆快要报废的卡车底盘。打方向、拉手刹、给油,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硬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带着整队人马从警方的包围圈里强行撕开一条血路冲了出去。 那手车技玩得可太溜了,直接把旁边早就死掉下场的Juan看得一愣一愣的。 音响里刚好放到“Rich Flex”里那段充斥着帮派和枪火味道的标志性副歌。陆靳也跟着哼唱了几句: “Slaughter gang shit... murder gang shit...” 晚上12点多的时候,因为音响动静实在太大,楼上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住户终于忍不可忍,气冲冲地跑下来砸门投诉。 门一开,那住户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脏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看着眼前几个满身反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的年轻人,地上还有一把半自动手枪,他咽了口唾沫。连句重话都没敢留,只是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打扰了”就回去了。 凌晨1点多,Juan因为交了新女朋友,急着回去陪人,便提前离开了公寓。剩下陆靳、孙志新和Pedro三个人一直生猛地连轴转玩到了凌晨3点多。 几个小时后,早晨7点半。 陆靳是从单人沙发里醒过来的。 他刚一睁眼,就觉得宿醉加上吹了一整夜冷气的脑袋有些发沉,喉咙也干得厉害。他站起身,一转头,就看见孙志新和Pedro这两个货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 孙志新正抱着个抱枕,鼻子塞得厉害,瓮声瓮气地在那哼哼。Pedro也没好到哪去,缩在毯子里,显然是被孙志新昨天那两把鼻涕给传染上了。 “阿靳……我今天真爬不起来了,头重脚轻的。” 孙志新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得像塞了棉花,随手扯了张纸擤鼻涕,“嗓子疼死我了。” 陆靳抬脚踢了踢他,自己也忍不住低声咳嗽了两声。他也感觉自己有点被传染了,身上带着股刚感冒的不舒服,但倒也还不至于走不动道。 既然孙志新和Pedro两个人都趴下了,陆靳便把昨晚提前离场的Juan给叫了过来,让他开车陪自己去社区中心。 陆靳洗了个澡,换了件纯黑T恤,和一条灰色的纯棉运动裤。15分钟后,Juan开着车停在公寓楼下,陆靳下了楼,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Juan偏过头,刚想跟陆靳打个招呼,听见他那沙哑的咳嗽声,Juan整个人本能地往车门那边狠狠缩了一下。 他连连摆手,“Marcos,我绝对不是嫌弃你啊,但我今天晚上还得去跟我女朋友约会。我可不想被你传染得生不如死,更不想把病毒带给她。你、你能带个口罩吗?” 陆靳点点头。 车子在路边的一家小药店旁短暂停靠了一下,Juan跑下去,很快塞给陆靳一个最普通的黑色一次性口罩。 陆靳没说什么,顺手把口罩戴上了。 黑色的口罩边缘死死扣住他高挺的鼻梁,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Carlos早早就已经在一楼办公室等着了。一见陆靳和Juan推门进来,他立刻堆起满脸热情的市侩笑容,又是递水又是让座。 但到了真正谈价格的环节,这狐狸就开始变脸了。 Carlos清楚眼前这个叫Marcos的年轻人有多急着要这批海洛因。他摸准了对方等不起,于是开出了一个狮子大开口的高价。 陆靳明显不爽,再加上他不舒服,他回了句不礼貌并且带有威胁的话,语气极度不耐烦。 旁边的Juan见状,不动声色地按了按陆靳的肩膀。 “Marcos,你去外面透透气吧。我来聊。” Juan低声对陆靳说了一句。 陆靳淡淡地应了一声“Ok”,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转头朝办公室外面走去。 他走到外面的过道树荫下,扯下了嘴上的黑色口罩,露出了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他摸出那支漆黑电子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薄荷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一楼右侧的教室里,正传来一阵阵小孩子有些蹩脚的英语朗读声。 今天在上面教课的是小溪,但陆靳透过开着的窗户和破旧的木门,视线散漫地往里一扫,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教室最后面的穆夏。 穆夏和肖俊正并排坐在后排的塑料小椅子上。肖俊手里拿着个单反相机,时不时起开快门拍几张照片,两人正凑在一起小声地说话。 陆靳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靠在墙边,一口一口地抽着烟,视线钉在穆夏的脸上。 教室里,肖俊看着前面跟着小溪大声念字母的孩子们,有些感慨地对穆夏低声说: “夏夏,说实话,我来之前真的只是想着刷刷绩点、把简历弄好看点。但现在看着这群小孩子,我是真觉得他们挺可爱的。刚刚一大早我进门的时候,那几个连鞋都没穿对的小男孩,还拉着我的衣服问我下午打不打篮球。” 穆夏听得很认真,她侧过头看着肖俊,眼里是由衷的认同: “我们在A市,周围有钱人太多了,天天都在比谁家开什么车、谁背什么包。我们在这个年龄多多少少都有点虚荣。可在这里,看着这些小孩子的眼神,我总觉得有一种A市根本见不到的干净。等后面我们回国了,我肯定会特别想念这群孩子。但有时候看着他们,我又挺担心他们的未来的……除了像现在这样捐点款、教他们两个单词,我真的觉得我们能做的事情太渺小了。” 穆夏说着说着,突然注意到肖俊的头发上落了片碎花花瓣。她也没多想,很自然地伸出白皙的手指,温柔地帮肖俊把鬓角上的碎花屑给捻了下去。 肖俊顺手就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 穆夏被他握着,并没有挣扎,只是由着他抓着,冲着肖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陆靳手里的电子烟指示灯熄灭了。他从始至终注意的只有穆夏一个人。他看着她说话,看着她笑,看着她和旁边那个窝囊男牵手。 切,原来她有男朋友了。陆靳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隐隐约约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是滋味,心里冷不丁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没再多看那间充满欢声笑语的教室一眼,重新把那副黑色的口罩带回了脸上。转过身,走回去了Carlos那边。 Juan见陆靳坐回椅子上,便不动声色地凑过去,跟陆靳小声嘀咕: “Marcos,他咬得很死。虽然我帮着砍了点,但他还是加了价,死活不肯让步。你懂的,这货就是吃准了你现在急着用。不过,你要是觉得亏,时间还充裕的话,大可以把它晾个几天,去别处再找找看。” 陆靳不想再跟这些本地的小鱼小虾浪费时间了,他现在要的是效率。 “他最后开了多少?” 陆靳沙哑着嗓子问。 Juan说了个价钱,“多一分都不降。” “可以。” Carlos那张原本紧绷着的胖脸瞬间笑得满脸横肉都颤了起来。 “这是样品。你们现在就可以带回去找路子检验,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有诚意。如果货验出来纯度没问题,按照规矩来,今天下午五点半,你们可以准时过来拿货。” 说到这,他转过身,手指拍了拍他身后那个掉漆的旧铁皮保险箱。 “到时候,我会把那三公斤的四号货整整齐齐地装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锁进这个保险箱。下午我本人不露面。现金,Cash Only,你们得先放在桌子底下的隐蔽暗格里。等我拿到钱,我会用短信把这个保险箱的六位密码发给你们。你们自己开箱拿包,怎么样?” 陆靳听着他这套看似谨慎、实则有些滑稽的防身手段,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这种不碰面的离场交易,虽然对Carlos有利,但也省去了陆靳下午再跟他寒暄的麻烦。 “行。” 陆靳伸手拿过那两包小小的样品,顺手塞进了裤子的口袋里。他拉了拉脸上的黑色口罩,语气难得好了点: “谢啦。” “哎哟,应该是我谢谢两位老板照顾生意!” Carlos忙不迭地起立,点头哈腰地一路把陆靳和Juan送出了社区中心的大门。 拿错背包 车穿过麦德林老城区,最后拐进了一家散发着机油味和焊接火花的破旧汽修厂。 Juan和前台一个满身油污的当地修理工对了个眼神,对方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后院一扇焊着铁条的防盗门。 推开门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下去,里面是一个隐藏在地下室里的化学作坊。 这地方的水泥墙壁被化学烟雾熏得有些发黄,几张破旧的实验桌上摆满了试管、烧杯、电子天平,还有一台运转起来嗡嗡作响的老旧离心机。空气里没有汽修厂的机油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鼻的医用酒精、盐酸和劣质塑料混合的怪味,冲得人脑袋发晕。 负责在这看场子验货的,是一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头发花白的当地老头。他在麦德林的地下世界混了大半辈子,专门帮各路散商检验成色。 “Marcos,货呢?” 老头看了一眼戴着黑色口罩的陆靳,问道。 陆靳没说话,把卡洛斯给的那两个指甲盖大小的锡纸小碎包扔在了桌上。 老头熟练地用镊子撕开锡纸,露出了里面微微泛着黄、像精细面粉一样的四号海洛因粉末。他耸了耸塌鼻子,凑过去闻了闻,那股四号货特有的酸醋味立刻窜了出来。 “气味很正,看形态没有掺太多的石膏粉。但这年头,麦德林多的是把外观做得很漂亮的假货。” 老头一边嘟囔着,一边用不锈钢小勺挑起了极其微量的一点点粉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只干净的玻璃试管里。接着,他从架子上拿出一个深色的小玻璃瓶,用滴管吸了几滴透明的马奎斯显色试剂,稳稳地滴进了试管。 试管里的透明液体在触碰到那层微黄粉末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延迟,立刻开始疯狂地翻滚、变色。 先是变成了浓郁的紫色,紧接着,那抹紫色越来越深,在短短五秒钟之内,便凝成了一团接近黑色的深紫。 老头挑了挑眉毛,把试管举到昏暗的日光灯下晃了晃,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喔……居然没有转成褐色。这纯度起码在85%以上,是绝对的一手货。那个二道贩子没有吹牛,这批货要是运到迈阿密,那些美国佬能把自己的舌头都给舔下来。” 旁边站着的Juan听到这话,立刻转头看向陆靳,眼里满是兴奋。 陆靳靠在实验桌边。他看着试管里那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纯度85%的四号海洛因,意味着他拿回去之后,可以让孙至业,孙志新的哥哥,加入大量的辅料进行多轮稀释。那区区三公斤的纯货,足够他在暗网上衍生出几十公斤的Speedball套餐。 下午四点一过,社区中心的球场上就热闹了起来。 一楼教室外面的水泥空地上,十几个穿着破烂球鞋、甚至光着脚的哥伦比亚小男孩,正抱着个掉漆的旧篮球大呼小叫。 肖俊被这群孩子围在中间。他白天刚被这些纯真的笑脸唤醒了骨子里的那点热情,这会正脱了外套,满头大汗地陪着孩子们在阳光下抢球、投篮。他运着球,一边防着旁边冲上来的小男孩,一边有些气喘地冲着站在场边拿相机拍照的穆夏大喊: “夏夏!我不行了,这帮小子体力太恐怖了!你帮我去一楼卡洛斯办公室拿一下我的背包,我晚一点才坐大巴回宿舍!” 穆夏把单反相机挂在脖子上,笑着冲他摆了摆手:“行。” “办公室的铁门今天下午没锁,直接推就行。我包在桌子底下的那个旧铁皮保险箱里,密码我手机发给你,你直接开箱拿就行!” 穆夏应了一声“知道了”,便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 Carlos的办公室门确实如肖俊所说,虚掩着一条缝。穆夏推门进去,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穆夏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面,蹲下身子。果然,桌底下放着那个掉漆的旧铁皮保险箱。 她按照肖俊给的数字,在有些磨损的机械密码盘上熟练地转动了几下,“0-4-2-1-0-2”。 随着“咔嗒”一声脆响,沉重的铁门弹开了一条缝。 穆夏伸手拉开保险箱的门,她并没有仔细往最深处看。在她的视线里,最前面的位置正静悄悄地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她根本没有多想。在她的印象里,肖俊平常用的就是一个最普通的黑色运动双肩包,款式满大街都是。她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最前面那个包的提手,用力往外一拽。 然而,把包拎起来的那一瞬,穆夏的手腕却冷不丁地落了个空。 “咦……怎么这么轻?” 穆夏嘴里有些奇怪地嘀咕了一句。平时那个包里塞着五台平板加上充电器,挺沉的,每次拎都得使点劲。可现在手里这个包,分量有点轻,而且她指尖隔着帆布布料捏了一下,里面完全没有平板那种硬邦邦、有棱有角的触感,反倒是一团厚实的绵软,像是在里面塞了几大包面粉似的。 穆夏有些疑惑。但小溪在外面催着,她没心思在阴暗的办公室里拉开拉链去检查。 她随手把保险箱的铁门往上一推,锁死,然后把那个黑色双肩包往肩膀上一挎,转头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她刚才抓起背包的那个位置,就在那个保险箱深处、被阴影死死挡住的角落里,还躺着另一个黑色差不多一样的双肩包。那里面,才是整整五台硬邦邦、沉甸甸、装着支教教案和孩子们作业的平板。 肖俊因为要在球场上跟那帮精力旺盛的当地小男孩收尾,所以比穆夏和小溪晚了半个多小时才坐上回公寓的大巴。 穆夏和小溪先回了宿舍。一进屋,穆夏顺手就把那个黑色双肩包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扔,摘下脖子上的单反相机,进浴室洗澡换衣服去了。 小溪则舒舒服服地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怀里塞了个抱枕,用平板电脑点开了国内最新更新的电视剧,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咯咯直笑。 傍晚五点多,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夏夏,小溪,我回来了。” 肖俊推门进来,他身上的短袖T恤还没彻底干透,带着一股运动过后的热汗味。 “我把包拿过来了啊,一会顺便把今天的照片导出来。” 肖俊嘴里嘟囔着,走过去,弯下腰一把抓住了那个黑色双肩包的提手。 然而,当他的手往上一提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了三秒钟。 肖俊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他是天天背着这五台平板的人,对那个重量熟得不能再熟。可现在手里这个包,轻得太诡异了,而且拎起来软塌塌的,里面的东西顺着重力往下坠,根本不是硬邦邦的电子设备。 “不对啊……” 肖俊嘀咕了一句,当场把包拉链拉开,伸手往里一翻。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包里根本没有平板。整整齐齐码在包底的,是六个方方正正、用厚实的铝箔锡纸和透明防水胶带封得死死的小包裹。包裹有些沉,但隔着塑料捏上去,里面全是细腻、紧实的粉末状物体。 肖俊把其中一个包裹拿出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让人极度不舒服的怪味瞬间窜了出来。 “夏夏!夏夏你快出来!” 肖俊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慌。 穆夏这会儿刚洗完头发,正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从卧室里走出来,见肖俊脸色有些发白,奇怪地问:“怎么了啊,叫得这么急?” “夏夏,你是不是拿错包了?” 穆夏连忙快步走了过来。看到肖俊从包里掏出来的六个神秘包裹。虽然她下午在办公室拎起这个包的时候,心里确实也犯过嘀咕,觉得这包有些轻,摸起来软绵绵的,完全不像装了平板的样子。但那会小溪在催,她就大意了。 “天哪……当时在那个保险箱里,我真的只看到这么一个黑色双肩包啊。” 穆夏有些慌乱地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敞开的背包,焦急地解释道:“我就顺手拿了。难道……难道保险箱里,放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色双肩包吗?” “如果你当时只看到一个包,那就说明,绝对是有人把我们的东西给拿错了。” 肖俊抓了抓汗湿的头发,在客厅里焦躁地走了两步,试图用常识去分析这个状况:“应该还是学校里的人吧?要不然,谁能知道那个保险箱的密码?估计是谁看款式一样,误以为是自己的包,就把装平板的那个给拎走了。” 穆夏有些慌张地咬了咬嘴唇,听到肖俊这么分析,心里虽然还觉得哪里有些古怪,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也是……除了学校的人,外人也没可能去开那个保险箱。” 旁边正戴着耳机看剧的小溪,这会也终于被两个人的声音给吸引了注意力。 她摘下一只耳机,有些懒洋洋地从单人沙发里探出头来,扫了一眼桌上那几个锡纸包,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对啊,肖俊你别一惊一乍的吓唬夏夏了。肯定是学校的人拿错了。这圣哈维尔区社区中心大门天天锁着,要不是学校的人,谁能知道密码啊?行了行了,明天早上去了学校,直接Carlos问问就好了,多大点事啊。” 小溪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塞了一枚薯片,又把耳机重新塞回了耳朵里。 “你们俩动静小点,别打扰我看剧了,这集正到高潮呢。” 看着小溪那副天塌下来也耽误不了看剧的娇气模样,客厅里紧绷的空气稍微缓和了几分。穆夏松了一口气,转头对肖俊说:“那要不……我们明天一早去社区中心找Carlos调监控看看?”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 找个聪明点的男朋友 下午五点半,陆靳和Juan踩着时间,准时回到了Carlos那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按照规矩,Juan把用普通牛皮纸袋裹得死死、扎得严严实实的美金现钞塞进了办公桌底下的隐蔽暗格里。几乎是现金放进去的同一秒,陆靳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Carlos发来了保险箱的六位数字密码。 Juan蹲在地上,拧开旧铁皮保险箱的门,伸手往最深处的阴影里一掏,拽出了那个唯一的黑色双肩包。 可包刚一离地,Juan的手腕就猛地往下一沉。 “嚯!Marcos,这包怎么这么重?” Juan把包拎到办公桌上,拍了拍硬邦邦的帆布面料,忍不住开玩笑地冲陆靳挑了下眉毛,“这老秃顶不会是良心发现,手一抖给我们多塞了几斤货吧?” 陆靳闻言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么幸运的事能让我这么不幸的人碰到?” “也是。” Juan低头笑了笑,伸手刺啦一声拉开了双肩包的拉链。“让我看看……” 话没说完,Juan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个石雕一样僵在那里,两只手还保持着撑开背包的动作,两眼发直地盯着包里。 陆靳皱着眉走过去,伸手往包里一按。 没有乳胶密封包的绵软触感。硬邦邦的、一层一层迭在一起的,是五台贴着国内某大学标签的银灰色平板。 那一瞬间,空气死一样的寂静。 两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被Carlos这只老狐狸给黑吃黑、狠狠地耍了。 陆靳连多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直接用手机拨通了Carlos的电话。 “嘟……嘟……嘟……” 第一通,响到盲音,没人接。 陆靳面无表情,舌尖有些顶了顶侧颊,立刻按下了第二通。 这一次,电话在响到第四声的时候,终于接通了,“嘿,Marcos!货拿到了吧?密码没错吧?我做生意最讲信用……” “Carlos。” 陆靳沙哑着嗓子打断了他。 “听着,我很喜欢你老婆在暗网上卖的玻尿酸。但如果你今天下午是想用这五台电子垃圾来赞助我在圣哈维尔开一家美容院的话,我保证,今天晚上,你全家就会整整齐齐地被灌进水泥里。” 电话那头的Carlos当场被这番幽默却阴寒的威胁吓出了魂。 “不不不!Marcos!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骗你们!整整六个高纯度的海洛因密封包,是我亲手一件一件塞进那个黑色双肩包里的!我怎么敢黑你的钱啊!” “那你解释一下。” 陆靳冷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伸进包里,有些嫌弃地翻了翻那几台硬邦邦的电子设备,冷冷地对着话筒说: “这里现在只有五台连开机密码都不知道的平板。你要是现在能用这五台平板给我当场变出三公斤四号货,我或许能考虑留你一条活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Carlos在电话那头都快急哭了,嘴里碎碎念着。 突然,电话里Carlos冷不丁想起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要命细节,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等等!平板电脑?!” “Fuck!是那些支教的学生!有几个过来支教的大学生在我们这学校,平常用得也是差不多的黑色运动双肩包,他平时都会把包存在我的保险箱里!一定是他们!是那些学生下午走的时候,不小心把我们的货当成平板给拿错了!我马上给那些学生打电话,我让他们把货送回来!保证耽误不了您的正事!” 陆靳闻言,只有一个想法,那些蠢货。 “把那个带头学生的电话给我,我亲自去跟他们说。别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招,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的Carlos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虽然按规矩他不该透露志愿者留学生的隐私,但在Marcos那把随时能要了他全家性命的隐形折刀面前,规矩就是个屁。他连连答应着,哆哆嗦嗦地把肖俊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一股脑地发到了陆靳的手机上。 他冷着脸,直接拨打了肖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了肖俊试探性的西语:“喂?请问是哪位?” “?Pendejo!(蠢货!)” 陆靳沙哑着嗓子,用一口纯正、地道的街头西语暴躁地砸了过去。 他的情绪到了临界点,连多一句的废话都没有,一开口就是一连串底层最难听的街头西语: “你是白痴吗?你连重量都分不清吗?你下午是不是把不属于你的黑色双肩包给拎走了?你那双瞎眼和死手要是不用,可以捐给哥伦比亚的野狗!” 旁边的Juan听到“你连重量都分不清吗”这句灵魂质问,忍不住低头偷笑。 而电话那头的公寓客厅里,肖俊整个人彻底僵在了玄关的柜子旁。 他刚把那个装满海洛因的黑色背包拉链拉上,耳朵里就被这一顿暴风骤雨般的黑帮俚语给灌满了。他确实没能把每一句脏话和复杂的黑语都听得完全明明白白,但类似?Pendejo!这种最地道的骂人词汇,以及对方语气里那种狠劲,他还是瞬间听懂了。 穆夏下午真的拿错包了。而且……对方根本不是学校里什么拿错东西的同事,听这语气,是本地惹不起的黑帮地头蛇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肖俊在恐惧中,冷不丁觉得电话里这个年轻男声……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点耳熟,但是好像又有点不同。但此时此刻的肖俊早就被吓破了胆,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有余力去深挖这转瞬即逝的熟悉感。 肖俊正对着手机疯狂道歉,冷汗已经把他的后背彻底浸透了。 一旁的穆夏和小溪看到肖俊这副几乎要跪下的窝囊样,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穆夏白皙的脸上满是焦急,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肖俊的胳膊:“肖俊,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肖俊脸色惨白,慌乱中一把按住了手机的麦克风静音键。 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对穆夏和小溪说:“夏夏……你下午,下午拿错的那个包……是本地黑帮的毒品!现在他们找上门来了……” “什么?!” 小溪手里的薯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整个人直接吓傻了。 穆夏的大脑也轰的一声陷入了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下午在那个破保险箱里顺手一拽的黑色背包,里面装的竟然是能让人把牢底坐穿、甚至引来杀身之祸的毒品! 当陆靳听到听筒那头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时,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对方按了静音,正在跟同伙商量。 本来就不舒服,对方这种过家家一样的业余举动,让陆靳心底的暴躁直接翻了倍。 “肖俊,包是我拿错的,我来跟他说。” 穆夏看着肖俊那副吓得连话都说不连贯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一把夺过了肖俊手里的手机,直接解开了静音,准备以当事人的身份跟对方诚恳地道歉,然后约个地方把包换回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听筒那头就冷不丁砸过来那个沙哑且带着浓浓讥讽的年轻男声: “静音了是吧,蠢货。” 那西语里的嘲讽几乎要顺着信号爬过来,穆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她还是攥紧了手机,努力用最诚恳的西语解释道: “真的很抱歉,先生!下午是我没有看清楚,在社区中心的办公室里误把属于你的背包给拿走了。请你放心,里面的东西我们绝对一点都没动,我们可以……” “闭嘴。” 陆靳冷冰冰地打断了她。从穆夏说的第一个词,他就知道是她了。 他心底冷不丁翻起一股说不出的讽刺,一个蠢货配另一个窝囊蠢货,真是有够配的。 “我没兴趣听你道歉。” 陆靳沙哑的嗓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闷,冷酷地质问道:“现在,那个背包里一共有多少包?” 穆夏被他那毫无温度的语气吓得手指有些发抖,转头看了一眼玄关的包,结结巴巴地回答: “六……六包。” “你们没抽水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穆夏吓得连连否认, “你放心,我们真的碰都没碰!” 陆靳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话报出了见面的具体时间,地点是社区中心。 “就这,听懂了就给我原封不动地带过来。” 在挂断电话的前一秒,陆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醋意,对着话筒低声丢下一句: “都蠢成这样了,找个聪明点的男朋友,好吗?” 客厅里,穆夏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有些发懵。 “夏夏,他、他说什么了?约在什么地方?” 肖俊忙不迭地凑过来问,脑门上全是虚汗。 穆夏回过神来,她咬了咬嘴唇,有些疲惫地把那沉甸甸的包重新提起来: “他让我们……现在立刻带着包,回到社区中心。半个小时内,要是迟到了,他说我们今晚就走不出那栋楼了。” “回、回学校?!” 肖俊一听,腿都有些软了。那地方下午放学后就空无一人,四周又是红砖贫民窟,真要在里面出点什么事,连个呼救的地方都没有。 一旁的小溪这会剧也看不下去了,薯片袋子被捏得稀碎:“天哪,那地方晚上好恐怖的,夏夏我陪你们一起去吧,我害怕……” “你留在这,反锁好门。我和肖俊去就行。” “哎,夏夏,等等……” 小溪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伸手就想去拉那个黑色双肩包的拉链,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着:“这真的是那玩意啊?里面是不是跟电影里一样,一打开全是一条一条白花花的?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说着,小溪的指尖已经碰到了拉链扣,作势就要往下拉。 “小溪!你别胡闹!” 穆夏啪的一声,毫不客气地一把打掉了小溪的手。 向来温和的穆夏,此时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厉和焦急,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小溪: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当是看电影呢?电话里那个人有多恐怖你刚才没听见吗?那是要杀人的!这东西沾上一点我们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别碰它,连看都不要看,多待在它身边一秒钟我都觉得恶心!” 肖俊把那个装满海洛因的黑色双肩包往肩膀上一挎,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穆夏匆匆推门冲进了麦德林开始降临的夜色中。 怎么少了 社区中心,晚上。 肖俊抱着那个黑色双肩包,和穆夏一起快步踏进了学校一楼大门。 几乎是他们刚一站定,肖俊手里的手机就刺耳地震动了起来。 肖俊手忙脚乱地接通,那头传来了Juan懒洋洋的西语,“到了是吧?听着,别在一楼晃悠,把那个黑色背包直接带去二楼最左边的教室,那间房没锁。动作快点。” 而此时,在三楼漆黑的走廊拐角处,陆靳正和Juan一起撑着栏杆,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一楼的两个身影。 肖俊因为极度紧张,两只耳朵里全是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Juan那句极快的本土西语砸进来,他脑子一乱,硬生生把 “izquierdo,左” 给听成了 “derecho,右”。 “夏夏,走,去二楼最右边的教室!” 肖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拉着穆夏就往楼梯上跑。 三楼的阴影里,Juan看着那两个人不仅没往左拐,反而一扭头,抱着货跑向了二楼最右边那间早就铁锁把门的教室,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了一眼陆靳: “Marocs……我发誓我刚才说的是最左边。这男的耳朵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陆靳也忍不住有些被气笑了,他真是有些开眼界了。 “他要是去马戏团上班,里面的小丑直接都能下岗了。” 麦德林的马戏团要是把这两个活宝签走,接下来一整年估计都不愁票房。 二楼的死角里,肖俊正抓着最右边教室的铜锁疯狂扭动,可不管他怎么使劲,那扇门都纹丝不动。 “打不开啊……怎么会打不开呢?” 肖俊急得满头大汗。 穆夏在旁边看着他这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肖俊,你别盲目拧了,快给刚才那个人拨回去,问问是不是他们记错房间了。” “对,对!” 肖俊颤抖着按下回拨。 电话瞬间就被Juan接通了,听筒里传来Juan极其无语的调侃:“喂,我说你们这些支教的,你们是用爬的吗?拿个包要二十分钟?” “先生,我们到了!但是……但是门打不开,锁死的!” 肖俊结结巴巴地解释。 Juan翻了个白眼,靠在三楼栏杆上往下瞄:“你到底在哪个教室?” “就、就最右边的教室啊!按照你刚才说的!” 肖俊理直气壮地抖着声音大喊。 陆靳懒得再让Juan废话,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了手机。 “让你旁边的女生接电话。立刻,马上。” 陆靳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直接砸进肖俊的耳朵。 “他、他让你接……” 肖俊面色惨白,下意识地把手机递给了穆夏,“他说要跟你通话。” 穆夏深吸了一口气,拿过手机放在耳边:“你好,先生。我们已经到了你说的教室门前,但是真的打不开。请问……” “一个连重量都分不清楚,一个连左右都分不明白。” 陆靳打断了她,“你们学校还真是人才辈出。拿好我的货,现在,你一个人,拿着包走到一楼Carlos办公室。听懂了吗?” 此话一出,穆夏整个人愣了一下。听到对方那句“左右不分”,她转头看向还在疯狂拽着右边教室铜锁的肖俊,瞬间意识到是肖俊刚才因为过度紧张,把左和右给彻底听反了。 可是……对方怎么知道他们站在最右边?穆夏心里一紧,有些惊慌地看了眼肖俊。 肖俊见她神色不对,紧张地凑过来问:“夏夏,怎么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他让我自己一个人,拿着背包去一楼Carlos的办公室。” 穆夏咬了咬嘴唇。 “不行!这绝对不行!” 肖俊一听,一把从穆夏手里抢回手机,对着听筒硬撑着大喊:“不!这不行!她……我去!我一个人去一楼!” 听筒这头,陆靳听着肖俊那点可怜的试探,眼里没有半点波动,笑着调侃了一句:“你连左右都分不清,你去什么去?迷路在厕所里吗?” 随即,陆靳的声音冷了下来:“告诉她,如果她不自己一个人来,那今天晚上,你们两个人都别想走出这个社区中心的大门。我说到做到。” 说完,陆靳把电话挂了。 “肖俊,他到底说什么了?” 穆夏焦急地抓着他的胳膊。 肖俊咽了口唾沫,绝望地看着穆夏:“他说……他说如果你不自己一个人拿着包下去……我们、我们两个今晚谁也别想走出这个社区大门。” 穆夏惨白了一瞬,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装满海洛因的黑色背包从肖俊手里拿过来:“我去,我现在就去。你留在这。” “夏夏!不行,太危险了,万一他们……” 肖俊欲言又止。 “是我拿错的包,我惹出来的祸,我去去就回。只是放些东西而已,他们拿到货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穆夏拍掉了他的手,转过身,快步朝着一楼走去。 三楼里。 陆靳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正抱着包朝一楼走去,他侧过头,对旁边的Juan淡淡地说道:“去二楼守着那个男的。别让他下一楼。” “知道了。” Juan 咧嘴无声地笑了一下,转头顺着通道朝着二楼的肖俊逼近。 而陆靳自己,则转身下到了一楼。 Carlos办公室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旧办公桌上正静悄悄地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穆夏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桌前,手心全是冷汗。她不敢耽误时间,双手把那个装满海洛因的黑色双肩包解下来,轻轻放在了桌子的空档处。 就在她收回手、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瞬间,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还没等穆夏来得及转过身去看,对方就出声了。 “别回头。” 陆靳的声音隔着口罩布料,从穆夏的身后砸了过来。伴随着说话声,他还发出了一声有些沙哑的低咳。 穆夏头皮猛地一麻,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她能清楚地听到,在自己背后不到两米的地方,传出某种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咔哒,克啦。” 那是枪械零件在手指间熟练摩擦、拉动套筒的动静。对方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一进来就用枪口死死压住了整间屋子的气场。 穆夏僵在原地,背对着他。 “先生,货都在这里了,一共六包,我们真的没有碰过。” 穆夏用最标准的西语开口,背对着他,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单薄。 陆靳说没有立刻接话。 在死一样的寂静中,穆夏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对方开始挪动脚步,无声无息地,慢慢地,朝着她的后背逼近。 两米,一米,半米。 直到对方身上那股薄荷烟草味和微烫的发热体温将她整个人笼罩,穆夏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已经站在了她正后方,贴得极近。 穆夏连呼吸都屏住了,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可身后的男人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陆靳抬起手,先是随意地把手里的手枪往桌上一放,金属撞击木质桌面发出沉重的“当”的一声。随后,他微微俯下身,两只修长的手自然地从穆夏的身体两侧往前伸了过去,当着她的面,不紧不慢地搭在了办公桌那个黑色双肩包的拉链上。 因为这个动作,陆靳的手臂几乎是贴着穆夏两侧探出去的,高大的胸膛不可避免地隔着单薄的布料压向她的后背。 这种几乎将她整个人完全圈死在怀里的侵略性姿势,让穆夏的耳根腾地一下红了,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头皮发麻。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有些微热、沉重的呼吸,正一下一下扑在她的发顶上。 陆靳当着穆夏的面,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缓慢地拨弄着那几个装满白色粉末的袋子。 一、二、三、四、五、六。 货其实齐齐整整。但他就是坏心眼。 他故意停下手指,漫不经心地飘出一句: “怎么少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落入穆夏耳中,却不亚于一颗平地惊雷。 穆夏本就被他这种近乎背后抱的姿势搞得耳根发烫,此时听到这句抽水的指控,心里慌得不行。 “没有!先生,绝对没有少!” 内衣扣在哪(h) 穆夏急于自证清白,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就要转过头去向身后的男人极力辩解。 然而,她的脖颈刚动了半寸,还没等她来得及看清身后的人,对方开口: “别动。我说让你转过来了吗?” 话音未落,他的长腿已经强硬地往前一顶,直接粗暴地卡进了穆夏那一双柔软的大腿缝隙中间。他高大的身体往前一压,瞬间就把还没来得及转过头的穆夏整个人往前推了出去。 “啊……” 穆夏惊呼了一声,整个人被推得扑了过去,两只手掌慌乱间撑在墙上,整张俏脸被迫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办公室粗糙的墙面上。 “手举好,贴在墙上。” 陆靳单手扯住她一双白嫩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往上一拉,死死地按在水泥墙面。 因为这个姿势,他高大的身体从后方彻底压了上来,将穆夏死死地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陆靳戴着黑色口罩,因为感冒而略带沉重、滚烫的呼吸,隔着口罩,一下又一下地尽数喷在穆夏暴露在冷空气中的白皙后颈上。 他不会摘口罩,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脸,最起码不是以现在的身份。 “Registro rutinario(例行搜身)。” 陆靳隔着口罩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那笑声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玩弄。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带着温热的温度,毫无预兆地直接贴在了穆夏纤细的侧腰上。 “呜……!” 穆夏浑身过电般一颤。她穿了一条最普通不过的修身牛仔裤,可此时此刻,那层布料却根本无法隔绝身后男人掌心传来的热度。 陆靳的大掌顺着她的腰线,一路慢条斯理地往下探。牛仔裤的布料将穆夏挺翘、圆润的臀浪包裹得浑圆紧绷,这反而大大方便了陆靳。他的手掌直接大片地包覆住那一处娇嫩的浑圆,他毫不客气地五指收拢,发狠地隔着牛仔裤往掌心里用力揉捏、压扁。 因为面料的摩擦,在窄小的办公室里带出一阵阵沉闷、让人脸红心跳的粗糙声响。 而由于两人之间身高差,陆靳往前狠狠一压,他那根开始发硬的肉棒,此时正死死抵在穆夏后腰。 那绝对不是枪。那是属于这个男人对她身体最直接、最原始的生理羞辱。 感受着那处不容忽视的、具侵略性的炙热顶弄,穆夏带着哭腔地求饶: “先生……我真的没有藏着你的货,求你不要这样……求你放过我……” “你越求别这样,我就越要这样。” 陆靳隔着口罩发出一声沙哑的冷哼,声音里全是不讲道理的恶劣。他那只在牛仔裤裤腰里摸索的大掌突然退了出来,顺着穆夏的肋骨两侧,粗鲁地一路往上,最后重重地包覆在了她胸前那一对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乳肉上。 “唔……!” 穆夏的身子猛地往上一挺。 “这里……应该挺能藏的。” 陆靳半开玩笑半威胁地低语着,大掌隔着单薄的内衣面料,发狠地收拢五指,将那一团娇嫩、鼓囊囊的绵软狠狠地往掌心里揉捏、压扁。 隔着蕾丝布料,长指恶意地揉搓着顶端那两粒早就被吓得挺立发硬的蓓蕾。揉了几下,陆靳眼底的欲火烧得更旺了。他觉得隔着内衣不过瘾,单手一转,凭着本能去摸索穆夏后背的内衣扣。 他片子是看了不少,理论知识一套一套的,但真枪实弹地摸女人身体,这是第一次。 他的长指在穆夏光洁细腻的后腰和后背上摸了半天,指尖都快把那一处白嫩的皮肤搓红了,却连个金属扣子的影子都没摸到。 陆靳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扣子呢?现在的女人内衣怎么连个扣子都没有? 此时,穆夏原本已经恐慌到了极点。她深刻地明白这些亡命之徒什么都做得出来,在枪口下,只要不被强奸、不被灭口,哪怕被揩油、被乱摸,她为了保命也都能咬牙接受了。 可等了半天,身后那个男人,这会儿一只大手却在她光溜溜的后背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瞎磨蹭,半天硬是没解开那根带子。 穆夏整个人愣了一下,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该不会是个连内衣都不会解的生手吧? 在极度紧绷和恐惧的边缘,这种强烈的反差萌让穆夏的大脑一个没忍住,嘴角往上一勾,隔着墙壁“噗嗤”一声,极其轻微、小声地笑了一下。 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在死寂的房间里,还是被陆靳给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 陆靳咬着牙开口。 “觉得我解不开是吗?你信不信我立刻爆了你的头?” “不、不是!先生我没有!” 穆夏瞬间回过神来,连连带着哭腔解释,“扣……扣子在前面!我的内衣扣子在前面!” “……” 陆靳沉默,Fuck……真丢脸…… 但让他这会换到前面去解扣子?那不等于当场承认自己是个没碰过女人的纯情雏? 陆靳眼里闪过一抹气急败坏的恶劣。他不仅没有去前面解扣子,反而冷哼了一声,那只放在她后背的大掌突然变了方向。 他压根懒得去碰那个该死的前扣,直接大手发狠地往上一掀,强行把那层碍事的内衣粗暴地推高到了穆夏锁骨下方的空档。 “啊……” 失去内衣的束缚,那一双白嫩饱满的雪乳在衣服下面晃动。陆靳那只滚烫的大掌毫无阻碍地直接一把严严实实地盖了上去,结结实实地抓住了那团滑腻如脂的软肉。 “唔……!” 那只手好烫,带着感冒的燥热和年轻男人发了狠的力道,五指深深地陷进了娇嫩的乳肉里,大肆蹂躏、抓捏,瞬间将那两团白雪揉捏出各种凌乱、色情的形状。粗糙的掌心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恶劣,恶意地顺着圆润的下沿往上托,长指精准地捏住顶端那早已经充血挺立的蓓蕾,掐弄、拈转。 “别拧……疼……” 陆靳在后面掐着她,因为这个姿势,他一低头,隔着口罩的唇齿几乎要贴在穆夏小巧白皙的耳垂上。另一只大掌顺着她紧绷的牛仔裤腰,再次蛮横地插了进去,大掌包覆住她内裤里那半边挺翘圆润的臀肉,发了狠地往自己怀里按。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穆夏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羞耻感排山倒海般将她彻底淹没。 因为,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这个黑帮下流的玩弄下……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那种顺着尾椎骨一路炸开的酥麻感,连带着深处也泛起一阵让人心慌的潮湿。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被对方大掌反复掐弄的那两点蓓蕾,正因为一种难以启齿的快感而变得更加挺立、发硬,敏感得只要被他的指甲轻轻刮一下,她就忍不住想昂起脖子叫。 这太荒谬了,也太耻辱了。 她是有男朋友的。可为什么肖俊搂着她的时候她内心毫无波澜,而现在,面对着一个随时可能杀人灭口、连脸都看不清的亡命徒,她虽然害怕,但却被摸得浑身发软,甚至连大腿根部都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往中间夹紧? “不……不要了……求你……” 穆夏咬死自己的下唇,试图用哭腔掩盖自己已经开始变了调的、带着一丝甜腻的娇喘。 可陆靳是什么人。他虽然现在处于实战盲区,但他对周遭一切细微的变化都有着近乎恐怖的敏锐度。他知道他的挑拨让她有生理性感觉,这也让他更大胆。 他解开了牛仔裤最上端的金属纽扣。 “不……不要!” 穆夏一下子惊了,两只按在墙上的手拼命想要缩回来。可她刚一动,耳边传来陆靳毫的警告: “都说了,乱动我会爆了你的头。” 穆夏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彻底模糊了视线。而陆靳那只滚烫的大掌,已经顺着半开的裤链,直接探进了牛仔裤里面。 陆靳长指一顿,口罩底下的呼吸瞬间沉重得不行。他眼里闪过一抹带有胜利者姿态的嘲弄: “不是吧,我只是摸了一下而已,你下面就能湿成这样?” 陆靳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掐住她挺翘的后臀,那只大掌直接拨开了两股间那层已经被零星爱液打湿、有些黏腻的内裤布料。 长指凭着本能往下摸索,精准地找到了隐藏在湿润顶端的那颗娇嫩阴蒂。那地方因为刚刚被他从后面狠命揉乳而生出了些生理反应,此时正微微充血发硬,像一颗软骨。 他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在上面捻转了一下,听着穆夏喉咙里溢出来的细碎哭腔,他扯了扯嘴角,长指顺着那道有些湿滑的肉缝中线下滑,最后对准了那处紧闭的柔嫩穴口。 没有任何前戏的温柔,他捏着那根沾了点湿气的长指,对准那口窄小的肉缝,强行狠狠地塞了进去。 “啊……!” 穆夏的身体猛地往上一挺。 这地方太紧了。 哪怕上面渗出了点黏糊的骚水,可穆夏那从未被真正开发过的小穴内部,却还是像个密不透风的铁钳。陆靳那一根长指才刚硬生生塞进去一个指节,里面的那些娇嫩的肉褶子就带着本能的排他性,密密麻麻、死死地箍住了他的指关节。四周的肉壁都在因为主人的惊恐而疯狂收缩、吮吸着他的手指,让他接下来的动作寸步难行。 陆靳甚至在想,如果他现在忍不住扒了裤子,把自己的大肉棒整根塞进这紧致湿热的穴里,在那种灭顶的紧箍感之下,他会不会当场秒射?虽然他这个人对面子不是特别看重,但在穆夏面前,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压下裤裆里那股快要爆炸的冲动,索性把那一根手指死死卡在肉缝里,不深不浅地开始在穆夏黏腻的阴道里大肆抠弄、旋转起来。 “放开……求你拔出来……呜呜……” 随着他手指的抠挖,肉褶里的淫水被搅动得发出啧啧的色情水声。穆夏两条白嫩的大腿内侧无法自控地开始剧烈颤抖,那小穴更是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刺激,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死死夹着陆靳的手指,温热的爱液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泛滥。 想要月经准时吗(h) 陆靳被那紧窄的肉褶子死死箍着一个指节,爽得头皮发麻的同时,裤裆里那根憋了一晚上的东西早就硬得快要炸开了。他一把将那根沾满了湿热爱液的长指从肉缝里拔了出来。 “啧。” 随着手指拔出,带出一声黏腻的色情水声。陆靳极其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你爽了,就该到我爽了。” 话音未落,他大手一掏,那根憋得布满青筋、胀大到极点的硕大肉棒瞬间弹了出来。 陆靳挺着胯往前狠狠一顶,那根滚烫、布满粗硬青筋的肉刃,瞬间“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死死贴在了穆夏裸露出来的温热后腰皮肤上。 “啊……!” 后腰上突然贴上来一根粗硬、烫得吓人的巨物,穆夏惊得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作为一个现代高知女性,她秒懂了身后这个黑帮接下来要干什么。 那是强奸。是把这根可怕的肉棒整根操进她的小穴里。 “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进去……求求你了!真的不行……先生,真的不行!” 穆夏拼命地摇着头,整张脸在红砖墙上磨得生疼,声音里全是绝望的哭腔。 陆靳其实比穆夏更不想操进去,就一个内衣扣她都能笑他,那如果他真的忍不住三分钟就缴械投降呢,她会当场笑死吧。 他意味深长地低语了一句: “你也想要你的月经准时对吧?” 月经准时…… 穆夏整个人僵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不带套的强暴,在这个鬼地方,一旦怀孕,她的一生就彻底毁了。巨大的恐惧让她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你想要你的月经准时,那就用手,把它撸出来。” 陆靳恶劣地命令着,随后那只掐在她腰上的大掌突然松开,一把反扣住穆夏高举在墙上的左手腕。他极其强硬地把穆夏细嫩的手往下一拽,直接反剪到身后,把她那只白皙、温软的小手,死死地按在了自己那根布满青筋、火烫得快要爆炸的肉棒上。 “唔……!” 掌心猛地握住那根滚烫的粗壮巨物,穆夏吓得整条手臂都在颤抖。那东西太粗了,她的手指甚至没办法完全把它握拢,顶端硕大的龟头正不老实地在她细嫩的指缝间磨蹭,带出黏糊糊的湿热触感。 “动。老老实实给我握紧了,上下撸。” 陆靳的大掌死死盖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行带着穆夏那只毫无经验的小手,在她从未见识过的硕大肉刃上,大肆地、狠狠地上下套弄、摩擦起来。 陆靳那根肉刃被那只温软的小手一裹,那种细嫩到极致的触感,让他爽得要死。 他隔着口罩发出一声极其粗重的低喘。他发了狠地按着穆夏的手背,带着她的掌心,在那根又粗又长、被欲火烧得通红的肉柱上疯狂地套弄。 穆夏被迫反剪着左手,手心完全被那股粗硬、火烫的温度给烫麻了。她看不见身后的动静,只能听到对方在自己耳边越来越沉、越来越乱的呼吸,以及每一次上下套弄时,摩擦出来的黏腻水渍声。 “啧、啧……” 那声音在死寂、昏暗的办公室里响得刺耳,把穆夏羞得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陆靳一边发狠地撸着,一边恶意地把脸埋在她有些汗湿的侧颈上,咬着牙沙哑地吐字,嗓音里全是快要泄出来的性感,“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嗯?” 他胯骨往前一挺,用那根布满青筋的粗大肉刃,带着穆夏的手,狠狠地往她的后腰皮肤上戳刺、碾磨。 那颗硕大的龟头已经涨得快要裂开了,顶端的马眼不断溢出黏糊糊的白浊,把穆夏白皙的后腰皮肤弄得一片狼藉。 “唔……先生……求你快一点……放过我……” 穆夏快要崩溃了,反剪着的手臂已经又酸又麻,这种无休止的、隔空折磨的色情羞辱,比直接挨一枪还要让她痛苦。 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催促,陆靳也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他到底是个没开过荤的雏,那只温软的小手稍微加了点速度,那种灭顶的快感就顺着尾椎骨一路狂飙,憋了一晚上的精液全部涌到了马眼口。 陆靳的眼神瞬间狠厉了下来,掐着她手腕的大掌陡然死死收紧。 “握紧。” 他低吼了一声。 下一秒,他带着穆夏的小手在柱身上狠狠拉扯了最后几下。憋了整整一晚上的浓稠白精,带着热度,一股脑地疯狂地射了开来。 浓精落在穆夏反剪着的手上,还有些更是色情地直接喷在了她光洁细腻的后腰、以及牛仔裤半解的裤腰边缘。陆靳粗重的喘息声隔着口罩,一声接着一声砸在穆夏的后颈。 陆靳粗重的喘息声隔着口罩,一声接着一声砸在穆夏的后颈。 “别动,不准转身。” 陆靳低沉嗓音再次在穆夏的耳边响了起来。 穆夏此时半个身子都有些脱力,左手里全是一滩黏糊糊的浓稠精液。她被动地脸朝红砖墙贴着,连眼睫毛上都挂着干涸的泪痕,只能一动不动地听凭身后男人的摆布。 陆靳单手压着穆夏的后颈,另一只长手随意地往旁边一伸,从Carlos那张堆满杂物的旧办公桌上,抓过了那包还打开的纸巾。 他抽出几张,先是裹住自己那根肉刃,把上面残留的精液擦干净后,他利落地塞回裤子里。自己是干净了,但他一低头,看着穆夏那半解的牛仔裤边缘、以及光洁细腻的后腰皮肤上,这会儿还横七竖八地挂着他刚刚打上去的、大片浓稠精液。 他没把纸巾给穆夏,而是自己重新抽了几张。 “老实趴着。” 陆靳命令了一句,随后捏着粗糙的纸巾,毫无预兆地直接贴上了穆夏后腰的皮肤。他的眼睛在台灯暗淡的光线下,死死盯着自己刚刚用浓精弄脏的那片皮肤。他捏着纸巾一下一下地在穆夏娇嫩的皮肉上揉搓、擦拭着,把那些精液抹掉。 不仅是后腰,陆靳的手指甚至顺着牛仔裤半解的后腰边缘探了进去,用纸巾在她内裤边缘以及被他掐得发红的半边臀肉上胡乱抹了几下。 陆靳随手把那几团沾满了两人体液的肮脏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这才往后退开了整整一步。 “不准转身,直到我离开这间房间,你才可以转身。” 陆靳说完,重新把脸上的黑色口罩再次往上拉了拉,挡住那张在昏暗台灯下的俊脸。 “把你的衣服和头发好好收拾再上去。不然就你这副浪荡样走出去,外面的野狗可不会让你下个月的月经还准时。” 丢下这句话,陆靳没再多看她一眼。他单手利索地拎起办公桌上那个装着海洛因的黑包,转身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穆夏才敢慢慢转身,她靠着墙,无力地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穆夏死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幸,这当然是极其不幸的一晚。可是在麦德林,她今晚没被爆头,也没被强暴内射。虽然被按在墙上非礼揩油,甚至屈辱地帮那个黑帮撸了一发,但终究还没到被强行插入的那最后一步。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穆夏她扶着桌角站起来,手指发抖地重新把那层被暴力推高的内衣拽回原位,扣好牛仔裤的纽扣、拉好裤链,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自己那具刚被揉弄过的身体。 她走出办公室,顺着暗角的楼梯重新爬向二楼。而此时的二楼走廊上,只剩下肖俊一个人。 就在穆夏到来的五分钟前,Juan收到陆靳的短信,叫他可以撤了。Juan直接把手里那只装有五台平板电脑的黑色双肩包往地上一扔,转头顺着另一侧的消防通道抄近路离开了社区中心,跟一楼出来的陆靳汇合去了。 肖俊怀里死死抱着Juan扔给他的那个背包,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疯狂打转。一听到楼梯口传来有些虚浮的脚步声,肖俊整个人猛地一蹦三尺高,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夏夏!夏夏你没事吧?!” 肖俊一把死死抓住穆夏的肩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焦虑而颤抖着,一双眼睛死死瞪大,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十几分钟了……整整十几分钟了!那个黑帮……那个黑帮有对你怎么样吗?!他有没有打你?!” 穆夏不可能说实话的,不单单是因为她和肖俊的关系。 “没、没有,他没把我怎么样。” 穆夏垂下眼睫,她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扯出了在脑海里编排好的谎言: “那个黑帮把我叫进去,就一直在那点货。他翻了半天,觉得里面的数量好像不太齐全,然后……然后他就拿出手机给别人打电话,用西语跟电话里的人吵了很久。打了十几分钟,最后确认货没问题,他才放我走的。” “真的?!真的只是点货打电话?!” 肖俊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释重负,整大口大口地拍着胸口,眼泪差点跟着掉下来:“吓死我了……我刚才在上面,真的快吓疯了……平板那个混混也还给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着眼前面色苍白、庆幸不已的男朋友,穆夏内心深处却泛起一阵悲凉。 “肖俊,我累了。” 穆夏没有力气再去听他的后怕,有些生硬地把自己的肩膀从他的掌心抽了回来,转过身往楼下走去: “货已经给他们了,平板也拿回来了。我们赶紧回公寓吧。” 回到公寓。 小溪一看到穆夏和肖俊推门进来,她一脸紧张地凑上前: “天呐,你们总算回来了!急死我了,情况怎么样?肖俊,货换回来了吗?” 肖俊有些脱力地把怀里装有五台平板电脑的黑色背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穆夏强撑着对小溪扯了扯嘴角: “什么不好的事都没发生。那些黑帮拿到了货,我们拿到了属于我们的平板。都在这了。” 小溪平时虽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此时看着这两个人一副从鬼门关刚爬出来的惨白脸色,她识趣地没有再刨根问底,体贴地拍了拍穆夏的肩膀: “行,没事就好!拿回来就行。看你们俩累得跟鬼一样,赶紧去洗洗睡吧。” 说完,小溪就转过身,继续追她的剧去了。 “我先去洗澡了。” 穆夏低低地丢下一句,低着头直接钻进了浴室。浴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镜子上方一盏暗淡的黄灯亮着。穆夏把自己上衣脱下来。当她把牛仔裤的纽扣解开、顺着大腿褪下去的时候,牛仔裤内裆上那一块被干涸的爱液打湿、已经变得有些发硬的痕迹,结结实实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在不断提醒着她,那个黑帮,是用怎样恶劣的方式把她身上的两处娇软揉弄得一塌糊涂。 她拧开花洒,将水温调到很高。滚烫的热水铺天盖地地砸在她的肩膀和胸口上,烫得她有些皮肤发痛。 穆夏抓起旁边的一块香皂,在左手掌心里疯狂地揉搓出一大片白色的泡沫。刚才被陆靳强行握着去反手撸管的那种火烫、粗硬、甚至带着青筋在掌心里狂跳的触感,在热水的蒸腾下,竟然像是有记忆一般,再次顺着掌心的神经一路往上过电。 其实,她并不是那种矫情到过不了这个坎的女生。说白了,不过是遇到个手段下流的变态黑帮,被狗咬了一口。能保住命全身而退,这已经是奇迹了。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今晚身体那场耻辱的生理背叛。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自我介绍 陆靳和Juan从社区中心回到高级公寓后,把三公斤四号货锁进隐蔽的保险柜里,折腾了一天总算能喘口气。 Pedro的感冒在药效下上来了,撑到下午实在是扛不住,就溜回自己家继续补觉去了。沙发上的孙志新吃了Pedro顺道买回来的特效药,情况倒是好了一点,只是鼻子依然堵得厉害,一边揉着发红的鼻尖,一边不断扯过旁边的纸巾擤着闷闷的鼻涕。 陆靳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盒剩下的白色感冒药。 他的身体素质一向强悍,这趟重感冒虽然不像孙志新和Pedro那样病得要死要活。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修长的手指一剥,抠出一粒药片,就着桌上的凉开水咽了下去。 刚把水杯放下,旁边陷在单人沙发里的Juan开了口。 “话说,Marcos。” Juan 眯起一双眼睛,嘴里嚼着已经没味道的口香糖,眼神里全是促狭与看戏的笑意,“你今天和那个女的在下面办公室里,到底干嘛去了?我和那个连左右都分不清的废物在二楼等了你差不多二十分钟,啧啧……” “咳咳……咳!” 一听到“二十分钟”和“女的”这几个字,旁边还在擦鼻涕的孙志新连眼泪都顾不上擦,整个人猛地伸长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滚圆,满脸都是错失头条的错愕与兴奋: “什么女的?!差不多二十分钟?!我去,我今天因为感冒在公寓里躺了一天,到底错过了多少精彩剧情?!快跟我说说!” Juan歪在沙发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把今天晚上在社区中心,那些蠢货怎么把货弄错、以及陆靳怎么单独把那个女的叫进一楼办公室“点货”的经过,原原本本地给孙志新复述了一遍。 陆靳听着Juan的调侃和孙志新快要燃起来的八卦之魂,挑了下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淡淡说道: “没什么,我就是和她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 Juan 显然不信,嘴里的口香糖差点喷出来。 嗯,确实是自我介绍。 在那个办公室里,他把穆夏按在粗糙的墙壁上。用那根布满青筋、火烫粗硬的肉刃沉甸甸地碾在她牛仔裤包裹着的后臀上,还极其恶劣地强迫她反剪着细嫩的小手,严丝合缝地握着自己的巨物,一口气把憋了一晚上的浓浓精液,全喷在了她的左手里和后腰皮肤上。 用自己的肉棒和她后腰的皮肤,还有手进行深度接触,这当然是深入的自我介绍。 Juan掐着下巴,一双眼睛在陆靳那张过分平静的俊脸上转了几圈,眯着眼直哼哼:“只是自我介绍?Marcos,大家都是男人,二十分钟就只是自我介绍?你就老实……” 话还没说完,Juan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原本那副黑帮流氓的架势瞬间垮了下去,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他把手机接起来,敷衍了那头几句,转头对陆靳一耸肩:“得,我女朋友催了,再不回去她得去砸我场子,我得先走了。” 陆靳站在桌边,神色散漫地笑了一下,随后左臂往前一伸,五指收拢,冲着 Juan递过去一个拳头。 “今天谢啦。” Juan咧嘴一笑,同样伸出手,握成拳头,在陆靳的拳面上极其默契地用力碰撞了一下。 “客气什么,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 说完,Juan就离开了公寓了。 孙志新这会整个人猛地从地毯上弹起来,大跨步冲到陆靳面前,两只手在空中一抓,眼里的八卦之火简直能把屋顶烧穿: “卧槽!阿靳!你快别跟我装了!我太好奇了,你和那个女的到底怎么样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啊,手枪都够打三回了!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单独在小黑屋里扣着不放?” 陆靳瞥了孙志新一眼。 “急什么。以后自然会介绍你认识的。” 听到这个破天荒的回答,孙志新整个人直接傻在原地,嘴巴大得能吞下一个鸡蛋: “卧槽?!以后介绍我认识?!阿靳,你……你这是要追她吗?!真的假的?!她到底是谁啊?叫什么名字?!” 陆靳这回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了。 他根本没理会身后孙志新那机关枪一样的轰炸逼问,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主卧浴室。 “哗啦啦——” 温凉的水流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单手撑在墙面砖上,任由水流顺着他结实、布满张力线条的胸膛一路下滑。 可脑海里,穆夏被他粗鲁地用纸巾揉搓后腰皮肤时,那因为羞耻而不断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声掐着嗓子、带着哭腔的“扣子在前面”,却在凉水的刺激下,越发清晰地像电影回放一样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光是想着,他又硬起来了。 陆靳闭上眼睛,感受着凉水漫过胯骨。 爽是爽到了,但他想起来了,她是有男朋友的,就是那个连左右都分不明白的窝囊废。 真是有够糟糕的。 他当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那个窝囊废更不是他的什么朋友,在男女这点事上,他自然也更不会有任何顾忌。别说只是个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哪怕今天她是结婚了,他照样能用最流氓的方式把人抢过来。 他真正想不通的,是穆夏的眼光怎么能差成那个鬼样。 先不提她长得有多对自己的胃口。她有语言天赋,逻辑清晰,在枪口下还能清醒地自证清白、甚至在绝境里做好“为保命可被揩油”的心理建设。这说明她明明是个智商在线且清醒的女人。 可偏偏是这么一个女人,怎么就会跟了二楼那个一出事只会抱着头等死的废物呢?她明明可以找到比那个窝囊废强上很多倍、甚至上百倍的男人。比如他自己。 陆靳觉得自己真的一点都不懂女人,他不明白穆夏的脑子在想什么,他实在想不通。 不过倒也无所谓。穆夏固然让他食髓知味、心里发燥。但是搞事业,证明给陆今山看,现在是排在第一位的。反正今晚该摸的、该掐的,他一样没落。等他过阵子再稳定些,或者说,等下次他们又这么有缘分碰上,那他就不管了,他没有半途放生的习惯。 洗完澡后,陆靳单手拿着条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客厅。 孙志新这会还在坚持不懈。 “阿靳!你快跟我老实交代,求求你了!我真的好好奇啊,我今晚肯定要睡不着了?!” “废话真多,药吃傻了? 随后,他把话题硬生生转了过去: “保险柜里那三公斤四号货,我在想怎么带去圣保罗给你哥。” 这种纯度高达85%以上的高级货,如果交给不可信的人处理,最后无非就是被胡乱掺进廉价填充剂和工业辅料。药性不稳定,剂量不均,轻则砸口碑,重则直接吃死人。而暗网“迷宫”最值钱的东西,从来不是货,是信誉。 孙至业不一样。他知道怎么用医用级辅料控制纯度和剂量分布。在无菌环境下经过多轮精密稀释后,这批母料的分量不仅能直接翻多倍,还能最大程度避免因为药性波动导致的暴毙风险。这才是真正能长期赚钱的生意。 姓孙的这两兄弟,是陆靳在巴西里约贫民窟里结交的。陆靳年纪比他们两个都要小,但他身上那种近乎恐怖的野心,以及他聪明且冷静的大脑,带着孙家两兄弟在那个连呼吸都要买单的贫民窟里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后来,陆今山知道了这两兄弟的存在。陆今山是个极其精明且眼光毒辣的黑帮大佬,他深知一个人就算个人能力再逆天,想要建立一个坚不可摧的黑产帝国,也必须拥有绝对靠谱、得力且足够忠诚的左右手。 于是,陆今山出资赞助了孙家两兄弟的全部学费,把他们从巴西的贫民窟里捞了出来。 孙至业,骨子里沉稳、心思缜密,在巴西一所知名大学专攻了医学和药理方面。现在,他正守在圣保罗的地下私人实验室里,只有这三公斤纯货交到他手里,才能变成暗网上最安全、也最暴利的成品。接下来,陆靳建立属于自己的制毒厂,孙至业是绝对的主力。 而孙志新,当年则追随陆靳去了欧洲。陆靳比同龄人上学早一年,所以大他一岁的孙志新反倒和他同年上了大学。孙志新本来也想学陆靳在苏黎世理工来个计算机和数学双修。但之后才发现陆靳那种数学天赋根本不是常人能触碰的。孙志新在受挫后倒也果断,发现自己不行,便放弃了数学,在西班牙某所大学专攻了CS。 一听到“三公斤四号货”和“圣保罗”,孙志新满脸的八卦和兴奋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当场卡了壳。他揉了揉还在流鼻涕的红鼻子,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对哦……走民航过跨国安检纯粹是去送死。那地方到处是缉毒犬和开箱抽查,带这玩意上飞机等于直接送人头。” “废话。” 陆靳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这个死穴,他在昨天,当那个大妈说“有货”的时候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几百遍。他现在名下还没有一架能大摇大摆私渡拉美的跨国私人飞机。想要绝对的万无一失,路其实只有一条,陆今山。 说实话,他心底里是一万个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向陆今山开口。他几个星期前还在心里发狠,想证明自己不靠长辈庇佑也能站稳。 可理智又在冷酷地提醒他,自尊心在命面前一文不值。陆今山那架拥有合法跨国贸易航线的商务私人飞机,就是拉美畅通无阻的免死金牌,走私人停机坪,两边的地勤海关连开箱的权力都没有。到底这次可能还是得向他低头。 孙志新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他凑到陆靳跟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议道:“诶,阿靳,要不……要不我们干脆别去巴西了?你在哥伦比亚随便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自己弄个实验室自己对稀得了?反正你理工科里不管是物理、数学还是化学,对你来说不都是小菜一碟吗?” 听完孙志新这番提议,陆靳缓缓转过头,无语地看向孙志新: “那个玻尿酸大妈我都还没跟你计较。”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嫌弃:“你现在还得让我重拾化学去弄那些瓶瓶罐罐?合着什么事都由我一个人来做,你们待在我身边,是留着看戏的吗?” 他在苏黎世理工修的是CS和数学双学位,物理在大学也是必修,他从没落下过。但至于化学,他是真的打从高中毕业那天起就再也没摸过。在药理配比这块领域里,陆靳有清醒的自知之明,他需要孙至业这种专业的人才。 “咳咳……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我去吃药,咳咳!” 一听到“玻尿酸大妈”,孙志新整个人脊梁骨一悚,头皮发麻。 上百亿美金 凌晨,陆靳扯开通往阳台的落地玻璃窗走出去,反手拉上。 他靠在栏杆上,直接拨通了陆今山的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陆今山沉稳的浑厚嗓音:“大半夜的,你不会只是想跟你父亲聊心事吧?” “借你的私人飞机用一下。” 陆靳开门见山,“我和孙志新后天要去一趟圣保罗。”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陆今山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在向我开口之前,自己想过什么办法?” 陆靳知道,陆今山这是在借机剥他的皮,审视他遇到现实死局时的极限。 他冷哼了一声,逻辑清晰、利落得没有一丝废话:“走民航货运,麦德林到圣保罗这条线,筛查密度太高,货一旦进机场系统,就不归我控制了。陆路穿亚马逊,耗时太长,黑吃黑风险高到不值得下注。至于本地黑市航线,根本承载不起这批货的绝对安全。” 陆靳索性有些无赖地半威胁道,“我需要万无一失。再说了,你也不想看到我在拉美留下什么刑事案底吧?” 提到“案底”两个字,陆靳自己都觉得有些憋屈。 他十六岁在瑞士读顶私高中时,放假没回国,跑去西班牙,和几个地下黑客联手,把欧洲一家私人银行新上线的Client Portal打穿了。事情闹得很大,人是在马德里被带走的。欧洲十六岁早就过了刑责年龄,等待他的,不只是少年司法程序,还有学校的纪律委员会,一旦定性,退学几乎是板上钉钉。 最后,陆今山请来了欧洲最贵的刑事律师和公关团队。他们证明系统存在安全漏洞、没有造成实际资金损失、涉案人未成年且不存在获利行为。案件最终进入少年保护程序,以技术越界和未成年人网络犯罪处理,庭外和解结案。 学校内部记录封存,没有刑事公开记录,没有退学。 陆靳到现在都记得,当时陆今山站在律师会议室门口,只说了一句话:“我儿子可以犯错。但不能留下痕迹。”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被陆今山掐着脖子捞出来。本以为这次提起来能顶他一句,可电话那头的金三角黑老大根本不上套。 “拿当年的蠢事来威胁我,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陆今山的话隔着电话线把陆靳那点年轻气盛的傲气压得死死的:“跨国航线申请、停机坪机位调度,还有两边空管局的打点,最快需要三天。老老实实在麦德林待三天,等航线下来再走。既然要玩,就把屁股擦干净。” 还没等陆靳说话,电话直接被那头挂断。 社区中心,小学。 这几天的穆夏,把整个人彻底沉浸在了支教项目里。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在社交媒体上更新动态。配图里全是在麦德林阳光下笑得无邪的孩子、破旧却干净的课桌、还有学校草坪上盛开的野花。她配上的文字也永远充满希望和阳光,好像那一晚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是不得不把整个人埋进堆里。 那些坐在破烂教室里、眼神清澈的小朋友,这几天里确实拯救了她很多。只有面对他们的时候,穆夏才能稍微喘上一口气,假装自己还活在那个和平、安全的社会里,而不是随时会被拖进无底黑洞的南美地下黑产里。 相比于穆夏的强撑,肖俊反应则直接得多。他连着请了两天的假,在公寓里待着。 和穆夏一样,他其实也对那晚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当时穆夏被扣留在一楼办公室里,而肖俊在二楼的日子也绝对称得上是一场噩梦。那天晚上,Juan坐在他对面,一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那把黑色手枪,一边用枪口好几次死死抵在肖俊的额头上。 Juan那张带着戏谑的拉丁面孔凑得很近,嘴里不断说着那些拉美地下黑帮里如何活剥皮、如何把人当场开枪爆头打碎脑袋的血腥故事。那种随时会被子弹贯穿头骨的恐惧,把肖俊在文明社会里积累的体面和斯文,彻底碾得粉碎。当穆夏在一楼承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强行羞耻时,二楼的肖俊也正被那柄枪顶得满额头冷汗,险些在Juan面前尿了裤子。 所以这两天里,哪怕两个人碰了面,也是各怀鬼胎。 穆夏没跟肖俊坦承自己在一楼办公室里,不仅被那个黑帮死死掐着腰揩油,左手还被迫帮他自渎了一回;而肖俊作为一个男人,没好意思在穆夏面前承认自己那天在二楼被另一个黑帮用枪顶着脑门,吓到浑身发抖、差点尿了。 两个劫后余生的大学生,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把秘密烂在了肚子里,不得不靠各自的办法去淡化那晚的阴影。 穆夏每天发完那些阳光满溢的动态,锁上手机屏幕的那一秒,眼底的伪装就会在无人的角落里垮下来。 她甚至在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期盼。 她竟然有些希望,前阵子在网络上一直骚扰她的那个匿名变态,这几天能突然蹦出来继续骚扰她。她想用一个网络上的恶心货,去分散现实里另一个恶心货。好歹网络上的那个隔着屏幕,不会用枪顶着人的脑门,也不会揩油甚至被迫撸管。 可奇怪的是,这几天,那个经常给她发骚扰信息的号却像死了一样,一句话都没发,那个网络恶心货唯一做的,就是每天机械地给她发出来的动态点赞。 虽然对方换了个没有任何头像和资料的新号,但穆夏点进去看了一眼,新号的关注列表里依旧空空如也,只关注了她一个人,也只点赞了她一个人,和之前那个骚扰她的变态一模一样。应该就是他了。 可她哪里知道,这现实里和网络上的两个恶心货,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陆靳这几天之所以只是点赞,一句骚扰话都没发过去,不是因为他突然转了性,而是穆夏发的动态全是小孩子,他是不会拿小孩子开那种恶劣玩笑的。 而且,因为这几天穆夏连续发动态,这让陆靳高看了她一眼。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心里冒出一股诧异,他真没想到,这种温室下长大的花朵,心理素质居然还挺强。那天在Carlos办公室里被他死死按着的时候,她怕得浑身发抖,可现在一转脸,居然就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在网上大面积地发小孩子动态。当然,这点抗压能力在他眼里是不够看的,但放在普通人里,确实挺让陆靳意外的。 坦白说,他本来就没什么共情能力,这会,他根本无法共情穆夏现在的心理应激。在这场不对等的猫鼠游戏里,他从头到内都是个居高临下的侵略者。 不过,他开始用自己那套土匪逻辑自洽了起来。 也对。他那天晚上到底也没真把她给强奸了。至于二楼的Juan,到头来也没伤害那个窝囊废一根汗毛。所以,他觉得,他不仅没伤害穆夏,甚至还算是开恩了,这要是落在别的黑帮手里,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但他让她安安全全地走出了那栋大楼。既然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都没发生,她现在高高兴兴地教书发动态,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他到底还是没忍住。 他略过了穆夏这几天发的那些小孩子的帖子,往下滑,直接把页面切到了穆夏以前发的历史动态里。他翻得很细,专门挑那种暗指她有男朋友的帖子看。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穆夏去年过生日时发的照片。画面里只有一盏精美的蛋糕,一旁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上映着对面的倒影,那是肖俊手里拿着手机在拍照的模糊轮廓。 陆靳的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直接给穆夏甩过去一条流氓味十足的私信: [找这么差的男人,真是不自爱啊。] 穆夏刚回公寓,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几分钟才在脑子里荒谬地期盼过这个网络变态,对方的私信居然就在这一秒毫无征兆地砸了进来。 看着屏幕上依然恶劣的字眼,穆夏的脑子里还没组织好怎么骂回去,对方的第二条私信就跟着秒回了过来。 [你和他不配。你可以找到更好的,我认真的。] 穆夏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这个只敢藏在网络背后的恶心货在玩什么把戏。这几天堆积的憋屈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口不择言地直接回了一句: [难道和你就配吗?] 信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是没有任何间隔地弹了回来: [配啊。你虚伪,我小人,天作之合。] 看到这句话,穆夏竟然被生生给气笑了。 她记得这个变态之前在麦德林的动态下面骂她虚伪,就因为她随手P掉了路边的垃圾和那些混乱的涂鸦。但她确实没想到,屏幕那头的人竟然能把“我小人”这三个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在这个没有孩子陪伴、小溪在一旁看剧的傍晚里,她的注意力确实被这个网上的恶心货给分散了。 既然对方是个现实里的loser,穆夏那股脾气也跟着“坏心眼”地发泄了出来。她冷笑着在屏幕上打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嘲弄: [你长得帅吗?高吗?有钱吗?上百亿,还是美金,你有吗?要是没有的话,你凭什么说和我配。] 陆靳看着屏幕上蹦出来的这行字,陷入了沉默。 上百亿美金。 这个数字,他不是没见过。陆今山有,而且远远不止。可那是陆今山的。 他从高中开始构思、大二下学期上线的暗网平台,如今也才运行了一两年,用户还在增长,盘口还在扩张。而耗费他几年时间做出来的“美杜莎”,最近也才在拉美开始跑第一单。如果不靠陆今山,他现在离这个数字还是有挺长的距离。 这种被一个自己有点喜欢的女生戳中野心进度条的微妙不爽,让陆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穆夏在屏幕另一头等了足足五分钟,看那个变态迟迟没有动静,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冷嗤。看来是提到钱,把这种网络喷子现实里的自尊心给狠狠打击到了。也对,躲在网络键盘后面的变态,现实生活里多半都是些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社会底层失败者。 等她洗完澡出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划开手机锁屏,却发现那个变态竟然在两分钟前回复了。字里行间充斥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自信与自负: [几百亿美金,现在确实是没有,但对我来说也不会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你现在的那个男朋友,他有吗?] 穆夏看着那两行字,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想都没想就带着极其维护肖俊的语气回复了过去: [他有没有和你无关。你是变态,他是一个正常男人,你和他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下一秒,陆靳秒回: [懂了。因为我比他有本事,所以你对我要求高。] 穆夏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堪称无赖天花板的无耻神逻辑,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是你们老公吗 陆今山的私人飞机在圣保罗瓜鲁柳斯机场的私人停机坪滑行降落。 舱门打开,陆靳和孙志新一前一后走下悬梯。 那个全程不苟言笑、皮肤晒得黝黑的私人机飞行员已经站在了悬梯旁。他没多看这两个年轻人一眼,只是利落地甩过来一把黑色车钥匙。 “Marcos,车在老位置。陆先生交代,油已经加满了。” 飞行员嗓音低沉,粗声粗气地抛下一句,完全没有的谄媚,纯粹是公事公办的利落。 “谢了。” 陆靳接过钥匙在手心里转了个圈。 车是陆今山常年扣在圣保罗的一辆纯黑保时捷卡宴Turbo。陆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单手拉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一路开进了一栋私人别墅。 这是他在巴西的家,也是真正的家。 然而,车刚在院子里熄火,后脚一辆黑色的SUV就极其粗暴地直接顶着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大铁门,一头扎进了院子里,死死卡住了他那辆车的退路。 SUV车门推开,下来四个穿着便服、腰间鼓囊囊的拉丁年轻人。 坐在副驾驶的孙志新往后瞥了一眼,有些无厘头地笑了一声:“真能玩啊,这么有礼貌吗?大门口就堵上了。” 陆靳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停好了车,下车,散漫地半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毫无诚意的投降姿势: “Wow,Diego,这么大排场来欢迎我,受宠若惊啊。” 陆靳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你是怎么管教你手下的?跑到我家来堵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是圣保罗的观光景点。” SUV的副驾驶座上,Diego从那走了出来,他挥了挥手,手下的几个人虽然没拔枪,但手都按在后腰上,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Marcos,你这么豪华的家,跟观光景点也差不了多少了。” 陆靳眼神冷了下来:“系统税和主节点,我们不是聊得好好的吗?你现在带着枪堵我的门,是什么意思?” “别装了,Marcos。” Diego走到陆靳跟前,“你手里的那三公斤,是从Carlos手里拿来,Carlos是我的狗,你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 陆靳装傻地耸了耸肩,语气让人想揍他:“他开价,我给钱。我只不过给多了一点而已。怎么,你这条狗连这点事都没跟你汇报,就自己把货吞了?” “那现在,你能把你手里的四号货,还给我吗?” Diego 一字一顿地问。 陆靳笑着摇了摇头:“我花钱买回来的货,为什么要给你?” 咔哒。 陆靳的话音还没落地,Diego已经从后腰拔出手枪,狠狠抵在了陆靳的太阳穴上。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旁边的孙志新面色一紧,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后腰。 “Marcos,我真的搞不懂你。” Diego 握着枪,咬牙切齿地盯着陆靳,“我们明明可以成为很好的兄弟,你为什么非要绕过我,去跟底下的狗做交易呢?” 太阳穴上顶着随时能要命的子弹,陆靳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嗤笑了一声: “直接找你,你能给我这么多纯货吗?麦德林什么时候缺过可卡因?真正稀缺的是高纯度海洛因。20%、30%的街货没有意义。我要的是能进实验室做二次配比的母料。我给不了你货,但我们能商量点别的。” 听到“商量点别的”,Diego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他就在等陆靳这句话。为了这三公斤货和陆靳彻底撕破脸,甚至得罪陆靳背后的陆今山,在商业逻辑上并不划算。 “这可是你说的,Marcos。” 他拍了拍陆靳的肩膀。 “我手里现在压着两百多万美金的假钞。在哥伦比亚,我确实大把方法把它们洗出去。我可以让人分批去地下的场子下注,也可以打散了去买通底下的劳工,但效率太低了。两百多万,洗到什么时候?中间还得防着底下的小弟偷吃。我要的是效率。” 说到这里,Diego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具审视的怀疑。作为同样崇尚数字货币的新一代黑产狠角色,他太清楚公开市场的规则了。 “不过,这次我急需硬通货,只要绿花花的真现钞。你到底准备怎么把这两百多万假钱,变成真现钞砸在我的桌上?“美杜莎”最后出来的也还是代币,额度这么大,只要去公开交易中心提现,肯定触发那帮跨国银行的反洗钱警报。” 面对Diego步步紧逼的质问,陆靳没有半点急于解释的意思。他皱了皱眉,在口袋里摸出电子烟,含在嘴里吸了一口。 “我会想办法的。晚上之前,分批把那两百多万假钞运到我这先。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Ok,那我就听你的。” Diego盯着陆靳看足了十秒钟,笑了起来。他再次用力拍了拍陆靳的肩膀:“晚上之前,两百多万假钞会一分不少地送来你家。” Diego挥了挥手,带着手下重新上了那辆黑色的SUV。随着一阵刺耳的倒车声,黑色的车身消失在别墅门外的街道上。 坦白说,陆靳刚刚有点硬撑。 代码、暗网、加密货币,这些他懂。但假钞不一样。两百多万美金的实体假钞,这些纸不可能像链上资产一样几秒完成清算,它必须经过运输、交割、换手,再变成真正能花出去的钱。 怎么在不惊动巴西警方的前提下,把这些纸一点点导入本地地下黑市,再安全换成真正能流通的现金?中间任何一个物理环节出问题,货被扣、人被卖、渠道断裂,落地就是死局。按传统那套处理假钞的方法,两百多万美金,没有几个月根本吃不干净。 陆靳不想,两百多万美金可不值得让他亲自花几个月去处理。他还有系统要跑,还有市场要扩,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至于 Diego,那把枪已经说明了,他也没有耐心。 到了下午,陆靳和孙志新出去随便在外面吃了点东西,便开车回了别墅。 回家后没多久,几个装着假钞的行李箱就被送过来了。 陆靳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扯开最上面一个袋子的拉链,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绿花花的美元现钞。他随便抽出一迭,不得不说,这些伪钞的印刷工艺极其逼真,无论是纸张的质感还是防伪线的反光,普通人几乎不可能用肉眼看出来。 可看着这堆小山一样的物理烂钱,陆靳指尖夹着电子烟,靠在沙发背上,心里盘算着怎么把线下兑现这一步尽可能压缩,再重新接回自己熟悉的数字资产链路。 正当他在思考时,一旁的孙志新一屁股坐在那堆尼龙袋旁边,满脸兴奋地凑了过来:“阿靳!我有办法了!那个玻尿酸大妈,她说她有办法!” “你跟那个大妈现在这么熟了?” 孙志新咧嘴一乐,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虽然那大妈不太靠谱,但我们手上的海洛因还是通过她牵线的。她刚刚在暗网论坛上给我留言了,她说她手里有现成的绝招能解决,等会就给我打电话。” 陆靳冷笑了一声,“这种师奶,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办法?顶多也就是带人去超市用假钞买两桶油、买几箱洗发水,然后再厚着脸皮去服务台找借口退货,用这种蚂蚁搬家的方法去套真现钞。每次也就变现个几十几百美金,这两百多万要是靠她去超市买大米退货,洗到人类灭绝那天都不一定能搞完。” 孙志新正想替大妈辩解两句,他放在桌上的加密手机就嗡嗡震动了起来。 “来了来了!” 孙志新赶紧按下接听键,顺手挂了免提。 孙志新连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大妈那大嗓门:“喂?大生意啊!我们先说好了,这笔两百多万的大单子交给我,我要……” 大妈刚准备在电话里唾沫横飞地开价要报酬,坐在一旁的陆靳直接凑近了手机,冷冷地打断了她: “大妈,你直接说吧,你打算用什么方法。” 电话那头的大妈猛地卡了壳。她本来还想拿捏一下架子,等谈好百分比的利益分成再吐露底牌。但一听到陆靳的声音,要是自己再在这装神弄鬼,他绝对会下一秒直接掐断连线。 大妈扯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显摆: “大妈我怎么说也是在得克萨斯出生,虽然嫁过去了哥伦比亚。但在得克萨斯,我手里可是掌握着一个师奶团!里面有三十多个家庭主妇!我打算让我手底下这些师奶,每天分批去得克萨斯各大电器连锁商店买大型家电,全用假钞买。买完过几天,再让她们找借口说电视机屏幕坏了、洗衣机漏水,去店里要求退货。商场退给她们的,可就全都是干干净净的真美金现钞了!我一个人去退家电肯定不够,商场会怀疑,得要洗很久。但我们现在有三十多个师奶啊!这不就……” 大妈在电话那头吧啦吧啦、吐字如飞地规划着她的“主妇家电退货帝国”。 一旁的孙志新听得一愣一愣的,居然还煞有介事地跟着点了点头,觉得这招好像还真有点逻辑。 可坐在一边的陆靳,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听到前面的“得克萨斯”,连往下听的欲望都没有了。先不说这两百多万假钞怎么从巴西运进得克萨斯,光跨境运输、接货和分发就是另一场赌博。哪怕真送到了,这招也太慢了。几十个家庭主妇,短时间内频繁在各大连锁商场购买大件电器,再集中退款,各家零售商后台的异常消费模型早晚会开始标记。最重要的问题还是效率,三十多个人听起来不少,可面对两百多万美金,她们就算把得州所有商场的洗衣机买空,也根本吃不掉这笔量。 大妈在电话里说了大一堆,最后舒了一口气,有些贪婪地问道:“对了,这笔买卖要是成了,你们打算给我手底下这些师奶多少报酬啊?我跟你说,我这些师奶其实都很不容易的,每天起早贪黑,她们现在不想打零工了,都想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应有的福利……” 陆靳听到“福利”这两个字,有些刻薄地插了一句嘴:“所以,你们这几十个家庭主妇,现在需要我给你们去买商业医疗保险吗?本地的退休金和养老基金,要不要我顺便也帮你们建个账本给交了?” “呃——” 电话那头的大妈拉了一个长长的气音,脑子里似乎还真的顺着陆靳的话,认认真真地开始思考起了师奶团养老金的可能性。 过了好几秒,大妈居然在电话那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顺杆爬地嘟囔着:“哎呀,要是能有保险和退休金,那当然是最好的啦。你是不知道,现在房贷有多贵,物价又一直在涨,我手底下这三十多个姐妹过得都很不容易的,家里房贷压力大得很……” 陆靳终于忍无可忍:“我是你们老公吗?房贷也要来问我?” 他根本没等大妈那头反应过来,长指在屏幕上一滑,直接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嘟、嘟、嘟。 灵感女神 到了晚上,陆靳实在是听烦了孙志新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念叨那个大妈和洗衣机退货团。 他冷着脸,让孙志新连夜把货送到他亲哥孙至业的无菌实验室去。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陆靳有些烦躁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他摸出手机,熟练地翻开了vivi_夏的主页。 出乎意料,她前几天每天都在发动态,假装阳光,今天居然什么动态都没发。 他直接发了一条私信过去: [怎么还不发动态呢,那些小学生呢?]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盯着地上的假钞出神。 穆夏是在叁十分钟后才回复的。这几天疯狂的支教工作确实拯救了她,她今天已经慢慢从那一晚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肖俊也终于恢复了正常,这会她正整理着明天要用的支教课件。 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个网暴变态坚持不懈的骚扰,穆夏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跟对方好好聊聊、彻底做个了断的冲动。 [我搞不懂你们这种人,天天盯着一个陌生人有什么意义呢?我又不认识你,也没有欠你钱,你每天都来烦我,到底想得到些什么?还是说你现实里面根本没人想理你?没人喜欢你?你很可悲。] 陆靳看着穆夏发过来的这一整排带着刺的质问,只觉得今晚真是雪上加霜。 他现在明明烦得要死,急需一点开心或者刺激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穆夏,勉强能算得上是能让他开心的消遣。可她这句直戳脊梁骨的痛骂,让陆靳虽然一向厚脸皮、无赖,但这下心里确实结结实实地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滋味。 没人理他?没人喜欢他?陆靳冷笑了一声,直接关了手机屏幕。 他再次冷冰冰地钉向了那两百万假钞。 可视线刚落下,他忽然停住了。 不认识,没欠钱。这几个字突然莫名其妙地卡在了脑子里。 陆靳皱起眉,为什么自己默认,拿到这些纸,就必须兑现?Diego要的是现钞,但那是Diego的目标,不是他的义务。 为什么这一步必须由他完成?Diego给他的是纸。不是债。兑现,也不是义务。他忽然意识到,这几天自己一直在走进一个思维误区。 谁规定价值必须先兑现,才能流动?钱本身没有意义,真正有意义的,是有人愿意接,美元是这样,USDT是这样,“迷宫”里那些匿名账户也是这样。 晚上11点多,孙志新从实验室那里回来。 陆靳在客厅,看着孙志新回来,突然问道:“孙志新,Diego为什么要现钞?” 孙志新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陆靳跳跃思维,老老实实地回答:“买货啊,发工资,扩盘口。拉美这边枪火和底层马仔的命,不都得用绿花花的纸来填嘛。” “所以他要的是支付能力。” 孙志新有些摸不着头脑,抓了抓后脑勺,“有区别吗?” “假钞的问题从来不是假,是假得只有一个人认。” 孙志新站在原地,半张着嘴,彻底听不懂了。 陆靳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起身往书房那边走,孙志新也跟了过去。 他拉开椅子坐在电脑前,在键盘上敲下指令,屏幕上随即亮起了“迷宫”的内网后台。 Diego要的是支付能力,而支付能力的底层,不过是参与规则的人心照不宣的认可。如果迷宫已经积累出足够的匿名信用,那这两百万假钞,未必要先变成真钱,它只需要先变成有人愿意接受的价值。 陆靳盯着迷宫后台,过去几个月的数据一行行往下滚,订单,成交,履约,仲裁,匿名账户活跃度。 这些数据他已经看过很多次,可今晚。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之前没注意过的事。 那些人根本不在乎用什么币,USDT,BTC,门罗。甚至有人先挂订单,过几天再补结算。他们真正认可的,从来不是某种货币。他们认的是“迷宫”。 他转过头,看向孙志新。 “孙志新。” “啊?” 孙志新有些发懵。 “Diego信我吗?” 孙志新完全不知道陆靳在想什么,“什么意思?他今天可是差点就扣扳机了,黑产里哪来的信任。” 陆靳看着他:“如果我告诉他。今晚开始,迷宫里有人认这两百万,他会不会接?” 不是把假钞拍进电脑里,也不是费尽心机去物理洗白。陆靳这一刻脑子里转过去的,是把“迷宫”积累了差不多两年的地下信誉,直接跨界去替代Diego急需的物理现金。 信用能不能替代现金?在合法的世界里,这叫银行授信;但在地下,这就是规则。 留下一脸懵逼的孙志新,陆靳又重新回到客厅,拿起放在客厅的手机。 他想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穆夏用最朴素的法治道德来骂他,试图向他灌输正常人类社会的规则与羞耻心,逼他退缩。可落在他的耳朵里,这几句骂街的话,确实一开始有一点被刺到,但很快却被他的大脑瞬间拆分、重组,硬生生解构成了黑产金融最核心的核心。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欠你。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刺激。 那是一种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扭曲爽感。世界就是这么荒谬,她拿规则骂他,结果规则到了他手里,却自动变成了另一套规则。 想着想着,他回复了穆夏那条骂他的私信: [是不欠。不过谢谢提醒,以后会少烦你一点。] 停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 [骗你的] 陆靳的两条私信回复,穆夏是秒看到的。 她这会整理完明天要用的支教课件,正刷手机。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个网络变态确实用一种恶劣的方式,误打误撞地分散了她对那一晚死里逃生的阴影,但她是真的受不了每天被这种油盐不进的牛皮糖在网上死死缠着。 看着那句带着浓浓无赖的“骗你的”,穆夏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指尖用力地抵着屏幕。 大不了,就把这个账号注销了吧。虽然她很不舍得这个号,里面记录了她的大学生活碎片。可比起被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隔空痴缠,这点舍不得也算不上什么了。 [请你立刻离我的生活远一点,真的很让人反感。只要再收到你一条私信,明天这个账号就会被彻底注销。既然你这么喜欢对着一个死账号自言自语,那你就自己留着慢慢发疯吧。] 这可不行,她要注销账号? 在技术层面上,她的手机号、目前的物理地址、甚至每天接入哪个局域网IP,真想找,他当然找得到,可那样就没意思了。 但她如果真把这个号给销了,那他就再也见不到最新的她了,最起码,现在是不能了,以后难说。 [行。那以后不发私信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 [点赞算吗?] 诅咒他不举 回国前,陆靳和孙至业见了一面。他俩坐了半天,两个人说话都很少,而孙志新则在一旁一直嘴巴不停地碎碎念。 孙志新和孙至业是双胞胎,但坐在一起的时候,任谁都看不出这是一胎生出来的兄弟。弟弟孙志新长得憨厚,留着个利落的寸头;哥哥孙至业留着长发,在脑后扎了个辫子,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挺文艺的。要不是亲眼见过他怎么在无菌室里配药,根本猜不出他是学医和药理的。 “走了。” 陆靳站起身,语气一如既往的干脆。 孙至业抬起那双隐在镜片后的眼睛,没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陆靳和孙志新便去了圣保罗机场,先从圣保罗飞法国巴黎,再从巴黎转机直飞国内。 哥伦比亚,麦德林。 今天恰巧也是支教项目彻底结束的日子,穆夏和小溪还有肖俊要坐车去波哥大机场准备回国。 烂泥路边挤满了来送行的当地孩子。那些孩子们死死拽着大巴车的窗缘,一双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里全是不舍。 穆夏站在车门边,最后一次弯下腰和他们告别,孩子们用那双沾了草屑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穆夏的手背,低下头,极轻地在上面吻了一下。 那一瞬间,穆夏原本一直憋着的眼泪砸了下来。她顾不上擦,胡乱地抱了抱眼前这群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面的孩子,红着眼眶被小溪拉上了车。 十四个小时后,戴高乐机场。 从南美飞来的两个航班一前一后落地。 戴高乐机场非常大,不同航站楼之间的换乘,得乘坐机场内部的无人驾驶接驳轻轨,这个轻轨不管是头等舱还是经济舱都要去搭。车厢里很挤,塞满了大包小包、满脸疲惫的跨国旅客。 陆靳把孙志新留在后面照看行李。他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微垂着头,正站在车厢角落里看手机。 就在车厢靠车门的位置,穆夏和小溪挨得很近,正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着话。 虽然隔着距离,虽然有噪音掩盖。但在那道干净的嗓音响起的瞬间,陆靳原本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转头,只是背对着她们,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默默把注意力全移到了耳朵上。 “夏夏,你快老实交代,我怎么感觉你和肖俊自从那晚之后,最近都怪怪的?” 小溪抓着吊环,凑在穆夏耳边低声八卦。 穆夏的神色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避开视线:“没,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 那晚发生的惊心动魄,她不打算跟小溪说,也不会和任何人说。 顿了顿,穆夏为了转移话题,小声补了一句: “可能是因为网上一个变态一直在骚扰我吧。” 听到“变态”两个字,陆靳眉头动了动,他知道是在说自己,他继续偷听。 小溪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更低了:“啊?是那个你几个星期前就说过的那个变态吗?他还在烦你啊?” “现在倒没有了。” 穆夏无奈地舒了一口气:“因为我跟他说他再骚扰我就注销账号,不过……他倒是还有再点赞。” 小溪非常嫌弃地啐了一口:“真是够持之以恒的。夏夏,我总觉得他绝对是学校里哪个追求者,平时现实里胆子小不敢和你说话,跑网络上在那边做小人。” 穆夏想了想,说:“我也问过,他没正面回答。唉,反正现实里肯定是个loser。” 小溪非常认可地点点头,恶狠狠地加上一句:“对!他应该是不举。这种不举的男的,心理最扭曲,嘴巴也最恶毒了。” 穆夏被逗笑了,顺着她的话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因为不举,所以自卑发疯。” 角落里,陆靳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冷脸,此刻黑得不行。 说他嘴巴恶毒?他觉得这两个女人才是真的恶毒。背地里嚼舌根就算了,居然还诅咒他不举。 叮咚,广播里响起法语的报站声,轻轨缓缓停稳,车门打开。 车厢里的乘客开始大批下站,人群往前涌动。 穆夏和小溪并排走着,正准备顺着人流下车。 就在这个空档,一直站在角落里、始终背对着她们的陆靳动了。 陆靳沉着脸,两手插兜,连头都没抬一下。他特意加快了步子,掐着极度精准的距离,径直从并排的穆夏和小溪中间硬生生穿了过去,动作带着股不容分说的冷硬。 小溪正和穆夏说着话,根本没防备,被他宽大的肩膀一晃,一个不留神,整个人直接歪向一旁,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边一个高大的外国旅客身上。 “哎呀!”小溪低呼了一声,急忙跟人家用英语道歉。 而并排的另一侧,穆夏也被这股力道带得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那个像发神经一样的卫衣男,却在和她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一只长手伸了出来,在穆夏纤细的腰肢上托了一把。 在确定穆夏站稳之后,陆靳一秒都没有停留,收回手重新插进兜里,径直走进了头等舱的专属通道。 穆夏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托住的侧腰。 小溪好不容易道完歉走回来,看着前面快步离去的黑色背影,气得直咬牙: “神经病啊!走这么赶去投胎吗?这男的肯定吃错药了!” 穆夏拉住愤怒的小溪,摇了摇头:“算了小溪,我们也快走吧,一会要排队登机了。” 两个小时后,回国内的法航航班开始登机。 头等舱拥有最优先的登机权限。当经济舱的旅客还在外面排着望不到头的长队时,陆靳已经率先走过空荡荡的专属廊桥。 片刻后,外面的经济舱大部队才开始登机。狭窄的长廊上瞬间拥挤不堪,大包小包的碰撞声和各种抱怨声不绝于耳。穆夏和小溪、肖俊跟在长队后面,低着头往前挪动。 两拨人同处在万米高空的同一架飞机上,一个在最前排,一个在中后排,没有任何交集。 造谣风波(上) A市,六月。 这个时间节点刚好是暑假的开始,也是穆夏他们大叁升大四最关键的黄金交叉点。到了这个阶段,学校里几乎已经没有了正儿八经的课程,穆夏和小溪一合计,便索性退了宿舍,搬到了校外住。 肖俊也租了房子。他爸爸在市里消防局当处长,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在这座城市里怎么说也是个有社会地位的实权人物。一听说儿子暑假要留在市中心实习找工作,他爸直接出钱,在市中心地理环境最好的地段给他租了一套公寓,出了门走几步就是各家互联网大厂和金融机构的写字楼。 肖俊拿到钥匙的第一时间,就给穆夏打了电话,邀请她搬过去一起住。 “地方挺大的,离你想去实习的那家公司也近,两个人住互相也有个照应。” 肖俊在电话里的声音很诚恳。 但穆夏婉拒了,“突然住在一起……太快了吧,我还是和小溪一起在外面合租比较习惯。” 这其实是她的借口。 他们在一起交往一年多了,可有些实质性的关系,却一直没有发生。 在性这方面,穆夏并不是一个特别古板保守、甚至抗拒的女生。肖俊在大学校园里那群歪瓜裂枣的男生堆里,长相算是不错的,家庭条件又好,穆夏一开始也确实挺喜欢他,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答应他的追求。 虽然对这种事她也会害羞,但静下心来想想,一年的时间,别说跨出最后一步,他们之间连最起码的擦边性行为都几乎没有过。 每一次肖俊在荷尔蒙冲头的时候,总会在关键时刻泄了气,然后有些仓促和尴尬地把她放开。 甚至…… 穆夏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热浪,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晃过了麦德林那个晚上,那个黑帮男人的压迫感和雄性荷尔蒙。一年的正牌男友,给她的感觉,竟然还不如在麦德林那晚被那个来路不明的黑帮…… 肖俊对于穆夏的拒绝,显然不太开心。 但他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让他克制住了脾气,他沉默了一会儿,在电话里试探着问:“夏夏,你拒绝我,是因为……那方面的原因吗?” 穆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摇头否认:“没,没有啊!你别瞎想。” 肖俊在电话那头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因为我之前听小溪吐槽过,听说她那方面的生活好像挺丰富的。我是怕你会拿来比较,其实我……我也在努力。” 穆夏拿着手机,整个人有点懵, 努力? 是说……他是说他自己不行吗? 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肖俊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其实在麦德林的时候,有些话,我无意中听到了。我听到你跟小溪在、聊天,你说你觉得我们的感情……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穆夏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那么觉得,虽然我很想和你有结果,但我们的人生也才刚开始。” 肖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坦然,“如果强撑着,对大家都不好,不如早点结束吧。” 穆夏没想到肖俊会这么直接地把这件事挑明。按照常理,面对交往了一年多的男友提分手,她应该觉得难过或者委屈。可此时此刻,听着电话里肖俊的声音,她发现自己的内心居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们确实后来感情淡了,每天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各自的未来规划、大厂实习和前途奔波上,那点校园恋爱的激情早就被现实冲刷得干净。 “嗯。” 穆夏握着手机,轻轻应了一声:“我会好好考虑清楚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而理智:“确实,我们现在都处于人生的转折点。不管是接下来的工作、出国还是考研,我们现在最该考虑的其实是我们自己,而不是为了对方去妥协。我们现在……都没有能力去承担另外一个人的未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以肖俊的一声叹息收了尾。 第二天,穆夏醒得很晚。昨天刚搬进新租的公寓,她整整打扫、整理了一整天,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有些迷糊地摸过新手机,刚按亮屏幕,整个人愣住了。 屏幕上有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通知信息。一连串的软件弹窗疯狂刷屏,其中还交杂着小溪给她发的一大堆消息和好几个未接来电。 穆夏心里一紧。第一反应以为又是网上那个变态在发神经刷屏骚扰她。 她滑开屏幕,最上面的微信是小溪刚发过来的: [夏夏!你醒了没有?!你千万别多想,赶紧上网上看看,学校有几个学生在发神经,看到直接举报就好!我等下就过去找你!] 穆夏觉得莫名其妙,她有些不安地点开了社交媒体。 她最新的那条帖子,内容是分享在麦德林最后一天,那些哥伦比亚的小孩一个个红着眼眶吻她手背的照片,原本是个挺感人、挺温馨的告别贴。 可此时此刻,底下的留言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了, 那一排排不堪入目的字眼,像细密的钢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 [学姐,听说你在哥伦比亚被黑帮强暴了是吗?] [女神竟然被黑帮强暴了,是一个人还是多人啊?] [没想到啊,外表看上去那么纯,竟然玩得这么开。南美的黑帮也敢玩在一起,那我倒宁愿你是被强暴的。] [在外面被黑佬开过光了吧?真脏。] 穆夏坐在床边,两眼发懵,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强忍着恶心往下划。评论区里,小溪的账号正歇斯底里地在跟那些黑子骂回去:[我和她天天在一块,你们哪里听说的?!别在这胡说八道!] 但下面立马有人冷嘲热讽地回复小溪:[洗什么洗啊?学校的匿名树洞账号都爆出来了,说是跟她同一个支教团的人亲口爆料的,这能有假?] 同一个支教团,穆夏的手指有些发抖,她咬着牙,在搜索栏里搜出了学校树洞的账号。 那条爆料帖已经被顶成了热帖,底下的评论极其壮观。帖子里写得有鼻子有眼,口口声声说是同行支教团内部的人看不下去了才出来揭露真相。 同一个支教团,除了她和小溪,就只有肖俊和另外几名学生。小溪是首先被穆夏排除的,她就算自杀也不可能背叛自己。可剩下的那些人……肖俊,还有其他几个平时看起都不像是会搞这种恶毒手段的人。 如果这只是单纯的造谣,她或许还能理直气壮地去撕。可只有穆夏自己清楚,她和那个黑帮男确实发生了越界的边缘性行为,但这种事,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承认。 下午。 小溪急匆匆地赶到了穆夏新搬的公寓。一开门,小溪就风风雨雨地走了进来,气得脸色通红,连包都没放稳:“也不知道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在背后造谣!要是让我揪出来,我非撕烂他的嘴不可!” 穆夏坐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心里只有铺天盖地的烦躁和恐慌。作为当事人,那些不堪入目的揣测像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压着她。 但她还是镇定下来,开始编辑澄清贴。发出去之前,她还让小溪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大致内容很克制、也很硬气: [关于学校树洞账号所发内容,均不属实,纯属恶意造谣。本人在哥伦比亚支教期间没有被黑帮强暴,私底下也不认识任何黑帮成员。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如果再有造谣者,本人将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点击,发布。 可现实的走向,却远没有穆夏和小溪想象的那么顺利,澄清贴发出去后,效果微乎其微。 虽然有些理智的学生开始醒悟,在底下评论:[确实,树洞总是造谣,大家别跟风了。] 但更多的人,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恶意,继续在底下聚众狂欢: [笑死,发个律师函谁不会啊?哪怕是真的你现在也不敢承认吧。] [急了急了,要是没发生,人家怎么不造谣别人,偏偏造谣你?] [无风不起浪,南美那么乱,谁知道你在那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看着那些依旧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恶意,小溪气得眼眶通红:“这群王八蛋!夏夏,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去请律师,告死他们!让他们赔钱道歉!” 穆夏死死攥着新手机,她盯着屏幕上那些叫嚣着让她“去医院开鉴定报告”的评论,看着看着,突然冷笑了一声。 “凭什么?明明是这些人在污蔑我,凭什么要我去证明自己是清白的?难道我为了自证,还真得听他们的去医院开个证明?” 她看向小溪,眼里满是嘲讽:“法律上都讲究‘谁主张,谁举证’。他们既然口口声声说我被强暴了,行啊,让他们拿证据出来。拿不出证据,他们就是造谣。” “大不了我们就去找律师。” 穆夏深吸了一口气,决绝地说道:“然后我把这些社交账号全注销了。眼不见心不烦,随便他们怎么吠。” 小溪看着她硬气的样子,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对!凭什么惯着他们!” 可穆夏嘴上虽然这么说,转过头看向窗外暴晒的马路时,心底却沉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心里清楚,这很难。注销账号只是逃避,这里是A市,造谣的是学校的匿名树洞,九月份开学她还要回学校,还要面对老师、同学,还要在A市找工作实习。 大四是一个人走向社会的起点,她没法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嘴硬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哪怕她真的花钱找了律师,走完那漫长繁琐的起诉流程,把律师函拍在网上,那些围观狂欢的人也根本不会在乎。该不信的,依旧不会信。人言可畏这四个字,不是靠一句“谁主张谁举证”就能在现实里轻易破局的。 穆夏看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A市的夏天竟然这么让人窒息。 造谣风波(下) 禁区,独栋别墅。 陆靳其实一开始根本没注意到网上这场风浪。这两天他过得很枯燥,“美杜莎”升级才刚刚开始。那晚写下来的几条规则,现在都还停留在纸面,真正落到系统里,却比想象中麻烦得多。 内部额度怎么记账,平台担保怎么触发,什么时候允许提前结算,什么时候强制兑现,这些东西没有现成答案,只能一行行往里写。连着两天,他几乎都泡在后台,不断拆掉,又重写,一直到深夜,他才终于把今天那部分最基础的额度校验逻辑跑通。 陆靳松开键盘,整个人靠回椅背上,摸出电子烟吸了一口。 闲下来的时候,人总会有些无聊。陆靳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拿出手机,点开了穆夏的社交媒体主页。他就是想顺手看看这个薇薇安回国后,有没有发点什么新东西。 主页刷新了出来,最新的一条,是一封声明贴。 陆靳叼着电子烟,视线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扫过。在看到“本人在哥伦比亚期间没有被黑帮强暴”、“不认识任何黑帮成员”这几行字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哥伦比亚,遭遇黑帮。这说的……不是他吗? 陆靳挑了挑眉,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自己什么时候在A大里成名人了?他倒也没生气,只是单纯觉得有趣,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顺势点开了那条声明贴的评论区。 穆夏已经把评论功能关闭了,但之前那些发出来的留言,依然一条不少地挂在上面。 陆靳靠在椅子上,微微眯起眼,顺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一行行看下去。 “啧啧。” 安静的房间里,陆靳嘴里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咂嘴声。 他眼底闪过一丝无语。在戴高乐机场的接驳轻轨上,他亲耳听到穆夏和别的女的在背后编排他,说他嘴巴恶毒,说他现实里肯定是个不举的变态loser。 现在看看屏幕上这一排排大字,再看看这群学生网友的恶毒揣测……这群人嘴里吐出来的脏水,又算是什么鬼东西? 尤其是盯着那几条言之凿凿说她“被黑帮强暴”的言论,他心里面琢磨着,要是那一晚他真的把穆夏给办了,这群人爱怎么叫唤他也认了,但问题是,他没有啊。 这帮缩在键盘后面的废物,不等于连他一块造谣了吗?长这么大,他还真没试过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当成八卦素材来编排。 他是真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把这种烂脏水往他头上引。他的手指继续往下滑,注意到评论区里有几个学生在不停地提到一个账号,“学校匿名树洞”。 陆靳顺藤摸瓜,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树洞的名字,主页弹了出来,里面挂着那条阅读量极高的匿名投稿爆料。 说白了,树洞无非就是学校里某个学生注册的一个普通社交账号,别人把爆料发到它的私信里,它再截图发出来。只要这个账号的主理人死咬着不松口,普通的学生确实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哪怕是去请律师走程序,想要逼对方供出私信投稿的人是谁,没有两叁个月也绝对下不来。 但这东西对普通学生是个跨不过去的坎。对陆靳来说,却太好办了。 陆靳没有碰平台,也没兴趣。树洞说到底只是个普通账号,背后是个普通学生,普通学生最大的弱点不是技术,是习惯。 他先把树洞主页翻了一遍,一条条投稿往下拉,看发布时间、排版、裁剪习惯还有截图边缘。几十分钟后,他忽然停住,笑了一下。 树洞主为了省事,用了一个第叁方投稿管理工具,把私信投稿统一转进后台再排版发布。问题是,几张旧截图裁得太潦草,边缘露出了那套工具的管理域名和一截临时入口参数。 普通人看不懂,只会当成乱码。但在陆靳眼里,那就是门缝。 他顺着那截参数回溯到管理工具,再利用对方长期不退出登录的管理习惯,拿到了还没失效的会话入口。不是平台被攻破,是树洞主自己把钥匙落在了门口。 半小时后,后台页面出现在屏幕上,陆靳没兴趣研究树洞主那点寒酸的私生活,鼠标直接拖到那条匿名爆料,展开,投稿人账号、头像、数字ID出现。 陆靳看着屏幕上那个账号,没动,只是看着看着,他竟然笑了。 他还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这张脸,这是那个连左右都分不清楚的蠢货。 这事真的挺好玩的。 明明是男女朋友,一转头,却要用最下流的字眼去造谣自己的女朋友。 陆靳有些嘲弄地想着,要是穆夏是他女朋友,哪怕这女人在外面真把他给绿了,他都绝对做不出这种下叁滥的事。 倒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好人。他洗钱,他贩毒,他玩黑客入侵。在南美,他亲手废过不少人。平时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各种卑劣的威胁手段他玩得比谁都溜。在道德眼里,他横看竖看都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但他坏得坦荡,坏得有利可图。 在陆靳的逻辑里,肖俊这男的在现实里就算再发疯,手段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过了。可肖俊偏偏挑了最窝囊、最无能的一种方式,这就不是坏了,这是纯粹的下叁滥。 但是,再下叁滥,也不如他的小人手段。 A市,晚上。 市中心的一家酒吧里,肖俊坐在卡座上,已经在满面春风地约会别的新女孩了。穆夏的澄清贴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而他这个始作俑者却像个没事头人一样,谈笑风生。 昨天的电话里,肖俊本来只是想用“分手”当退路,试探一下穆夏,甚至还遮遮掩掩地提到了自己“在那方面有在努力”。他骨子里那点可怜的男性自尊,让他潜意识里觉得穆夏一定会挽留他、安慰他。 结果没想到,穆夏答应得那么平静,甚至顺水推舟地把账算在了“人生转折点、互不妥协”上面。在肖俊看来,穆夏的理智和果断,简直就是对他“那方面不行”的无情审判。他觉得穆夏早就看不起他了,甚至觉得穆夏是在拉美见识了什么,才对他这个男友“食之无味”。 这种由性无能衍生出来的巨大羞辱感和嫉妒心,才是他当晚发疯投稿、非要用“黑帮强暴”这种最下流的字眼去毁了穆夏名声的真正导火索。 此时,他根本不知道,卡座外阴暗的角落里,几双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他的后脑勺。 那是陆靳手的人,在A市负责帮他走私和散货的白道边缘人。陆靳给他们的交代很简单:“去陪他好好玩玩,但是,先把手机给我收过来。” 半小时后。几个男人用了一些不显眼的手段,在肖俊半醉半醒、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半架半拖地将他带上了酒吧顶层空无一人的天台。 闷热的夜风吹过来,肖俊还没来得及呼救,嘴就被人死死捂住。两根粗壮的手指强行捏开他的下颌,动作粗暴地往他嘴里喂了些货。 紧接着,肖俊整个人开始神志不清,眼球疯狂震颤,连站都站不稳。 顶楼的冷光灯下,带头的男人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身边的人在起哄。视频里,肖俊整个人已经彻底磕大了,他踉踉跄跄地退到天台边缘,身体摇摇欲坠,可脸上却因为药物的刺激,正呈现着一种诡异、扭曲的兴奋和快感。 “咔哒。” 肖俊的鞋后跟踩了空。 没有任何防备,在镜头密密麻麻的聚焦下,他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高高的天台上翻了下去。天台上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带头的男人收起手机,啐了一口唾沫,冲后面摆了摆手:“撤。” 酒吧包厢。 陆靳听完带头的汇报,叼着电子烟,靠在椅子上笑了笑:“真的假的?” “手机拿到了吗?” 他吐出一口薄荷烟雾,淡淡地问。 “拿到了。扫脸打开后,我设置了屏幕永不熄灭。” 带头的男人走上前,把肖俊的手机地递了过去。 陆靳伸手接过,“谢啦。” 他随口又问了一句:“救护车应该已经去了,你觉得他死了没?” 带头的男人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之前只说好好玩玩,没说要杀。但我估摸着,从那个高度砸下去,就算不死,下半辈子也铁定是个植物人了。” “不错。” 带头的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那男的被喂药发作之前,说他亲爹是市消防局的处长。听那意思,他家在白道上有点关系,他爸后面可能会搞事,要不要再去盯着点?” “那等他搞事再说。” 陆靳淡淡地丢下一句。 等其他人走了后,陆靳打开了肖俊手机,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自白帖子。 帖子的附件里,清清楚楚地平铺着肖俊之前私信学校树洞、恶意投稿造谣穆夏的全部后台截图。 而文案的内容,更是陆靳顺手给的一记绝杀: [学校树洞爆料穆夏的那个人,是我。因为穆夏在拉美支教时,意外发现了我其实是个恋童癖,她要跟我分手,我做贼心虚,怀恨在心,所以才在网上编造了她被黑帮强暴的烂梗。我对不起学校,对不起大家。] 恋童癖这个罪名,自然是陆靳随手瞎编的。 这很公平,既然肖俊瞎编他是强暴犯,那总该试试轮到自己被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至于真假,那重要吗? 注销退网 A市,穆夏公寓。 因为不放心穆夏的状态,小溪今晚决定留下来陪她过夜。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穆夏整晚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把手机横过来,在YouTube上机械地刷着一些解压的美食视频,试图靠这些琐碎的画面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而旁边的小溪则刚好相反,她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刷新,一刻不停地盯着网络上的风吹草动。 突然,小溪盯着屏幕上的新弹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我去!!” 穆夏被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砸在脸上,有些疲惫地转过头看她。 小溪的脸色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憋得通红,她一把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了穆夏的眼皮子底下:“夏夏!快看!你快看肖俊发了什么!这畜生实名自爆了!” 穆夏拧着眉,视线落在小溪的手机上。当看清肖俊账号上那条自白文,以及底下一张毫无马赛克的私信投稿后台截图时,穆夏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床上。 她看着看着,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啊……是肖俊……” 穆夏喃喃着,指尖有些发抖。在看清后面的文字时,她的呼吸一窒,“但是……但是……恋童癖?我……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他自己都在号上亲口承认了,那能有假?!” 小溪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抓到真相的极度亢奋里:“我就说呢!你们在一起交往了一年多,他怎么回回到了关键时刻都跟个太监一样没动静,原来这畜生是个恋童癖!” 小溪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语速飞快:“他可能误以为你在拉美的时候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心虚了!你想想,你俩前天在电话里说开的时候,他不是还亲口提到自己‘在那方面有在努力’吗?呸!现在看来,他那是努力让自己变成个正常男人,努力对着成年女性能硬起来,而不是只对着小孩子才能!太恶心了吧这肖俊,简直是变态里的变态!” 小溪的话在房间里回荡。 穆夏坐在那里,虽然仍旧沉浸在“始作俑者居然是肖俊”的巨大震惊和背叛感里,可看着那篇自白贴,她心底深处却本能地升起了一丝违和的存疑。 小溪的推论听上去确实有一定道理。可这一年的恋爱相处下来,她搜肠刮肚地回忆,也绝对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能证明肖俊是那种人。 但现在的网络根本不需要穆夏去求证。因为肖俊的这条文和后台石锤,原本还在睡梦中的学校夜猫子们被彻底炸醒了。 网络舆论像一堵毫无立场的墙头草,在这一瞬间疯狂地倒戈。肖俊那条自爆贴底下的评论区,正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跳动: [卧槽,所以外语系的系花纯粹是被造谣的?太恶心了吧,恋童癖赶紧去死!] [天杀的,自己是个恶心货,得不到就毁掉,还侮辱自己前女友,去死吧垃圾!] [我就知道穆夏女神不是这种人,造谣一个支教回来的女生,你真不是人啊。] 小溪看着那些飞速刷新的评论,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满意地笑了起来。肖俊要不是因为以前是穆夏的男朋友,小溪平时在学校里和他其实并不熟,更别提现在知道这男的背地里是这种脏玩意,她只觉得多看一眼都吐。 大清早一醒来。还没等她们从昨晚的自爆里缓过神,手机上就又弹出了一条直接把A大彻底砸穿的重磅消息。 肖俊坠楼了。就在昨晚,在市中心那家高档酒吧的顶层天台,人直接翻了下去。 听说警察在现场发现了违禁毒品成分,他坠楼前已经磕大了。更让人反胃的是,爆料里提到,肖俊昨晚已经在和别的新女孩在酒吧约会了。而那个女生的身份,很快也被网上的夜猫子给扒了出来,一个正在上高中的高中生,根本未成年。 这一下,网络上的最后一丝底线彻底被击穿了。原本还对他坠楼有些同情的人,瞬间在网上开起了狂欢派对: [刚分手就约别的女生,还是个高中生?恋童癖实锤了,这就是天道好轮回,赶紧投胎吧!] [磕药磕嗨了自己摔下去的?死得好!老天有眼,免得他以后出来祸害别的小孩!] 然而下午后续的爆料也传了过来,肖俊没死。但是高空坠落加上药物过量,现在的状况极其糟糕,人还在市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抢救,医生说大概率下半辈子只能是个植物人了。 穆夏坐在床边,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有些发凉,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说心里不痛快,那是假的。昨天这个时候,她还被逼得想要注销账号,现在看着网上那些人把肖俊骂成过街老鼠,她确实有一种沉冤得雪的痛快。可这痛快背后裹挟着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前两天还在电话里跟她有来有回、理智谈分手的活人。在昨晚,先是毫无逻辑地实名自爆,接着磕药,最后直接从市中心的天台上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夏夏,你发什么呆呢?” 旁边的小溪还在兴奋地刷后续讨论。 “没什么……” 穆夏找了个借口:“就是……觉得人世无常吧。” 小溪啐了一口:“他那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爷开眼!” 穆夏重新打开社交媒体软件,看着里面的用户评论。 她觉得网上的人,真是挺…… 挺讽刺,也挺记吃不记打的。说到底,其实这真的算“沉冤得雪”吗?不过是这群墙头草找到了一个更大、更刺激的靶子,开始下一轮的聚众狂欢罢了。 “夏夏,你现在彻底清白了,赶紧发个帖子打肿那帮黑子的脸!” 小溪在一旁兴奋地出主意。 “不发了。” 穆夏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平静地滑动。她点进软件的设置深处,找到账号管理。 点击,注销,输入密码,确认。 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退回到了最原始的登录界面。那个曾经记录了她大学生活的社交账号,就这么在六月的闷热里,被她亲手抹得干干净净。 “哎?你怎么真注销了?!” 小溪一脸可惜地叫出了声。 “那个账号里,以前发的好多视频和照片,都是肖俊以前帮忙拍、帮忙剪辑的。更何况,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再被这些社交媒体牵着鼻子走了。” 经此一役,她对网络上这种虚伪、盲目又随时能把人吃干抹净的舆论,失去了任何信任和期待。 禁区。 昨晚拿到了肖俊的手机后,除了替肖俊写了那条自爆帖,陆靳也顺手点进去看了些别的。他没有那么高尚的隐私观念,手指一划,直接点进了肖俊和穆夏的聊天对话框。 他大致扫了扫。看了不到叁分钟,陆靳就收回了视线,心里只觉得挺滑稽、也挺无聊的。 原来谈恋爱居然这么没意思。每天按部就班地发早安午安,发些幼稚表情包,偶尔分享一些在陆靳眼里无聊透顶的日常。今天去哪个网红店排队打卡,明天吃了什么,一点含金量都没有。 陆靳很快就点了出来,顺手又点进了手机相册。相册里存了不少穆夏的单人视频,还有两个人的照片。 他总算有了点兴致,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翻了翻。但也仅仅只是翻了几下,他就觉得意兴阑珊,随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物理销毁。 对他来说,看过两眼也就够了,他现在没那个闲工夫。转过头,他就重新泡在自己的电脑前,继续去搞他的“美杜莎”升级。 直到第二天下午。 距离穆夏按下注销键,已经过去了六、七个小时。忙完了手里的一段架构,无聊之余,顺手点开了穆夏的主页: [账户已注销] 陆靳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页面,挑了挑眉。他嘴里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不会吧,至于吗?” 好吧。这下能让他偶尔开心、当成消遣的事情,又平白无故少了一件。 他觉得自己果然是个不幸的人。 流浪狗 几天后,禁区,私人山庄。 包厢的红木大圆桌旁,陆靳坐在那,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电子烟。首位上坐着他的父亲,陆今山。 除此以外,桌上还有陆今山的拜把子兄弟标叔,以及标叔的儿子,标浩南。 这些所谓的叔父跟陆靳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全是当年在金叁角陪着陆今山一路提着脑袋打拼过来的老江湖。标浩南今年26,比陆靳大5岁。 陆今山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开口:“标,我手上有条菲律宾的熟线,给你儿子去练练手吧。他也26了,老大不小,该试着独当一面了。” 此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标叔和标浩南眼里顿时迸发出狂喜,忙不迭地端起酒杯谢恩。 可坐在一旁的陆靳,脸色却在刹那间沉了下去。他那双眼睛死死地、毫无温度地钉在陆今山的脸上。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当场发作。 标叔是老狐狸,一抬眼瞅见了陆靳的脸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打圆场道: “阿靳现在毕业回国了,你这当亲爹的,不打算也分点东西给他练练手?” 陆今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道:“他啊?他很忙,他现在没这个闲工夫。” 陆靳坐在那,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嘲弄:“是很忙。不过时间这东西,想要的话,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像是凝固了。标叔端着酒杯,一时间接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旁边的标浩南则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含笑,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内斗戏。 陆今山吹了吹茶汤,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不,你没有时间。” 过了几秒,陆靳把电子烟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ok,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吧。” 半个小时后,标叔父子看够了戏,识趣地告辞走人。 偌大的红木圆桌旁,瞬间只剩下了陆靳和陆今山两个人。陆靳终于不再掩饰眼底的戾气,冷冷开口:“你看看人家当父亲的,在饭桌上怎么替自己儿子争取资源。再看看你,有了好线直接往外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仇人。” 陆今山根本不理他,面无表情地在一旁夹菜吃饭。 见他这副不搭理的样子,陆靳倾过身,语气里带上了刺:“周震东,你在我面前拿他来压我,私底下没少帮他吧?他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是不是在他的那些夜店里,挑了几个听话的舞女直接送进你后院了?” “啪。” 陆今山手里的筷子轻轻停下,平放在了骨碟上。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陆靳:“我都说了,你很忙。你现在哪有那个时间。” 陆靳寸步不让地冷笑:“忙又不是借口,这不是你从小教我的吗?” “没错,是我说的。” 陆今山靠回椅子上,双手交迭,看着自己的亲儿子: “但你现在忙出来的花样,让我这个当爹的都出乎意料。你下面那帮走线的,为了散货,都已经铺到A市消防局处长的儿子头上了。怎么,市面上的瘾君子不够你分货,你现在连干净的普通人都得喂两口面粉?这还不够你忙的?” 陆靳挑了挑眉。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那股恶劣便重新浮了上来。“你知道了?” 陆靳满不在乎地把烟雾吐在陆今山脸上,“那蠢货得罪我,他活该。” 陆今山看着他这副无法无天的样,眉头终于拧了起来:“他怎么得罪你?你和他除了年纪一样大,他一直在A市,而你之前一直在南美和欧洲,他到底怎么惹的你?” “他污蔑我是强暴犯。” “污蔑你强暴?那这么说,这背后是有女人的关系了。什么样的女人?” 作为父亲,陆今山虽然把陆靳扔进南美的深渊里无恶不作,但在有些事情的教育上,他却比白道的人还要清醒和严苛。 黄、赌、毒, 陆今山很清楚,自己的儿子绝对不会碰这些低级玩意。 陆靳在很小时候就受过毒品和性安全教育,他比谁都明白,吸毒会变废,乱搞会得病。至于赌博,他骨子里虽然有赌徒心态,但他的“赌”,从来都是把所有筹码和胜率都算计好了之后的有备而来。 最重要的一点是,普通男人需要靠换女人、靠吸毒来维持多巴胺快乐,而他不需要。他在南美可是玩过真枪实弹、亲手废过人的。那种在生死线边缘游走的肾上腺素狂飙,比在床上和毒品里的刺激,要大得太多了。 “和女人没太大关系。纯粹就是那蠢货造谣到我头上了,我听着不爽。” “那就好。我就怕你在外面招惹的女人不干净。” 陆靳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突然低声笑了出来。 “不干净?你自己当年跟一个十几岁的舞女搞在一起生下我,她能好到哪里去?好在她没带什么病遗传给我。但是吧……你当年也叁十多岁了,怎么就能心安理得地和一个十几岁的女的搞在一起?你当年不会也是个恋童癖吧?” 恋童癖这叁个字,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陆今山听了,脸上却没有半点动怒的痕迹。 “这种玩笑,以后不要随便开。吃完了,就赶紧滚吧。” 陆靳没再接话,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留,转过身,朝着包厢门外走去。 就在他拉大门、脚迈出去的那一秒。 身后,陆今山那不紧不慢、却带着绝对上位者威压的声音,在房间里再次响了起来: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陆靳的脚步微微顿住,没有回头。 陆今山看着儿子的背影,“但你别忘了,你现在能蹦跶,不还是踩在我的肩膀上。想要我手里的东西,先让我觉得你值不值得再说吧。” 包厢的门关上了。 从山庄出来,陆靳心里的不爽已经烧到了顶点。 他直接开着车,拉上孙志新去了禁区新开的一家娱乐场所。这地方刚开张没几天,两人要了二楼一个视野最好的私密包间。 陆靳陷在沙发里,把刚才饭局上陆今山怎么把菲律宾那条线给标浩南、自己又是怎么反手拿“恋童癖”恶心他的事情,面无表情地跟孙志新顺了一嘴。 孙志新正端着酒杯呢,听完直接一口酒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笑得从沙发上直往下出溜,死死捂着肚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不是……阿靳!你对你爸也是真的牛逼!恋童癖?哈哈哈哈卧槽,你竟然敢当面说他是恋童癖!要笑死我了,哈哈哈……” 陆靳冷眼看着孙志新在旁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连眼泪都擦出来了,只是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完全不能理解孙志新的笑点到底在哪。他那是开玩笑吗?他那是纯粹看陆今山不顺眼,往对方心窝子上扎刀子。 “行了,别在这发癫。” 陆靳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孙志新在后面一边笑一边冲他摆手,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陆靳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他两手插在兜里,神色清冷。他正因为资源被分给标浩南的事情心里憋着火,只觉得A市的夜晚无聊透顶,正无所事事地顺着二楼的雕花栏杆,散漫地往一楼的大厅和散座里瞟了一眼。 他震住了。 这不是那个薇薇安吗?看来退网之后的生活,她过得是真的好啊,染了头发,穿的还挺性感的。 他把肖俊废成了植物人,顺手在网上演了那一出自爆。他承认,最根本的原因是肖俊撞到了他的枪口上。但不可否认的是,他那一套脏手段丢出去,客观上,确实是帮穆夏把全网的烂脏水给洗得干干净净。 可结果呢?没人知道背后是他,自然更没有人会过来对他说一句谢谢。相反,他因为动用私刑和散货的破事,今天在饭局上被陆今山一顿冷嘲热讽,连大好的资源都平白无故弄丢了。 始作俑者确实是那个左右不分的蠢货。可看着楼下这个女人在欢声笑语里过得这么爽,再看看自己像条没家可去的流浪狗一样,凭什么啊? 既然白道上的正人君子玩出来的招数都那么下流,而他这个出了力、帮了忙的“好人”反倒要在他爸面前吃瘪。那他现在,是真的想当个不讲道理的下流流氓,去过一过属于流氓的生活了。 怎么这么细(微h) 在造谣风波过去几天后,穆夏渐渐收拾好了心情。 昨天,她去经常去的沙龙把那头乌黑的黑发,染一个显白的新发色,树莓红棕。今晚,她被小溪硬拉着,和几个刚毕业的外语系学姐学长一起,来到了禁区这家新开的娱乐中心。 禁区这地方,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它跟规矩、安稳却透着无聊的A市不一样;可要说跟金叁角比,它又没那么危险和混乱。它恰好卡在黑白两道的中间。在这里,白道的规矩退后了半步,既有心照不宣的安全感,又带着点灰色地带的越界与刺激,刚好切中了当代年轻人想要放纵、又胆小的软肋,是现在最火的消金窟。 穆夏坐在长条沙发的一侧,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露肩短裙。她爱漂亮,不过这不是她平时的标志性打扮。可今晚既然来到了禁区这种地方,加上经历了一场网暴后,她也想穿得不一样点。 小溪和学长学姐们在卡座里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地说话聊天,穆夏也偶尔笑着插上几句。大家都极其默契地、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肖俊这个名字。毕竟一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恋童癖”,现在提起他,大家都只觉得生理性的恶心。 酒过叁巡,包厢里的人开始玩起了游戏,最老土的真心话大冒险。说实话,穆夏一直觉得这游戏挺土的,毫无新意,但年轻人就是很爱玩。它就像那些收视率高的狗血剧,每个人嘴上都一边骂着俗套,一边又忍不住跟着一起起哄。 几轮筛子摇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新换的树莓红棕发色把运气也染了,穆夏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她选了大冒险。在一群学长学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和尖叫声中,穆夏有些无奈地站起身,硬着头皮走上了卡座前方那处显眼的台子。 在巨大的、有些嘈杂的音乐背景下,她微微低下头,认命般地对着麦克风,羞耻又低微地轻声念出了那句被写在纸条上的、极其擦边的狗血台词: “我叫穆夏,今年刚满18岁……” 她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露肩裙的边缘,声音隔着扩音器,带着一丝因为羞耻而微微颤抖的语调,清晰地平铺在了整个一楼散座的斜上方: “……请多多调教。” 一句话落,底下的学姐学长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哄笑和掌声,小溪在台下兴奋地疯狂鼓掌,整个场面热烈、喧嚣得像是一场属于毕业季的荒诞狂欢。 听清麦克风里传来的那两句话,陆靳发出一声嗤笑。他真觉得这女人挺搞笑的。 之前在A大外语系宣传视频玩了“我很便宜”的西语烂梗,现在在网上沉冤得雪了,就在台上对着麦克风说“请好好调教”。 台下一群外语系的学长学姐还在疯狂起哄。穆夏红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借口去休息间补妆。谁知在幽暗的走廊里低头翻包时,一头撞进了一个坚实如铁的怀抱。 “不好意思……” 她有些狼狈地抬头,直接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好帅啊。 穆夏算是颜控,平日里在学校见惯了各种歪瓜裂枣,偶尔有几个长得顺眼的也只是五官周正,比如肖俊,被女生捧成了男神。可和眼前这位一比,两人的五官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身高不矮,裸高接近168,今天为了搭这件黑色露肩短裙,特意穿了一双差不多十公分的高跟鞋,可在眼前的男人面前,他还是比他高半个头,应该有个185+了。 “哟,这不是那个‘刚满18岁’吗?” 陆靳的声音低沉磁性,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令人很不舒服的轻浮和调侃。 穆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在台上的动静,不止她的那些校友在听。这么明显的帅哥,她刚才在底下居然完全没注意到,估计他之前一直待在二楼那些概不外接的私密包厢里。 “我其实没满18。” 穆夏面不改色地随口胡扯,想赶紧敷衍过去:“我才17,这里没满18不能进的。刚才是跟同学开玩笑。不好意思撞到你了,哥哥。” 她现在满脑子只想找自己的粉饼和口红,实在没心思跟一个陌生帅哥搭讪撩人。说自己是未成年人,对方应该不敢乱来吧。 陆靳听了她的话,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这女的真是又虚伪又爱撒谎啊。 “是吗?刚满21减4岁的那种17?” 陆靳挑了挑眉,两指一并,极其散漫地在半空中举起了一张薄薄的塑料卡片。 穆夏定睛一愣。那是她的ID,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她的出生年份。估计是刚才在走廊里低头翻包、再加上这一撞,不小心从皮包的夹层里直接掉出来的。 “还我!” 穆夏顿时急了。这人长得是挺祸害,可这性格怎么恶劣得这么要命。 陆靳根本没理她的警告,地把身份证往兜里一揣,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走。 穆夏哪里肯放,小跑着追上去,伸手就去抓他的手臂,试图把身份证抢回来。可对方人高马大,她怎么够都够不着,反而被对方吊着走。 路过一间没开灯的休息室时。走在前面的陆靳突然毫无征兆地一用力,扣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整个人给硬生生拽了进去,紧接着反手“咔哒”一声,直接锁死了门板。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穆夏死死压着声音,掌心里全是汗:“就因为刚才不小心撞了你?我都已经道歉了。求你把ID还我,我朋友还在外面,我真的还有事。” 她一边说,心里一边忍不住暗骂:这禁区果然怪人多! “可你刚才在台上不是拿着麦克风,求全场‘多多调教’吗?” 陆靳撑在门板上,垂下眼皮看着她,低笑了一声。“我这人向来热心肠,看你大半夜的这么有求知欲,特意自告奋勇过来当个志愿者。怎么,现在又想退课了?” “那是真心话大冒险!开玩笑的!” 穆夏急得脸都红了,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正常人都知道那是玩笑!” “哦。” 陆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语气极其混账:“那你就当我不正常。” 他的手突然掐住穆夏的腰,不容拒绝地微微一托,直接把穆夏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抱到了休息室的大理石梳妆桌上。 没有任何温柔的试探。陆靳直接捏着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带着一股洗不干净的薄荷烟草味,粗暴、野蛮地碾了上来。 “唔……!” 穆夏瞪大了眼睛,背脊死死贴在冰冷的镜面上,双手本能地抵住他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 可两人的力量差距实在是太悬殊了。陆靳那宽阔的胸膛沉甸甸地压下来,坚硬得像是一堵铁墙。在这样极近的物理距离下,即使在惊慌失措的挣扎中,穆夏敏锐的感官还是本能地捕捉到了眼前这个怪人身上的细节。 他身上穿的黑色连帽衫是个很好的牌子,虽然没有大logo,但是衣服上的暗纹,穆夏一眼就识别出了这个牌子。更别提怪人手上的那块手表,竟然是理查米尔,这不是一般的有钱。这个怪人很有钱,长得又很帅,又很高。 穆夏脑子里有一瞬间的失神,权衡本能地晃过心头。老天爷刚给她送走了肖俊那个不举又下流的烂人,现在转眼就在禁区给了她一个真正的高富帅。A市到底是个巨大的名利场和染缸,穆夏骨子里也多多少少带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虚荣,她做不到毫无波动。 陆靳的舌尖长驱直入,极其恶劣地在她的口中攻城掠地。他的动作极重,甚至带着一点生疏的撕咬,把穆夏嘴里那点残存的微醺酒气全部绞碎。 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穆夏那一瞬间的失神和没焦距的目光。 他缓缓松开了她的唇,高大的身躯却依旧卡在她的双腿之间。他有些不爽地挑了挑眉,俯视着她,“我吻技这么差吗?”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接吻,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吻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穆夏缓过神来,有些狼狈地喘着气。 她看着眼前这张帅脸,抿了抿被蹂躏得微微发肿的下唇。坦白说,她不能说他的吻技差。但毕竟穆夏以前是有跟前男友接过吻的人,她能感觉得出来,这个怪人虽然刚一下子吻下来那会动作不太好、有些粗暴和生硬,但是他越吻越顺,衔接得越来越密,简直是个学习型选手。 穆夏稳了稳心神,硬着头皮开口:“不,不是……只是你突然这样强吻,还偷了我的ID,你这个人太奇怪了吧!” “我没偷啊。” 陆靳听了,语气有些混账和理所当然:“我只是拿起来而已。掉在地上,我顺手拿起来,不行吗?至于我强吻你,因为你漂亮啊,这也不行吗?” “你——” 还没等穆夏组织好语言回复他这套无赖的逻辑,陆靳掐着她腰际的手掌蓦然收紧,又一次狠狠地吻了过去。 这一次,穆夏没有反抗。她的双手颤了颤,最终没有再推开他的胸膛。可能是今晚的酒意终于上了头,也可能是因为眼前这张帅得让人失神的脸,更可能是因为对方那件奢牌连帽衫和手腕上的理查米尔…… 又或许,纯粹是因为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网暴风波,刚刚结束了一段长达一年、却以前男友变成植物人和“恋童癖”这种极度不体面的方式荒诞收尾的感情。 还有在麦德林的黑帮遭遇......她太压抑了,在这闷热的六月天里,她也需要一场彻底的、不讲理智的释放。 穆夏认命般地闭上眼睛,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有些自暴自弃地勾住了陆靳卫衣的后领,主动迎了上去。 她开始回吻他。她微微歪过头,用自己以往的经验,顺着他的唇缝有些生涩却温柔地吮吸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引导着这个横冲直撞的怪人,该怎么去更舒服地纠缠和接吻。 这一引导,房间的温度瞬间就炸了。 陆靳是个极其恐怖的学习型天才,在穆夏扣住他后颈回吻的刹那,他瞬间就领悟了诀窍。他的呼吸一下子粗重了起来,吻得越来越色、越来越欲。他学着她的动作,用湿热的舌尖去勾缠她的,含着她的唇瓣发狠地吮吸,空气里全都是黏腻、让人面红耳赤的口津吮吸声。 他死死卡在她的双腿之间,他的大手直接顺着她黑色短裙的下摆摸了进去,滚烫的掌心掐着她大腿内侧娇嫩的软肉,一路往上,激起穆夏一阵阵缺氧的颤栗。 穆夏被吻得浑身发软,甚至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一个隔着衣料也依旧滚烫、坚硬得吓人的东西,正死死地顶着自己的大腿根。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意乱情迷中,穆夏的手指在陆靳的腰腹和口袋边缘有些慌乱地抓了抓,试图找个支撑点。结果指尖一蹭,不小心隔着衣服的口袋,抓到了一个细细的、硬邦邦的长条状物体。 穆夏脑子里懵了一下,心想这高富帅那地方……怎么这么细? 而陆靳在被她指尖碰到口袋那个位置的瞬间,整个人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嘴里的动作猛地一停,直接从她发肿的红唇上退了出来,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有些荒谬、又极其一言难尽的复杂神色。 他伸手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把那个被穆夏抓到的长条硬物给掏了出来——那是一支纯黑色的电子烟。 “啪嗒。” 陆靳面不改色,顺手把那支无辜的电子烟往旁边的地上狠狠一扔。 他重新俯下身,双手撑在穆夏的两侧,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在摸什么呢?……你刚才,不会以为我的东西有这么细吧?” 轰的一声。穆夏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整张脸瞬间因为极度的羞耻而彻底红了个透。 初学者(h) 如果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穆夏知道她今晚绝对会被这个怪人连皮带骨地嘲讽到散架。 为了打破这让人无地自容的尴尬,穆夏一咬牙,她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撑起身体,搂着他脖颈的双手蓦然用力往下压。在陆靳微微错愕的注视下,穆夏主动仰起头,顶着一张红透了的小脸,狠狠地、带着一股子报复性地吻了上去。 陆靳显然没想到穆夏在被戳穿之后,居然敢用这种方式来封他的嘴。穆夏的身子贴着他,长发随着动作胡乱蹭在他的颈窝里。她的吻来得又急又凶,完全是在模仿他刚才的野路子,带着微醺的酒气,不管不顾地在他唇齿间横冲直撞。 而这一次,穆夏的另一只手缓缓上移。纤细的指尖不轻不重地贴在了他的侧脸上。她的掌心带着女生特有的细腻触感,轻轻地抚摸着他那张帅脸。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过那高挺的鼻梁侧面,最后有些安抚、又有些挑逗地摩挲着他的耳廓。 这个抚摸的动作太欲了,简直像是在给一头暴怒的野兽顺毛。 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的陆靳,在这一瞬间,大脑里那根紧绷的玄瞬间彻底断了。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今天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啧。” 陆靳含着她的红唇含混地发出了一声低笑,随后反客为主,大掌一把扣住她抚摸自己脸颊的那只手,五指并拢,死死地将她的手拉下来,按在了他的硬得不行的肉棒上。 穆夏在缺氧的窒息中承受着他越来越重、越吻越熟练的肉欲打击,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不正常的帅哥……除了技术学得可怕的快之外,那地方,在现实里……是真的很硬,也是真的很粗。 陆靳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未消散的欲火,沙哑着嗓音问:“去我住的地方,还是上楼?” 二楼以上,是顶级私密套房。 穆夏那一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闪烁了几下,名利场和现实的权衡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去他住的地方?陌生人的地方,有未知的危险。 “上楼。” 穆夏开口。 她想得清清楚楚。 上楼速战速决,完事之后,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一楼散座去汇合小溪和学姐学长。这样既能享受眼前这个高富帅带来的极致释放,又不会在自己的社交圈里留下任何不体面的把柄。 做了决定,穆夏语出惊人地多补了一句:“……我包里有套。” “哟。” 陆靳听了,搭在她腰际的大掌顿住。 他挑了挑眉,低笑了一声:“你出门,包里还随身带套?” “还两个呢。” 穆夏有些顶不住他那明晃晃的调侃眼神,干脆把头偏了过去,硬着头皮没多解释。 她总不能在这时候,跟一个刚强吻了她、正硬得不行的陌生高富帅解释,说这其实是她闺蜜小溪下午逛街时顺手买的,因为小溪自己的超小包包塞不下,才塞进她的包包里让她帮忙代管的。这种话说出来也没几个人会信。 叁楼,顶级私密套房。 陆靳将穆夏整个人甩在了柔软得陷下去的床上。还没等穆夏撑起身体,陆靳的上衣被他一把扯掉。 在微弱的灯光下,陆靳身上那紧绷的胸肌和块块分明的腹肌线条利落、干净,充满年轻雄性硬朗的爆发力。可更骇人的,是他的胯下。那根硬得突突发颤的肉棒,正带着狰狞的粗大青筋,顶端泛着充血的暗红龟头,就这么明晃晃、极其有攻击性地暴露在空气里。 穆夏本能地咽了口唾沫。那根东西的尺码,大得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其实,此时陆靳的掌心里也有一层薄汗。这是他头一回跟女人上床。看着手里那只主打“极薄”的0.01避孕套包装,陆靳面上维持着稳如老狗的冷酷,心里却犯了个嘀咕,这极薄跟没带有什么区别?第一回,可千万别叁两下就交代完了。 他撕开包装的动作带上了点粗暴的掩饰,顺着那根硕大狰狞的肉棒,一路套到了最底端。他的大掌一把扯掉穆夏那条碍事的黑色内裤,修长的手指直接两指分开那一对早已微微有些湿润的粉色肉瓣,指尖顺着她饱满的阴唇不轻不重地揉弄着,随后极其恶劣地在顶端那颗早已充血、红肿如豆粒的阴蒂上狠狠掐了一把。 “啊……!” 穆夏的身子在这一瞬间有些失控地弓了起来,娇喘声带着哭腔。 陆靳的手指并拢,直接探向了阴唇下方那个紧闭窄小的洞口。那一处泛着水光的穴肉在指尖的探入下本能地想要抗拒,却被陆靳用蛮力生生塞进去了一根手指。 太紧了。里面的内壁褶皱层层迭迭地绞着他的指节,甚至带着一股未经人事的滞涩和极其青涩的吸吮力。 穆夏被里面那根手指顶得又酸又胀,脸蛋瞬间烫得不行,死活不肯露怯:“你、你拿出来!” “你确定?” 陆靳一把将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带出了一缕晶莹泥泞的爱液,在空气里扯出一条银丝。 下一秒,他两手掐住穆夏那对雪白的大腿,将她的双腿狠狠往两侧一分,那根戴了极薄套、粗大得像一根铁棍一样的肉棒,直接顶在了那道粉嫩的小穴口上。 “唔……等一下、太粗了……会死人的……啊!!” 陆靳听着她的哀求,到底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碰女人,看着身下这张漂亮的脸蛋,他破天荒地在这一秒软了一下。他按捺住胯下那股邪火,试着慢慢地、一点点地往下沉腰,想要用龟头那圈凸起的冠头,去温柔地把那层层迭迭的窄小穴肉给一点点顶开。 然而,密码锁根本不是靠温柔就能破解的。 太紧了。穆夏的小穴生涩得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间。陆靳那根肉棒长得又粗又骇人,顶端那颗硕大的龟头刚试探着卡进了一个顶尖,里面层层迭迭的紧致粉肉就自卫般地死死绞了上来。里面内壁每一丝滞涩、窒息的挤压感,成倍地放大到了陆靳的敏感神经上。 进不去。稍微一动,穆夏就疼得浑身打颤,陆靳自己也被绞得额角青筋突突狂跳,不上不下地卡在入口处,难受得直倒吸凉气。 难得想当一回正人君子,这女人的身体是一点不给面子。 陆靳有些气笑了。心里那点属于年轻男生的浮躁和面子瞬间被这道窄缝给激了出来。既然温柔走不通,那他也懒得再跟她讲什么循规蹈矩了。 他的大掌猛地扣紧她发软的细腰,沉下窄腰,陡然发狠发力。 “啊!!” 伴随着穆夏一声不可思议的叫声。 陆靳发了狠,直接强行往里进了一大截。 那是两人共同的第一次。在肉刃最顶端彻底顶穿那层生涩的阻碍、狠狠撞在最深处窄小的肉壁上时,前所未有的、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痛楚让穆夏整个人昂起头,眼角生理性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而强行进去了一大截的陆靳,此时也绝对算不上好受。 那根硕大的肉棒被里面绞得死死的内壁褶皱360度无死角地疯狂吸吮。极薄面料带来的零阻隔热度,配合着里面那股恨不得把他绞断的青涩吸力,差点让他这个初学者在挺进的第一下,就当场在极薄套里丢人现眼地缴械。 “呜……疼……你拿出去啊……” 穆夏疼得浑身发抖,指甲有些失控地在陆靳后背上抓出了几道痕。 “哭什么。你以为只有你很难受?我现在比你更受罪。” 话音刚落,为了分散自己胯下那股几乎要交代出来的致命敏感度,也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射得那么快,陆靳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始试着让自己慢慢缓下来。 他突然低下头,嘴唇精准地再次覆上了穆夏那张被蹂躏得殷红的红唇。 “唔……” 这个吻不再像刚才在休息室里那样充满一味的掠夺,陆靳吻得很慢、很深。他用湿热的舌尖去勾缠着她的,含着她的唇瓣不轻不重地吮吸。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顺着穆夏发软的细腰一路往上游移,直接一掌覆上了穆夏胸前那对因为疼痛而起伏的雪白乳房。 细密的吻顺着穆夏的唇角一路蔓延了下去,陆靳有些发狠地一口咬住了她脖颈一侧,舌尖顺着那一处细腻的肌肤不断舔舐、吮吸,激起穆夏一阵阵缺氧的颤栗。 他的大手在上面重重地揉弄、掐捏,将那一团雪白的软肉在掌心里变幻出各种色情的形状。随后,陆靳撑起上半身,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头含住了顶端那一颗早已在情欲和凉气里挺立、充血的粉嫩乳尖,舌尖裹着那一小粒发狠地打圈、吮吸。 “啊……嗯……别吸那里……” 身体上最敏感的两处要害同时被这个怪人用最肉欲的手段疯狂撩拨。原本还卡在最深处的剧烈刺痛,在这样铺天盖地的顶级前戏折腾下,终于开始被一波波泛上来的、酸软的麻痒感给慢慢吞噬。 随着身上的乳房和颈部被陆靳吻得渍渍作响,穆夏那道原本窄小、生涩的洞口,终于在极致的官能刺激下,自发地开始溃不成军。层层迭迭的粉嫩内壁开始软化、妥协。 一缕缕湿热的爱液,开始疯狂地从她的小穴最深处泛滥了出来。 套房里,甚至能听到里面那根粗大的肉棒被爱液浸泡、打湿的泥泞水声。那层极薄套在大量体液的润滑下,终于彻底消除了最初的滞涩感,把原本死死绞杀的痛楚,在这一刻,顺理成章地化成了让两个生手都头皮发麻的极顶舒服。 感受到胯下那道原本紧闭的大门终于对自己彻底敞开,而且流了这么多水、甚至开始软软地包裹着他时,陆靳终于缓过了刚才差点交代出来的危险期。 他掐着她的大腿猛地往上一折,换了一个能直接把整根阴茎的长度完全吞进去的体位。既然前戏已经把水路彻底浇透,陆靳那根憋得青筋暴跳的肉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解放。他原本还带着点生手的顾虑,可现在被穆夏小穴里那股温热、泥泞的爱液一泡,属于年轻雄性最原始、最野蛮的掠夺本能彻底在脑子里炸开了。 他甚至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再等,窄腰往下一沉,开始疯狂地大开大合地抽送了起来。 “啪!啪!啪!” 陆靳越做越狠,每一次他都毫无保留地将那根粗大狰狞的肉棒一拔到底,直到极薄套子的边缘都退到了湿漉漉的阴唇外面,然后再借着下沉的蛮力,带着高热和突突狂跳的脉搏,极其蛮横地整根再次没入最深处。 “啊!啊……慢点……太深了……哈啊……” 原本窄小、生涩的小穴被那根横冲直撞的肉刃彻底碾碎、翻开。随着撞击的速度越来越快,里面层层迭迭的内壁软肉在极致的摩擦中,正不可控地溢出更多黏腻、湿热的爱液。 两人的交合处开始发出让人面红耳赤、连头皮都发麻的泥泞水声。 穆夏不再抗拒,她有些自暴自弃地哭着,双腿却顺从地缠上了他精壮的窄腰,甚至有些主动地挺起丰腴的臀部。 陆靳是个极其恐怖的学习型天才。摸清了穆夏身体的敏感点后,他挺弄的角度越来越刁钻,每一次下沉,硕大、凸起的冠头都极其恶劣地去狠狠碾压、擦过那一处在撞击下已经红肿得不像样子的阴蒂。 “……别撞那里……要、要坏了……啊!” “坏了?我看你这道密码锁吸得比刚才还要紧。” 陆靳沙哑的粗重喘息声响在她的耳畔。 那根憋了整晚的肉棒被穆夏高潮时痉挛的软肉死死夹住,配合着极薄套子那近乎零阻隔的湿热摩擦,陆靳到底是个头一回开荤的生手,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秒瞬间被拉到了断裂的边缘。 正式大开大合地发狠冲刺了八九分钟,他就已经被里面黏腻、高热的绞杀感逼到了极限。 他没能像那些欢场老手一样游刃有余地抽离,他一把扣死穆夏的细腰,窄腰带着一股近乎认命般的蛮力,狠狠往最深处一顶,整根肉棒结结实实地死死钉在了最里面的软肉上。冠头在小穴最深处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紧接着,滚烫、浓稠的精液直接射在那层极薄的胶膜内。 那是初学者毫无保留的彻底缴械。 听歌,认识(h) 完事后,穆夏就强撑着那双酸软得发颤的腿,从大床上爬了起来。 身上的短裙虽然皱巴巴的,但好在还算完整,大腿内侧黏腻的体液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滑。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那股清醒的社交本能再次拉响了警钟,她必须立刻去浴室冲洗干净。 然而,她才刚迈出浴室门、正对着洗手台前的镜子试图整理自己那头凌乱的长发时,身后一堵高大的阴影就悄无声息地压了过来。 陆靳光着膀子,精壮利落的腹肌线条出现在镜子里。他那只大掌有些恶劣地撑在穆夏身侧的镜面上,在镜子里盯着她那张写满了急切与防备的小脸。 “啪”的一声。 陆靳修长的手指一翻,将剩下的那只0.01极薄拍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在穆夏错愕的注视下,陆靳直接低头用牙齿咬住了包装的边缘,用力一扯。 “撕拉”一声,那片薄薄的胶膜在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色情张力,暴露在了空气里。 “这不是还剩一个套吗?” 陆靳把咬掉的包装往垃圾桶里一吐,吐出来的沙哑男音里全是不满足的痞气与恶劣:“走这么急干嘛?我这个志愿者的补修课还没上完呢。” “等一下……你放开……我真的得下楼了!” 穆夏急了,双手死死抵住他的胸膛。 可这一次,陆靳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他刚刚因为第一次不到十分钟就交代了,心里正憋着一股火,现在穆夏就在眼前,水路已经被他刚才用蛮力彻底开垦得泛滥成灾。尝到了甜头的他,怎么可能放过这第二个找回场子的绝佳机会。 “下楼?” 陆靳低笑了一声,大掌扣住她的细腰,把穆夏整个人反过来,面朝下、将她的上半身按在了冰冷的洗手台上。 “啊……!” 穆夏的脸颊贴着冰冷的镜面,挺翘的丰腴臀部被迫高高地撅了起来,正对着陆靳胯下那根因为第二次而变得更加坚硬的狰狞肉棒。 陆靳单手将那层极薄的套子撸到了底,长腿强行挤开她雪白的大腿,那颗红肿、凸起的巨大冠头,甚至连多余的前戏都没做,对准那道正在汩汩往外溢出清亮爱液的粉嫩窄穴,窄腰猛地往前一挺。 “噗嗤!” 一记重击,整根肉棒带着滚烫的青筋和骇人的长度,毫无阻碍地一插到底,直直地戳穿了最深处的软肉。 “啊——!” 穆夏疼得、也爽得整个人剧烈地昂起头,双手死死抓着洗手台的边缘,连脚尖都因为过度痉挛而绷得死紧。 太湿了。因为第一次被彻底浇透、彻底开垦过,此时的小穴里满是泥泞的爱液,顺畅得一塌糊涂。陆靳那根庞然大物在里面进出得毫无阻碍,每一次抽送,都带出大量亮晶晶的汁水,发出让人面红耳赤的黏腻声响。 “啪啪啪啪!” 肉体之间剧烈撞击的耳光声,在密闭的浴室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一次陆靳已经摸到了门路,虽然还在学习当中,但他不再那么轻易被窄穴绞到缴械。他掐着穆夏软肉横生的臀瓣,窄腰摆动得像是上了发条的马达,用尽了体能,在那个泥泞泛滥的窄洞里疯狂地开全速冲刺。 “慢、慢点……啊!会坏的……真的要坏了呜呜……” 穆夏哭得梨花带雨,在镜子里看着自己被身后那个怪人用最羞耻的姿势疯狂蹂躏。每一次挺弄,陆靳那凸起的硬朗冠头都极其恶劣、极其精准地去狠狠碾压那一处在水里被泡得通红充血的阴蒂。 这一场正式的暴风雨整整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陆靳发了狠,就是要把刚才不到十分钟的场子连本带利找回来。他变换着姿势,把穆夏压在洗手台上,骚话连篇,直把穆夏做得到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小穴内壁软肉在极薄套子的疯狂摩擦下,一次次痉挛、收缩。 “噗嗤……噗嗤……” 伴随着最后十几下几乎要把子宫口撞烂的狂暴深顶,穆夏的身子彻底瘫软在台面上。她的小穴内壁软肉疯狂地绞紧,大股大股温热的爱液顺着两人交合的缝隙,噗嗤噗嗤地喷溅在了冰冷的大理石上。 她又一次被这个怪人给活生生做到了潮吹。 而这一次做足了二十分钟、把场子狠狠找回来的陆靳,也终于在那股几乎要把他全身骨头榨干的紧致绞杀下,发出一声极其满足、又沙哑到了极致的闷哼。 第二次彻底放纵之后,两人前后在浴室里收拾了下自己。 眼看着穆夏踩着高跟鞋、有些双腿发软地往门口挪,陆靳挑了挑眉。 “你确定你要下去这样见你同学?” 穆夏的脚步顿住。她咬了咬有些红肿的唇瓣,低头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一亮,上面赫然躺着小溪催促的好几条消息。 [夏夏,你补个妆怎么补到外太空去了?大家都在问你人呢!] [夏夏?收到回电话,急!] “我跟同学约好了。” 穆夏强撑着理智,有些自欺欺人地看着手机:“我得赶回去跟他们汇合。” “呵。” 陆靳听了,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他站起身,两步走到她面前,手指有些轻浮地指了指她身上的痕迹,然后又指了指墙上的大镜子,语气里全是看戏的恶劣调侃: “要是我的话,我会找个借口直接离开。特别是你现在这幅样子。” 穆夏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刚刚在浴室里她光顾着洗掉身上的体液,根本没仔细注意。但现在一看,她的锁骨、脖颈一侧、胸口边缘,全都是大片大片暧昧的暗红色吻痕。 不仅如此。她稍微动一动,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两条大腿根部的软肉酸痛得厉害,刚才被那根粗大肉棒在洗手台上狠狠顶弄、撞击的红肿从小穴一直蔓延到大腿。哪怕穿了高跟鞋,她现在的走路姿势也透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刚被人开过荤的虚浮与发软。 这个怪人说的挺对的。这样下去见同学汇合,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知道她刚刚在上面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艳遇。 思来想去,穆夏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坐到床边,给小溪回了一条短信:[小溪,我刚才胃里突然很不舒服,在厕所吐了好几回,实在撑不住了,我已经打车回家了。] 几乎是秒回。小溪的轰炸立刻过来了:[天呐!吐了几次?是不是晚上喝酒喝杂了?你在哪呢,我去会所门口送你吧!] 穆夏稳了稳发颤的指尖,赶紧打字掐断她的念头:[不用啦,我已经坐上车了,车都快开了,你们玩的开心,不用管我。] 一旁的陆靳瞧着她这副精明、清醒又敢怒不敢言的生动表情,忙活了整晚的浮躁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恶棍独有的愉悦。他单手插在兜里,随口问了一句:“要去兜风吗?” “不去……我没力气了。” 穆夏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她现在两条腿还在隐隐发颤,连走路都费劲,哪里还有心思跟这个怪人去兜风。 “又不是让你开车。你躺着就行。” 在A市这个名利场里,面对这样的男生,她骨子里那点世俗的虚荣心,终究是默许了这场荒诞的后续。 十分钟后。 一辆纯黑色的兰博基尼,稳稳地停在了门口前。剪刀门在穆夏面前缓缓升起,陆靳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穆夏站在门外,看着眼前这辆被无数人追捧的顶级座驾,有些失神。 兰博基尼的剪刀门缓缓落下。副驾驶的包覆感极强,穆夏陷在里面,两条因为刚刚在浴室被大肆揉躏而酸软得发麻的长腿,总算找到了个舒服的支撑点。 “要放点音乐吗?” “嗯。” 穆夏歪在副驾驶的靠背上,有些疲惫地轻轻点了点头。 陆靳修长的手指在豪车硕大的中控屏幕上散漫地划拉了一下,随便点开了一个播放列表。 下一秒。兰博基尼里那套天价音响里,炸开了一段极具攻击性的重低音低音炮,黑人歌手标志性的、夹杂着大量“Gang、Money、Drugs、bitch”的硬核说唱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 那是在飙车最适配的背景音。 陆靳耳尖,几乎是在歌词里那个敏感词蹦出来的瞬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就细微地僵了一下。他面不改色,直接切到了下一首。 结果下一首是Future的歌,一开口又是那股充斥着灰色地带、毒品和金钱的浓郁黑帮味。 再切。21 Savage那数着自己杀了多少人的阴鸷嗓音又大喇喇地飘了出来。 结果切来切去,不是Pop Smoke那种枪火味扑脸的纽约街头,就是EST Gee一开口便自带毒品经济学,再往后连Gunna都混了进来,唱着那些非法金钱和挥霍无度的人生。整个车厢里,简直像把犯罪生态给轮播了一遍。 穆夏坐在副驾驶,原本正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音响里的歌却一首接一首地切过去,前奏刚响没多久,又被划掉,再响,又切。连续五六首,全是同一种调子。她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了陆靳一眼,又听了一耳朵歌词……懂了。穆夏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到底还是笑出了声。 陆靳听到她笑了,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秒,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在屏幕上重重戳了一下。倒不是觉得听这些有什么问题,只是突然不太想让她觉得,他平时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东西。他一路把歌单往下划,像是铁了心要从里面翻出点能见人的东西。 “其实我也就偶尔听听这几个人的歌。” 穆夏偏着头看他,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跟明镜似的,当然不可能。谁家好人“偶尔听听”能连着切出来好几首都是这种黑帮毒品金钱的歌? 不过,她没有拆穿这个怪人有些笨拙的伪装,只是轻轻挑了挑眉,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现在的流行趋势嘛。” 最后。陆靳在屏幕上划拉了大半天,终于在一个最角落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列表——2Pac。 当那首带着强烈古典采样和沉重社会反思的经典说唱前奏流淌出来时,他在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声。看来看去,他的列表现在也就只有2Pac和Kendrick Lamar能打了,2Pac还能聊社会,Kendrick还能聊信仰和人性,再怎么说,也比让她以为自己平时脑子里只有犯罪强。 “Brenda039;s got a baby, but Brenda039;s barely got a brain...” 陆靳靠在驾驶座上,单手稳稳地搭着方向盘,听着车厢里流淌出来的歌词。 “2Pac的歌。” 陆靳指尖在方向盘上跟着节拍轻轻磕了两下,声线沙哑:“我爸很喜欢他。” 穆夏没听过这首歌。2Pac是上世纪极其古早的说唱艺人了,她隐约在一些国外的纪录片或者娱乐新闻里刷到过这个名字,听说是当年美国东西海岸黑帮火拼时,在最红的巅峰期直接被黑帮街头枪杀的传奇。 虽然是第一次听,但歌词的内容,穆夏还是瞬间领悟。 歌里讲的是一个叫Brenda的女孩。她年纪太小了,根本什么都不懂,在最不成熟、最懵懂的年纪意外怀孕,家里一贫如洗,最后不得不把刚生下来的婴儿偷偷扔进垃圾桶里,自己也走向了毁灭。 听着听着,穆夏忍不住微微侧过头,有些古怪地看了陆靳一眼。 陆靳注意到穆夏的注视,他立刻把这首歌掐断。 “你那什么眼神?我对这首一般,就是刚好翻到了。” “哦——” 穆夏拉长了语调,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故意逗他:“那你喜欢哪首?” “2Pac的歌里,我最喜欢的是这首,California Love。” 下一秒,音响里炸开了一段极具西海岸标志性的低音节拍,那是一首纯正到了极致的顶级黑帮圣歌。 穆夏听着这首歌的歌词,她这次真的忍不住了。 “闹了半天……不还是一首跟黑帮有关的歌吗?” 陆靳沉默了几秒,他当然知道这些歌里写的大多不是什么值得赞美的东西。可比起那些被包装体面的东西,他一直更喜欢这种赤裸、毫不掩饰欲望的表达。 他想了想,算了,懒得解释。真解释起来,从美国街头文化讲到地下经济和人性欲望,太麻烦。她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 “那你呢?平时大半夜的,你又喜欢听什么?来,点出来给我听听。” 穆夏那白皙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最后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个名字,点开了一首红透了的西语歌。 那是哥伦比亚流行天王Maluma的代表作,“Hawaí”。下一秒,音响里取而代之的,是抓耳、带着浓郁南美洲海滩风情的西语歌。 穆夏靠回副驾驶的座椅里,听着熟悉的旋律,有些放松地舒了口气。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怪人到底懂不懂西语。她点这首歌,纯粹是因为她喜欢,明明唱的是遗憾,听起来却很轻松。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陆靳,他当然听过这首歌,也一秒就听懂了里面的西语歌词。纯粹的情歌,这种歌他平时是不会放进自己的歌单列表的,不是觉得不好,只是他一直不太理解,怎么会有人能为了前任翻来覆去唱三分钟。 “对了。” 穆夏听着歌,有些局促地挪了挪依旧发软的双腿。她转过头,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我的ID……你现在总该要还给我了吧?还有……” “你……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穆夏有些气闷地想。这个男人身上揣着她的身份证,刚刚在套房里还掐着她的腰大做特做、把她所有的隐私都吃得干干净净。可她对自己眼前这个刚刚夺走她初夜的男人,居然连名字都不知道。太不公平了。 陆靳听到她问名字,嘴角扯起一抹坏笑。 “这是睡完了之后,打算跟我建立长期社交关系了?” 嘴上虽然无赖地调侃着,但陆靳这次倒是没有再为难她。他将穆夏的ID从兜里抽了出来,直接扔在了她光洁的大腿根部。 与此同时。“啪”的一声,伴随着她的身份证一块掉落在她腿上的,还有另一张卡片。 穆夏定睛一看。那是一张外国人永居ID。而在那张证件的姓名栏上印着两个字,陆靳。出生年份上写着的数字,这个高富帅仅仅只比她要大上几个月而已。这么年轻,却可以开兰博基尼,还带理查米尔,她忽然有点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从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她有些好奇地转过头问他:“你是外籍吗?我看你拿的是外国人永居证。” “嗯,” 陆靳单手打着方向盘,任由兰博基尼在深夜的高架上平稳飙车。 “我在巴西出生。” 穆夏听了,一双漂亮的杏眼亮了一下。她几乎是出于本能、脱口而出地接了一句: “巴西出生……那你葡萄牙语应该很好吧?” “何止是很好,那是我的母语。” “等等……葡语是母语的话,那西语呢?” 陆靳握着方向盘,嘴角扬了一下:“你猜。” 穆夏盯着他。 随后,陆靳慢悠悠补了一句: “反正刚才那首,我听懂了。” 给阿姨让座 兜完风,飙完车,陆靳一路把车开到了穆夏的公寓楼下。他没说什么客套废话,就说了句“好好休息”,穆夏回了句“你也是”。 进了屋,穆夏连灯都没力气开,直接脱光了衣服钻进浴室。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多,穆夏脑子一团乱。但她现在实在太累了,根本没精力去好好复盘今晚发生的事情。她带着一身酸痛直接倒在床上,刚一闭眼,整个人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这一觉她睡得极其难受。 穆夏在床上翻来覆去,浑身冒虚汗,直接掉进了一个分不清真假的噩梦里。 梦里直接回到了之前在麦德林的那个晚上。那个黑帮男狠狠把她按在Carlos办公室的墙壁上,然后被迫给他撸管。 穆夏在床单上无助地摇着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可突然间,梦里的场景变了。那堵墙壁变成了套房里那张大床。身后那个粗暴的黑帮,也突然变成了正用牙齿咬开极薄套的陆靳。 这些画面在梦里反反复复地重迭、切来切去,到后来,她甚至分不清到底是那个黑帮男还是陆靳。 隔天,大太阳穿过窗帘缝隙直接晃在眼睛上。 穆夏的长发被虚汗黏在脸颊上。梦里那种被顶到最深处的酸胀感真实得可怕,她刚想翻个身,大腿根部和里面传来的阵阵红肿刺痛,立刻让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强撑着坐起来想下床倒杯水,可脚一沾地,两条大腿内侧的软肉就酸软得直打颤。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抬手摸了下额头,皮肤摸着有些微热,嗓子眼里也干得厉害。 她发烧了,低烧。 穆夏强撑着去客厅找了颗退烧药吞下去,又连着灌了两大杯温水,之后她坐回床边,伸手拿过手机。 小溪早上发了条消息,是在问她现在好点没有。穆夏抿了抿下唇,回复: [早安,小溪。今天还是有点不舒服,不过已经比昨天好点了。(微微皱眉表情包)] 发完这条,穆夏退出和小溪的聊天界面。好友列表里,紧挨在小溪头像下面的,是陆靳的账号。那是昨晚在车上,她和陆靳互相添加的。 没有任何新消息。昨晚从她回家后到现在,这个怪人就一句话也没发过,仿佛消失了一样。 穆夏盯着那个全黑的头像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伸手点了进去,想看看他以往发过的朋友圈。结果点进去一看,对方连朋友圈功能都没开通。 自从经历了肖俊那档子恶心事之后,她对男人、尤其是对这种看上去各方面都优秀的怪人,已经不抱什么太大的期望了。估计……他平时也就是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小号,专门用来添加女生的吧。 禁区。 陆靳是完全睡死。 昨晚他把穆夏送到公寓楼下后,心里那股第一次开荤的躁热还没完全散干净。他没回家,反而独自一人开着跑车在无人的高架上疯狂飙了好几圈。回家后,他破天荒地连电脑都没开,更没有去碰“美杜莎”。反倒去打游戏,“使命召唤”。 他不仅打了,还顺手把孙志新给拉进了队伍里,两个人直接联机开黑。从凌晨一点多,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戴着耳机,在游戏里疯狂突突对线,一直高强度打到了清晨四五点。陆靳才回房倒头大睡。 这一觉是睡到了下午叁点,和穆夏不一样,他一个梦都没做,完全陷入了死睡的状态。 醒来后,陆靳第一件事情是打开电脑,打开 “迷宫”后台。他先看成交额,接着看履约率,最后看托管池。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后台很安静,一切正常。 确认一切正常后,他这才准备干点别的。他拿起手机,给穆夏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穆夏是二十多分钟后才看到陆靳这条消息的。她早上在家里吃的那颗退烧药没起什么作用,身上的微热一直退不下去,她只能自己来到了市中心的公立医院。 这家医院是离她住的公寓最近的,也是市里面医疗条件最好的公立医院。此时正是下午,整栋门诊大楼里到处都是排队挂号和等叫号的人,嘈杂声哭闹声响成一片。候诊区密密麻麻全是人,根本找不到一个空座位。穆夏只能把后背靠在白墙边,闭着眼睛休息。 看到手机亮起,她强撑着精神,看着陆靳主动发来的询问,心里毫无波澜。他们连什么关系都算不上,她没力气多废话,冷淡地回了叁个字:[在医院。] 陆靳那边是秒回:[医院?你怎么了?] 穆夏眼皮沉重,手指有些无力地打字:[发烧不舒服。] 陆靳那边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他就没说话了。穆夏看着那个单薄的“哦”字,心里嘲讽地笑了一声,收起手机。看吧,她就说不用对这种怪人抱有什么期望,估计他只是睡醒了随口撩拨一句。 可仅仅五分钟过后,手机屏幕又亮了。 陆靳发来一条:[哪个医院?] 穆夏想了想,回道:[中心医院。] 后面她盯着屏幕,又紧接着加了一句:[你别过来。] 结果陆靳回了一句让她有些匪夷所思的话:[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医院呢。] 穆夏靠在墙边,看着这行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么是在炫耀身体好,要么炫耀从小就有专门的私人医生。 不是陆靳自夸,他体质确实很好。更重要的是,陆今山手里那支私人医生团队也是只负责他们父子俩,他根本不需要去医院。 穆夏没再理会他。她低着头,闭目养神,根本不指望陆靳能为了她做什么。 二十分钟后。正当穆夏闭着眼睛,旁边响起了一道散漫的男音: “啧啧,有没有搞错。整个市的人今天都跑这来看病了?” 穆夏闻言,长睫毛颤了颤,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 “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别来吗?” 陆靳对上她那双烧得有些泛红的杏眼,挑了挑眉,“别人越叫我不要做,我就越想做来看看。” 说完,他根本不给穆夏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一把扣住了穆夏发软的手腕。 “走吧,带你去别的医院。在这排队,你病没看好得先被挤死。” 陆靳拉着她就往外走。穆夏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推脱和挣扎,只能任由陆靳一路牵着自己,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出了门诊大楼。 到了外面的地下停车场,陆靳按了下车钥匙。他今天倒算是有所收敛,没有开那辆张扬到能引来围观的黑色兰博基尼,换了一台稍微低调那么一点点的保时捷911。 陆靳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穆夏给生生塞了进去。 陆靳绕回驾驶座,他摸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陆今山的私人医生,问对方现在有没有空。 不到半分钟,那边的短信就回过来了,语气和陆靳一样冷淡:[没空。我和你父亲现在在泰国,过几天才回去。] 陆靳低声扯了下嘴角,他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直接在A市本地的地图里搜了搜高端的私立医院,私立医院总不会这么多人吧? 私人医院里,虽然环境比公立医院高档了不少,但这个季节流感肆虐,大厅里打针看病的人依旧不少,只是比公立医院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陆靳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病患,忍不住皱了下眉头:“怎么搞的,现在的人都这么弱?全市的人今天都约好了组团生病是吧。” 穆夏没心思接他的话。她眼睛在候诊区扫了一圈,试图找个地方坐下。可看了一圈,发现视线范围内的座位也全都坐满了。 陆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旁边靠走道的一个座位上。 那上面坐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手里正捧着个iPad在看卡通片,整个人神采奕奕的,看着活蹦乱跳一点生病的迹象都没有。倒是他旁边那个戴着口罩的女人,估计是他母亲,正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眼睡着了。 陆靳走上前,高大的身躯往小男孩面前一立,居高临下地敲了敲旁边的扶手,有些敷衍地开口: “嘿,起来,给这个姐姐让个座。” 小男孩听到声音,有些懵懂地抬起头,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靳。 穆夏在旁边听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里好歹是公共场所,哪有这种一上来就硬邦邦管人家几岁小孩要座位的? 她赶紧伸手拉了拉陆靳的衣角,压低声音有些生气地瞪他:“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陆靳低头看了穆夏一眼,看见她满脸写着不赞同。他想了想。随后,他重新转过头看着那个小男孩,面不改色地再次开口: “嘿,起来,给这个阿姨让座。” 阿姨?! 穆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逻辑?他竟然觉得刚才沟通失败,是因为“姐姐”这个称呼吗? 而且,她才刚过21岁生日,一个准大四的在校女大学生,他居然叫她阿姨?! 可神奇的是,那个原本一脸懵的小男孩,这回听到“阿姨”两个字,居然真的动了。小孩有些畏惧地看了眼高大冷峻的陆靳,一缩脖子,顺从地捧着iPad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乖乖挪到了他母亲身边。 座位是空出来了,可穆夏此刻站在原地,一点想坐过去的意思都没有。 陆靳见她跟个石雕一样立在那,挑了下眉,有些不解地问:“你怎么不坐?” 穆夏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我觉得我还撑得住,不想坐。” 被他用这种丢脸的方式抢来的座位,她的尊严和教养不允许她坐下去。 “早说嘛。那我让那小孩再坐回来?” 说着,他作势就要去叫那个小男孩。 穆夏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要是真让那小孩坐回来,那她刚才这顿气岂不是白受了?而且她现在两条大腿根部和里面实在酸痛得要命,低烧也烤得她浑身发软。 “不用了!” 穆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认命般地在那个空座位上坐了下来。 在候诊区等了快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了穆夏的号。 陆靳下意识地就想跟着她一块进诊室。穆夏眼皮一跳,赶紧转过身一把拦住他,瞪着他:“你跟着进去干嘛?在外面等着。” 陆靳倒也干脆:“OK。” 进诊室后,医生量了体温,确实是低烧。 穆夏低着头,有些局促地简单说了下原因。医生一听就明白了,无非是第一次性生活太激烈,导致局部黏膜受损引起的无菌性发烧。医生没多废话,利落地开了退烧的点滴、消炎药和药膏,嘱咐这几天注意清淡饮食、不要同房。 问诊完后,陆靳已经在收费处利落地把医药费全给付了,接着便一路和穆夏一起去了输液区。 陆靳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单手拿着手机在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收起手机,转头看了眼穆夏头顶那瓶药水,散漫地开口: “打完等下我送你回去吧。” 穆夏看着头顶那缓慢往下滴的药水,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 “不需要了,你走吧,今天肯定也耽误了你的事情。” 陆靳闻言,一开口,又让穆夏无语了。 “你还别说,确实耽误了。但无所谓了,反正都已经耽误了,你还能把时间还给我吗?” 说实话,穆夏刚才只是客套一下。正常人听到这种话也会装模作样地安慰一句“不耽误,你的身体最重要”。这个怪人倒好,居然顺杆爬,真的一点不客气地说是她耽误了他。 “那你赶紧走吧。我自己打完打车就行。今天谢谢你,医药费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那么点医药费转来转去干嘛。不过既然你赶我走,那行,我走了,好好保重。” 说完,陆靳真的一刻都没停留,转过身就朝输液大厅的出口走去。 穆夏看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有些自嘲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到底他们又不是什么情侣。昨晚不过是一场荒诞艳遇。他今天能开车送她来医院,还把医药费给付了,也够了。她本来就没对他抱什么期望,走了也清静。 穆夏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等着点滴往下滴。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她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脸颊上冷不丁贴上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那股突如其来的高热惊得穆夏猛地睁开眼睛。 陆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他手里正拎着一碗从医院餐厅打包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大剌剌地递到了她面前。 穆夏彻底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男人,“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又不傻。” 陆靳在旁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把那碗热粥塞进她没有挂点滴的那只手里。 “我要是真的就这么走了,指不定你明天在背后造谣我呢。” 穆夏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彻底不想搭理他了。可一想到刚才在候诊区被他当众叫的那声“阿姨”,她心里那股气一下子就上来。 她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你……你怎么能说我是阿姨呢?我刚刚让你不要这么说话,是我觉得你无缘无故不应该去叫那么小的孩子让座……” 陆靳听着她的质问,玩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转过头,那双眼睛直勾勾、极其专注地看着她。 “这样吗?我不知道。” 穆夏盯着他的脸端详了半天,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市侩或者故意气她的坏笑,可结果什么都没找到。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竟然真觉得刚才问题出在称呼上。穆夏心里一阵无力。这个怪人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他根本没有所谓的社会公德心和人情世故。 “还有,你……” 穆夏本来还想质问他刚才说她“耽误了他时间”的那番浑账话,可到了嘴边的话生生给她憋了回去,“算了。” 陆靳见她把话咽了回去,也没犯浑去逼她继续说。他重新靠回椅背里,低下头,继续安静地看着手机。 这是陆靳第一次来医院,也是穆夏第一次让一个并不熟悉的人陪着打点滴。输液区很吵,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穆夏低头捧着那碗粥,忽然觉得医院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异常 禁区,陆靳住所。 孙志新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旁边的陆靳,他打量了陆靳大半天,眼神里全是怀疑和古怪。 陆靳本来正单手搭在键盘上准备调用代码库,被他盯得有些不耐烦,微微皱眉扭过头看他: “看我干嘛?” “阿靳,你前几天有干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孙志新直起身子,双手往裤兜里一揣,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质问:“先是前几天在会所那晚,你莫名其妙突然间玩消失,连个招呼都不打。结果当天凌晨,你又跟疯了一样突然约我打游戏,连麦通宵突突到清晨四五点。这倒也算了,隔天本来说好的,等你写好新规则,我们一起动手给‘美杜莎’做系统升级,结果你特么突然间又消失了。” 孙志新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啧了一声:“老实交代,你最近到底在折腾什么呢?” 陆靳听着他这一连串的质问,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别。” 孙志新听了这话,开始急了:“什么叫特别的特别?那意思就是有特别的事情,只是对你来说不算特别的特别呗?不是,你以前真不这样。” “我一直都这样啊。” 孙志新认真地想了想,发现陆靳说得居然也没错。他平时一个人去哪里、做什么,私事他确实从来很少跟任何人交代。 陆靳没再搭理孙志新,习惯性地切进了“迷宫”的后台。 每天查看平台的流水和日志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然而在今天今天,他在上下划拉日志的时候,指尖在鼠标上停住了。 他让孙志新过来看电脑,指了指最上面的第一行数据,开口:“看这,半小时前,这个新注册的账户,进来随手下了个两百U左右的碎单。但这单子刚挂上去,在合约快锁死的前半秒,这个账户突然提前兑现,然后退出,销毁了全部缓存。” 陆靳手指往下一划,点开第二个分栏:“接着是这个账户。进场,下单,又是在合约锁死前的同一时间点,精准地提前兑现、退出。接着是另外一个,今天下午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 孙志新凑近了仔细看着那几行哈希值,越看越觉得诡异:“金额都这么小,全是不值钱的蚊子肉。而且后台没人投诉,链上钱包也静止着,这帮人把币兑出来之后,根本没人去提现。” 孙志新有些摸不着头脑,砸吧了一下嘴:“薅羊毛?” 陆靳摇了摇头,“不像,正常用户不会花钱研究规则。” “迷宫”这个平台,从他写下第一行核心代码到现在,这个月,刚好跑了两年。两年的平台,也意味着底层的许多智能合约和路由规则,都是在这两年里根据实际交易不断微调、堆迭出来的。 没人提现,说明对方根本不在乎这点本金和链上白白燃烧的Gas费。 孙志新声音沉了下来:“没人提现,说明他们进场就不是为了钱。这感觉……不会是有人拿我们做实验了吧。” 陆靳没立刻接话。 他没怎么当回事,反而看着那些一成不变的报错日志,心里冒出点琢磨出新玩具的意思。毕竟天天盯着那些枯燥流水,他也挺无聊的。今天冒出一个用这种法子来拆解他智能合约的人,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在技术上是个懂行的。 陆靳盯着那些数据,忽然低头笑了一声:“也有可能是同行。” 孙志新转过头看着他:“同行?同行闲得蛋疼,亏着链上手续费来探我们一个刚跑两年的新平台?” 陆靳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有可能。” 他停顿了两秒,看着那几行不断变换的参数,又说:“或者……比同行更有意思一点。” 陆靳没有动手去封这些账户。在遇到这种摸不准底细的探路,最忌讳的就是立刻封账户、拉黑节点或者拒绝结算。那等于直接告诉对方:你踩到边界了。 他不封。甚至在接下来的操作里,他故意把底层防火墙的几道过滤风控阈值调得更松了一些,任由这些异常流量进场。 后台的日志随着时间推移,依然在一行行地高频刷新。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防御强度的变化。这批异常账户开始频繁地变换登录的时间段,更换入金路径、拆分中转地址,甚至切换结算节点。 手段极其多变。但不管怎么换外壳,它们的底层逻辑死死卡住没有变,每一个新进来的死号,都精准地踩在“迷宫”智能合约兑现的临界点上,一直不断地测试着平台的边界。 陆靳就这么坐在电脑前。他盯着分屏上那几百行看似毫无规律、实则全是规律的测试请求,整整看了一个小时。 看着那些还在不知疲倦变换组合的代码,他靠回椅背上:“挺有耐心。” 陆靳还是没有封掉这批账户。他修决定换个玩法,只是悄悄改了内部的结算确认窗口,对高频兑现请求额外增加了一层确认,普通用户察觉不到,但自动化测试会开始失真。 做完这些,陆靳和孙志新吃饭去了。 孙志新的女朋友Paula也来了。孙志新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缩着脖子把位置让出来,嘴里还讨好地叫了声:“亲爱的,你来得刚好,这刚上桌。” 在Paula面前,孙志新总是温顺得像个犯了错的绵羊。 Paula 坐下后,横了孙志新一眼,接着转过头,看向陆靳。她和陆靳都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毕业的。不过专业不一样,她学的是金融工程,两个人的磁场总是有点水火不相容。 陆靳看向她,抛出一句:“既然来了,谈个合作。我手里最近要过几笔拉美的离岸大单,资金量有点大。虽然“美杜莎”能在链上把路径切碎,但这些币最后要变成合法的境外资产,需要有人在海外法币网关和暗池交易所之间建几层离岸隔离带。你来做。” Paula听完,笑了一声,一开口就是一串语速极快、带着挑衅味道的西语。 陆靳眉头都没皱一下,用同样流利的西语直接顶了回去,意思很简单:不干就滚。 两个人用西语高频对攻了几个回合,包厢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得不行,孙志新在旁边缩着肩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这两位当场掀桌子。 “够了,阿靳。” Paula似乎懒得再用西语绕圈子,直接切换成了英文:“上次欧洲,虽然最后因为那边的分账出了问题没完全做好,但是你底层的智能合约执行确认延迟了,不是我的问题。结果呢?到头来我连一分钱的报酬都没拿到。” 陆靳听到这里,有些嘲讽地低笑了一声。他看着Paula那张傲慢的脸,也用英文回了过去:“You got to win, b——” 他那个“bitch”的单词都到了舌尖,可一转头对上旁边孙志新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求饶眼神,陆靳到底还是生生咽了回去,在舌尖打了个转,换了个词: “Business is business。难道你以为这是在上幼儿园的迷你马拉松吗,只要报了名,不管跑成什么死样子,最后都能领到一个阳光普照的参与奖?” 他嗤笑了一声,眼神犀利:“上次是你们团队在清算所接入流动性对冲的时候,反应慢了足足叁秒,把整个出口路径污染了。导致我好几个多签托管地址被定点锁死。在我这,没做出完美结果的废品,不值一美金。” Paula没露出一丝一毫被冒犯的羞恼,反而像是抓到了陆靳好玩的把柄一样,突然咯咯低笑出了声。 “喂,孙志新,你看看你这位好兄弟,我的好校友。你听见没有?他刚才想骂我是bitch呢,哈哈哈。” 孙志新正夹着一筷子牛肉呢,吓得手一抖,那块肉啪嗒一声直接掉进了盘子里。他夹在两个恶棍中间,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只能一边拼命给陆靳使眼色,一边赔着笑脸跟Paula顺毛:“哪能啊,阿靳他……他就是想说business,对,business !” 最终,Paula还是妥协,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意不去。 Exit 第二天,陆靳一醒来,第一时间是打开电脑。 果不其然,那些异常账户在沉寂了几个小时后,今天集体发生了变化。这个人很敏锐,几乎是在重新进场的第一时间,就发现昨天那条内部清算规则变了。此时此刻,屏幕上的一连串新匿名钱包地址,已经全部放弃了之前的旧路径,开始不断拆分路径、随机切换结算入口,重新试探昨天那条规则边界,重新来试探陆靳昨天刚改动过的那条规则边界。 陆靳死死盯着后台那串密密麻麻、正在疯狂修正参数的全新瀑布流数据,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果然。” 坐在一旁的孙志新正啃着面包,见状赶紧把脑袋凑过来,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什么果然?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画地图。” 孙志新听得一愣,连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有些纳闷地看着他:“地图?什么地图?谁在画地图?” 陆靳抬眼看着屏幕上方那枚由他两年前亲手用纯代码勾勒出来的衔尾蛇标志,靠回椅背里,一字一顿地开口:“迷宫。” 对方不是来偷钱的,也不是来黑数据的。他们是用最原始、最严谨、也最耗费精力的穷举法,试图通过无数次擦边试探,把“迷宫”这个跑了这两年的新平台,从底层的每一条规则路线,到外围的防御墙轮廓,全部严丝合缝地在他们自己的沙盒里还原出来。 既然看清了对方的意图,陆靳准备开始收线了。 他再次修改了一条底层的逻辑规则。这一次,他故意在内部结算层留了一条看起来像旧版本兼容逻辑的入口,看起来像绕过额度校验,实际上是死路。 不到半个小时。那些原本分散在各个多签节点的异常账户,开始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集中往这个入口里疯狂重复兑现模拟。 后台的数据瞬间变得无比漂亮,并发量疯狂飙升,全绿的请求通过率在屏幕上飞快滚动,看起来就像是对方耗费了数天时间,终于攻克了核心难关,发现了一座未经开垦的代码宝藏。 孙志新在一旁看着那成片代表成功的绿色高光日志,一拍大腿,有些兴奋:“操,他们上钩了?” 陆靳看着那些疯狂往假死路里涌入的异常账户,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停了一下,靠回椅背里,有些无赖又极其张狂地笑出了声:“不是,他们以为自己发现了规则。” 接下来的几天。陆靳一句话没说,也没有对这些账户采取任何拦截措施。他任由那些异常资金在那个假规则里兴奋地跑了整整三天,看着对方留下了无数条自以为是的、完美的测试记录。 直到今天,陆靳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前,在键盘上轻轻按下了回车键。 他删掉了那条假规则。刹那间,过去几天记录出来的全部结论,瞬间全部报废。 整个暗网平台的异常流量在两秒钟内彻底清零。所有的异常账户瞬间停止活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志新在旁边盯着瞬间归零、一片死寂的监控分屏,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靳,长舒了一口气,“这帮孙子被你这么一晃点,之前Gas费和测试成本全打了水漂,应该知道厉害消停了吧?” 陆靳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扣,平静地关掉了那层审计后台:“没有。” “他们已经知道这里有人。” 两年的平台,如果真是个没人维护的死代码,不可能在对方刚画完大半张地图的时候,就这么精准地把关键节点撤掉。陆靳这一手一键删除,虽然废了对方几天的全部心血,但也等于隔着屏幕告诉对方,这地方有底牌,而且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你们。 陆靳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主屏幕上。 突然,那层刚切换回日常流水的系统日志最下方,蹦出了一行干净的全新注册记录。 对方没有走任何多签路由,也没有更换匿名节点。就这么大方、甚至带着某种挑衅意味地,在“迷宫”新增注册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原始账户。 陆靳顺着那行高亮日志看过去,用户名的那一栏里,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个单词:Exit 孙志新在旁边忍不住指着屏幕咽了口唾沫:“封吗?” 陆靳看着那个名字,“不用”,他淡淡地开口,“人都走了。” 对方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代表什么都不会留下。 孙志新转过头,却发现陆靳在笑。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纳闷地凑过去:“不是,阿靳,对方都踩到我们脸上挑衅了,那你笑什么?” 陆靳身子往后一靠,他顺手捞过桌上那支电子烟,在掌心里漫不经心地颠了颠,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挺没礼貌的。” 孙志新听得一愣:“?” 陆靳屈起手指,对着主屏幕上那个神色嚣张的单词轻轻弹了一下,笑了一声:“参观完别人家,连个招呼都不打。” 意大利,米兰。 一家挂着旧铜招牌的咖啡厅,招牌上用花体西语和意语写着它的店名:USCITA,这个词的意思是出口。 “老板,明天我休假,今晚的盘点我做完了。”正在擦拭吧台的年轻店员抬起头,冲着靠窗角落里坐着的男人喊了一声。 男人约四十二三岁,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夹杂着几缕斑白。听到声音,他将视线从面前那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上移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好的,明天好好休息。” 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他不是黑客,也没有在华尔街或者伦敦城那些传统的顶级投行里待过一天。在在加密货币还没成为主流、互联网仍在野蛮扩张的时候,他的名字,代表着地下世界里最精密的秩序,他是一个数字犯罪的组织者。 十多年前,当那些黑客们还在为攻破某个数据库而沾沾自喜时,他就已经开始在暗处架构底层的地下支付网络、匿名结算协议以及跨境资金清算体系。他是那个负责在无序的地下黑产里,建立“信用”的人。 别人卖货,他收税。 直到后来,他设计出了一套在当时看来极其超前、试图将地下结算完全去中心化的支付协议系统。可惜那个时代没人能理解他的野心。系统上线后,底下那些分账的参与者为了眼前的暴利开始疯狂乱搞,出了捅破天的大事。最后,作为这套超前系统唯一的总架构师,他一个人把所有的雷全扛了下来,背锅,入狱,被判了十几年。 从牢狱里出来以后,他不再接触任何白道或黑道的资本,拒绝了所有递过来的融资,也从不再亲自出面去做任何具体的黑产项目。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隐居在时代幕后的老派观察者。偶尔看看,偶尔用穷举法去测试一些新出来的底层代码。 直到前阵子,他切进了一个叫“迷宫”的暗网平台。 第一反应,又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孩写的铁盒子。接着他觉得不对劲,再观察下。后面察觉到,这人在做信用。 于是他开始画地图。不是为了攻击,也不是为了偷钱,纯粹是老江湖看新浪潮,看对方到底懂不懂。然后他发现,对方没封他。不仅没封,还开始反向误导,开始现造规则。他来了兴致,跟着对方的节奏继续往下测。 最后他发现,对方是真的在写东西。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前浪有生之年能不能见一下这个后浪。 糖水,开导,玩笑 A市与禁区交界,老字号糖水铺。 今晚,穆夏一坐下就点了五碗不同的糖水。其中两碗自己吃,剩下三碗用打包盒装好了摆在旁边。那是她打算一会儿带给上初一的表妹的。表妹读初中住校,平时最馋这家老字号。 七月份有个跨国艺术博览会。穆夏作为A大外语系成绩拔尖的学生,被选去当同声传译助理,这次博览会她一个人就要兼顾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的双语翻译。 因为现在还没到七月,她这阵子日子过得挺清闲。闲着没事,她就在自己租的公寓里琢磨做饭,还在一个叫“make食”的App上分享做菜过程。她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交媒体,现在这个做饭App成了她最大的乐趣。不用露脸,发发做菜的图片和视频就行。 糖水上齐了,穆夏正拿着手机给糖水拍照,顺便在App上发了个预告,说下一期视频准备挑战一下,在没有秘方的前提下,自己在家复刻这家老字号的糖水。 正拍着,头顶突然传来两声敲桌子的动静。 “哟。” 穆夏一抬头。噢,是那个怪人。 从上次医院后,她和陆靳差不多有五六天没见面,也没说过话。这几天穆夏沉浸在被选上艺术博览会的喜悦里,懒得琢磨这个怪人。况且在她心里,这个怪人是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也就那样。 “你怎么在这?”穆夏问。 陆靳顺势坐了下来。他单手托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穆夏。 “巧吧,我就随便逛逛买烟,路过看见你了。你这几天怎么样?” 陆靳其实也有点意外,他是真的顺路买烟,没成想这都能撞见。这几天他忙得不行,根本没心思想别的。 “还不错,你呢?” “很忙,很忙。” 陆靳随口答道。 穆夏表面上没接话,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她心想,这种二世祖天天能忙什么?忙着花钱吗?她懒得追问,因为答案在她看来太明显了。 陆靳继续补了一句:“工作太忙了。” “工作?你有工作?” 穆夏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不是也就比我大几个月吗,已经毕业工作了?你大学什么专业的?” “对啊,我已经毕业了。” 陆靳挑了下眉,“CS还有数学。我大学那会就在工作了。” 穆夏这下是真有点震惊了,“你……你做什么工作的?” “Startup,加密货币之类的。” 陆靳没说太细。穆夏眨了眨眼,她对加密货币、区块链这些东西完全不了解,脑子里唯一的概念就是那些上新闻的大型加密货币交易所。 “是那种交易所吗?” “嗯——不是。” 陆靳拖长了调子,“比那玩得更野。不过以后没准,我可能也会去搞个交易所玩玩。” 穆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是真没想到,这个怪人居然是个正儿八经搞学术的,毕竟如果只是为了在大学里混日子,谁会嫌去双修计算机和数学。 陆靳的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你怎么点这么多糖水,你吃得下吗?” “剩下三碗是打包给我表妹的。” “你给你表妹吃你吃剩下的?” “你别乱说行不行。” 穆夏觉得这人说话简直能噎死人,指着桌子自证清白,“我只碰了这两碗,你没看见吗?那三碗都是直接拿打包盒装的。这家店前十分钟就停止接单了,我只能一次性全点了。” 陆靳看着她气鼓鼓解释的样子,突然叹了一口气。 “真羡慕你,还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穆夏听后有些不服气,“哪有,我也很忙的,也有很多要做的东西好不好。” “比如?” “七月的跨国艺术博览会,我要好好准备。还有大四一开学,毕业论文就要动笔,最重要是实习,这些我都要忙。” 穆夏末了又补了一句,“当然,可能和你们这些startup的企业家比起来,不算什么……” 陆靳没接她的话,只是问了句:“但你父母没给你压力吧?” “那倒没有。” 提到父母,穆夏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底气,“别的我不敢说,但我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我父母从来不会给我压力,总是尽他们所能给我最好的。” 陆靳看着她那副被保护得很好的纯粹模样,眼神深了深,低声道:“真好啊。” 他的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穆夏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突然生出一点好奇。她看着陆靳,试探着问:“那你呢?你父母应该也对你很好吧?” 陆靳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散漫地开口:“那就看跟谁比较了,我只能说,期望和压力是成正比的。” 穆夏一下子就领悟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的家人对他期望很大。 坦白说,穆夏自己其实体会不了这种窒息感。因为她的家人从小对她都是关爱大于期望,是用心在养孩子。但她在学校里见过不少同学,知道这种对孩子寄予过多期待、一旦做不到他们想要的成功就疯狂打压小孩的家庭,绝对不是少数。 她看着眼前这个怪人,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把这个人想简单了。除去天赋,能够双修计算机和数学还能提前毕业,背地里肯定也付出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天天换着开不同的豪车又怎么样,这种窒息的福气给到她头上,她才不要。 不过穆夏还是觉得说点好话安慰一下比较好。 “嗯……你说的没错,期望和压力确实是成正比的。” 穆夏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地看着他,“但是呢,他们对你期望高,那也是因为他们觉得你能够做到。打个比方,假设你养了一只狗狗,你会期待这只狗狗说人话吗?你不会,因为你知道它根本做不到。” “你在说我是狗吗?” 穆夏被他这句话噎得结结实实,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她看着陆靳那副认真盯着她要说法的无赖样,叹了口气。 “我发现你不仅性格怪,阅读理解也有些问题。” 穆夏直起腰,语气平静:“我的重点是能力,是在夸你。普通人想被父母寄予那么高的期望,还没那个本事呢。不过你要是非要这么理解,那我只能建议你,以后回去多听听你爸爸妈妈的话,毕竟期望高也挺不容易的。” 陆靳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整个人往后一靠,笑出了声。 “谢谢你啊,还把我当个人看。” 穆夏有些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顺便说一下,我只有爸,没有妈。” 穆夏的手僵了一下。 “……对不起,” 她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我也没跟你说过。” 陆靳的语气听着挺无所谓的。 穆夏安静了一下。她忽然发现,自己刚刚那套逻辑,好像默认了每个人都有一样的起点。在她的世界里,她最爱的人就是妈妈,其次是爸爸,她完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成长过程里没有妈妈陪着,会是什么样。 穆夏抬起眼,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有些干巴巴地宽慰了一句: “嗯……不过你现在也挺厉害的。” 陆靳听到这话,故意逗她:“怎么,现在看我可怜,又觉得我厉害了?哪方面厉害?是我想的那方面吗?” 穆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是真觉得这人挺流氓的,随时随地都能把话往歪了引。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体面地怼回去,陆靳竟然一伸手,把她面前那碗吃了一半的糖水顺了过去。他甚至连头都没抬,直接拿起穆夏刚才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穆夏眼睛都睁大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是我吃剩下的。那是我的勺子,你注意点卫生好吗?” 陆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哦,这不是他的勺子。要是放在平时,穆夏这句“你注意点卫生”应该反过来由他来说才对。毕竟他这人有点洁癖。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那么自然地就吃了下去,甚至根本没过脑子。 陆靳心想可能是因为之前已经和她接吻过、什么都做过的缘故吧。 不过他倒也没继续用那个勺子,顺手把勺子搁在桌上,直接端起瓷碗,沿着碗边缘就着喝了一口。 穆夏看着他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举动,只觉得这人真是奇怪到了极点。 她懒得再跟他纠缠,索性站起身,拎起旁边沉甸甸的打包袋子准备离开。“我要去我表妹学校那了,再见。” 陆靳也跟着放下碗站了起来,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走到柜台前,见穆夏准备掏手机结账,陆靳直接一伸手把她拦在后面,然后自己付钱。 陆靳收回手机,冲她抬了抬下巴:“你的心理开导费。” 穆夏站在原地,心里有些无语,好像是又欠了他一笔似的。她客气又疏离地开口:“谢谢。但是你真的不需要这么做,一码归一码。” “可能我有病吧,我做不到让你在我面前付钱” 陆靳就这么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穆夏,往她表妹的学校溜达。 穆夏回过头看了他好几次,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跟着我干嘛?” 陆靳双手抄在裤兜里,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这条路又不是你买下的,我散步不行啊?” 穆夏被他这句话噎得没好意思再说什么。毕竟大马路确实不是她买下的,她只能转过身,叹了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表妹学校的后门。 这所初中管得出了名的严,平时外卖和零食一律严禁入内。穆夏走到围栏外面,熟练地拿出手机开始和表妹隔空对暗号。 她先是按照两人之前的约定,弯下腰,动作迅速地把那袋糖水放到了平时常放的那个石台子上。 然而,外卖放下去还不到十秒钟,穆夏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屏幕上弹出表妹发来的消息:[表姐!快撤!有内鬼!!] 穆夏心里一惊,赶紧四处张望了一下。果不其然,不远处的校园林荫道上,一个巡逻老师正慢吞吞地朝这边走过来。 穆夏做贼心虚似的,一把捞起地上的外卖,塞进怀里就往旁边快步走。 直到走到了表妹临时发来的新地点,她才蹲下身,借着一蓬茂密的花草掩护,悄悄把糖水袋子塞进了围栏下面的缝隙里。 放好之后不到三十秒,围栏那头探出一只鬼鬼祟祟的小手,一把将袋子给扯了进去。 紧接着,手机屏幕一亮:[谢谢表姐!已安全收到!爱你!] 穆夏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长舒了一口气。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陆靳正靠在旁边的电线杆子上,整个人笑得肩膀都在一抖一抖的。眼见穆夏看过来,他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笑死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这交易毒品呢。还有内鬼,业务挺熟练啊?” 穆夏有些面子挂不住,一边拍着衣服上的褶子,一边嘴硬地反驳道: “你不懂,他们学校真的很严格的。” 陆靳吊儿郎当地接了一句: “你们这种人,真适合去贩毒。” 他本来只是顺着刚才的荒诞劲,随口开了个没轻没重的玩笑。可话音刚落,穆夏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严肃地看着陆靳。 “你瞎说什么呢。” 穆夏眉头拧着,声音有些冷,“这不是什么好词。我最讨厌那些贩毒的人了,以后别拿这个开玩笑。” 陆靳愣了愣,沉默了两秒,低声说了句: “知道了。” 正常人谁喜欢毒贩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巴士站走。陆靳没怎么说话,很安静,双手插在兜里,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穆夏在前面走着,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她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刚刚的态度太严肃了,把气氛闹得有点僵。其实她心里也知道陆靳只是顺着话瞎开玩笑,但她就是觉得,这种关于贩毒的玩笑,往她还有上初一的表妹身上扯,真的有点过分了。 走到巴士站,两人停在站牌下,陆靳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不会开车吗?” 穆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自己确实不会开车。以前和肖俊在一起的时候,肖俊每次接送她都会顺口说一句,有他在,她这辈子永远不需要去学开车。 “不会,因为之前感觉不太需要。” “之前都是男朋友天天接送?” 穆夏没否认,轻轻点了下头。 陆靳看着她,语气难得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如果我是你男朋友,我一定会教你开车。不是我不想载你,而是开车算是生存技能,你可以不开,但你必须得会。” 穆夏错愕地看着他。 “A市很安全,而且公共交通这么发达,不会开车其实也不会怎么样。” 穆夏搬出了最合理的例子,“我妈妈就不会开车,这么多年也过得很好。” 在她的认知里,生活在一个治安良好、出门就有地铁和巴士的大都市,不学开车只是个人的生活选择,根本算不上什么短板。 “安全这种东西,说不好。真到了那种时候,至少方向盘得在你自己手里。” 穆夏觉得很诧异。这句话并不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当时高中大考一结束,她爸爸就严肃地提过,让她趁着暑假赶紧去把驾照考了。只是那时候她懒,后来又遇到了肖俊,爸爸也就没再怎么念叨。 长这么大,陆靳是除去她爸爸之外,第一个认真地要求她去学开车的男人。 在穆夏以往的认知里,身边的很多男生都会像肖俊那样。他们更喜欢在点点滴滴里表现自己的体贴和宠溺,拍着胸脯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学,反正这辈子有我在”。她以前也觉得这样很甜。 最荒诞的是,明明陆靳才是那个最不缺车、最请得起司机的人,可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以后都由我接你”,而是“你自己得会”。 这个怪人,没有她想的那么肤浅。 穆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陆靳没给她这个机会,“我送你吧,我车就停在附近。” 话音刚落,他也没等穆夏点头同意,就一把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往路边走去。 上了车,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陆靳一言不发,只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况。穆夏坐在副驾驶上,多多少少觉得有点尴尬。好在车里正放着音乐,低沉的鼓点多多少少冲淡了这份局促。 音响里放的是Kendrick Lamar的歌。从“Swimming Pools”一路放到“LOVE.”。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不得不说,这些带着挣扎和克制的旋律,挺符合他现在的心情。 车子停在了穆夏公寓门前。 穆夏解开安全带,指尖在带子上摩挲了两下。她想了想,还是转过头看向他,决定把话说清楚: “刚刚在后门那,我可能有点太严肃,语气也有点重。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玩笑不好玩,特别是我表妹才上初一。把贩毒的玩笑放到初一孩子的身上,我觉得这很不妥。当然……我知道你肯定是在开玩笑的。”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许多:“总之,今天谢谢你。谢谢你的糖水,还有送我回家。” 陆靳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开来。他转过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车窗外路灯的微光漏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打下阴影,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看得穆夏心里莫名有点发紧。 过了好一会儿,陆靳突然笑了一下。 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欠揍的调子,懒洋洋地开口:“我怎么会介意这些呢?正常人谁会喜欢毒贩啊,那种人被枪毙一百次都不够。” 看到他笑了,穆夏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一松,无意识地也跟着笑出了声:“倒也不需要一百次那么夸张啦……” 她话音未落,余下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前的阴影却毫无征兆地压了过来。 陆靳解开安全带,他倾过身,手指直接扣住了穆夏的后脑勺,嘴唇封住了她微张的嘴唇。这个吻来得并不强硬,甚至算得上温柔,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稠欲感。他没有横冲直撞,只是用唇瓣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细细地碾碎了她所有的声音。 陆靳的呼吸有些沉,每一下都滚烫地洒在她的鼻尖。他的舌尖顺着她没来得及合拢的齿缝探了进去,极其慢条斯理、却又极具侵略性地勾着她纠缠。 这种反差让穆夏整个人都有点发软。这个吻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带着粘热的色气和欲望,顺着两人的唇舌交融,一丝丝地往她骨子里渗。 穆夏的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前,手心下是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滚烫得吓人。 车厢里只剩下Kendrick还在低低地唱着,和着两人之间让人脸红心跳的轻微水渍声。 直到穆夏被吻得有些缺氧,舌尖麻得厉害,陆靳才慢吞吞地退开了一点。他的唇还若有似无地贴着她的唇角,眼睛翻滚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欲色。 “嗯,一百次确实多了。听你的,听指挥。” 穆夏往后退了退,后背贴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声音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羞恼:“你真的是个怪人,怎么突然强吻别人呢。” 陆靳整个人重新懒洋洋地靠回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转头看她:“气氛到了,你不也没拒绝吗?” 穆夏有些不自然地咬了咬嘴唇,低声嘟囔了一句:“是没拒绝,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时这么做。” “话说我有个问题好想问你,你觉得我上次表现得怎么样?” 穆夏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愣住了,脸上那层好不容易褪下去一点的红晕成倍地烧了起来。这根本就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她之前又没有别的男人。 “我……我怎么知道你表现得怎么样,“我又没有比较的对象……” 陆靳听到这回答,从嗓子眼里溢出一声低笑:“那你总得看过片吧?别告诉我你对这些都不好奇。” 没等穆夏反驳,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说实话,片里那些男的很多都是吃药才持续那么久。但我觉得第一次,我还是可以的吧。” 穆夏听到这里,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眼里满是诧异:“你……是第一次?真的吗?” 她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虽然她当时确实不觉得他有多熟练,毕竟连接吻的技术都能看出来生疏。但她原本以为,他顶多也就是经验少、手生,并不代表他以前完全是一张白纸。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也是第一次。 陆靳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如果我的左手也算的话,那不是第一次,那是很多次。虽然我不太想承认,但你确实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又把话题绕了回去,挑眉看着她:“所以你还没回答我,和片里的男的比怎么样?” “我……我没有看过片。” 穆夏支支吾吾地把视线移开。 其实她怎么可能没看过。只能说看得不多,但绝不代表没看过,毕竟是个人到了青春期都会有好奇心。可是在他面前,她就是不想承认。 陆靳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眼里写满了“不太相信”三个字:“真的假的?纯成这样,看不出来啊。” 穆夏有些气急败坏地瞪他:“你,你什么意思呢?” “你觉得什么意思就什么意思。” 陆靳没再继续戳穿她,又问了句:“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以后像今晚这样,如果我需要你开导,我可以约你出来吗?” 穆夏微微一愣。她认真地想了想,其实……好像也不是不行。经过今晚的对话,她觉得这个怪人虽然嘴欠,但确实不肤浅。 “嗯……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也是很忙的,你别以为我很闲。” “知道了,我也不会天天找你。” 陆靳轻笑了一声,“你以为这在拍偶像剧吗?天天给你发消息、跟你制造偶遇。你当然想我这么做,但我可没那么闲。” 穆夏一听,翻了个白眼:“谁说我指望你这么做了?那一晚大家都是你情我愿,你觉得我会赖着你吗?再说了,你这五六天不发消息,我心里也根本不觉得怎么样。” “哦——你还计算着我多少天没发消息给你?啧啧。” 穆夏这次是真有点生气了。她一把推开车门,一边往下跨,一边没好气地丢下一句:“你找别人开导去吧,我走了!” “开玩笑的,脸皮薄成这样。” 见穆夏已经站在了车门外,陆靳也收起了笑:“晚安。我可能明天找你,也可能后天,也可能过几天,反正我会再找你,等我忙完。” “随便你,晚安” 说完,她便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公寓大楼。 已答乱回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陆靳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他整个人往后一靠,嗤笑了一声。 他抬手,在中控屏上划了几下,直接掐断了那首黏黏糊糊的“LOVE.”。下一秒,音响里传出Kendrick的“Not Like Us”。一瞬间,刚才那些压着情绪的暧昧和拉扯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张扬、挑衅,还有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狂妄。 这首歌的全程,陆靳嘴角的笑意就没压住过,听到最喜欢的部分,他跟着音乐哼了两句。 他现在心情不错。 当然,如果“美杜莎”没有连续折腾他这么多天的话,应该会更不错。 想到这,陆靳的思绪随着眼前的红灯,沉了下去。 前两天,孙志新问他:“为什么又退回来了?” 陆靳当时正盯着屏幕上跑出来的异常数据,头也没回地答了句:“因为这东西不单单是混币器了。” 说完,他扯过旁边的电子白板,顺手抄起手写笔,在上面简略地画了几道架构图。 原本的设计其实很简单,就是用户A把币投进混币器,再由用户B提走,到这里就结束了。资产在链上打碎关联性,完成洗白后直接各奔东西。 但升级后,业务流完全变了。买家把币打入托管账户,系统开始锁定并跟踪订单状态,直到卖家确认交付,最后再由卖家完成提现。 这时候问题来了,不是代码层面的漏洞,而是谁拥有这笔币? 在加密货币世界里,这是一个最恶心、也最致命的问题。因为在过去的混币器时代,币只是经过。可一旦进入结算时代,有了托管担保期,币就必须留在合约地址里,币要停留。 一旦停留,责任就来了。 陆靳当时站在白板前,手里把玩着那支笔:“以前‘美杜莎’负责让钱消失” ,他拿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道箭头,“现在我要让它消失以后,还能知道它去哪了。” 孙志新听得直皱眉:“听起来没区别。” “区别大了。” 陆靳劈手把白板上的图全部擦掉。 “以前是流水,现在是账本。” 红灯变绿灯。 陆靳嘴猛地一踩油门,安静了几秒,“又得重构!” 他低骂了一句。 其实也不算意外,从小到大都这样,别人一步到位,他总得先踩几个坑。不过想想也正常,谁让他做的东西本来就比别人麻烦。 虽然美杜莎的架构在结算层面上受了挫,但好在,明天他又得飞回巴西。 这次过去,带过去的倒是个比较好的消息。孙至业已经在当地秘密物色好了几名化学人才,制毒厂的初步选址也终于敲定了下来。 陆靳将车内的音量直接拧到了最大。 正常人谁会喜欢毒贩,被枪毙一百次都不够。这是刚才在车里,他亲口对穆夏说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单是贩毒在正常人的世界里就该死一百次,那他这种人,是不是直接得死到永世不得超生? 不过无所谓了,他从来不信什么因果报应,更不信死后清算。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至于死后会怎么样?死了之后再说吧。 巴西,里约。 陆靳和孙志新到达时候正是饭点,孙至业来接机。 孙志新饿得前胸贴后背,揉着肚子扯着嗓子冲旁边的两个人喊:“哥,阿靳,坐了这么久飞机,我都快饿脱水了。你们看看我们去哪家吃?这满大街都是店,挑得我眼都花了,你们给个痛快话,到底吃什么?” 孙至业站在路边,长发松松垮垮地扎了个辫子垂在脑后。他转过头看向陆靳,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抛出一句:“这个季节本地的海鲜很新鲜,蛋白质含量最高。去吃海鲜不错。” 陆靳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接道:“坐了这么久的飞机,高热量的食物能最快补充体力。吃烤肉确实不错。” 孙志新站在中间,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刚想插嘴。 孙至业却像是压根没听到陆靳在说什么一样,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淡淡地补了一句:“我刚刚在来的时候看到,前面路口有一家新开的海鲜。” 陆靳单手拿下一边的耳机,也像是完全没听到孙至业的话似的,跟着迈开腿,语气闲散,“这里有新开的烤肉店吗?那就去新开的那家。” 孙志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听着这一左一右的对话,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生疼。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痛苦地叹了口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只要自己的亲哥和阿靳凑在一起,那场面简直就是灾难。他们永远都在各说各的,一个满脑子只有他的高蛋白海鲜,一个一门心思只要他的高热量烤肉,这两人的脑回路各走各的道,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孙志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抓狂地冲他俩嚷嚷:“我求求你们了!给个痛快吧!一个海鲜一个烤肉,你们两个能不能先打一架?到底听谁的?你们各走各的,待会儿是不是还要分家过啊?!” 然而,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同时在一栋装潢别致的餐厅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孙至业指了指头顶那块写着葡语和英语的双语招牌,转过头看陆靳:“就这家。” 陆靳抬脚就往里走:“嗯,看起来挺正宗,走吧。” 孙志新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巨大的招牌,上面赫然用大字写着:本地风味:海鲜巴西烤肉自助餐厅。 主打的就是海鲜和烤肉的双拼。 孙志新站在门外,嘴巴微张,足足愣了好几秒,彻底没脾气了。 在正常人听来,刚才那段对话简直是两个聋子在瞎扯淡,各说各的。 但孙志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两个怪胎根本不是在抬杠,而是在共享信息,他们其实早就用余光扫到了同一家店,甚至连对方想吃什么都算进去了,只是嘴上依然在输出自己的技术直觉。 最后,两个人用完全南辕北辙的对话,在“进同一家海鲜烤肉店”这个结果上,严丝合缝地闭环了。 “又同频了。” 孙志新服气地失笑出声,摇着头赶紧跟上他们的脚步。 吃完饭后,车子从里约热闹的街区一路往外开,最后停在市郊一处半废弃的工业园区后方。 这里距离最近的高速公路匝道有十五公里,后面紧挨着一片未开发的低洼灌木丛。 孙至业推开车门下去。他手里拿着一本打印出来的地形与气象数据,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杂草,直接带着两人往厂房深处走。 孙志新走在后面,打量着四周漏风的铁皮房顶:“这地方连个围墙都没有,会不会太扎眼了?” 孙至业在一口废弃的排污井旁停下脚步,用脚尖踢了踢井盖,“这里原本是一家小型的皮革加工厂,自带三级污水处理池,排污管道直接并入市郊的地下干线。 加工皮革需要用到大量的硫酸和乙酸,所以这里的土壤本就酸碱度异常。我们每天排放一吨的化学废水,在市政监测网上看,只是这家工厂在继续超标排污。” 孙志新有些发愣。 一旁的陆靳已经走进了厂房内部。他盯着墙角拉进来的粗重电缆。 他用指甲掐了掐电缆外皮的规格,接了一句:“工业用电,还有独立变压器。基础设施比我预期要好。” 随后,他指了指厂房顶部几扇生锈的排气扇,转头看向孙至业:“通风呢?” 孙至业迎上陆靳的视线,翻开手里的气象数据表:“这一带的季风方向是向着后面那片灌木丛吹的。 我查了气象局过去五年的数据,下午三点到傍晚六点是强对流时间。扩散条件不错,周边居民也不多。” 陆靳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安全指标够了,这地方算是个天然的物理盲区。” “硬件看完了,明天带我去见一下那几个。” 孙至业点了点头,“嗯。约在两点。” 新药物 下午两点,里约,俱乐部包厢里。 陈智穿着一件略显老旧的白色衬衫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急促。他三十多岁,曾是一家头部药企的工艺合成组长,为了家里老婆和正上小学的孩子,他嫌大厂那点死工资太慢,最终还是答应了孙至业的跳槽邀约。 房门推开,陆靳走了进来。 陈智抬头看去,心里咯噔了一下,太年轻了。他已经辞掉了安稳的工作,全家的赌注都在这了,他只希望这个年轻的老板靠谱,千万别是个玩票的富二代。 陈智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自我介绍:“陆先生你好,我是陈智。当地医药大厂出来的,其余两位是我的助手。我们团队之前主攻的是小分子靶向药的合成工艺放大,只要原料和设备到位,任何工业级的有机合成流向,我们都能在两周内把纯度和产率调到最高。” 孙志新和孙至业这时候都侧过头,齐刷刷地看向陆靳。气氛烘托到这了,都在等大老板发话。 陆靳看向陈智,什么表情都没有。建厂、招化学人才,他也是头一回,他根本不知道这种黑产面试应该问点什么。 陆靳随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杯子,问了一句:“阿司匹林最基础的水杨酸乙酰化反应,如果放大到工业级的反应釜里,温度要是超了五度,整炉出来的东西会变成什么?” 陈智听完一愣。他本来做好了应对各种高深新型合成路线技术盘问的准备,没想到这位年轻老板一上来,居然问了一个所有医药专业大学生都会做的最基础的实验。 但这基础里,偏偏带着大生产的死穴。 陈智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温度高了,乙酰水杨酸会直接水解,整炉东西最后只会变成一摊散发着强酸臭味的副产物水杨酸聚合物。在大反应釜里,控制放热速率比合成本身更难。” 孙志新坐在旁边,听着这什么水解、什么聚合物的,一头雾水。他赶紧凑过去,用胳膊肘撞了撞陆靳,低声问:“阿靳,是他说的这个答案吗?对不对啊?” 陆靳倒坦白,实话实说:“不知道,坦白说,这基础反应的具体参数我也忘了。之前不跟你说了吗?我很久没碰化学了。” 他想知道的,本来也不是答案。大学生会背反应式,真正干过工业生产的人,第一反应永远是事故。刚才陈智脱口而出的不是理论,而是温控失效、放热失控。这说明对方这些年面对的不是实验室里的烧杯,而是会烧掉几百万美金原料的大反应釜。 至少不是个只会写PPT的废物。 陈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场面一度变得极其尴尬。 他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心说这年轻老板该不会真的是个外行在拿他寻开心吧?他可是拖家带口来赌命的,不是来陪小年轻玩过家家的。 陈智在沙发上挪了慢身子,打破沉默,语气有些严肃地开口:“陆先生,那我想冒昧问一下,您对我们这个团队未来的技术期待,到底是什么?我们要生产什么级别的甲基苯丙胺?” “冰毒?”陆靳笑了笑,“我们要生产它,但它绝不是最主要的,那东西不需要你们大厂的专家来做,我会让其他人搞。” 陈智皱眉:“那您想要的是……?” “我想要的是新毒品研发。” 陈智和身后的助手对视了一眼,试探性地问道:“您指的是哪种类型?是像大麻素类的合成物,还是新型的精神兴奋剂卡西酮类?” “都不对。” 陆靳从口袋里摸出电子烟,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要阿片类的衍生物,一种保留依赖性,但安全窗口远高于现有阿片类药物的候选结构。具体来说,是芬太尼的结构改性。” 陈智的脸色彻底变了。身为医药大厂出来的人,他太清楚芬太尼是什么概念了。 陈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陆先生,我不明白。现在市面上的买家要的就是极致的‘劲头’,芬太尼之所以畅销就是因为它的强效。你为什么要花大价钱,去研发一种致死率更低的衍生物?这在黑市上不符合逻辑。” “黑市上的蠢货只想着一锤子买卖,用极高的剂量把人送走。但我做的是长线。死人是没办法重复消费的,死人也不会产生高频的流水交互。” 陆靳盯着陈智,一字一顿:“我需要这个新药物在满足黑市毒虫依赖的同时,让他们能活得更久,下单的时间更长。我做的是毒品,但我更做的是垄断。” 陈智看着陆靳,手心里全是汗。研发一种全新的、低致死率的高成瘾化合物,在医学上不亚于开发一款一类新药。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虚:“陆先生,合成一种已有的物质容易,但你要的是完全改变分子结构的全新改性研发。在常规药企里,这种研发哪怕有最顶尖的设备,动辄也要五年、十年,甚至可能中间无数次方向错误,最后血本无归……” 陆靳看着陈智那副信心不是很足的样子,突然笑了。 “你不用在我面前打预防针。我知道这玩意急不来。搞研发嘛,跟我写系统是一个道理。一万行代码跑下去,可能九千九百行都在报错,系统崩溃个百八十次那是常态。” 陈智愣了一下。 陆靳继续说道:“我不介意你中间失败多少次,废掉多少原料,甚至你把厂房炸了,我都能再给你建一个新的。我要的是结果。” “我给你时间。” 陆靳伸出三根手指,“三年。我不需要你在三年内把一条成熟的工业大生产流水线交给我。但我要求在三年之内,见到你们的阶段性结果,我要看到第一代候选化合物。” 陈智听到“三年”和“阶段性结果”,狂跳的心脏终于稍微平复了一点。如果是成熟生产,三年绝对是痴人说梦;但如果只是要求筛选出第一代候选化合物,在他们这个大厂核心团队拼命砸资源的情况下,完全有一搏的机会。 而且这个年轻老板的态度,甚至比国内那些天天只懂催进度的资本家要更懂研发的逻辑。 陈智咬了咬牙,眼神终于定格下来,重重地点了下头:“如果是三年拿阶段性结果,我带出来的人,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厂房的进展很顺利,陆靳和孙志新在里约又待了几天。 陆靳觉得总算有件比较顺利的事情了,他这些天心情都挺不错。回国前一天晚上,他没去碰电脑,而是和孙志新和孙至业在里约的街头散步闲逛。 路边等红绿灯的时候,孙志新咬着一根冰棍,无聊地用手肘撞了撞陆靳,朝斜前方那条阴暗的小巷口说道:“阿靳,看见那几个人没有?站姿和眼神一看就是专门盯长途车站、倒腾人口买卖的。现在这世道,这行当在南美和东南亚简直泛滥成灾了,到处都是这种跨国贩运的,杀都杀不干净。” 孙志新啐了一口冰棍里的碎渣,挑了挑眉:“这帮拍花子的烂货还是和小时候贫民窟里的一样多,看着就晦气。” 走在旁边的孙至业用那万年不变、毫无起伏的语调抛出一句:“地下手术室连最基本的无菌环境都没有,术后感染率高得吓人。从生物资产的利用率来看,这是最粗暴、最野蛮的折现方式,很低端。” 孙志新翻了个白眼:“哥,我是在感叹这行里的实时,你这时候还跟我算无菌环境和折现率?” 红灯转绿。陆靳双手插在裤兜里,懒得看巷子口那几个人一眼,眼里是一片事不关己的冷酷:“我从小到大都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蠢到去搞人口买卖。” 孙志新三两口把冰棍嚼碎,追上去问:“怎么说?” “这世上没有比大活人更笨重、物理痕迹更重的‘货物’了。一个人有体积,有重量,每天要吃喝拉撒,还会生病、会逃跑、会有反抗意识。在所有能赚钱的东西里,人是最难运输的一种。” “那些搞贩运的蠢货,为了把这几百斤肉运过边境线,每一个环节都会在现实世界里留下无数可以被追踪的物理漏洞。为了那点一次性的低端利润,去对抗人权和法律稽查,风险收益比完全是畸形的。笨重得要死。” 陆靳一直觉得,真正赚钱的生意应该尽可能摆脱现实世界。代码不用吃饭,协议不会逃跑,数字资产不会在边境检查站突然开口求救。而人口贩运,恰恰把所有最麻烦的变量都塞进了同一门生意里。 孙志新一把将冰棍棍扔进垃圾桶,摇着头直乐:“好咧,我也瞧不上这种买卖。走走走,不聊这些倒胃口的,前面海滩上有冰椰子,今晚必须整顿好的!” 撒谎,清醒 七月份的跨国艺术博览会,在市中心的大型会展中心如期开幕。 穆夏作为A大外语系成绩拔尖的学生,这次被选拔过来当同声传译助理。这种国际级别的博览会,现场往往突发状况不断,原本分工明确的翻译岗位因为外籍参展商的临时变动,导致她在第一天,就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 第一天的工作节奏很快。 因为各种突发状况,穆夏的表现谈不上惊艳全场,但足够得体。她穿着一身合体的职业套装,拿着速记本在各个展位之间穿梭,面对那些带着地方口音的艺术商,她偶尔遇到生僻的艺术流派词汇会微不可察地停顿一秒,但很快就能用精准的替代词组织好语言,圆满地完成了白天的商务对接。 没有出任何差错,这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助理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就在下午快散场的时候,穆夏在欧洲当代雕塑展区,意外撞见了高中的同班同学小林。小林现在是C大德语专业的尖子生,这次同样是被挑过来做德语翻译的。 今天白天的博览会里,小林在不同展区、不同时间段,偷偷注视了穆夏很多次。那些目光并不是出于老同学久别重逢的单纯欣赏,反而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审视。他看着穆夏周旋在那些有钱的外籍展商之间,看着她因为年轻和出众的外貌在展位前备受瞩目,眼神里闪过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高中大考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如今在异地的会展上碰上,小林便主动提议第一天结束后,在附近的一家意式餐厅聚一下。 穆夏答应了。 到了餐厅,两人落座,点完单后话题自然而然扯到了毕业后的发展。 小林靠在椅背上,切着手里的意式面包,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挑剔与暗讽:“穆夏,今天白天在展厅,我可看了你不少次。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这双语翻译你一个人就挑大梁。不过说实话,像你这种长相的女生,在我们这行里,通常都会比我们这种埋头苦干的‘学术派’发展得更好,毕竟很多资源,往往更青睐好看的面孔。” 穆夏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秒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这算是一种职场上很典型的、针对女性能力的隐形歧视与偏见。在小林的逻辑里,一个漂亮女性获得的机会和认可,往往可以被简单地归结为外貌红利,而不是她同时拿下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专业第一的技术和汗水。 穆夏心里有些反感,但她看了一眼小林,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忍了下去。 因为小林在看到穆夏眼神冷下来的一瞬间,立刻笑着给自己找补了一句:“哎呀,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就是羡慕你能力强。来,喝水。” 既然对方已经用“开玩笑”当了挡箭牌,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僵反而显得自己玩不起。穆夏扯了下嘴角,礼貌性地应付了两句。 随后,她找了个借口,站起身说要去洗手间一趟。 进到洗手间的隔间里,四周安静下来,穆夏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发现一条陆靳发来的信息:[在干嘛] 发送时间是十五分钟前了。 穆夏看着那个头像,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随后有些冷淡、却又很自然地回了几个字:[在外面吃饭。] 她刚准备把手机收回包里,下一秒,陆靳那边居然直接秒回了过来: [一个人?] 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穆夏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下三个字发了过去: [一个人。] 她回得毫无负担。 严格说起来,陆靳从头到尾也根本没明确说过什么要追求她、或者让她当女朋友之类的漂亮话。既然对方连名分和承诺的边都没碰过,她本该对他没有任何期望。既然没有期望,她就应该表现得坦荡而诚恳,哪怕告诉他自己正在和高中的男同学吃饭,也是顺理成章、光明正大的。 可她偏偏不想诚恳。 这倒不是因为她对这个认识没多久、上过一次床的男人有多么刻骨铭心的喜欢。穆夏不傻,她太清醒了。 陆靳各方面的条件好得令人发指,而最致命的是,他的脑子还不是空空的。他不是那种只会砸钱、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的草包富二代,也不并不肤浅。 这算是吊着他吗? 陆靳之前说自己工作忙,可谁又能知道他口中的“忙”到底是在忙什么?在那些没有交集的时间里,他完全也可以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和别的漂亮女生约会,然后转过头来,用一句轻飘飘的“工作忙”把一切带过。 穆夏不是那种会为了几句暧昧就彻底陷进去的学校小女生。 两性关系说白了也是一种等价交换,他没在这段关系里投入对等的诚恳与承诺,自己就没有义务向他报备生活轨迹。 她瞒下小林的存在,不是为了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拉扯把戏,纯粹是出于一种防御本能,在摸清这个男人的底牌和真正意图之前,留点私人空间,别让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显得太上赶着,这叫及时止损。 收起手机,穆夏洗了个手,转头若无其事地重新走回了餐厅的座位上。 桌对面的小林还在喋喋不休地聊着大厂的八卦,穆夏坐下来,拿起刀叉,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得体、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晚上10点多,穆夏回到了公寓。 白天的双语同传助理工作加上晚上跟小林那顿极其耗费精神的应酬,让她整个人疲惫不堪。她卸了妆,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才总算感到点轻松。 半小时后,穆夏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坐回床边。 她顺手拿起充上电的手机,陆靳在半小时前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明天见?]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他默认了自己白天说“一个人吃饭”就是一个人待着。 穆夏把毛巾挂在脖子上,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换作学校里其他那些没吃过亏、心思单纯的小女生,这时候大概早就心跳加速,开始翻箱倒柜地琢磨明天穿哪套衣服去约会了。 但穆夏没有。她坐在床沿上,洗完澡后的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粉,可那一双眼睛却清醒得厉害。 他在她的生活里,不是一个握有“优先通行权”的正牌男友。他只是一个条件很好、脑子聪明的潜在对象。她今天在洗手间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单方面交出透明度,那在这一刻,她就绝对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随叫随到、等在原地被他挑选的客体。 他用三个字来定她的行程,那她就偏不让他如愿。 穆夏把手机屏幕按灭又亮起,没有丝毫犹豫,冷静地敲下了一行字:[再说,可能会很忙。] 发完这句,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继续低头用毛巾擦头发。 她很清楚“再说”和“可能会很忙”这几个字在两性关系里的分量。这是一种最得体、却也最清醒的拉开距离。她在用行动告诉陆靳,自己的时间不是预留给他的空档,他没买单,就得排队,甚至随时可能因为自己的“忙”而被取消。 两分钟后,被扔在床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穆夏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起来看了一眼。陆靳那边回得没之前快了,而且回过来的内容,比她想象的还要简短。 [哦。] 就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 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忙,没有像普通男生那样黏黏糊糊地非要约个具体时间。他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自己前面发过去的话收下了,态度甚至比她还要散漫,仿佛明天的见面能见就见,见不到他也根本不在乎。 穆夏看着那个“哦”字,无声地自嘲了一下。 看吧,他根本不在乎,所以没必要太认真。 又撒谎,抓包 博览会,第二天下午五点,临近尾声。 展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巨大的场馆里显得有些空旷,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参展商在收拾画册。 陆靳是叁个小时前刚下飞机的。 他在充斥着现代雕塑和抽象画的展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刺眼的射灯打在他立体的侧脸上,意兴阑珊。他连着转了意大利和西班牙两个展区,别说那个熟悉的身影了,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啧,确实挺忙。” 陆靳转头直接坐电梯下了地下停车场。 他没急着上车,倚在自己那辆超跑旁,顺手摸出电子烟吸了一口,一团白雾在地下车库里散开。 “哎,这位先生,不好意思,这里的停车场是不允许吸烟的。” 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林这时候刚结束白天的德语翻译工作,正拎着公文包准备去拿车。他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正靠在车边抽烟。 小林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辆车。那绝对不是普通上班族能开得起的。他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这个男人长得这么扎眼、又这么有底气,难道是这次博览会哪个欧洲大展商的儿子? 陆靳听了这话,有些不爽地挑了下眉,但他没说什么,还是伸手把电子烟收了回来。 小林见他把烟收了,心底那股想要窥探和结交的心思瞬间按捺不住,他往前半步,自以为得体地问了一句:“先生,我想问一下,您也是我们这次艺术博览会的参展商之一吗?” 小林其实很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可能靠自己当上展商,他这么问,纯粹是为了套话,等着对方说一句“我爸是负责哪个展区的”。 陆靳摇了摇头,他的回答完全出乎了小林的意料:“我不是展商,我对这些东西也没多大兴趣。我是来找人的。” 小林一愣:“找人?我是这次博览会的学生翻译工作者,对各展区的人都挺熟的,或许我能帮上忙?” 陆靳打量了一下小林胸前挂着的C大德语系名牌,问了一句:“你什么学校的?” “我是C大的,德语专业。” 小林挺了挺胸口,语气里带着点名校尖子生的骄傲。 陆靳看着他那副姿态,低头自顾自地笑了笑,声音很轻:“那你应该不认识。” 小林被他这一笑弄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对方有些看不起人,他语气急促了一点:“这次过来帮忙的翻译圈子就这么大,我也认识其他学校的学生,或许您可以说一下名字或者专业,我帮你问问。” 陆靳没说名字。他对这种陌生人的打听向来没什么耐心,只精简地吐出几个关键词:“A大的。意语专业,还有西语。” A大,意语和西语双修。这不就是昨天风光无限、抢了所有人风头的穆夏吗? 但小林第一时间也不敢确定对方说的是不是穆夏,因为除了穆夏,A大这次还派来了一个意语和西语的双修生,不过那是个男的。 小林眯了眯眼,试探着拉长了语调:“嗯……A大啊,负责这两个语种的,我倒是认识一个女的和和一个男的……” 陆靳甚至没等小林把后面的废话念完,就冷冷地打断:“女的。” 这一锤定音。小林捏着公文包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嫉妒和那些藏在暗处的肮脏揣测在这一秒瞬间汇聚成了一股恶念。 小林故作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随后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带着点同情和看戏的假笑:“你要找穆夏啊。但是她……” 陆靳单手撑在车顶上,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极其明显的不耐烦:“直说。” “就……我想问一下,您是她男朋友吗?” 小林大着胆子问。 陆靳看着他那张写满八卦的脸,回答得极其直白:“不是。” 小林听到这两个字,心里瞬间彻底有了底。不是男朋友,那肯定就是穆夏在外面钓着的众多有钱追求者之一了。要不然一个跟艺术毫不沾边的人,凭什么大下午专门开车跑过来堵人? 既然不是正牌男友,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小林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怀好意地往巷子里看了看,随后压低声音凑过去,用一种“男人们都懂”的猥琐语调开口道:“不是就好。这样的,她刚刚已经提前离开了,跟着一个大展商出去的,好像去了一家六星级酒店。那个展商是个男的,哎……男人的事,有些潜规则大家懂的都懂。不过现在这世道嘛,遇到这种能拿到大资源的好机会,能豁得出去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小林一边说,一边仔细盯着陆靳的表情,他太想看到这个开着豪车、高高在上的年轻男人当场破防、暴跳如雷的样子了。 然而,陆靳的脸色连变都没变一下。 他平静地丢出四个字:“哪个酒店?” 小林下意识地报出了里约市中心那家最着名的六星级酒店的名字。 陆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从头到尾,他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跟小林废话。 小林站在原地呸了几声,心里有一种奸计得逞的扭曲快感。 他寻思着,自己这也不算编瞎话。穆夏今天提前离开的时候,小林在洗手间外面偶尔听到别的学校的学生议论,听说是那个四五十岁的欧洲男展商非常看好他们几个的表现,专门邀请了穆夏和另外两个负责别的语种的翻译一起去那家六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参加高规格的学术交流。 但那又怎么样呢? 小林冷笑了一声,他故意把“叁个人一起去交流”抹去,单独把“穆夏和男展商去六星级酒店”拎出来说。那个开豪车的男人只要稍微有点脾气,今晚过去一闹,穆夏那张自命清高的脸,就算是彻底在行业里丢尽了。 车子开到市中心,陆靳没有走地下车库,而是把车速放慢,缓缓开过了那家六星级酒店的一楼沿街外围。 一楼大堂是整面巨大的通透落地玻璃窗。临近傍晚,里面的行政酒廊刚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陆靳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隔着车窗和几条绿化带,目光往里扫了一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穆夏。 她还没来得及换下白天的职业套装,头发规整地挽着。不过此时她身边并不是只有一个人,还围坐着另外两名同样挂着博览会名牌的年轻翻译。 穆夏正微微侧着身子,和对面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考究的外国男展商聊着天。展商似乎说了句什么,穆夏手里端着浅浅的酒杯,脸上始终挂着一种生动、明媚的笑容。 陆靳收回视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没把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而是把车往前开了一百多米,稳稳地停在了附近一个无人的路边,顺手熄了火。 他拿出手机,随意地敲下几个字发了过去:[一个人吗?想聊下天] 发完,他把手机随手往副驾驶座位一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抽烟。 这一等,就是将近半个小时。 此时的酒店酒廊里,穆夏是趁着那个欧洲展商转头和另外两名翻译深入交流艺术品关税的空隙,才低头扫了一眼手机。 看到陆靳发来的那句话,穆夏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阴影,她回复:[一个人,但现在不太舒服。] 发完,她把手机重新塞回包里,端起酒杯,脸上再次挂上了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她又撒谎了。甚至连不舒服这种借口都找好了,就是为了彻底堵死陆靳今晚可能发起的任何邀约。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陆靳低头笑了笑。 他当然不会去相信那个C大男的鬼话,去怀疑穆夏和那个老男人有什么龌龊的潜规则。他刚才亲眼看到了,那纯粹是一场多人的商务社交。 但他现在确实有些好奇了。好奇为什么这个嘴里没一句实话的女人,明明是在正常的商务应酬,却偏偏要骗他,骗他她现在是一个人。 这到底把他放在了一个什么位置上。 陆靳没回信息,甚至连多看那条短信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他把车重新启动,离开。 酒店一楼的学术交流结束时,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八点半了。 走出行政酒廊,另外两名年轻的翻译和穆夏一起站在大厅。其中一名男翻译转头问了穆夏一句:“穆夏,一会怎么走?我叫了车,顺路的话要不要送你一程?” 穆夏礼貌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我住的公寓离这边不算太远,今晚吃得有点少,我打算步行过去,顺便路过附近那家甜品蛋糕店买点夜宵。” 对方听完也没强求,几个人客套了几句便各自道别。 出了酒店那扇玻璃大门,穆夏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她低着头,回复了几条小溪发来的消息。 回完最后一条,她刚把手机收回包里,一抬头,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陆靳。 隔着几米的距离,陆靳看着她,随意地打了声招呼:“哟。” 穆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愕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家酒店?更重要的是,看着他好整以暇的眼神,穆夏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知道自己撒谎了。 但穆夏不是那种会慌乱的小女生。也就是两秒钟的时间,她就把眼底的那抹惊愕压了下去,脸上挂上了那种客套微笑,走过去,语气平稳:“你为什么在这里?” 陆靳拿下嘴里的烟,借着路灯的光,眼睛在穆夏那张漂亮却冷静的脸上刮了一圈。 他回答得非常直白,连半分遮掩的意思都没有:“来找你啊。你说你是一个人,但我看到的好像不是。” 穆夏听着他那么直白的话,既然已经被当场戳穿了,她也懒得再去编第二个拙劣的理由来圆谎,而是顺着他的话,把问题抛了回去:“那既然你都看到不是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我呢?” 换作别人,这时候大概会觉得尴尬或者愤怒。 但陆靳只是低头笑了笑,抬起头直视着她:“我也不知道。我刚刚从这里开走,在前面的高架上兜了好几圈。兜来兜去,最后还是把车开回了这里。可能我心里有点不爽吧。” “不爽什么?” “不爽你为什么要骗我。” 穆夏没说话。 她没想好怎么接这句。她接触过不少自诩聪明的人,那些人哪怕发现了不对劲,也多半会用试探、旁敲侧击或者装作大度的方式来维持体面。她没想到陆靳会这么不讲道理地把所有虚伪的社交辞令全部砸碎,就这么赤裸裸、大喇喇地把自己的“不爽”拍在她的脸上。 陆靳往前逼近了半步,接着逼问了一句:“该不会昨天晚上也是骗我的吧?说自己一个人。” 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几乎重迭在一起。 穆夏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她没有往后退,清醒的脑子在极速运转。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你是想要一个说法吗?” “可以吗?” 穆夏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不准备再藏着掖着的坦然: “可以。” 陆靳没有废话,拉开车门让她上车。 他没有往市中心开,而是顺着环城线一路往外,最后把车停在了一处离市区挺远的小山坡上。这里人很少,视野却极好。从山坡上往下看,能把小半个A市璀璨迷离的城市霓虹尽收眼底。 陆靳解开安全带,盯着坐在副驾驶的穆夏:“行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既然你说话这么直白,那我也应该对你直白点。” 穆夏停顿了一秒,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冷静:“我昨天和今天确实都骗了你,我不是一个人。” “但我之所以对你撒谎,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只是觉得,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对你保持绝对的诚恳。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也就是上过一次床的关系。从头到尾,你和我都没有定义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既然这样,那你在我的生活里,就不是一个需要我随时报备行程的对象。” “这就是我的说法。” 穆夏一口气把这些现实的衡量全盘托出。她看着陆靳,等待着他的反应。 听完这几句话,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反倒笑了。他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他觉得被冒犯了。 “我怎么觉你这是在威胁我呢?拿你对我的诚恳当筹码,逼着我跟你确认关系,是这个意思吗?” 闻言,穆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她是真觉得这怪人的脑回路有些可笑。 “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我有逼你吗?我从头到尾没有向你要过一个字的态度,更没兴趣逼你确认什么关系。我刚才说的那堆话,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解释我为什么不需要对你保持坦诚。” 她把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撕得更烂、更刻薄:“你想从我身上空手套白狼?门都没有。你如果觉得不爽,我们要保持现在的状态也可以,但我什么时候想跟你说实话,什么时候不想说,你无权干涉。因为你现在没资格,明白吗?” 陆靳笑着摇了摇头,“呵,明白。” 他觉得被威胁,被挑衅,即使他现在还没到恼羞成怒的地步。 他退回了自己的座位,顺手拉过安全带扣上,他丢下了一句:“那我送你回去。” Bot,套破了(h) 一路上,车厢里非常安静。陆靳没有开音乐,甚至连车窗都没降。 他的脑海里闪过不少想法。 他确实想过追求她、把关系确认下来。但现在不行,他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他的生活是一场随时可能见血的高空走钢丝,根本容不下任何按部就班的恋爱节奏。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并不是个感情白痴。当时在肖俊的手机里看到他和穆夏恋爱聊天记录时,他就对正常男女那种猜心、呵护、每天报备的谈恋爱模式有了大概的了解。那种温吞又黏糊的相处模式,为了配合她,假装个一天两天或许可以,但他绝不可能长期维持这种状态,他没这闲工夫。 而如果不能维持,用不了多久,两个人就会走向分手。分手后很大程度就会老死不相往来,这反而是他最不想要的结果 车子开到市中心的一个大分岔路口。明明是该往右拐送穆夏回她的公寓,但方向盘一打,直接往左拐了过去。 车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刹住。陆靳推开车门走了进去。穆夏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站在便利店的货架前,随手拿了点不知道什么东西,结了账,又沉着脸走回车里。 十分钟后,车在禁区的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了车。 穆夏看着车窗外全然陌生的地方,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转过头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停在这里?这不是我家。” 在这种四下无人的私密地方,她在想,这个怪人该不会真的是被刚才那番话激得恼羞成怒,准备要做点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强行泄愤吧。 “你说的没错。现在的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但我也不希望你骗我,其他东西骗骗我无所谓。但对待感情上,我不喜欢这样。” “我之前没明确说追求你,不是因为想空手套白狼。是因为我不会,我不懂怎么谈恋爱。那种每天猜心、报备、嘘寒问暖的模式,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我怕我做不好,所以之前一直停在原地。” 穆夏那些原本准备好的的反驳,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些哑火了。面对这个怪人突如其来的坦白,任何一个女人的防御机制都会本能地松动。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警惕确实散去了一些。 然而,穆夏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此时此刻陆靳那颗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套东西。 他坦承了自己“不懂、不会”。但作为一个习惯走捷径的人,没有什么是不能走捷径的。 他决定了,连夜写个私人Bot,把自己的说话语气、日常习惯用语做个模型封装进去。只要穆夏发消息,系统就会自动根据她的关键词、发送时间,进行毫无破绽的自动化回复。 更重要的是,回复可以自动化,主动联系也可以。“早安晚安”,“吃饭了吗”,“今天忙吗”,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正常情侣最常见的聊天内容。只要设定好发送频率,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除非她发的内容触发了“生病”、“危险”、“想见你”这些核心关键词,系统才会弹窗把最高控制权转交回他手里。其余时间,这串代码完全可以替他把一个合格男朋友的义务尽得滴水不漏。 “我会试着去学的。所以,以后别骗我了,行吗?” “你认真的吗?” 穆夏眉头微微蹙起,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全是审视,“你这转变未免也太快了吧。” 前一秒还在马路上不爽地飙车,后一秒突然就解剖自我,说自己不懂谈恋爱,要为了她学着去改变。这落差太大,这怪人变脸的速度,快得像是在演戏。 “因为我刚刚犯蠢啊。” 陆靳回答得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我刚才在路上才突然想明白,我之前那些不爽和别扭,纯粹是因为我不会。但不会就去学,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道理吗?只要你肯给我机会。” 他的语气真诚、坦荡。 穆夏听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她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疑惑,但她到底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面对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男生用这种近乎撒娇、又认真的姿态对她示弱,她骨子里那层坚硬的防御,还是不可遏制地塌下去了一小块。 “我还是觉得你在演,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月。” 她的声音有些低,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娇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放任。 车滑进地下车库。 陆靳拉开车门下去,顺手绕过来帮穆夏开了车门,“走吧,上楼。” “你……你一个人住吗?” “要不然呢?如果跟我爸住,你觉得我会叫你上来吗?我们又没到那一步。” 穆夏跟在他后面,有些无语。她想好了,她要好好改造一下这个怪人的说话方式。 “你先在客厅坐会,我去二楼房间找个东西。” 穆夏“嗯”了一声,刚走到沙发旁还没坐下,就听到走到楼梯转角处的陆靳停下脚步。他单手搭在木质扶手上,朝她招了招手:“你上来一下,帮我一起找。” 穆夏也没多想,信了他的鬼话。她上了二楼,顺着走廊走到了最深处那间主卧。 “要找什么东西啊……” 话还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滚烫温度的大手突然伸了出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穆夏整个人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往里一拽。 “砰!” 主卧的房门在背后被陆靳用脚后跟狠狠踹上。下一秒,穆夏单薄的后背就直接撞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陆靳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双手探过去,揪住穆夏衬衫衣领往两边猛地一扯。刺啦一声,穆夏白皙细嫩的乳房瞬间从黑色的蕾丝内衣里被挤得跳了出来。他的大手直接狠狠掐了上去,五指用力,把那团软肉掐捏得在指缝里不断变形、溢出。 他的唇紧接着狠狠砸了上来,牙齿近乎发狠地撕咬着穆夏的唇,舌尖像烧红的烙铁,狂暴地捅进她的喉咙深处,把她的唾液吮吸得啧啧作响。 “等不及了,在车里看着你那张说谎的嘴,就想这么干了。” 陆靳松开她的唇,喘着粗气。 他一把将穆夏拦腰抱起,走向那张宽大柔软的主卧大床,把她整个人往床榻中央一甩。 穆夏还没来得及支起身体,那具带着滚烫热量的男性躯体就黑压压地强砸了上来。 陆靳单膝死死跪在穆夏两条大腿之间,膝盖顶着路径的腿根,强行把她两条穿着黑丝的腿往两边劈开。他左手往下,极其蛮横地直接把穆夏腿上的黑丝从大腿根部撕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摸进了她职业短裙的深处,粗暴地拨开那条内裤的边缘。手指刚碰到那道窄小的私密阴唇,指尖就摸到了一片已经黏糊不堪、滚烫拉丝的淫水。 “下面怎么吸得这么湿?” 陆靳恶意地低笑了一声,中指顺着那道湿透的肉缝,抵着那颗已经充血肿胀的敏感阴蒂,狠狠地揉捏、研磨了一下。 “啊!别……” 穆夏浑身过电般剧烈颤抖了一下,她被摸得整个人都软了,但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还在抵抗。 她一边伸手去推陆靳结实的胸膛,一边侧过头躲开他亲吻的动作,喘息着抗议:“你住手……没有套,不能做!” 她语气里带着急促的娇嗔,虽然身体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但底线依然咬得很死。 陆靳听了,他不仅没有停手,反而沉着腰,用自己那处已经硬得顶起裤子的硕大轮廓,在穆夏光洁的大腿内侧狠狠磨蹭了两下。 他空出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裤兜里,指尖一夹,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铝箔包装,直接扔在了穆夏枕头边。 “准备好了。” 陆靳低下头,含着她敏感的耳垂重重咬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刚刚在便利店买的。” 穆夏偏过头,看着枕头边那个刺眼的套子,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车子停在便利店门口、他沉着脸进去买东西的画面。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在路上兜圈子的时候,根本就已经把接下来的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你……你这个骗子……” 穆夏气得脸颊发红,忍不住张口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声音带着一丝被算计的恼怒,“你刚才在车里……都是演的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想好好学,你就是想把我骗上来干这个!” 陆靳被她咬得闷哼一声,肩膀上的痛感反而像是一剂催情药,激得他浑身肌肉绷得更紧。 “我没演,想学是认真的,今晚想干死你也是认真的。” 陆靳一只手把她的双手手腕死死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把裤链拉开。 一根憋得发紫、青筋横暴的硕大肉棒瞬间弹了出来,他动作极其粗鲁地把橡胶薄膜套上了那根滚烫硬挺的凶器。 “你看着我。” 陆靳的声音沙哑,他握着那根粗长发烫的肉棒,用那滚烫的冠头,极其黏腻地在穆夏那已经泛红、泛着水光的粉嫩阴唇口上重重地碾压、磨蹭。 马眼溢出的前列腺液和穆夏小穴里吐出来的淫水搅和在一起,在两人的私处磨出一片黏糊糊的水渍声。 穆夏看着眼前那根几乎快要抵到自己小腹上的狰狞东西,两条白嫩的大腿不停地打颤,连声音都带了颤音:“太大了……你轻点……” “现在知道怕了?” 陆靳掐着她不堪一握的软腰,黑眸里满是炽热的欲火。他低下头,薄唇贴在她的耳边,一边吹着热气,一边用那种低沉到让人骨头酥麻的声线低喃: “刚才在车里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下面吃得这么深,到底是谁在空手套白狼,嗯?” 话音未落,他腰腹猛地沉重一挺。 “噗嗤!” 那根狞厉粗大的肉棒顶开层层迭迭的娇嫩肉褶,毫无保留地整根彻底没入了那口温热湿滑的窒息小穴最深处。 “啊!疼……太满了……你慢点啊……” 娇嫩的小穴被撑到了极致,几乎变成了一圈半透明的薄肉,敏感的软肉被大肆破坏、撑开,带来逼人发疯的饱胀快感。 “慢不了,你里面绞得这么紧,是想夹断我吗?” 陆靳爽得头皮一阵发麻,小穴里那一层层嫩肉像无数张小嘴一样疯狂地吮吸着他的肉棒。 他一把将穆夏的两条长腿死死折迭到胸前,在床榻间疯狂地耸动、抽插了起来。他不再压抑,每一次都是整根抽离到只剩下一个冠头,随后又带着千钧之势,噗嗤一声狠狠贯穿到底,直直地捣在最深处的子宫口上。 淫水飞溅声响彻整个房间。肉棒每抽出来一次,都会带出一大股白浊黏腻的体液,拉成粘稠的银丝,随后又随着凶狠的挺进,被粗暴地捣回小穴最深处。 “啊啊……慢点……要被你撞坏了……好烫……” 穆夏的两团雪白的乳肉随着陆靳撞击的频率疯狂地上下晃动。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逼得她只能无助地仰着脖子,任由陆靳把那根凶残的肉棒塞满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陆靳被那不断溢出的淫水和绞紧的嫩肉刺激得理智全无,动作越来越大,腰腹挺动的频率快得像是一台失控的打桩机,每一下都带着要把她撞碎的狠劲。 就在两人的情欲攀升到最顶峰、肉体撞击得最狂暴的这一秒,由于肉棒实在过于粗壮,加上抽插的力道太狠,那层超薄的避孕套在剧烈的摩擦和肉壁紧致的挤压下,终究还是不堪重负,在小穴深处悄无声息地崩开了一个口子。 穆夏觉得体内的异物感稍微变了变。之前隔着一层橡胶,摩擦时隐隐带着点艰涩的阻隔,而现在,那个巨大的冠头在顶弄到最深处时,带过来的是一种细腻、滑溜的湿热。 那是男人的大肉棒毫无防备地直接贴在了她最娇嫩的黏膜上,黏糊得不分彼此。 “你慢点……” 穆夏有些失神地仰着头,本能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体内那股被塞得太满的饱胀感好像变得更滑、更深了。 而陆靳是在一瞬间察觉到不对的。套子裂开的刹那,肉棒上敏锐的神经立刻感受到了陡然翻倍的湿软。那一层层嫩肉像无数张温热的小嘴,毫无缝隙地死死裹住了他裸露的柱身。这种毫无阻隔的吸吮感实在是太强烈了,爽得他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喉咙里溢出一声发狠的低吼。 他握着穆夏的软腰,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合的私处。 原本好好的安全措施已经破成了几条碎橡胶圈,软塌塌地堆在肉棒的根部。那根憋得发紫、沾满了黏腻体液的粗大肉棒,此时正赤裸裸地深埋在穆夏那一圈被撑得发白、不断吐着水光的粉嫩阴唇口里。 随着他停下的动作,原本被捣成白沫的淫水顺着两人的耻骨缝隙,拉着银丝往下黏糊糊地流淌。 “破了。” 陆靳低低地喘着气。 他死死盯着穆夏那张因为失控而泛红的脸,双手依旧掐着她不堪一握的软腰。那根憋得发紫、沾满了黏腻体液的粗大肉棒,此时赤裸裸地深埋在穆夏的小穴里。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稳如泰山,甚至眼神里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但实际上,他那颗向来高效运作的大脑在这一秒也有些宕机。 他所有的男女经验加起来也就上次那一回,还有这一回。这突如其来的安全漏洞,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内。爽归爽,但他心里其实也泛起了一股头皮发麻的棘手感。 穆夏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原本被快感搅成浆糊的理智瞬间被泼了一盆冰水。她看着身上那个似乎还想按兵不动的怪人,心里那股面对未知风险的恐慌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她抓着床单的手指骤然收紧,声音颤得厉害,甚至带了点严厉:“那你快拔出去啊!你听见没有……快点拔出来!” “啧,别乱动。” 陆靳低咒了一声,声音暗哑得厉害。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那股还没宣泄出来的邪火,掐着她腰肢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后咬着牙,挺直腰腹,有些艰难地将那根沾满了黏腻白浊体液的粗大肉棒,噗嗤一声,缓缓从那口湿热的小穴深处彻底抽离了出来。 失去了庞然大物的填充,穆夏那处泛红的粉嫩阴唇口微微翕张着,混合着两人体液的水光顺着大腿根部拉丝着滑落。 陆靳顺势翻身躺倒在一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了一眼枕头边那个裂开的套,又转头看着后怕的穆夏。 “刚才做的时候……谁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破的?前列腺液里也有精子,我不敢冒这个险。去买避孕药,现在就去。” 哪怕刚刚在床上被折腾得哭腔不断,但在涉及到自己身体底线的问题上,穆夏一刀切断了所有的暧昧和黏糊,变得理智。 陆靳那根粗壮的肉棒此刻还硬挺挺地翘着,这突如其来的中断让他整个人都憋得有些发痛。看着穆夏眼神里那层毫不掩饰的戒备与防备,他心里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股欲求不满的挫败和烦躁。 “知道了,你先去洗个澡。我等下开车和你去买药。” 学习(手淫h) 24小时药房。 陆靳下车,没一会就带着一盒紧急避孕药和一瓶矿泉水坐回了车里。他反手关上车门,顺手把药和拧开的矿泉水递给穆夏。 穆夏接过来,就着温水把那粒药丸吞了下去。 陆靳坐在旁边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他把那条空了的药盒拿了过来。他借着顶灯微弱的灯光,扫了一眼上面生疏的医学名词,随后摸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敲下了几个关键词:紧急避孕药,原理,有效时间,失败率,副作用。 随着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往下滑,他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网页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一排排数据,通过大剂量孕激素抑制或延迟排卵……即使在72小时内服用,仍有10%至20%的失败概率……可能导致内分泌失调、恶心、呕吐、异常子宫出血、月经周期紊乱…… “女人真惨。” 他原本以为今晚最倒霉的是自己,在床上憋得要死要活,最后关头不得不生生刹车。可其实倒霉的是她。下次选套一定要多做研究。 穆夏刚把水瓶拧好,转过头,刚好将他那番难得一见的认真、紧张,以及盯着手机屏幕不断蹙眉的别扭模样全看在了眼里。 “你不要那么紧张。其实……我一直有在定期吃短效口服避孕药,主要是为了调节月经和缓解痛经。只是今天出门太急,我把今天的份给忘吃了,为了保险起见才吃这个的。” “等等,还有短效口服避孕药?”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检索短效口服避孕药。 每日定时服用,通过模拟妊娠期的激素水平,达到接近99%的极高避孕成功率……副作用小,且具有调理月经周期、缓解痛经的额外医疗功效……漏吃一天就可能出问题…… “每天都要吃?” 陆靳盯着屏幕,“太反人类了吧。” 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这人体竟然还可以这么玩? 穆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陆靳在这疯狂搜索,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靳听到动静,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要笑不笑地蹦出一句:“既然这药你都特意吃了,那接下来的72小时有效内,我们要不要再充分利用一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嗓音,“试下无套?” 其实他也就是说出来嘴嗨一下。他喜欢冒险,但不喜欢失控。在没有绝对完美的机制之前,他疯了才会去赌那百分之十几的失败概率。 但他就是故意嘴欠。 “你敢?” 穆夏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寸步不让的警告。她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她这一声警告,纯粹是在享受那种名正言顺管教他的乐趣。 因为穆夏明天还有博览会的活动,陆靳把她送到公寓。 穆夏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开口,陆靳却突然间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感觉我现在像个罪人。” 穆夏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顺着他的话回道:“不至于吧……” “真的,” 陆靳微微侧过脸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无辜,开始一本正经,“我现在良心受到了极大的谴责。你看,由于我的操作失误,都害得你大半夜跑去吃药了。” 穆夏挑了下眉,斜睨了他一眼,顺着他的剧本往下演:“你知道就好。” 然而陆靳的逻辑从来不会就此止步,他把话题带向了另一个诡异的方向:“所以,我感觉我现在也是受害者。” 穆夏被他气笑了,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受什么害了?” “你看,你吃药身体难受,我看着心里愧疚。现在我们两个心理和生理上都不好受,我们是不是应该共同解决一下?” 穆夏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白了就是憋得难受,在跟她讨要福利呢。 不过,回想起今晚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先是他在车里有些笨拙地坦白愿意学着怎么谈恋爱,再到刚才套子破裂时的刹车,以及他对着手机严谨搜索避孕知识的别扭模样。 穆夏心里很清楚,他虽然嘴欠,但他是有克制。 “好了,别装得那么可怜了。” 穆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用手帮你。” 陆靳闻言,立刻点了点头。下一秒,他没有丝毫迟疑,拉开拉链,直接把那根憋得发紫的大肉棒给掏了出来。 穆夏坐在旁边,看着他这迅速得过分的动作,她有些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装得稍微久一点吗?” “再装下去,我就该毁了。” 陆靳顺杆爬地握住穆夏有些微凉的手腕,把她柔嫩的手掌主动带到了自己滚烫粗硬的柱身上。手掌贴上去的瞬间,穆夏被那股热量和坚硬弄得手指蜷缩了一下,但陆靳没松手,反而带着她的掌心,在自己那根憋得发紫、青筋暴跳的肉茎上重重地按压了一下。 “嘶……” 他仰起头,后脑勺抵在椅背上,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为舒服的闷哼。 穆夏感受着掌心里那一下强有力的跳动,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她没有再退缩,而是微微直起腰,把身体往陆靳那边倾了倾。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撑在中央扶手箱上,微微歪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倒映着陆靳的眼睛上。 “别看外面。” 陆靳沉声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用另一只手捏住穆夏的下巴,强迫她直视着自己,“看着我,看着你自己的手在干什么。” 这种直白到近乎羞耻的话,让穆夏的耳根瞬间红了个透。她索性不再躲闪,睁大眼睛,挑衅般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她的动作生疏得要命。掌心有些干,偶尔滑过陆靳柱身上盘踞的那几道高高鼓起的狰狞血管时,力道没轻没重,带过去一阵极其粗糙却又致命的摩擦感。 “唔……你想要我的命就直说。” 陆靳被她这毫无章法的一捏一紧折腾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背上由于极度隐忍而爆出一层清晰的血管轮廓。可即便爽得头皮发麻、额角青筋暴跳,他的目光依然没有从穆夏脸上挪开半分。 他贪婪地捕捉着穆夏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她因为掌心粗糙的摩擦而有些羞涩地咬住下唇,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渐渐被他身上的热度熏出一层水汽。 那根巨大的凶器在她柔嫩的掌心里热烘烘地发胀,马眼溢出的前列腺液黏糊糊地涂满了整个柱身,把原本干涩的掌心磨得噗嗤噗嗤作响,拉出黏腻的银丝。 穆夏看着他那副明明快要忍不住、却还要死死咬着牙、用眼神将她拆吃入腹的模样,坏心思地放慢了速度。 掌心裹着那层黏滑的体液,细腻地在最敏感的冠头棱角处打着圈地碾压。每碾过去一下,手心里那根狰狞的物事都会颤动、跳动两下。 “你懂不懂什么叫高频运行?” 陆靳终于被她这种慢条斯理的折磨逼得理智全无。他一把扣住穆夏的手腕,眼底的欲火浓烈得几乎要将人熔化。他一边急促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死地盯着她,一边带着她的手,开始疯狂地加速套弄了起来。 密闭的车厢里,全是手掌和肉茎之间被体液捣成白沫的噗嗤声,以及陆靳粗重短促的喘息。 “这才对嘛。” 下一秒,顶端的马眼骤然张开,一股接一股份量浓稠的精液带着冲劲,喷溅在了穆夏白嫩的手掌心里,顺着她的指缝黏糊糊地往下淌。 陆靳扯出一大迭纸巾,大掌包覆过来,先是有些耐心地一把裹住了穆夏那只黏糊糊的手掌。指腹隔着柔韧的纸巾,一下一下用力地擦拭着她指缝间拉丝的白浊,直到把她那只白嫩的小手擦得微微发红、重新恢复干净,他才又扯了几张,收拾起自己跨间的狼藉。 穆夏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今晚,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酒店的?” “一个c大的,学德语的告诉我。” “他啊……” 穆夏微微一愣,果不其然。 陆靳从穆夏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回应,以及她那瞬间了然的微妙神色里,立刻就判断出,穆夏早就知道那男的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既然她心里有数,她自己能处理,他便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加干涉。 “后天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学习。” “学习?” “正常情侣谈恋爱,不都会一起看电影吗?” 穆夏想了想最近的新电影,提醒道:“但是……最近这个档期,电影院里好像没什么好看的电影,全是烂片。” “那正好,直接来我家看,想看什么都有。” 穆夏定定地看着他,整个人麻了。正常男人听到电影院没好片子,要么顺着话改个时间,要么干脆改去吃顿饭。重点是小情侣出门约会、捧着爆米花在黑漆漆的放映厅里挨坐在一起的那点世俗烟火气。 算了,她也不指望他能在一夜之间领悟到普通人谈恋爱时的情调。 “……好,晚安。” “晚安,放心吧,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的。” “……” 这个怪人怎么连发个消息都要提前公告。 Bot1.0 回到家,陆靳立刻到书房,开始了Bot1.0的构建。 他连夜弄了个MVP,最小可行性产品。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写出什么高级的Bot,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屏幕上的代码就是一个粗糙、甚至有点呆的初始版本。 说白了,就是一个专门挂在后台、按照他自己语气设置的自动回复程序。 它的核心功能只有两个。定时定点打卡,比如每天早上固定发一句“早安”,中午“在干嘛”,晚餐时间“吃了吗”,临睡时间“晚安”。还有关键词自动匹配,陆靳在后台塞了几十条自己平时的常用语。如果穆夏发来的消息里包含了特定词汇,比如“博览会”,Bot就会根据这些关键词,自动给出回复。 他弄这个,不是为了偷懒,更不是为了找个替身去敷衍穆夏。 恰恰相反,他太清楚自己的生活是什么德行。昼夜颠倒,行踪不定,忙起来的时候三五天不看消息都很正常。如果完全靠自己,他大概率坚持不了几天就会重新变回那个隔三差五失联的人。 所以他决定先用程序把最基础的联系维持住,至少基本的问候不会缺席,至少在他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消息不会彻底断掉。 至于那些聊天记录、回复时间和高频词汇,则是额外收获。既然数据会自动留下,那不用白不用。反正程序已经在跑了,等样本积累得足够多,再慢慢调整就是。 凌晨四点多,陆靳关掉电脑去洗澡。躺下时天都亮了,他没几分钟就睡死过去。 后台里,那个粗糙Bot1.0开始正式挂机跑。 这一觉他直接睡到了大中午。下午,他继续搞他的“美杜莎”。临近晚上,陆今山让他陪他去见一下周震东。 陆靳和周震东见过几次面。周震东是港区新上任的坐馆,今年28,比陆靳大差不多7岁,手底下的核心业务主要是伪钞和红灯区的皮肉生意。 陆靳推开包厢门进去。 陆今山还没到,周震东倒是已经坐在里面了。一看到陆靳,周震东就把手里的打火机往桌上一扔,笑着说:“又是你这条倒霉狗,每次见到你,我的夜场生意都特别差。” 陆靳拉开椅子坐下,回敬过去:“真的假的?那我得要多见你几回了,等克死你才停。” 周震东嗤笑了一声:“我就怕我没克死,你就先被反克死了。” 陆靳没接这茬,身子往后一靠,随口问了句:“话说,你给我爸推了多少个女人?” 周震东挑眉看他:“问来干嘛?” “我就是好奇有没有些十几岁的,如果有的话,你有没有证据之类的,发给我一份。” 周震东笑了起来:“你这条倒霉狗阴起来连亲爹都敢算计。人要知足,狗也要知足。” “你这么喜欢认爹,让给你吧。” 周震东刚想回嘴,包厢门开了,陆今山走了进来,周震东收了声。 整个饭局上,陆今山其实没多说什么。主要聊的是港区那边大麻合法化正在审核中,禁区这边也一直在暗中推动这个事,今晚就是碰个头。 酒过三巡,陆今山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靳。 之前陆靳废了肖俊,肖俊的父亲是A市消防局处长。现在那边要一个交代,必须有人出来负责顶罪。 陆今山擦了擦手,直接说:“那个消防处长,你推一个人出去。” 陆靳连眼皮都没抬:“我没人可推。” “那我帮你选,孙志新。” 陆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盯着陆今山:“你可以试试。” “孙至业?” “不行。” “你下面那个跑货的呢?” “不行。” “那个看仓库的?” “不行。” “那就散货那个。” “还是不行。” 坐在一边的周震东插了一句:“你儿子就是这点好。下面的人废成那样了,但别人碰一碰就好像要他命一样。” 陆今山没理会周震东的调侃,他看着陆靳,见陆靳不说话,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你下面那么多散货的,随便挑一个出来认了,钱给够,家里照顾好,不就完了?” 陆靳抬起眼直视陆今山,声音带着一种毫无遮掩的嘲讽:“你又不是不知道培养一个能用的人要多久,他们不是地里的韭菜,割完一茬还有一茬。今天推一个出去,明天剩下的人就知道,原来出事以后,我会先卖自己人,那以后谁替我做事?” 陆今山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那好,既然是你自己闯的祸,你现在谁都不推,你自己进去吧。” 陆靳笑了。 “你是不是老了,出事就推人,推完再推。你们那套是不是玩太久了? 在一旁看戏的周震东听到这话,挑了下眉,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陆今山盯着陆靳,“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搞威胁,做小人。” 陆靳连犹豫都没犹豫,直白地吐出这六个字,“能查就查,能挖就挖。房子、女人、孩子、钱,总得占一样。”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真要说的话,威胁、勒索、抓人把柄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才是他的专业领域。 周震东闻言笑了。 陆今山听完,没有任何表情:“查不到呢?” “那就说明他藏得够深。” “然后呢?” “继续查。” “查到呢?” “那就轮不到他跟我要交代了。” 陆今山冷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饭局结束后,陆靳没多待,直接回了家。 到家后,他先在电脑前看了会“迷宫”后台。等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他打开了Bot1.0日志,打算验收一下今天的结果。 刚看前面几条的时候,他神色还算松弛,觉得定时定点的早安打卡跑得挺不错。可随着鼠标轮轴往下滚,看到后面的对话记录,陆靳的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07:30 Bot:[早安。] 穆夏:[早。] 13:30 Bot:[在干嘛?] 穆夏:[太忙了] Bot:[很忙?] 穆夏:[嗯,有个意大利展商快把我烦死了] Bot:[有意思。] 穆夏:[一点都不有意思,他一个上午问了我五遍运输保险。] Bot:[那你早点休息。] 穆夏:[现在是下午一点多……] 19:31 Bot:[吃了吗?] 穆夏:[吃了,今天脚都走痛了。] Bot:[意语真不容易。] 穆夏:[我说我脚痛] Bot:[注意身体。] 穆夏:[嗯,现在躺床上] Bot:[意语确实难啊。] 穆夏:[……你真是怪人] 陆靳盯着穆夏最后发来的那句“你真是怪人”,眼角抽了一下。 系统跑偏了。在没有上下文语义理解的支撑下,活生生变成了一个人工智障。这个两三个小时拼出来的1.0版本,确实简陋得可以。 陆靳抓起一旁的手机,翻出穆夏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 听见她的声音,陆靳开口第一句就问:“你脚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穆夏坐在床头,她翻开和陆靳的聊天记录,把手机重新凑回耳边:“……你没事吧?刚才跟我扯了半天意语真不容易,现在突然打电话来问我脚怎么样了?你这思维跳跃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我刚刚太忙了,脑子断线了。” 这个理由找得敷衍,但也符合陆靳平时忙起来的状态。 穆夏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我就说你今晚怎么跟个复读机一样。走路走多了,脚底板有点酸,现在躺下了。” “嗯。” 陆靳听着她放软的声音,心里放松了一下。“那明天来我家?你昨晚答应的。” “知道了,我现在要准备明天的博览会,晚安。” “嗯,晚安。” 穆夏先挂断,陆靳把手机扔到一边,好险。还好自己平时在穆夏眼里就是个怪人,要不然真的说不通。 他看着日志里那几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复,自我吐槽:“这什么垃圾逻辑。谁写的。” “哦,我写的。” 他沉默了一会,把刚准备关掉的代码编辑器重新拉了出来。 谈恋爱比搞黑产还麻烦。 YoungMoney? 博览会第三天,傍晚。 穆夏和几个翻译一起从展馆往停车场走,小林也跟在旁边。 小林探头看了一眼,有些好奇地开口:“穆夏,你不是不会开车吗?今天怎么往停车场走?” 穆夏转头看了他一眼,“我男朋友来接我。” 小林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眼皮跳了跳,没再说话,但脚下的步子却下意识地跟紧了穆夏。他倒要看看,穆夏嘴里这个男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穆夏走到车旁,没有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而是抬手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陆靳那张很帅、但又欠揍的笑脸。 “你出来一下。” 穆夏对他说。 陆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他也没多问,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站了出去。 小林在看到陆靳的那一瞬间,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了,脸色白了几分。 还没等小林反应过来,穆夏往前迈了一步,主动伸出手,直接握住了陆靳垂在身侧的手。 陆靳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顺从地任由她牵着。 穆夏牵着陆靳,转过身看着脸色发白的小林,脸上带了一点笑意:“小林,谢谢你啊。” 小林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结结巴巴地开口:“……啊?怎么了?” “谢谢你那天跟我男朋友说我在哪。” 小林脸色瞬间彻底变了,他完全没想到穆夏会知道这件事,也没想到这个开超跑的男生是她男朋友。他咬了咬牙,像是想证明自己那天没做错一样,有些急切地开口:“可是……这位先生当时说他不是你男朋友。” 陆靳站在旁边,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当时确实还没在一起。 穆夏笑着开口:“当时确实不是。” 下一秒。 “不过那天晚上以后就是了。” 小林整个人钉死在了原地,连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了。 车子开出停车场。 沉默了几分钟,陆靳忽然开口:“刚刚利用我利用得挺顺手啊。” 穆夏没转头,视线依旧落在窗外:“什么利用?” “把我当皮套。” 穆夏收回视线,转过头看他:“皮套?” “嗯,皮套。站旁边负责点头,负责当男朋友,负责给你打脸同事。” 穆夏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算账的样子给逗笑了:“那不是事实吗?” “事实归事实。” 陆靳转了一下方向盘,车子驶进汇入主路的拐角,“出场费呢?” 穆夏看着他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挑了下眉,故意顺着他的话往下堵他:“那我等下看完电影自己打车回去,就不麻烦你了,作给你的出场费。” “不行。” 穆夏眼里全是一副看他怎么编的戏谑,明知故问:“为什么?” 前面的绿灯亮了。陆靳松开刹车,他脸上那点假模假样的严肃瞬间散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无赖的笑意,理直气壮得不行:“我亏了。你利用我一次,我少见你一次,怎么算都是我亏。” 穆夏被他这番直白得不加掩饰的话搞得有些脸红,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个人说话怎么这样,每次都直白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过了好几秒,穆夏才有些生硬地岔开话题,开口道:“我要先回去换个衣服。” “换什么?” “你不是要带我去吃饭吗?” “吃饭跟换衣服有什么关系?” “……” 陆靳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不是带你去吃法餐。” 心事被当场戳中。 穆夏确实是这么脑补的。毕竟陆靳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有钱”四个大字。第一天正式约会吃饭,应该不会是很奇怪的边角料地方。 被看穿的尴尬让穆夏立刻否认:“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觉得我穿得太正式了,……想跟你搭一点。” 陆靳闻言,低头看了下自己,卫衣,灰色运动裤,自己的风格就是这样,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是现在有女朋友了,他想了几秒,原来她是想跟自己搭。 “那我回去换?” “……没事。” 穆夏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她刚才那句“想跟你搭一点”原本只是被说中心事后的随口找补,结果这怪人居然认真了。 而且,真要说起来,根本不是搭不搭的问题。她就没见过陆靳穿什么正装。但问题在于,那些低调的卫衣是Loro Piana,那些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运动裤是Brunello Cucinelli。这些衣着,表面上没印着大logo,却没有哪一个牌子不是贵的。 但每当她看到陆靳手上的RM,或者看到他那些高调超跑时。在穆夏眼里,他就是典型的Young Money,年轻、张扬、随性,只是比绝大多数Young Money脑子更好。至少在这之前,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二十分钟后。 穆夏抬头看了看门头,没有水晶吊灯,没有显眼的招牌。如果不是陆靳把车停在这里,她甚至不会多看第二眼。 “到了。” 陆靳推开车门下来。 穆夏跟着下车,抬头看了看那块几乎要融入夜色里的素净门头,“这里?” “对。” “……” 穆夏沉默了。这和她脑补中的第一次约会地点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当她跟着陆靳推开那扇看似沉重的木门进去以后,里面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愣。店里只有寥寥几桌,座位之间隔得很远,根本没有普通餐厅那种吵闹的大厅。每一个用餐区域都用价值不菲的沉香木屏风和半人高的茂盛绿植隔开,私密性挺高。 还没等她细看,柜台后面的老板一抬头,看见陆靳,顿时笑了:“阿靳来了?” 陆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 “位置给你留着呢,最里面那间。”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拎起旁边的热茶壶,亲自在前面带路。进到屏风隔开的雅座,两人入座。老板放下茶壶和菜单,便笑呵呵地先离开了。 当穆夏翻开菜单的那一瞬间,原本还想着随便点两个菜。结果目光落到价格栏时,动作顿了一下。她默默把菜单往后翻了两页,上面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菜名,全是直白的顶级食材。 就在这时,隔壁屏风后面传来一阵交谈声,虽然压得低,但在店里还是漏了过来。 那是隔壁桌的客人在结账,“老板,下个月周末还有位置吗?我们想订个家宴。” 服务员略带歉意的声音传过来:“不好意思啊先生,下个月的周末已经全满了。” “那下下个月呢?工作日也行。” “下下个月的话,月底之前也都满了。您下次想来可以提前预约,最近大概需要排六到八周。” 穆夏听见这番对话,拿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陆靳。陆靳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那番对话有什么特别,更不知道这家店有多难进。好像在他眼里,没有什么预约机制,也没有什么四到六周的排队逻辑,他只知道自己想来,老板就会给他留位置。 穆夏看着他那副旁若无人的散漫样,突然反应过来,这家店,比米其林三星还要难订得多。 菜刚上来,热气升腾。 穆夏盯着桌上的菜看了几秒,有些出神。 陆靳手里正拿着筷子,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 穆夏蓦地回过神,迎上他的视线,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我外婆。” “外婆?” 陆靳有些意外。 “嗯。” 穆夏把碎发挽到耳后,“前几天梦到她了,她以前是大厨。” 陆靳听到这,来了点兴趣,他把筷子放下,笑了一声:“可以啊,一般大厨不都是男的吗?” 穆夏听笑了,那笑容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藏不住的小骄傲:“我外婆挺厉害的。以前大老远很多人专门跑来,就是为了吃她做的菜。” 陆靳顺着话题往下聊:“那你妈呢?” “我妈做饭也很好吃。” “她们两个谁更好?” “其实我妈做饭比我外婆还好吃。” 穆夏回答得毫不犹豫。 “真的假的?” “真的。” 穆夏看着桌上那道热气腾腾的菜,眼角的笑意散开,“我外婆做的是工作,我妈做的是家里吃的。” “小时候我外婆总说我妈没天赋,” 穆夏继续说着,撑着下巴笑起来,“结果后来她自己年纪大了,都不得不承认,我妈做得确实比她好。” 陆靳就这么安静地听着。他不能理解,这种充满家庭温情、围着厨房转的话题,在他的成长里是完全缺席且陌生的。 “那你遗传到了吗?” 陆靳忽然开口问道。 穆夏想了想,态度挺严谨:“应该算遗传到了吧。” 陆靳笑了一声:“评价这么保守?” “因为我妈做饭真的很好吃。” 穆夏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从小就是吃她和我外婆做的饭长大的,被喂刁了,所以标准比较高。” “懂了。” 陆靳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迭着撑在桌沿上,“所以以后能蹭饭吗?” 穆夏端起茶杯,扔出三个字:“看表现。” 最糟糕的约会(h) 吃完饭,陆靳家。 陆靳带穆夏进了他平时主要用来打游戏的娱乐室。房间里有一整面墙的巨幅投影,前面放着一张很宽、陷进去就让人不想动的深灰色大沙发。 “随便坐。” 陆靳把遥控器往穆夏手里一塞,“你挑个电影,我去拿饮料。” 穆夏陷进松软的沙发里,拿着遥控器在巨大的屏幕上刷选着。她在几部经典的爱情片上停了停,可她有些怀疑,要是真放个文艺爱情片,陆靳有可能看到一半能直接靠在沙发上睡着。 她左翻翻右翻翻,正纠结着,陆靳已经拿着两瓶冰镇可乐走了过来,往她身边一坐。 穆夏索性把遥控器往他手里放,有些无奈地笑笑:“嗯……这是你家,你选吧。” 陆靳接过遥控器,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股兴奋劲藏都藏不住:“真的吗?那我就选了啊。” 穆夏看着他挑片子,心里还在暗自猜测他的品味。中途画面划过几部评分很高的浪漫爱情喜剧,穆夏觉得还挺适合约会气氛的,正想着他要是停下来就顺口答应,结果陆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指尖一按,直接跳了过去。 划拉了好一两分钟,陆靳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一部看起来很轻松的搞笑喜剧片上。 穆夏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虽然不是爱情片,但两个人吃饱了喝足了,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看喜剧大笑一场,也算个不错的选择。 结果下一秒。陆靳连犹豫都没犹豫,按着遥控器又退了出去。 屏幕光线骤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一张带着獠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恶心怪物大脸,猛地出现在了几十寸的投影屏幕上。 电影标题——“异形大战铁血战士”。 穆夏整个人直接僵在了沙发上,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陆靳。 陆靳拧开一瓶可乐递给她,自己则双眼放光地盯着屏幕。他转过头冲穆夏笑:“这个片子巨搞笑,我跟你说,里面的人类全员弱智。” “……” “你看着啊,等会一开场,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老大就会带着人往怪物窝里送。” 陆靳指着屏幕,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还有那两个怪物,打起架来跟小学生掐架差不多,我每次看看这个,能笑一整晚。” 穆夏是真的无语了。怎么会有人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带女朋友看这种恶心巴拉的怪物互殴啊? “你确定……要看这个吗?” 陆靳看着穆夏,笃定地了点头。 “确定啊,相信我,这片子太经典了,比搞笑片还搞笑。” 穆夏看着屏幕上又一头甩着尾巴扑过去的铁血战士,再看看身边这个一脸兴致勃勃、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男人。 她彻底没脾气了。 陆靳瞥见穆夏的表情。她坐在那,不仅没有半点兴奋,那张漂亮的脸蛋反而在屏幕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面无表情。或者说,是有点不高兴了。 他内心深处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有点不理解,明明是她刚才自己纠结,主动把遥控器塞到他手里,让他来挑的。怎么现在他挑出来了,她反而又不开心了? 不过,他突然反应过来了。第一次约会,第一部电影放“异形大战铁血战士”……好像哪里不对。 “我开玩笑的。” 陆靳面不改色地在退出键上狠狠一按,屏幕上的黏液怪物消失,“怎么可能和你看这种电影,我又不傻。” 穆夏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声音冷冷的:“是吗?我觉得你刚刚挺兴奋的。你要是真想看的话就看呗,不用勉强,反正是你家。” 最后,陆靳把选择权再次转移给穆夏,穆夏选择了恐怖片“遗传厄运”。她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虽然第一次约会看恐怖片听起来也有点怪,但总比看着两只怪物在屏幕上喷黏液要正常得多。 电影放了没多久。屏幕上,男主角正抽着一种卷烟。陆靳插了一嘴:“他在抽大麻。” 穆夏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声音硬邦邦的:“我又没问你。” “怕你不知道。” 穆夏决定不理他,继续把注意力放回电影上。 随着剧情推进,电影的氛围越来越阴森、诡异。穆夏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的抱枕,身子往沙发里缩了缩,心跳有些加速。 终于,剧情迎来了最窒息的高潮戏份,屏幕里的女主角整个人被邪恶力量悬空吊起,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面部狰狞地开始疯狂用头去撞击阁楼的木门。 “咚!咚!咚!” 沉闷又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骨头碎裂般的动静,在音响里炸开,视觉冲击力极强。 就在这最吓人的节骨眼上,身旁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憋笑的动静。 穆夏转过头盯着陆靳。她现在已经不光是无语了,甚至有点气结。 “你又在笑什么?” 穆夏咬着牙问他。 陆靳指着屏幕,冲她笑:“不是,你看她。她这样一直撞,不会在把门撞开之前,先把自己给撞死吗?” “……” 又过了没一会,女主角还在那不知疲倦地撞着,陆靳又补了一句吐槽:“不过说真的,这门质量还挺好的,怎么撞都不坏。” 穆夏看着屏幕上那扇坚挺的阁楼门,再看看旁边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男人,彻底泄了气。 两个多小时后,电影结束。整部电影看下来,穆夏虽然在中途确实被几个镜头吓到过,但也因为陆靳在旁边的插科打诨,那股恐惧感被冲淡了七八成。 她心里面,其实是一点都不开心的。恐怖片看的就是那种提心吊胆的氛围,是那种沉浸式的惊悚感。结果陆靳从头到尾一直在拆台,硬生生把一出好端端的心理惊悚大片,给看成了滑稽搞笑剧。 陆靳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可乐瓶子。他就算是再没谈过恋爱,此时此刻也发现,穆夏是真的不高兴了。 “你要打游戏吗?GTA?” 穆夏抱着抱枕,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不打。” 陆靳看着她那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又试探性地往她身边凑了半寸,继续推荐:“COD?使命召唤?那个手感挺好的。” 听到这,穆夏心底那股憋了一整晚的火,一下冒了上来。 “我不打游戏,很幼稚。” 陆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其他游戏名字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他眨了下眼,应了一声:“哦。” 他自知理亏,放低了声音:“你不开心吗?” 穆夏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她其实很想发火,脑子里甚至已经组织好了无数句尖锐的话。她想大声告诉他,今天晚上糟糕透了,这是她经历过最差劲、最毫无浪漫可言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可在撞上陆靳那双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眼睛时,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她不想把话说得太过。 “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做的更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陆靳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被自己捏瘪了的可乐罐,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他忽然开口问:“那正常人第一次约会,应该做什么?” 穆夏本来还紧紧绷着脸色,结果被他这诚恳的一句发问给弄得一愣。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问我?” 陆靳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嗯,我不会。” 穆夏看着他这副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把怀里的抱枕往旁边一放,身子动了动,主动往陆靳那边坐近了一点。 “正常人不会第一次约会看异形大战铁血战士。” 穆夏看着他,声音已经完全软了下来。 陆靳老老实实地听着,应了一声:“哦。” “也不会在旁边一直科普大麻。” “哦。” “更不会在别人被吓得要死的时候,在旁边一直憋笑,还讨论人家的门质量好不好。” “……下次不会了。” 穆夏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死样子,心里又软又觉得好笑。 她没等他再憋出什么话,身子往前一倾,双手顺势捧住了他的脸,吻住了他的唇。 行了,特赦令下达。 陆靳的大脑在停摆了不到半秒后,那股压了一晚上的混蛋劲瞬间就翻了上来。他整个人已经反客为主地压了过去。他偏过头,滚烫的唇带着侵略性的力道,重重地碾了上去,舌尖蛮不讲理地顶开她的齿关,熟门熟路地在她的领地里攻城掠地。 陆靳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掐着穆夏的腰,动作利落地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穆夏也顺从地搂紧了他的脖子,修长的双腿缠在他腰间。他迈着长腿三两步就踢开娱乐室的门,进了主卧。 主卧里没有开灯。 陆靳欺身压上来,整个人带着压迫感的热气,上衣早就被他扯下扔在了地板上。他低头看着穆夏,眼神沉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他低下头,唇顺着她的嘴唇一路向下,不再是刚才那种狠咬,而是温柔地吮吸、轻咂,重重地吻着她的脖颈和锁骨。 “衣服真碍事……” 陆靳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撑在她上方,手探到她衬衫前,不疾不徐地把纽扣一颗颗解开,嘴唇顺着敞开的衣襟一路亲了下去。 穆夏有些受不住他这种慢条斯理的折磨,身子微微往上挺了挺,有些难耐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黏糊糊的哼唧。 陆靳顺势握住她有些退缩的大腿,指尖在她大腿内侧娇嫩的软肉上轻轻摩挲。他侧过身,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避孕套的包装被利落地撕开,发出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等他重新结结实实地压上来时,穆夏已经有些迷糊了。 陆靳低头含住她的耳垂,一边用牙齿轻轻研磨,一边用那处早已硬得发痛的坚挺,不轻不重地在她已经泥泞不堪的腿根处磨蹭了几下。 “别急,都听你的。” 陆靳在她耳边低声哄着,语气里满是食髓知味的性感。他掐着她的腰,借着身体的重量,极其缓慢、却又极其深重地一点点陷了进去。 穆夏被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快感逼得快要发疯,体内最深处那块软肉被粗硬的龟头反复碾压、摩擦,泛起灭顶的酸麻。她的小穴被撑得没有一丝缝隙,娇嫩的穴肉褶皱被那一根带着滚烫青筋的肉棒彻底撑平,死死地咬着他的粗长。 “你快一点……” 穆夏终于受不了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哭腔和急切,主动挺动臀部去迎合他。 陆靳低头去咬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得厉害,吐出来的字眼带着浓浓的侵略性:“说你想让我怎么操你,说清楚了,我就给你。” “你……混蛋……” 穆夏眼角红得厉害。 可体内的空虚和发痒让她根本顾不上羞耻,小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分泌出大量温热的爱液。那些黏腻的汁水顺着两人的交合处不断往外溢。 陆靳伸手向下,大拇指精准地按上了她早就充血肿胀的阴蒂。 “啊!” “混蛋?那是谁的小穴咬得这么紧,” 陆靳恶劣地揉弄着那颗脆弱的嫩肉,他看着穆夏在身下失神喘息的样子,声音更低了:“这里面全是水,都快把我淹死了。” “别说了……求你……” 穆夏被他揉捏阴蒂和故意吊着不给的折磨逼得连连求饶,只能无助地挺着身子去吃他的肉棒,“进来……快点动……” 听到她带着哭腔的求饶,陆靳眼底的情欲瞬间炸开。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低吼了一声,压下身去,那根胀大了一圈、布满青筋的狰狞肉刃毫无预兆地狠狠一贯到底。 “啪!” 清脆的肉体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响。 粗大的龟头狠狠撞在子宫口上,激得穆夏剧烈一抖。紧接着,陆靳彻底放开了速度,开始狂暴地抽插起来。房间里瞬间被不堪入耳的泥泞水声填满。每一次粗暴的顶入,都带出大量白色的泡沫和黏腻的体液 陆靳的动作越来越狠,每一次都把那两片肥美的阴唇撞得外翻,硕大的肉棒带着高热在湿热窄小的肉道里疯狂刮弄。 “合拍吗?” 陆靳一边凶狠地往里撞,一边掐着她的下巴逼她睁眼,“看着我,现在正把你操得下不来床。” 穆夏早就被撞得神智不清,眼前的视线完全涣散,只能随着他的动作在床单上不断上移。她的小穴死死地绞着体内的异物,每一次被顶到最深处,她都只能发出碎不成军的娇啼和求饶。 “呜……轻点……要坏了……” 穆夏失神地呢喃着,两只手软绵绵地推在陆靳结实的胸膛上,非但没能推开,反而被他胸口灼热的温度烫了一下。 “坏不了,这才到哪。” 陆靳低笑了一声,他把穆夏的一条腿扯得笔直,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个姿势让原本就窄小的肉道被拉扯得更深、更紧,粉嫩的穴肉死死地贴在粗大肉刃的青筋上,随着他的抽动被带出一大截黏腻的褶皱。 肉体撞击的声音骤然变得更加沉闷。那根胀大到极限的肉棒带着高热,每一下都毫无保留地整根没入,粗大的龟头不仅狠狠砸在子宫口上,甚至把里面那块最敏感的嫩肉碾得变了形。 大量的爱液和混着白色泡沫的体液顺着交合处疯狂地往下淌,顺着穆夏挺翘的臀缝一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每一次肉刃抽离时,都能带出一声淫靡的拉丝水声,紧接着又是一记狠辣的贯穿。 双重的极致快感瞬间击溃了穆夏仅存的理智。 “啊……不行了……” 穆夏仰起脖子。她的小穴开始疯狂地痉挛、绞紧,一波接一波的潮水从最深处喷涌而出,死死地咬住那根肆虐的凶器,直接把陆靳逼得闷哼了一声。 “咬得这么狠,想夹断我是不是?” 陆靳额角青筋暴起,那一股股紧紧裹挟着他龟头的热浪差点让他直接交代出来。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她高潮绞杀的浪潮,彻底发了狠。 他沉下腰,硕大的肉刃带着劈开一切的势头开始最后的疯狂冲刺。 “不……不要了……放过我……” 穆夏被顶得连哭腔都带上了。 “放不了,死也给我死在床上。” 陆靳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猛烈撞击持续了十几分钟后,粗大的肉刃啪的一声彻底顶到了最尽。在小穴最深处疯狂的夹弄下,滚烫浓稠的精液喷溅在避孕套的最顶端,把那个原本狭小的储精囊瞬间撑得鼓胀、发烫,死死地抵在她最娇嫩的深处。 主卧里只剩下两人的粗重喘息声。 陆靳还压在穆夏身上,坚硬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滚烫的汗水顺着他清晰的腹肌线条一滴滴砸在穆夏有些发红的皮肤上。他低头在穆夏汗湿的额头上安抚地亲了亲,刚准备翻身退出来,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震了起来。 他直接把手机抓过来,看都没看来电的是谁,干脆地按掉了挂断。他随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低下头,有些食髓知味地去含穆夏的嘴唇,大掌顺着她光洁的后背安抚地上下抚摸着。 然而,还没等两人的嘴唇贴实,那台该死的手机就像是催命一样,再次疯狂地震动了起来,大有他不接就一直响下去的架势。 陆靳整个人身上的那股烦躁差点没压住。他低头看了眼身下还眼神迷离的穆夏,终于还是带着满身未退的情欲,翻身躺到了大床的另一侧。 随着他的动作,那根已经有些疲软但依旧粗大的肉刃从小穴里抽离了出去。 他扯过旁边的纸巾,一边有些粗鲁地把那只裹满黏腻白浊的避孕套摘下来扔地板上,一边烦躁地打开手机。 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刻,陆靳眼底闪过一丝无语,极其不爽地从喉咙里“啧”了一声。 穆夏声音还带着点欢愉后的沙哑和鼻音,轻声问他:“怎么了?” 陆靳转过头看着她。 “我爸。” “他来了。” 我是狗熊(h) “他车刚到大门口,说是有东西给我,顺路来的。” 穆夏听完,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那我在这待着先?等他离开。” 陆靳刚把地上的卫衣捡起来套在头上,听到她这话,对她点了点头。 穆夏盯着他看了两眼,补了一句:“你头发有点乱,整理下。” 刚才两人折腾得太厉害了。 陆靳闻言,挑了下眉。他不仅没去照镜子,反而抬起手,像故意似的,又胡乱抓了两下。 “随便,我爸又不看这个。” 穆夏看着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她从被窝里伸出白皙柔软的手,撑在床沿上,微微直起上身,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开始细心地帮他整理那头乱发。 “至少我看。” 陆靳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顺从着,微微低了低头,好让她能更够得着自己。 “突然间觉得你像一只小狗,又像一只小熊。” “我是狗熊,行了吗?” 穆夏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行,赶紧去吧。” 大门外,陆今山的车没熄火,灯亮着。陆今山人就站在车门旁边,看见陆靳从门里出来,他也没打算进屋,直接把手上的Ledger递了过去。 “你的。” 陆靳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来。 “让司机送不就完了。” 陆今山看着他:“你自己说的,别人不能碰。” “……” 一句话,直接把陆靳堵得没声音了。这话确实是他之前自己说的,嫌别人经手不安全,结果他爸还真大半夜亲自当起快递员来了。 “你家里有人?” 陆靳张口就来:“没有啊。” 陆今山看着他:“那你不邀请我进去?” “大晚上的,你是要跟我谈心事,还是唱摇篮曲啊?” 陆今山连个余光都没再施舍给他,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 “走了。” 车门“嘭”的一声关上,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陆靳站在门口,捏着那个Ledger,一秒钟都没多待,转身快步往屋里走。 这是他用来管理暗网“迷宫”的其中一个冷钱包。在资金安全这块,陆靳向来有着近乎强迫症一般的严谨。 “迷宫”的后端有一套自动程序在跑。用户充进来的BTC、ETH或者USDT,在前端只是一串余额数字,而后台只要检测到在线的热钱包资金超过了预设阈值,就会立刻把钱自动归集到平时几乎不联网的冷钱包里。 为了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把冷钱包切成了好几个。有专门存BTC的 Ledger,有存USDT的Ledger,还有作为长期储备不轻易动的Ledger,以及专门放在外面的备用灾备Ledger。 陆靳推开主卧的房门,顺手把门关上。 穆夏看着他进来,视线往下落,落到了他手里捏着的那个银灰色小东西上,忍不住问:“这就是你爸爸专门送过来的东西?” “嗯。” “这是什么?” “Ledger。” 穆夏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单词,反应了过来:“就是网上说的那个……冷钱包?” “对。” 她伸出胳膊,稍微凑近了看了看。这东西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复杂的按钮,也没有什么未来科技感,通体银灰色,看起来甚至有点像一个普通的小U盘。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原来长这样啊。” 陆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些发痒,带着点男孩子炫耀心爱玩具的意思,低声问:“想看里面吗?” 穆夏立刻点了点头:“可以吗?” “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穆夏扯着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床尾那套已经有点被扯烂的职业装。陆靳笑了一声,去衣帽间给她拿了一件自己宽大的黑色T恤。穆夏套上后跟着陆靳走进了隔壁的书房。 书房比穆夏想象得大得多。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黑色书桌,上面放着三块显示器,旁边还有一台她完全看不懂配置的主机。而另一边,则单独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只有一台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台式电脑。 这台怎么这么旧? 这个不上网。 陆靳把Ledger插进去,输入密码,界面打开。 穆夏微微眯起眼,顺着陆靳修长手指敲击落下的地方看过去。 她盯着那一串数,她知道那是比特币的持有数量,却完全没有概念。她眨了眨眼,转头问他:“这个……值多少钱?” 陆靳没直接回答。这台电脑永远不会离线联网,主板的无线网卡和蓝牙模块在买回来的第一天就被他物理拆除了。他直接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在网页上随手搜了一下最新的币价,然后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穆夏看着手机上实时换算出来的那个数字,沉默了。 她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台离线电脑的屏幕,最后重新看向陆靳。过了好一会儿,说:“你真的是在创业。” 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瞬间从心底炸开,陆靳有些掩饰不住地笑了一下,他低头咳了一声,像是想压住那点笑意,可眼底那股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他有些故作平静地说:“这只是一个。” 穆夏愣住,“一个?” “嗯。” 陆靳停顿了一下,语气特别随意地补了一句:“像这样的,我还有几个。放的币不一样。” 穆夏平时对新事物也算关注,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那……有那个以太坊吗?Ethereum?” 陆靳点头,答得特别自然:“当然。”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里面放得没BTC多,以前多一点。” “那……这些都是你的?” 陆靳看着她震惊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是。” “啊?” “平台的。” 陆靳答得挺自然。 穆夏虽然不是金融专业,但之前为了做意大利语的商务翻译,也接触过一些金融和资产管理方面的资料。她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那……相当于公司资产?有点像……托管?” 他笑着点了点头:“对,意思差不多,就是托管。” “那这么说,很多人看重你的平台,他们很信任你。” 穆夏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认真,“虽然我不懂你们搞加密货币的,但是换做我们平时接触的法币,能让别人放心把这么多钱托管在你的平台,这需要很大的信誉和本事了。” 陆靳听到“信任”和“信誉”这两个字,整个人不易察觉地僵了那么一秒钟。 他看着穆夏那双干净的眼睛,一时间没说话。那些信任“迷宫”的人,全是在不见光的地下世界里摸爬滚打的狠角色。 “我能看看吗?你的平台长什么样?” 陆靳这回是真的定住了。 “迷宫”的首页点进去,全是各种见不得光的非法交易。要是现在真打开让她看一眼,估计今晚就不是“创业”,而是直接变成“进去”了。 “现在还不行。” 陆靳回过神来,伸手把那个Ledger从电脑上拔了下来,放回抽屉。 “这平台刚做了两年,很多系统和防攻击的东西还没完全稳定下来。等以后再稳定些,我第一个带你看,行吗?” 穆夏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胡搅蛮缠。她很理解创业公司对技术机密的保护。 她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两年就能做到这个规模,已经很厉害了。至少在我这个外行看来,你真的很棒。” 陆靳听着她的话,没有立刻接。他从小到大,听过不少人夸他。瑞士那所私立高中里,老师说他是天才;ETH的同专业同学觉得他脑子快得不像正常人;孙志新更是天天把“牛逼”两个字挂在嘴边。 甚至连陆今山偶尔点一下头,都足够让底下的人觉得是天大的认可。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一句——“你真的很棒”来得有分量。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她不知道自己的平台是什么,不知道那些BTC从哪来,也不知道每天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人,把自己的钱和命一起压在那个平台上。 她只是看见了一个冷钱包,一串数不明白的数字,然后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你真的在创业。” 陆靳忽然觉得,自己搭了两年的这个东西,好像第一次被人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角度看见了,不是天才,不是黑客,不是陆今山的儿子,也不是别人嘴里的Young Money。 只是陆靳,Marcos。一个熬了无数个通宵,真的把一个东西做出来的人。 但他偏偏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开口:“其实也还行吧。” 穆夏看着他,她看见了他眼底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却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真的是只小狗熊。” “什么?” 穆夏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 “好了。送我回家吧。” 陆靳愣了一下。 “这么快?” “嗯?” 穆夏歪了下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开口:“那可以再做一次吗?” “……” 陆靳看她没说话,又补了一句:“这次会很快的。” 穆夏直接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耍流氓的样子给逗笑了。她伸手在他结实的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陆靳挨了一巴掌也不躲,脸上还挺无辜:“不是你让我学正常人约会吗?我这正复习呢。” 眼看穆夏又要作势打他,陆靳这才见好就收,大掌一捞直接把她圈进了怀里,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低了下来:“要么,抱我一下也行。”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陆靳抱了一会儿,大掌顺着她单薄的后背慢慢往上抚摸,最后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穆夏。 穆夏也正仰着头看他。 对视了没两秒,陆靳低下一头,嘴唇贴上了她的。 这个吻放得很慢,他用嘴唇轻轻摩挲着穆夏有些红肿的唇瓣,舌尖不轻不重地顺着她的唇缝舔舐了一圈,把那股黏腻的湿意重新带了上来。 穆夏被他吻得有些站不稳,两只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腰侧的衣服。 感觉到她的顺从,他搂在穆夏腰上的大掌微微收紧,指腹隔着单薄的衣服布料,有些色情地在她挺直的脊椎骨上一节节地揉捏、安抚。 紧接着,他的舌头顺理成章地探了进去,动作依旧是不急不缓的。他勾着穆夏的软舌,在两人的口水分泌出来的时候,再慢条斯理地咽下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两具刚在床上彻底交融过的身体,在微凉的书房里紧紧贴在一起。陆靳一下一下地吮着她的舌尖,每一次勾缠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痒,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她,却又色气得让人浑身发软。 等他终于放开穆夏的时候,穆夏的嘴唇亮晶晶的,被吻得有些合不拢。 “不送了。” “啊?” 穆夏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刚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整个人就突然悬空了。 陆靳一条手臂抄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腰,轻而易举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呀……” 穆夏吓得赶紧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声音里带着点惊慌的娇嗔。 “不是说我是狗熊吗?” 陆靳抱着她大步走出书房,直奔隔壁的主卧。 “狗熊今天不放人走,除非再做一次。” 陆靳把穆夏压在床垫上,大掌顺着穆夏的大腿根直接探进了那件宽大的T恤里。 穆夏被他吻得晕乎乎的,两只手推着他的肩膀,声音软得不像话:“你刚才……明明说是抱一下而已……” “狗熊的话你也信?” 陆靳低笑了一声,那声低喘就落在她的耳畔,他抬手拉开抽屉,拿起了今晚的第二个避孕套。 有了上半夜的教训,这一次陆靳的动作熟练得很,没有半点耽误。 那层薄薄的乳胶严丝合缝地裹上了已经狰狞充血的肉刃,隔绝了直接的体液接触,却把那种蓄势待发的滚烫和硬度凸显得更加骇人。 陆靳没给她太多适应的时间。他掐着穆夏挺翘的臀肉,往上一抬,粗大得有些吓人的肉棒带着粗砺的薄膜质感,啪的一声,毫无征兆地整根全没入了进去。 “啊……” 太深了。因为是第二次,小穴里早就像汪了一汪春水,泥泞不堪,可正是因为这份泥泞和滑腻,当那根裹着套子的热刃强硬地破开层层肉褶、狠狠顶在最深处的子宫口上时,那种隔着橡胶薄膜的摩擦感变得异常清晰和色情。 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快,却并不显得粗鲁。因为少了大半夜的试探,两个人都对彼此的身体熟悉到了一定程度,避孕套的乳胶材质在泥泞的小穴里快速摩擦,带起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和酸软。 穆夏被他这种频率弄得有些受不住,只能随着他的动作在墙壁上一下下地微微往上升,又被他大手一捞狠狠拽回来,继续承受更深的顶弄。 陆靳粗重的喘息声就在她耳边,动作虽然急,但每一下都稳稳地托着她。 “太......太快了。” “说了这次很快的。” 陆靳咬牙低吼了一声,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穆夏体内的嫩肉疯了似的绞着他,一波又一波的痉挛把那根裹着薄膜的肉刃咬得极紧。陆靳精壮的腰身连续重重地往里推进了二十来下。 小穴疯狂地收缩、绞紧,被这股紧致的嫩肉狠狠一夹,陆靳闷哼了一声,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他按死她的细腰,猛地往前一贯,精液开始一股股强有力地喷溅出来。 滚烫的精液瞬间把避孕套的前端撑得鼓胀发烫,死死地堵在最深处。陆靳抱紧了穆夏,急促地喘着粗气,两人身上全是黏腻的汗水。 这场速战速决的欢愉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急切,却把穆夏最后一点力气也给彻底抽干净了。 穆夏突然觉得,好像这个第一次约会,也没那么那么的糟糕和差劲。 律师,闺蜜 隔天中午。 穆夏昨晚被陆靳送回了家后,陆靳又通宵搞“美杜莎”。直到差不多天都要亮了,他才倒头大睡。 睡了七八个小时,到中午,手机就跟催命似地震了起来。陆靳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接通。 孙志新在电话里说:“阿靳,散货那个头,陈力辉,被警察抓了!” 陆靳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脑子清醒了大半:“知道了。” 他刚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细想,陆今山的电话紧跟着就打了进来。 陆今山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呢,不还是得靠推人出去负责。” 陆靳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些烦躁:“你在说什么?” 结果陆今山根本没回他,直接把电话挂了。他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脑子转得极快,很快就领悟到他爸想说什么了。 是那个消防局处长,还有那个被他废了的处长儿子。 可他自己清楚,他根本没打算推自己的人出来。是那个消防局处长动了手段,为了给儿子报仇,抢先一步先把陈力辉给按了。对方这一招,比陆靳原本打算去查对方家底、反向勒索逼对方闭嘴的速度快得多。 或者应该说,是他自己的速度慢了。 平台一直在运行,“美杜莎”也一直在弄,但要是放在以前,他绝不会让这种事脱离自己的掌控,根本不可能让陈力辉折进去,还平白无故挨了陆今山一顿嘲讽。 但是现在,他第一次,把一部分时间留给了别的事情。 他在谈恋爱,这是他自己选的,那以后,就得学会在感情和事业之间找到平衡。 禁区,律师行。 陆靳推门走进去,走到前台面前,低头说了一句:“Marcos。” 小溪正在这里做暑假实习。这份实习和她的专业没有半点关系,和她以后的考研规划也搭不上边,但和男人有关。 她抬头看了陆靳一眼,说:“稍等一下,我跟徐律师说一声。” 她转身推开后面的办公室门,走进去把门关上。片刻后她重新推门出来,对陆靳笑了笑:“徐律师马上来。” 陆靳点了点头。 等他走到一旁站着,小溪忍不住偷偷打量他。长得是真帅,就是那副谁都懒得搭理的样子,实在有点欠。再往下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车钥匙,兰博基尼。小溪默默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又一个爱装逼的富二代。 她还是喜欢徐律师那一类的。帅得没那么有攻击性,平时温柔风趣还会说话。 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开了,徐清风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经过前台时,凑到小溪耳边轻声说了句“谢谢”,临走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腰。 小溪脸一红,徐清风已经直起身,对着不远处的陆靳招了下手:“进来吧。” 陆靳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房门在身后刚一关上,陆靳连坐都没坐,单手插在裤兜里,有些嫌弃地看了徐清风一眼,“你不是订婚了吗?” 徐清风坐下,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订婚而已,又没签劳动合同。” 徐清风二十二岁,比陆靳大一岁。两人以前在瑞士读私立高中的时候是同班同学。高中毕业以后,陆靳去了苏黎世理工ETH,徐清风则去了隔壁的苏黎世大学UZH。 陆靳十六岁在西班牙的那桩黑客破事,陆今山在全欧洲找了最顶尖的几个大律师过来捞人。带头的那个,就是徐清风的父亲。 “Marcos,我现在看到你就高兴。” 陆靳拉开椅子坐下,没说话。 “我正愁着呢,” 徐清风往后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语气听起来挺无奈,眼里却闪着精光,“像我这种刚出来单干的新人律师,最缺的就是能一战成名的案子来巩固名声了。这不,你这就上门了。” 陆靳没废话,直接掏出手机甩到了桌面上。 屏幕上亮着一条新闻,正是陈力辉的案子。 “我要你帮我打这个官司。” 陆靳冷冷开口。 徐清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后拉过面前的办公电脑,输入了“陈力辉”三个字。 禁区的本地新闻立刻跳了出来,头条就是警方早上通报的案子。陈力辉,涉嫌藏毒、贩毒,警方在他个人名义下租用的一间旧仓库里,当场搜出了大批高纯度毒品。 徐清风大致扫了一遍新闻,突然笑了一声:“这是好事啊。” 陆靳冷眼看他:“有多好?好到你今天下午就能把他捞出来?” “那倒没那么夸张,这人可是人赃并获,被抓了个现行。” 徐清风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只要货是在他名下的地方搜出来的,人进去就是铁板钉钉,神仙来了下午也捞不出来。” 陆靳盯着徐清风,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要你帮他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我要赢。你有多少把握?低于百分之八十,我现在立刻走人。” 听到百分之八十这个数字,徐清风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慢条斯理地把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正对着陆靳。 “别着急嘛,我得要好好看下这个案子。” 徐清风指了指屏幕上警方通报的案发时间:“人现在已经按进去了,涉及这种体量的毒品案,基本上是不给保释的。但是,我有信心能把这个必死的局给盘活。我们从高中合作到现在,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陆靳和徐清风之间的关系,从高中开始,全靠利益交换。 那时候在私立高中,学校里对学术要求极严。陆靳最烦的就是那些需要长篇大论写小论文的文学课和历史课,基本上所有文科作业,全是徐清风一手代写的;而作为回报,徐清风那些让人头大的物理和数学作业,全被陆靳顺手给写了。 两人各取所需,互当工具人,效率高得吓人。 徐清风看着陆靳,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带上了认真:“不过话说回来,Marcos,这个进去了,你底下不是还有其他人吗?为了一个散货的折腾这么大动静,犯得着?” “他是我线下散货的头,有本事,不是那些随时可以换掉的跑龙套。” “既然对你来说那么重要,这案子我得要接了。虽然这案子对我来说也不算死案,不过呢,真打起来还是要花些精力的。唉,我最近可真是太忙了。” 徐清风说着,有些做作地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提起:“前阵子我和Linda去了趟车行,看中了一辆劳斯莱斯,她非说那车适合我的气质,非要让我买。可我这刚出来单干,手头哪有那么宽裕,总不能问我爸吧。” 陆靳瞬间知道他是想敲诈:“把配置发我。” 徐清风一听,整个人直起身子,一边掏手机一边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哦,我现在发给你。” “Linda是谁?” 正在低头发消息的徐清风动作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盯着陆靳:“你认真的吗?Linda是我未婚妻啊,我们高中的同班同学,我高中毕业后就跟她订婚了,你问我她是谁?” 陆靳脑子里稍微转了一圈,完全没留下任何关于这个女生的具体印象。 “哦,忘了。” 徐清风看着发过去的车辆信息,满意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我会在接下来几天想好具体的辩护方案。不过到时候可能需要你这边配合一些东西。毕竟都收你一辆劳斯了,总不能让我这位老同学亏本吧。” 陆靳没多说什么,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单手插在裤兜里,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小溪正低头玩着手机,看到那个全黑打扮、把卫衣帽扣在头上的冷酷帅哥推门出来。她刚想端起职业微笑说句慢走,结果陆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推开大门走了。 小溪对着门口撇了撇嘴,“切,真能装。” A市,晚上。 结束了第四天的展会工作后,穆夏和小溪在一家新开的餐厅碰了头。这家店是她们在之前就约好要来打卡的。两人一坐下,脸上都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显然肚子里都攒了一堆新鲜热乎的话题想要跟对方分享。 小溪刚喝了一口汽水,就神神秘秘地凑过身子,主动扔下了一个炸弹:“夏夏,我不打算考研了。” “啊?” 穆夏正看着菜单,闻言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她,“怎么突然决定不考了?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在准备吗?” 小溪脸上的甜蜜和得意根本藏不住:“因为我和实习那家律师行的那个律师搞上了。他特别年轻,也就比我们大一岁,国外读完书回来的,长得帅又风趣。我跟你说,我最近过得可幸福了。” 穆夏看着好闺蜜那副沉浸在爱河里的模样,由衷地笑了笑:“那挺好的呀。不过,你们现在这算是正式在一起了吗?” 小溪语气豁达:“正式?那倒还没有。反正先这么慢慢处着呗,我又不急,反正现阶段开心最重要。” 听到这里,穆夏有些认真地提醒道:“嗯,反正经历过肖俊那件事,现在看男人确实得要多留个心眼,小心一点总没错。”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小溪有些八卦地眨了眨眼,“光说我了,你呢?你最近在展会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帅哥?” 穆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唇,轻声说道:“其实……我最近开始谈恋爱了。” “啊?!” 小溪眼睛瞪得老大,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似的砸了过来:“谁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是学校的吗?长得帅不帅?高不高啊?” “刚确定的关系,还不是很稳定……” 穆夏语气里带着一丝羞涩和矜持,“不是我们学校的,各方面……都很好。但我还是想多观察一下对方再说。反正等我和他稳定下来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带他来跟你介绍。” “天哪,你竟然瞒得这么紧!” 小溪虽然嘴上抱怨着,但眼里全是祝福,“行,我一定会等着,看看是哪个超超超级幸运儿!”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这顿饭在嘻嘻哈哈的八卦声里吃得特别快。 小溪挽着穆夏的手臂走到路口,有些依依不舍地冲她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啦,你也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展会最后一天,你再坚持一下就解放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着小溪一蹦一跳地离开,穆夏一个人站在热闹的街头,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陆靳”发来的:[吃了吗?] 穆夏顺手就打出了一行字:[吃了,刚和好朋友一起吃了新开的餐厅] 可就在手指即将点下发送键的那一秒,穆夏的动作顿住了。她手指按住删除键,把后面那半句全删掉了。 她重新输入:[吃了,在家煮了点东西吃。] 点下发送。 穆夏把手机揣回包里,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其实连她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在面对陆靳的时候,她总是会下意识地想要编点无伤大雅的小谎去骗他。真的很神奇,可能因为还是在考察期吧。 花钱,围魏救赵 博览会最后一天,圆满结束。 穆夏表现很出色,受到了主办方和不少外商的好评。晚上,她和几个翻译在外面聚餐庆祝,算是给这几天的高强度工作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吃完晚饭,其他人各自散去,陆靳的车已经准时停在了路边。两人没去那些嘈杂的地方,而是去了老字号糖水铺。 穆夏用勺子搅着面前的一碗热红豆沙,慢慢地吃着。陆靳那一碗早就吃光了,此时他正单手托着下巴,那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穆夏看。 穆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勺子嘟囔了一句: “诶,你不要盯着我吃东西,好奇怪……” 话没说完,她注意到陆靳的嘴角,忍不住笑了笑: “红豆沙沾到你嘴角了,擦一下。” 见陆靳没动,穆夏顺手扯过桌上的一张纸巾,身体微微前倾,指尖隔着柔软的纸巾,轻轻地在他嘴角蹭了蹭,把那点污渍给擦干净了。 陆靳愣了一下。哪怕两人已经跨过了最亲密的那一步,但对于这种日常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他显然还在有些适应中。 “我觉得这个世界都在针对我。算来算去,也就我的一些朋友,还有你,对我好了。” 穆夏被他逗笑了,“你怎么会这么说呢?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处理一些突发事件。可能这几天,我又见不到你了。” 穆夏听完点了点头。 她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也绝对轻松不了。博览会虽然结束了,但接下来大四的压力无缝衔接,她马上要一脚踏进残酷的秋招,疯狂修改简历,同时还要应付学校里的毕业论文设计。 “没事,我也忙,反正后面有的是时间。” 穆夏笑了笑,温声叮嘱道,“你别忙得太晚了。” “通宵已经是日常了。” 穆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那你早上怎么还那么早起来给我发消息?你一天到底能睡几个小时啊?” 陆靳面不改色地说出一句:“我调了闹钟,专门起来给你发的。” 他确实是调了时间,只不过,那是在后台给那个聊天Bot设置的自动发送指令。 穆夏不知道这些,只当他在用自己的方法学着怎么去谈恋爱、去照顾她的感受。一时间,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开心。 “但是你要是睡过了就算了,不需要这样的,身体重要。” “那不行。” 陆靳看着她,眼神有些执拗,“我说好的,每天都要给你发消息。” 吃完糖水,陆靳开车送穆夏回家。 车子开到了穆夏家楼下。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靳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一句话没说,直接伸手扣住穆夏的后脑勺,把人狠狠地带向了自己。他的吻得又急又凶。穆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弄得轻哼了一声,随后便顺从地搂住他的脖子,张开嘴迎合他的掠夺。 陆靳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的一只隔着薄薄的衣物,有些粗鲁却又精准地覆上了那抹绵软。 “唔……” 穆夏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被他掌心磨得有些浑身发软。陆靳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修长的手指重重地揉捏着那处娇嫩,另一只手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 车内满是口津交缠的暧昧声响,直到穆夏快要喘不过气来,陆靳才有些不舍地在她的唇瓣上狠狠咬了一下,放开了她。 两人都气喘吁吁。 “等我这几天忙完,我陪你去逛街,去买你喜欢的东西。” 穆夏平复着呼吸,忍不住笑了笑:“好啊,那我得要提前列好清单。” “赶紧的,把想买的都列下来。昨天被人敲诈了一笔,我现在心里很不爽。” 穆夏愣了一下,“敲诈你一笔?谁啊?那你还给我买什么东西,刚被敲诈完,别乱花钱了。” “我不爽是因为被那种人敲诈了不爽。唯一能让我爽回来的办法,就是把钱花在我觉得真正值得的事情上。” 穆夏没立刻接话,而是微微直起身子凑过去,在陆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柔软的手掌揉了揉他的头发。 “知道了,那我上楼了,你回去开车慢点。” 禁区,隔天中午,徐清风律师所。 电话接通。 宽大的办公桌上,此刻正摊着一迭卷宗。旁边的烟灰缸里,早已经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烟头。 “看完了?” 陆靳在电话里问了一句,嗓音有些低沉。 “嗯。” 徐清风伸手翻了一下材料,“现在警方手里握着的最有力的证据,既不是毒品的纯度,也不是数量,是唯一性。” 电话这头的陆靳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徐清风继续说道:“警方想告诉法官的逻辑非常简单,这个仓库是陈力辉实际控制的,所以藏在里面的货,自然而然也属于陈力辉。只要他们把这个单向因果的逻辑在法庭上立稳了,这案子基本就很难翻了。” 陆靳拿着电子烟轻轻吸了一口,“那你的打法呢?” “很简单,把这个唯一性给生生打掉。” “我根本不需要去证明那批货不是陈力辉的,那太被动了。” 徐清风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我只需要让法官和陪审团相信一件事,在禁区这里,本来就存在一种普遍现象,有人专门会把违禁品硬塞进别人的仓库,借此做秘密中转。只要证明了存在这种可能,就足够制造法律上的合理怀疑。”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几秒钟。 突然,陆靳低低地笑了一下。 “懂了。” 徐清风被他这笑弄得稍微一怔:“懂了?” “仓库,不等于货。你负责法庭上的部分。剩下的,我来。” 说完,电话被利落地挂断。 陆靳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孙志新,“通知下面的人,晚上动起来。” 孙志新有些摸不着头脑,“干嘛去?” “把仓库附近那片物流园扫一遍。挑那些平时管理最乱、一到晚上就根本没人盯着的仓库。每个地方,都进去放一点。” 孙志新还是不理解,他摸了摸自己的头,“什么意思?” “既然警方和法官觉得,仓库里搜出来的东西,就一定属于仓库主人。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是不是这禁区里所有的仓库主人,都在干贩毒的买卖。” 隔天一早开始,各种匿名举报电话陆续打进了警方的热线里。 物流园、年久失修的老旧冷库、杂草丛生的废弃货场……短短几天时间,警方在这些线报的指引下,连续在十几个平日里毫不相干的仓库死角里,搜出了数量不等、但成分一致的毒品。 而这些无辜躺枪的仓库主人,成分更是极其复杂——有人是本分做建材买卖的,有人是倒卖海鲜冻品的,甚至还有一家,仅仅是用来存放普通家具的仓储物流,跟道上的黑水没有半点瓜葛。消息彻底传开后,整个禁区的物流仓储行业一片哗然,人人自危。 而这种“人在家中坐,货从天上来”、莫名其妙就被未知势力塞了货的诡异现象,直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司法界的敏感神经上。 拘留所的会客室里。 徐清风慢条斯理地放下最新送进来的警方通报,看着上面那一连串无辜中招的清白商户名单,几天来紧绷着的嘴角,第一次扬了起来。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笑得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他知道。 陆靳这手在外围玩得天崩地裂的围魏救赵,已经把警方那条“唯一性”的绝对证据链,生生扯出了一道再也补不上的巨大窟窿。 这场原本必死的官司,彻底活了。 我才是更烂那个 开庭。 徐清风站起身,看向证人席上的缉毒警官。 “我有几个很简单的问题。发现毒品的那个仓库,钥匙一共有几把?” 警官低头翻了一下材料:“四把。” “分别由谁保管?” “被告陈力辉一把,仓库管理员一把,值班负责人一把,备用钥匙存放在物业管理处。” 徐清风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至少有四个人,可以合法进入这个仓库。” 检方刚准备开口,徐清风已经继续问了下去:“这个仓库平时有没有物流人员出入?” “有。” “有没有装卸工?” “有。” “有没有第三方运输公司承接业务?” “有。” “有没有临时工?” 警官沉默了一下:“……有。” 徐清风转过身,看向审判席,语气依旧平静。 “检方一直在强调,毒品是在陈力辉名下的仓库发现的。这一点,我方没有异议。但我想请问——”,他停顿了一下,“仓库属于谁,和仓库里的东西属于谁,这两件事,真的能直接画等号吗?” 没人说话。 徐清风重新看向证人席:“警方有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这批毒品是陈力辉本人放进去的?有没有监控录像?有没有任何一名目击证人,看见陈力辉接触过这批毒品?” 警官沉默着,最后缓缓开口:“……没有。” 徐清风点了点头。“很好。”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材料。 “就在本案侦查期间,同一物流园区及周边区域,警方又陆续查获了十余处类似藏毒点。” “其中包括冷库、建材仓库、家具仓库以及普通物流中转仓。这些仓库的经营者,绝大多数都和本案没有任何关联。” 徐清风轻轻把材料放回桌上,“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真正的犯罪组织,本身就存在利用合法仓储网络进行临时中转的习惯,既然如此,检方凭什么认定,陈力辉不是那个被利用的人?”。 徐清风最后说了一句:“刑事审判讲究的是排除合理怀疑,而不是因为一个仓库属于某个人,就默认里面所有东西,也一定属于他。” 今天不过是刚开庭。可谁也没想到,徐清风把那十几份完全不相干的遭殃商户的报案通报甩在了法官面前。在程序正义和合理怀疑的铜墙铁壁面前,警方的证据链当场碎成了渣。庭审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入复杂的辩论阶段,就已经形同结束。 徐清风站在法院外,伸手松了松紧扣的领带,掏出手机拨通了陆靳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出来了。我那辆劳斯,你没白送,Marcos。” “嗯。” 徐清风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Ok。” 预料之中。 A市,中心医院。 陆靳利用了规则。住院部那一层的监控刚好进入了十分钟的例行维护,保安此时正坐在休息室里装聋作哑,而值夜班的护士也正好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出去抽烟。 整条走廊冷清得没有一丝声音。 陆靳走到了肖俊的房间门口,推门进了去。 肖俊就那么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维持生命的各种管子,旁边的仪器发出单调的嘀嘀声。医生说他已经是植物人了,但偶尔眼皮还会动一下,甚至可能听得到外面的声音。 陆靳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惨白的脸。 “还没死?记不记我的声音?在麦德林的时候。” 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只有旁边的氧气面罩上因呼吸泛起了一层微弱的白雾。 “记得的话就听好了。把你弄成这样的那个人是我,便宜你了,平时那些面粉我卖的很贵的,你白吃了那么多口。放心,你也没什么价值了,我不会让你还的,我会让你爸还的,谁叫你爸那么急呢,我不单单粉被你白吃了,还要花几百万去警察局捞人。” 陆靳微微俯下身,“是不是觉得,我们明明都不认识,我为什么这么做?谁叫你先惹我,说我是强暴犯,那我就顺手说你是恋童癖,彼此彼此。” 说到这里,陆靳的眼神深了几分,笑了一下。 “我得跟你说个事,如果不是你发那个帖子,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快跟她有什么后续。但是,现在她是我女朋友,明明我才是更烂的那个,制毒、贩毒、洗钱,什么脏事都做,可是她还是跟我在一起了。” 他盯着肖俊那双紧闭的、偶尔有些神经质般细微颤动的眼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能够忍住不操她呢?我每次见她,都想操死她,哪怕不操她,都要摸她几把才过瘾。你不会真的是恋童癖吧?” 说完,他离开了病房。 走出住院部的时候,陆靳忽然觉得,这几天一直堵在胸口的那股气,终于散了一点。 警察,陆今山,还有那辆莫名其妙赔出去的劳斯莱斯。这些账,他本来就没打算算在自己头上,谁惹的,谁还。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一个植物人,连嘴都张不开,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很爽。像是终于有人替他,把那口咽不下去的气咽了。 可能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对方不会反驳,不会再告诉别人,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只能躺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 怪不得有些人,总喜欢赢已经输定的人。 禁区,酒吧。 陈力辉刚被无罪释放,此刻他坐在吧椅上,要了一杯烈酒猛喝了一大口。 “舍得出来了?” 陆靳调侃了一句。 陈力辉放下酒杯,面对陆靳,脸上多了一分规矩:“这次真是麻烦你了。那个姓徐的律师确实厉害,当然,要不是你在外面配合,我这次真悬了。” “劳斯莱斯换的,他自然得卖命。” 陆靳吐出一口薄薄的烟雾。 陈力辉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虽然被无罪释放了,但消防局和警方的眼睛肯定还在暗中死死盯着他。作为帮陆靳掌管线下散货的头,他得给陆靳一个交代。 “阿靳,既然我出来了,正常来说,我下一步哪怕要散货,也得死死低调着。我这个位置,近期绝对不会再亲自跑去前线碰货或者验货。接下来的盘子,我打算稳在幕后。货怎么走、线怎么埋,我只在后面指点下面那些新上来的马仔,让他们去当排头兵跑腿。那些跑龙套的就算真出了事被抓,火也绝对烧不到我身上,更不可能连累到你。” 陆靳坐在那,静静地听完陈力辉的汇报。陈力辉能坐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这份脑子。这也是陆靳愿意花大价钱去警察局捞他的原因。 “行。近期内你只要不出面,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下面的人要是手脚不够利索,跟孙志新说,让他给你挑几个手脚干净的送过去。” 就当两人聊着的时候。标浩南带着个手下走了进来,那手下眼神里带着股刚上位的傲气,跟在标浩南身后,是他最近身边最得宠的大红人。 标浩南一进门,小眼睛在昏暗的酒吧里扫了一圈,立刻就盯上了刚站起身的陆靳。 “阿靳,这么巧啊!” 标浩南哈哈笑着迎了过来,那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他斜着眼瞥了旁边的陈力辉一眼,有些阴阳怪气地对陆靳说道:“我听说了,你旁边那条刚被无罪释放,真舍得啊,我还以为你平时挺会算账的,原来你真花这么大代价捞一个散货头。” 陈力辉脸色沉了沉,但碍于陆靳在场,没吭声。 标浩南收回目光,点了根烟,摆出一副兄长和过来人的架势叹了口气:“唉,我们好久没两个人好好说话了。不过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就你爸交到我手上的那条菲律宾线,货量太大,我最近被那些烂事缠得真是焦头烂额,天天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陆靳听到“菲律宾线”四个字,皮笑肉不笑地讽刺了过去:“一条别人给你的线都能忙成这样,你爸当年没少给你吃补脑的药吧,怎么到现在你那脑容量还是只够点点高利贷的钞票?下次忙不过来就早点说,别硬撑着。要是哪天真把自己的命给忙进去了,你爸怎么办?” 标浩南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一阵青一阵白,眼角抽搐了两下。 旁边那个刚上位的手下见自家老大吃瘪,脸色一横,刚想上前一步替老大出头,结果被陆靳淡淡地扫了一眼,他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标浩南一直盯着陆靳离开的背影,等酒吧门关上,他才低低啐了一口,“拽什么,走着瞧。” 卡随便刷 “美杜莎”正式上线已经快两个月了。 从最开始的小规模test run,到如今每天稳定处理两百多万美元的链上资金,累计匿名路由金额已经接近一亿六千万美元。对于一个刚刚诞生不久的匿名协议来说,这样的数据已经足够惊人。越来越多原本依赖传统混币服务的人,开始把资金交给美杜莎处理。 在“美杜莎”的智能合约背后,流淌着各类链上黑产的血液。那些涌入混币池的代币成分极其复杂:有暗网黑市里零散汇聚的比特币,有境外非法线上博弈平台为了规避追踪、通过几百个地址拆分洗白的稳定币,还有黑客利用漏洞从某些去中心化金融协议里盗取出来的以太坊。 而过去这段时间,陆靳几乎每天都熬到天亮,不断对美杜莎进行升级。他想做的,早就不只是一个单纯的Mixer。 如果仅仅停留在基础混币器的层面,“美杜莎”顶多算是一个好用的洗钱工具,资金吞吐量和业务场景都太有限。陆靳的眼光更长远,他直接将美杜莎融入到了自己掌控的“迷宫”暗网里,重构升级为了整个暗网生态的隐私结算系统。 在这个全新的架构下,“美杜莎”不再只是链上资金的中转站,而是变成了整个地下世界的中央清算中心。无论是暗网里的非法军火、黑客工具交易,还是各种跨国黑产之间的利益分配,资金都可以在“迷宫”内部直接完成匿名结算,大部分交易甚至不需要重新回到公链,最大限度地切断了外界追踪资金流向的可能。 直到今天,升级版“美杜莎”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测试。屏幕上的高并发清算压测数据终于全部变绿,整个暗网结算网络和混币池彻底融为一体,运行得悄无声息。这意味着,升级后的“美杜莎”,已经把绝大多数资金流都封闭在了“迷宫”的内部循环里。只要不主动回到公链提现,外界几乎不可能再从链上还原出完整的资金路径。 晚上十二点。 孙志新整个人猛地从电脑椅上弹了起来,双手高举,憋红了脸大喊:“卧槽!终于完成了!我有预感,不出三年,我们绝对可以承包半个地球的黑金!走,阿靳,现在就去喝酒庆祝,不醉不归!” “改天跟你庆祝。我今晚得早睡,明天我有事。” 孙志新愣住了,“什么事?不是,还有什么事能比这还重要?你最近天天通宵就是为了这,我也陪着你,虽然中间我确实偷懒了几天……但是,现在大功告成,绝对没有比这更值得庆祝的事了!” 陆靳摇了摇头,“我答应了我女朋友,明天陪她去逛街。”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孙志新的大脑瞬间宕机。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口口水差点把自己呛死: “我擦!!!” “什么?!女朋友?!什么?!你再说一次!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孙志新整个人都疯了,直接蹿到陆靳面前,双手抓狂地在空中乱挥,“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她是个什么人啊?!是不是在麦德林的时候,你提过一嘴的那个女生?!” 陆靳偏过头避开他喷过来的唾沫星子,只是敷衍道:“刚交往的。放心,过几天可能就会带给你介绍,你赶紧走。” “不行!你不能这样吊我胃口!我太好奇了!不行!我现在感觉我整个人都要疯了,你快点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孙志新抓耳挠腮,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我管你疯不疯。赶紧走,我今晚真的要早睡。” 丢下这句话,陆靳就干脆利落地把门关上,将孙志新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隔绝在了门外。 孙志新心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烧成了燎原之势。他一边往自己车上走,一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Paula的电话。 电话那头,得知消息的Paula当场炸了。两人在电话里一拍即合,当即兴奋地一合计,决定明天展开尾随计划,非要把那个神秘女人揪出来不可。 A市,天玺汇,这里几乎汇聚了所有顶级奢侈品牌。从Hermès到Cartier,从Chanel到Brunello Cucinelli,整座商场安静得有些过分,来往的人并不多,却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价值不菲的购物袋。 穆夏盯着手机屏幕,正看着自己昨晚认真列出来的那个备忘录清单。 之前陆靳说这几天见不到面,等忙完见了面就带她出来逛街,想要什么随便她挑。穆夏也确实老老实实地列了个单子,可现在真的站到了专柜门前,她心里反而犯起了嘀咕。 她跟陆靳也才刚交往没多久。虽然她知道陆靳很有钱,虽然这也是陆靳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但她觉得第一次逛街,列一个二十多万购物清单,心里不太好意思。毕竟陆靳也就比她大几个月而已,在创业中,最近还被敲诈了。 陆靳察觉到穆夏的迟疑,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她。 “盯着手机看什么呢?” 陆靳凑过去瞥了一眼她的屏幕。 穆夏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机,备忘录上的几行字就已经落入了陆靳那双锐利的眼睛里。 上面写着:Chanel CF中号、Tiffany T Smile钻石项、Cartier蓝气球 33mm(珍珠母贝款) “你还真列了,挺老实的。不过怎么列得这么保守?Cartier算什么表,换一个。” 穆夏听到他这番云淡风轻的点评,小声说:“这些加起来已经要不少钱了……我打算今天就一个包也够了,其余的等下次再说。” “还等下次?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穆夏直接愣住,眨了下眼:“啊?” “列个清单你还给我拆成上下半场?我看起来像一次只能买一样的人?” 穆夏刚想反驳,陆靳已经不由分说地揽着她,直接推开了Chanel专柜的玻璃大门。 推开Chanel专柜的大门,柜姐立刻迎了上来。 穆夏看着面前的柜台上放着两只Chanel CF中号。一只是黑色的金扣,沉稳百搭;另一只是白色的金扣,精致好看。 这两个颜色能搭完全不同的衣服,穆夏在两只包之间看了好几遍,心里犯了难。她是真的两个都喜欢,一时间很难做出选择,只能有些求助地看向坐在一旁的陆靳。 “你觉得哪个更好?” 穆夏指了指柜台上的包,“黑色的好配衣服,但白色的夏天背很亮眼,我选不出来了。” 陆靳听到声音,掀起眼皮随意地往柜台上瞥了一眼。 在他眼里,这两只包除了颜色不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他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收起手机站起身,对旁边的柜姐丢下四个字:“两个都要。” 穆夏吓了一跳,急忙拉他的衣服:“哎,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两个都要。这牌子在我看来都差不多,都不好看。行了,去下一家。” 此话一出,虽然陆靳说的声音不大,但瞬间引起了旁边几个正在挑包的主顾悄悄侧目。 旁边那位情商挺高的柜姐一时间也愣住了,站在那愣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虽然这位男客人出手大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要了两个经典款,但这话说得……实在是太不给品牌留面子了。什么叫“都不好看”啊? 穆夏站起身,没好气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陆靳一下,压低声音说:“你说话也太直接了吧,人家柜姐和旁边的客人都听着呢。” 陆靳倒是一脸无所谓,单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她,语气极其理所当然:“本来就不好看,要不是看你喜欢,我连进都不会进来。” 去Tiffany的过程非常顺利,穆夏拿了清单上的项链,陆靳直接给卡结了账。 剩下最后一站,Cartier。 走到Cartier门口,陆靳停下脚步,眉头微皱地看着穆夏,“你确定要买这个?” 陆靳往旁边瞥了一眼,“旁边就是百达翡丽,我觉得你应该更喜欢那个。” 毕竟是个人审美,他不好勉强,只能再次确认。 其实陆靳自己并不喜欢百达翡丽。只是小时候见得多了,陆今山给身边那些女人买表,似乎总绕不开这个牌子。 穆夏也不是没想过百达翡丽,但那个价钱太过了,她直接给Pass了。她跟陆靳点了点头:“嗯,我喜欢Cartier这个牌子。”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但是……你能不能先别跟我进去?就是等我要结账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再进来,可以吗?” 经历了刚才在Chanel那一幕,陆靳对Cartier还没进去就表现出反感,她是真担心他进去又会说出些什么,到时候场面太尴尬。 陆靳没想那么多,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行,卡给你,没有密码,随便刷。” 穆夏接过卡,想到刚才的花销,忍不住小声说:“今天已经刷了不少了……” 陆靳听了,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你是怕刷爆?你可以试试。” 买完手表后,陆靳把袋子先放回了车子的后备箱,随后带着穆夏去顶楼餐厅吃饭。 在去餐厅的电梯里,陆靳按了楼层,转过头问了一句:“你喜欢什么牌子的车?” 穆夏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他的思维,摇了摇头:“我还没想过这个,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会教你开车。到时候考完驾照,你得提前想好要什么牌子的车。” 听到这话,穆夏心里微微一动,瞬间想起了之前陆靳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如果他是她男朋友,他一定会教她开车。 “到时候再说吧。你每天都那么忙,哪有空教我。”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陆靳伸手挡住电梯门,护着她往外走。 “最近忙完一阵了,后面还有事,不过总比之前轻松点,教你开个车,还不至于没时间。” 到了顶楼餐厅,陆靳和穆夏刚准备往里走,就看到门廊后面冒出两个熟悉又有些古怪的身影——孙志新和Paula。 其实他俩从上午尾随到了现在,但天玺汇路线太复杂,加上陆靳反侦查能力强,两人在后面跟得一头雾水,什么都没跟踪到。这会在餐厅门口撞个正着,完全是意外。 因为做贼心虚,孙志新一开口就显得极其别扭,干笑得浑身不自在:“阿靳,你怎么也在啊?我和Paula在附近逛街呢,这不现在吃饭嘛,哈哈……哈哈。” 旁边的Paula也赶紧跟着插嘴,极力掩饰着眼底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对啊,真的很巧诶。阿靳,这位美女是……?” 陆靳一下子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他没打算拆穿,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穆夏,指了指孙志新:“这男的是我朋友,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 接着,他目光往孙志新和Paula脸上一扫,丢下一句:“她是我女朋友。” 介绍完,穆夏正准备客气地跟两人好好打声招呼,结果刚往前迈了一步,手腕就直接被陆靳拽着朝餐厅走去。 直到坐到位置上,穆夏还有点懵,忍不住抱怨道:“我刚才还想跟他们打个招呼呢,你走那么快干嘛。” “你信不信,你刚开口,他们两个就能坐过来。我今天可不想被这两个人缠着。你要是想跟他们认识,以后大把时间。” 远离毒品(无套h) 两人坐下后没多久,穆夏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剧烈地连震了好几次。 屏幕亮起,跳出来的是小溪的几条消息:[夏夏!重大消息!], [肖俊他死了,就早上的事!], [虽然这种人死有余辜,但心里还是怪怪的] 穆夏整个人僵了一下,盯着屏幕上的字,半天没有挪开视线。 陆靳注意到她神色不对,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穆夏勉强压住心头的震动,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低声说:“我有一个朋友……他去世了,早上的事。” “怎么去世的,这么突然。” “他之前出了意外,成了植物人。医生之前还说有机会醒,结果今天突然就去世了,我猜可能是并发症之类的吧……” 陆靳听着她的解释,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知道穆夏说的是谁。 他看着穆夏有些失神的眼睛,再次问她:“这个朋友,和你很熟吗?” 穆夏垂下眼睫,她没有说实话,只是摇了摇头:“不是很熟。” “那就先别管了。反正也不需要你去哭丧,今天你的时间都是我的。” 穆夏轻轻应了一声。虽然嘴上说着不熟,但她的心里其实正翻涌着不小的波澜。毕竟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一次经历同龄人的死亡,更不用说,这个刚刚咽气的人……还是她的前任,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和一丝莫名的寒意。 吃完饭后,陆靳开着车带穆夏回去。 一路上,穆夏都偏头看着窗外,整个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等红绿灯的时候,陆靳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瞥了她一眼,一如既往的直接:“还在想那个死人?” 穆夏收回视线,眉头微微蹙起。她知道陆靳说话直接,但从刚才在餐厅说的“哭丧”,到现在的“死人”,让她觉得,他对死亡这件事,好像有些过于淡漠了。 她忍不住开口道:“你说话有时候能不能别这么直接?像刚才在Chanel那里,还有现在。” 陆靳看着她那副有些有些较真的样子,非但没生气,甚至对她笑了笑:“我一直都这样啊。” 穆夏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无所谓模样,沉默了几秒,积压在心底的那股寒意和复杂情绪终于有些压抑不住了。她轻声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死人?放心吧,没人敢害你出意外。” 穆夏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无力感:“不是这样的。就是感觉世事无常,第一次看到同龄人去世,心里有点发冷。而且……最近禁区不是在推进大麻合法化吗?那个去世的朋友,听说在出意外坠楼之前,吸过毒,而且是那种比大麻更严重的毒品。毒品真的好可怕,那个朋友……以前明明是一个很正常的人。” 车里安静了几秒。 红绿灯变换,陆靳踩下油门,看着前面的路,淡淡开口:“很多人只是看起来正常。” 说到这,他瞥了穆夏一眼,“以后离那些人远一点。” 穆夏下意识问他:“哪些人?” “会碰毒品的人。” 穆夏轻轻点了点头:“嗯。其实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这种事情离我特别远。新闻里会看到,电视里也会看到,但总觉得那是别人的人生。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 陆靳看着前面的路,“很多事情本来就没你想的那么远。” 车子在穆夏公寓停下。陆靳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直到把东西放在她客厅的玄关处。 转过身时,陆靳反手将门落锁。“还害怕?” 他低声问,“拿几件衣服到我家,我家有空的房间。” 穆夏从没试过在男朋友家过夜,哪怕两人已经做过,但留宿这个词听起来总带着种过于亲密、甚至要彻底融入对方生活的异样感。 她有些局促地别开眼,轻声嗫嚅:“再看吧……要是等会儿一个人还在害怕,我就给你打电话。” “那如果我睡着了呢?” 陆靳笑了一声。他迈开腿,瞬间将穆夏整个人逼退到了玄关的白墙边。 他靠得极近,结实的胸膛几乎贴上她胸前起伏的柔软。他抬起手,长指捏住穆夏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他低头悬在她的唇上方,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她敏锐的唇瓣上,带起一阵颤栗。 穆夏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有些心虚地小声反驳:“你……你哪有那么早睡……” 话还没说完,陆靳的唇就已经压了下来。 嘴唇贴着穆夏娇嫩的唇瓣,缓慢地碾压、厮磨,一下,一下。每一次分开都带出一道极其细微的啧啧水声,随后又更深地贴上去,用舌尖慢条斯理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吸吮着她嘴里的甜液。穆夏被他这种温柔却又充满掌控欲的吻磨得双腿发软,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宽阔的肩膀。 陆靳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大掌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下,隔着裙子狠狠抓揉了一把她挺翘的臀肉。他将舌头彻底顶进她的口腔里,挑逗地勾缠着她的软舌。 “房间在哪?” 陆靳松开她的嘴唇,他声音暗哑得厉害,粗重的喘息喷在她红透的耳根,带着滚烫的温度,“左边还是右边?” 穆夏被吻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娇软地靠在他怀里,本能地哼唧了一声:“左……左边……” 话音刚落,陆靳单臂一使劲,掐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进了房间,陆靳直接把她扔在绵软的床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了上来,铺天盖地的吻再次砸下,从湿红的嘴唇一路啃咬到细嫩的脖颈。他的手极其不老实地探进她的裙摆,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她白皙的大腿内侧一路往上摸索。 大掌精准地覆在她的神秘地带,隔着内裤揉捏着那早已泛起潮意的肉缝。手指恶劣地掐住内裤里那一小粒已经充血挺立的阴蒂,隔着布料重重一捻。 “啊……” 穆夏敏感地弓起腰,嘴里溢出一声黏腻的娇喘。她浑身颤抖着,突然理智回笼了半分,急忙伸手按住陆靳那只在大腿根部作乱的魔爪,急切地喘息着,“等……等一下!我家里没套……” 陆靳动作一顿,眼睛里燃着滚烫的欲火。他看着身下衣衫凌乱、面色潮红的穆夏,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用那手指往她湿透的缝隙里顶了顶,调侃道:“第一次跟你做的时候,你不是还随身带套吗?怎么,现在回了自己家,家里竟然没套?” 穆夏羞耻得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羞恼地解释:“那、那两个套不是我的……是我好朋友的……” 陆靳扯住她内裤的边缘,微微一用力,便将那条已经被爱液浸得湿漉漉的内裤彻底剥了下来,扔在床头。他那根早已憋得粗硬狰狞的肉刃,此刻隔着裤子死死抵着她的腿心。 “那就不带。” 陆靳一边解着自己的裤子,一边俯下身,不容置喙地咬了咬她的耳垂,“你不是在吃那个短效口服避孕药吗?上次断了,然后你隔天补吃,到现在已经连续吃了一周了。药效生效了吧,别骗我,我可是特意查过资料的。” 穆夏被他气笑了,睁开眼瞪他,眼眶里还带着春潮涌动的湿意:“你说的对……但是……” “但是什么,嗯?” 陆靳已经脱掉了裤子,那根布满狰狞青筋的肉棒瞬间弹了出来,硕大肥厚的龟头因为极度的兴奋正一下一下地跳动,顶端已经分泌出了晶莹的黏液。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开穆夏的裙领,低下头,一口含住了她胸前那颗早已被冷气吹得挺立的粉嫩乳头。舌尖卷着乳晕恶劣地打圈、用力吸吮,发出黏腻的“啧啧”水声。另一只手则顺着她滑腻的大腿摸到那处已经泥泞不堪的小穴,中指分开两片充血肿胀的阴唇,对准那处正汩汩冒着清亮爱液的窄孔,直接一戳到底。 “啊……嗯……” 突如其来的异物感让穆夏软得一塌糊涂,内壁的嫩肉本能地死死绞住他的手指。 陆靳一边用手指在发烫的肉道里快速进出抽插,带出一阵阵泥泞的“咕唧咕唧”水声,一边用那根滚烫粗硬的冠头在她的阴蒂上挑逗地蹭着,声音粗重得不像话:“我很健康,你也健康。等会……我可以最后不射在里面,可以吗?” 穆夏整个人已经被体内疯狂蔓延的空虚和快感折腾得溃不成军。内壁被他的手指抠弄得不断溢出大股大股的自润滑爱液,打湿了床单。面对陆靳如此露骨且具侵略性的索求,她彻底投降,只能无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哼:“嗯……你快点……” 得到特赦的陆靳低吼一声,他猛地抽回手指,双手掐住穆夏白嫩的大腿,狠狠往两侧折开,露出那一处已经被揉弄得红肿、正不断外翻且吐着汁水的粉嫩穴肉。 陆靳沉下腰,将那根粗壮得吓人的肉棒对准了窄小的洞口。没有了乳胶套的阻隔,当那滚烫、布满青筋的粗硬柱身破开层层紧致的软肉、一顶到底时,那种皮肉相贴、毫无缝隙的极致触感让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紧了……” 这是陆靳和穆夏的首次无套交合。 没有了安全套的隔绝,内壁每一个褶皱的蠕动、每一处嫩肉的吸吮,都毫无保留地顺着敏感的龟头神经直冲陆靳的大脑。那种湿热、滚烫、要把他生生夹断的紧致感,让他瞬间变得极其敏感。 那滚烫的穴肉就像无数只小手一样疯狂地绞着他的冠头。陆靳浑身肌肉紧绷,敏感度成倍放大,爽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你想夹死我是不是……” 陆靳狠狠喘着粗气,再也忍不住,掐紧她的细腰开始疯狂地挺胯抽动起来。每一次撞击,都带出大片爱液,皮肉撞击的“啪啪”声和泥泞的水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房间。 他越做越狠,那根粗硬的肉刃在湿热的小穴里横冲直撞,每一次顶弄都直直地捣在娇嫩的子宫口上。 “啊……太深了……慢点……” 穆夏被撞得身体不断往床头缩,眼泪溢出了眼角。她白皙的双腿无力地架在陆靳宽阔的肩膀上,随着他狂暴的撞击剧烈摇晃。 “慢不了……你里面咬得这么狠,我怎么慢?” 陆靳额头的汗水顺着利落的下颚线滴落在穆夏起伏的胸口。没有了安全套,小穴内壁那层层迭迭的软肉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正疯狂地吮吸、绞紧着他的肉棒。那种毫无缝隙的湿热包裹感,让他的敏感度提到了极致,每一次抽离和贯穿都爽得他脊椎发麻。 他大手掐住穆夏的腰,将她整个人往下一拽,粗大的肉棒再次狠狠破开层层嫩肉,直没至根部,龟头在最深处的肉壁上重重一碾。 “呜……!” 穆夏惊叫出声,脚趾猛地紧缩。内壁因为极致的快感而疯狂痉挛,大股大股清亮的爱液被生生捣成了白色的白沫,顺着两人交合的部位不断往外溢,将身下的床单湿透了一大片。 因为没有安全套的阻隔,陆靳头一回觉得忍得这么辛苦。他咬紧牙关,在穆夏高潮痉挛的泥泞小穴里狠狠抽插了几十下,每一次都精准地碾过那一小粒高高肿起的阴蒂。那股浓烈的精意走遍全身,逼得他整个人都快疯了,可他就是死死压着那股头皮发麻的冲动,硬是拉长了时间,把身下的穆夏折腾得嗓子都哑了。 床垫随着他凶狠的动作剧烈摇晃。 陆靳一边疯狂挺胯,把那两瓣红肿的阴唇撞得啪啪作响,一边在她耳边低吼:“这床真不好发挥。太软了,使不上劲。” “啊……你出……出去……” 穆夏被他这句突然的骚话弄得羞耻交加,身体却被他撞得只能发出破碎的娇喘。 “出去?我还没干爽,往哪出去?” 陆靳不仅没停,反而换了个姿势,一把将穆夏整个人翻了过去,让她撅着屁股跪在床上。 他从身后沉下腰,那根青筋暴突的肉棒再次噗嗤一声,破开黏腻的白沫,从后方毫无阻隔地狠狠一贯到底。硕大的龟头狠狠顶在最深处的肉壁上,带起穆夏一阵近乎哭出来的声音。 “嘴上说着害怕,下面吃得比谁都死。” 陆靳狠狠挺胯,抽空在她耳边喘着粗气说骚话。 穆夏被他露骨的羞辱和体内火山爆发般的快感折腾得魂飞魄散,只能无意识地摇头,嘴里溢出细碎的哭腔:“别说了……呜……要坏了……” 陆靳眼底的欲火彻底失控。在最后关头,那股浓烈的精意瞬间直冲脑门。他知道自己快到了。 他咬紧牙关,在穆夏高潮痉挛的泥泞小穴里狠狠抽插了十几下,带出大片黏腻的水渍。在最顶峰的那一秒,他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掐住穆夏的腰,赶在精液喷发的前一瞬,啪的一声,将那根粗硬的肉棒硬生生从湿软的窄口里拔了出来。 失去了堵塞,穆夏的小穴顶端还在无意识地一张一合,吐着混合了两人体液的晶莹汁水。 而陆靳那根粗壮的肉刃暴露在空气中,青筋暴突,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剧烈跳动了两下。下一秒,浓白炙热的精液失去了束缚,喷溅在穆夏挺翘的臀瓣上,在皮肤上留下一片狼藉的白色痕迹。 陆靳脱力般地压在穆夏身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穆夏泛红的脸颊,以及她身上那一片由他亲手制造的泥泞,低下头在白皙的锁骨上吻了吻。 陆靳撑起身子,伸手抽了几张床头柜上的纸巾。 穆夏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欢愉后的潮红。她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余韵过后的酸软。 陆靳坐起来,拉过她的一条腿,用纸巾帮她擦拭着身上的精液。没有了刚才在床上的那股狠劲,他的动作放得很轻,指腹偶尔蹭过她敏感的肌肤,惹得穆夏身体禁不住微微颤栗。 “还疼不疼?” 陆靳把用过的纸巾扔到一边,顺势躺回她身边,一条结实的长臂直接捞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穆夏顺从地贴在他赤裸、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腿酸。” 陆靳低笑着,大手在她酸痛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帮她缓解疲劳。 穆夏被他捏得舒服,闭着眼睛哼唧了一声,心里那股因为肖俊去世而带来的阴霾和恐惧,在这一场淋漓尽致的纠缠里,被冲刷了一半。 这里是她的公寓,虽然床很软,空间也不如陆靳那里空旷,但此时此刻,空气里弥漫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味道,反倒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比我想的强一点 A市早间新闻速报: 今日凌晨,我市缉毒缉私联合专案组在A市中心港口破获了一起特大跨境毒品走私案。警方当场在一艘从菲律宾马尼拉启航的集装箱货轮中,查获隐藏在冷冻海鲜货柜底部的高纯度可卡因共计1.2吨。据估算,该批毒品涉案金额巨大,是近五年来我市缴获的最大规模跨境毒品案件。目前,数名船员及接货人员被控制,案件正在进一步深挖中…… 陆家公馆的偏厅里,气氛死一样沉寂。屋里满是浓烈刺鼻的雪茄烟雾。 陆靳推门进来,神色冷淡,随手把车钥匙扔在旁边的柜子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宽敞的真皮沙发上,陆今山正闭着眼睛歇息。 在他下手位,标叔黑着脸一下一下抽着烟,陆靳的另一位叔父,范叔则端着茶杯,眼里全是算计。 标浩南此刻正像只暴躁的狮子一样在厅里走来走去,脸色黑得要命。之前陆今山把那条利润极高的菲律宾走私线交给了标浩南,结果今天早上直接栽了个大跟头。 看见陆靳进来,几个人各怀心思地抬了抬眼。 “陆叔!” 标浩南一见陆靳坐下,憋了一早上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满脸不爽地冲着陆今山喊道,“一开始什么都好好的!那条线每天都有人死死盯着,我身边跟过去的兄弟也绝对没问题!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条子就像是提前知道了时间一样,船刚靠岸,货还没动呢,直接就被堵在港口里了!” 标浩南气得眼圈发红,咬牙切齿:“1.2吨啊!全给条子送了业绩!陆叔,这里面绝对有鬼,肯定是内部有人在背后点了我们的水!” 主位上,陆今山缓缓睁开眼,他没有看暴跳如雷的标浩南,而是看向了刚坐下、正一副无所谓样子的陆靳。 标浩南跟随着陆今山的视线,死死盯着陆靳,眼里全是不信任和怀疑。毕竟之前陆今山把这条菲律宾线给他的时候,陆靳当场不满意。现在货刚到港就出了事,他横看竖看都觉得是陆靳在背后搞鬼。 “阿靳,你少在这装死。” 标浩南咬着牙,冷笑着往前走了一步,“这货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等我刚接手就撞条子枪口上。谁不知道你也想要这条线?是不是你故意把消息漏给条子的?” 陆靳听了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自己运货出了纰漏,倒往我头上扣帽子。” 陆靳挑了下眉,继续不紧不慢地火上浇油:“要我说,会不会是你太抠门,没给够开船的小费?人家一不高兴,反手就把你给举报了。” “你——!” 标浩南被他这两句话激得满脸通红,“我丢了这么大一笔货,你在这说风凉话?!” “别吵了。” 主位上,陆今山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标浩南虽然满肚子火,但也只能咬着牙退后了一步。 陆今山看向陆靳,缓缓说道:“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你的格局没那么小。” 听到这话,陆靳冷笑了一声。 坐在一旁的范叔见状,端着茶杯出来打圆场,插嘴道:“对啊,有什么好吵的。以后这个世界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兄弟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我也觉得这事不是阿靳干的,他确实没必要这么做。还有,浩南,你刚接手,交点学费也正常。” “行了,都闭嘴。” 陆今山再次发话:“菲律宾那边所有的仓库,从现在开始全面停工三天。国内国外所有接头全部取消。今天之内,你们下面所有人把手机全部换掉,之前的号全部作废。最近这段时间,谁都不许再碰那条线。” 这几条死命令一出,偏厅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这一停,不仅是断了标浩南的财路,整个地下世界的运转节奏全被打乱了。 “陆叔!不能停啊!这一停得损失多少?我马上带人把那个鬼揪出来给您交代!” 陆今山眼皮都没抬,“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闭嘴。” 屋里一时间没人敢再吭声。 在一片死寂和争执过后的压抑中,陆靳反倒是那个最放松的。他看着气急败坏的标浩南,冒出一句:“查什么?你查得到吗?” 标浩南猛地转过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他妈什么意思?!” “警方那边既然敢在中心港口直接收网,就说明他们已经盯这条线盯了很久了。现在你去把你下面那些全查一遍,除了让真正拿好处点水的那个提前跑路,没有任何用。” 听到这里,主位上的陆今山眼神深了深,少有地,赞许地冲着陆靳点了下头:“说得对。” 陆今山的话既然已经放了出来,这件事便没有了再争论的余地。范叔率先笑呵呵地起身告辞,打着哈哈把僵持的局势和稀泥带过。标叔则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拽着依旧满脸不服的标浩南往外走。 直到两人的座驾开出陆家公馆,标浩南开始发飙:“爸!这口气我吞不下去!” 标浩南双眼通红,“肯定是陆靳那个畜生做的!就他嫌我占了菲律宾的肥肉。除了他,还有谁会盯着我这条线?我一定要回去把那个跟他里应外合的内鬼揪出来,我非剁了他不可!” 标叔坐在副驾驶上,降下半截车窗。 听着儿子的咆哮,标叔只是吐出一口浓烟:“是不是他做的,现在不重要,你现在要想的,是后面怎么安排。” 标叔转过头,那双在江湖里浸淫了大半辈子的眼睛死死盯着标浩南:“马尼拉那边三千万美金的货,你才付了三成定金。国内这几个大庄家为了拿货,一共预付了你两千万美金。现在货死在港口,线也被你陆叔强行叫停。明天开始,那些拿不到货的庄家就会来找你。明天开始,那些拿不到货的堂口就会来找你,你先想想怎么过他们那一关。” 标浩南听完,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他原本满脑子都是抓内鬼,绝对不能让陆叔觉得自己不如陆靳,可现在被他爸一两句话戳破现实,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绝望。货是从他手里丢的,线也是在他手里断的,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那条好不容易到手的菲律宾线,很可能也会从他手里被拿走。 偏厅里,此刻只剩下陆今山和陆靳父子两个。 陆今山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平台,最近怎么样了?” “还行。” 陆今山继续试探:“听说最近挺忙的。” “是挺忙的。” 陆靳漫不经心地应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问了句:“赚了多少?” 陆靳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上的电子烟,语气不咸不淡:“一般吧。” “所以多少?” “上线两个月,处理了一亿多美金。” “你那个平台?” “不是。” 陆靳停顿了一下,迎着陆今山的目光,缓缓吐出三个字:“混币器。” “什么时候做的?” “大二开始弄,两个月前才正式上线。” “怎么没说?” 陆靳笑了一下:“你也没问。” “那你最近在忙什么?” “搞了个升级,顺便在巴西建了个厂。” “什么厂?” 陆今山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一些新东西,主要还是想做点以前市面上没有的。不过普通货也在弄,冰毒,还有一点MDMA。” “投了多少?” “几千万美金吧。” 偏厅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那你最近还真没闲着,至少,比我想的强一点。” 注定靠不了女人 禁区,私人俱乐部。 周震东坐在沙发上,刚点着一根烟,眉眼间带着一丝遮不住的疲惫。这个月他基本都耗在禁区处理些烂帐,明天才回港区。 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包厢门被人推开了。 陆靳准时走了进来,他一抬头,瞧见周震东那张疲惫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 “恭喜啊。” 陆靳坐在周震东对面的沙发,“我听说了,港区大麻合法化没通过。好事啊,值得庆祝。” 周震东夹着烟的手顿了顿,掀起眼皮冷哼了一声,满脸写着不屑:“我就说你这条倒霉狗谁碰谁倒霉。你不会大老远约我出来,就为了单纯想恭喜我吧?那我真他妈受宠若惊啊。” “是啊。” 陆靳低笑了一声,“谁叫我今晚闲呢。本来今晚约了女朋友教她开车,结果她临时有事,我这一闲下来,不就马上约你出来恭喜你了嘛。” 周震东毫不客气地回怼:“既然你这么闲,怎么不去死呢?旁边那栋大楼是我赞助的,挺高的,特别适合你。” 陆靳像是听到什么新鲜事,挑了挑眉:“你赞助的?我怎么不知道。” 周震东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眼神嫌弃地斜了他一眼:“我和你很熟吗?你死狗一条,我什么都要告诉你?” 陆靳靠在沙发上,也不生气:“那算了,本来还想着给你送钱。” 周震东夹烟的动作停了一下,掀起眼皮看向他:“送钱?” “嗯。” 陆靳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不欢迎,那我就去找别人,这笔流水多的是人想吃。” 说着,他还真站了起来。 “站住。” “我就知道你这条狗的嘴吐不出象牙。” 周震东把烟灰在水晶缸沿上弹了弹,“有话就放,别在这跟我装模作样。” 陆靳大大方方地重新坐了回去。 “我最近弄了点新东西。” “什么?” “钱。” 周震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废话,谁没有钱?我用得着你送?” “我这个钱,不太一样。现在外面的风向你最清楚。钱太干净,赚不到。钱太脏,没人敢接。” 周震东没接话,只是眯起眼睛看着他。 “所以我想借你港区的赌场用用。” 听到“赌场”两个字,周震东眼神里透出一抹锋利的审视:“洗钱?” 陆靳笑着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合作。” “我给你带新的客源。他们不带现金,只带数字货币。你负责筹码和现金出口,剩下的兑换、清算和路径隔离,我来做。我给你客人,你给我流水,大家一起赚钱。” 周震东盯着陆靳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两声。 “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客人你带,钱你洗,风险全让我赌场扛?我看起来像冤大头?” “所以我今天才坐在这里跟你谈。” 陆靳看着他,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我要是不答应呢?” 周震东身子往后一靠,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那我去找别人。” 陆靳作势又要起身。 周震东坐在那没动,盯着陆靳那张看不出深浅的脸想了一会儿。港区赌场的流水虽然大,但现在的账确实越来越难做,陆靳抛出来的肥肉,没人能真的不动心。 “我要三成。” 周震东竖起三根手指,直接开价。 陆靳听完直接笑了:“做梦。” 周震东脸色一沉,语气不容商量:“三成。少一个子,你去找别人。” “一成。” 陆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把价格砍到了底。 周震东直接被气笑了,指着陆靳的鼻子,“一成?你怎么不去抢?” “我现在就在抢。”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死死撞在一起,谁也没开腔,包厢里的空气一时间有些紧绷。周震东死死盯着他,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一成半。我底下养着那么多人,不能白替你承担风险。” “成交。” 陆靳答应得干脆利落。 周震东沉着脸,没好气地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这条狗晦气。” 随后又补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 周震东一怔:“什么意思?” “我今天不是来问你合作不合作,我是来通知你,你要发财了。” “死狗来给我报喜,真是倒霉到家了。” 周震东黑着脸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嗤笑了一声:“前几天菲律宾那个事我听说了,你那个堂兄……应该叫堂兄吧?我搞不清你们家那些破关系,算了,反正他比你要倒霉多了。” 陆靳冷淡地回了一句:“我没有堂兄。” “我管你有没有,你们家关系本来就乱糟糟的。” 周震东吐出一口烟,满脸嫌弃,“他这几天在禁区搞我那些皮肉生意,弄了个什么色情七天,还从我港区的夜场里挖了几个女的过去。不就是手里的货没了,急着想填菲律宾那个窟窿嘛。我迟早要搞他。” 陆靳挑了下眉,“你要搞他还给我发通告?” “合作嘛。” 周震东说。 陆靳开始装傻:“合作什么?我这个人注定靠不了女人,对那些不感兴趣。” 周震东秒懂,陆靳这是在这暗讽他做的是下三滥的皮肉生意。 他嘴上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靠不了女人那就靠男人,去卖屁股啊,你这张脸男女通吃,指不定赚得比你那破平台还快。” 陆靳嫌恶地皱了下眉:“你再说我就要吐了。” “不过我说真的。” 周震东收起了那副玩笑的嘴脸,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个标浩南搞的那个色情七天,周一女大学生,周二日本AV女友,周三俄罗斯女郎,噱头造得挺大,听说里面还有些未成年的。他怎么玩我不管,但他调走了我那边好几个招牌嫩模,手都伸到我港区这边来了。我要搞他,你得帮我,反正除掉他这对你也有好处。” 陆靳想了想,随后不咸不淡地回绝了:“再看吧。你也说了,我们家乱得不行。现在菲律宾那个事刚出,盯着呢,我这时候不好搞什么动作,之后再说。” 周震东斜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打断道:“我又没说现在。” “那我再看。” 我有危险! 禁区,清吧。 穆夏赶到的时候,小溪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着半杯已经喝下去的酒,整个人愁眉苦脸的。 “怎么了?电话里听你语气那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穆夏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关切地坐到她身边。 小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夏夏,我辞职了。” “啊?” 穆夏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之前不是做的好好的吗?前阵子还跟我说……跟那个律师搞上了,连研都不打算考了,怎么现在突然辞职了?” 小溪抠着酒杯上的水珠,有些烦躁地撇了撇嘴:“唉,别提了。原来他有未婚妻,之前一直瞒着我,我前几天才知道。” 穆夏一听,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那你辞职是对的。这种男的真不行,太恶心了吧,都有未婚妻了怎么还敢出来乱搞呢?” “是吧,真的挺恶心的。” 小溪闷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可是……夏夏,我真的好喜欢他。他前天私下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做他固定的……炮友。” 穆夏的心咯噔了一下,有些警惕地试探着问:“你没答应吧?你既然都离职了,应该是拒绝他了,对吗?小溪,天底下那么多男的,没必要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我就不信你以后遇不到比他更好的。” 小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半晌才蚊子哼似的小声说:“我……其实我……我答应了。我离职不是因为拒绝他,是因为他未婚妻发现我们的事了,闹到了律所,我呆不下去才走的……” 穆夏震惊地看着小溪。她以前就知道小溪有点恋爱脑,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小溪居然能把底线降到这种地步。喜欢归喜欢,但知三当三,这已经是道德底线的问题了。 “小溪,你……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做啊!” 穆夏有些恨铁不成钢,语气也重了几分,“你条件这么好,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为什么要作践自己去做这种事情?人家未婚妻都发现了,你还要继续陷进去?” 小溪被说得有些委屈,拉着穆夏的胳膊撒娇:“哎呀,夏夏你别怪我嘛。我就是太喜欢他了,以前在学校里哪见过这种男人……我一时糊涂嘛。” “等我们以后真正进入社会工作了,你会遇见更多优秀的男人!” 穆夏完全无法理解她的逻辑,摇着头说,“你为什么要现在把自己放得这么低去将就他?” “哎呀,反正我也只是现在口头答应他,我随时也可以反悔的呀。”小溪开始逃避话题,有些耍赖地晃了晃酒杯,“我今天找你出来就是心里太乱了,想找你好好聊聊天,帮我分析分析,你别总骂我了。” 穆夏看着她那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整个晚上,小溪因为心情不好,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不少酒。穆夏在一旁清醒地陪着,不断地向她输出自己的观点,一句话概括,就是绝对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渣男作践自己、自毁前程。 清吧打烊。 两人离开酒吧来到街上,小溪因为喝得实在有点多,刚走没两步就有些顶不住了。她捂着胃,跌跌撞撞地拐进旁边一条有些昏暗的僻静巷子里,蹲在垃圾桶旁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穆夏在旁边一边帮她拍着后背,一边从包里翻找纸巾,嘴里还心疼地嘟囔着:“不能喝还喝那么多……”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传来了几声黏腻的脚步声。两个身材一胖一瘦、眼神飘忽的年轻男人,不怀好意地朝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胖子抽出一张湿纸巾,脸上堆着伪善的笑,凑到小溪面前:“美女,吐得挺厉害啊,我这里有专门解酒的湿纸巾,你需要吗?” 在现代的夜场和地下街区,“药水湿纸巾”早就替代了传统的老式手帕——这种湿纸巾表面上看着是普通的便携包装,里面其实浸满了高浓度的迷药,只要凑近口鼻吸入,里面的挥发性成分就能让人在几秒钟内失去知觉,而且携带和伪装起来非常方便。 穆夏一抬头看到这两个人的眼神,心头顿时警铃大作,刚想冷着脸回绝说“不用了”。 可醉得迷迷糊糊的小溪根本没有防备心,听到有人给纸巾,本能地顺手接了过来,直接捂在嘴上擦了擦。 “小溪别碰!” 穆夏的话还没喊完,小溪手里的湿纸巾就掉在了地上,整个人眼神一涣散,身子一软,直接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小溪!” 穆夏赶紧伸手过去死死搀扶住小溪瘫软的身体。 就在穆夏因为要抱住小溪而手忙脚乱、毫无防备的瞬间,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瘦子突然跨前一步,动作极快地从背后兜了上来。他手里同样攥着一张撕开的药水湿纸巾,劈头盖脸地一把死死捂住了穆夏的口鼻。 穆夏瞪大了眼睛,双手拼命地想要去掰开瘦子的手,可仅仅挣扎了不到三秒钟,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无力感就排山倒海般袭来,她软软地倒在了小溪身上。 胖子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年轻女孩,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哇靠,今晚真是走宝了!两个女的,还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这个呕吐的穿得浪的要死,正好可以安排进周二那个‘日本AV女友’主题,那些客人绝对喜欢。” 被称为阿瘦的男子也嘿嘿荡笑了两声,拍了拍手,贪婪地在穆夏清纯的脸上摸了一把:“可不是嘛,另一个看着清纯得要命,可以塞进周一的‘纯情女大’主题里。这下哥们可以去跟标哥邀功了,平白无故白送来两个一等一的好货色。” 胖子警惕地往巷子口看了一眼,踢了瘦子一脚:“别乱摸了,赶紧搭把手把人抬到后门的货车上去。标哥现在正因为菲律宾那边的窟窿到处发脾气呢,把这两个送过去,指不定能拿不少赏钱!” 两人一前一后,动作熟练地把失去意识的穆夏和小溪塞进了隐蔽处的一辆面包车里,随后一踩油门。 穆夏再次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炸开一样。 她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这是一个四面紧闭的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灯泡。旁边小溪还在晕着,而房间的角落里,还缩着其他几个女生。有些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有一些看着比自己还要小。 穆夏用力摇醒旁边的小溪:“小溪!快醒醒!” 小溪揉着脑袋坐起来,迷迷糊糊的:“……这是什么鬼地方,夏夏,我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被绑架了!” 穆夏脸色惨白,声音压得很低,“刚刚在巷子里,那两个男的是干拐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卖器官还是其他……” 小溪一听,残存的酒意吓得全没了,懊恼得直扇自己:“卧槽!我竟然接了那个人的东西……天,我真是太傻了!” 这时候,角落里一个穿吊带裙的女生出声了:“不是卖器官的,他们是做卖淫的。最近禁区这边有黑帮搞了个新卖淫活动,缺人缺得厉害。我听抓我们的那些人讨论,好像叫什么‘色情七天’,一周七天不同主题。” 旁边一个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女孩听到这里,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好害怕……我姐姐刚才被他们打毒针抓走了,说是要‘验货’。我们是不是也都会被打毒针?” 听到“毒针”两个字,穆夏整个人都不好了。在黑帮手里,打毒针强行让女生染上毒瘾,是他们逼人听话最下作的手段。 小溪也崩溃了,尖叫道:“什么毒针啊!卖淫为什么要打毒针?!” “可能是怕我们不听话……” 穆夏浑身发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办,手机……” 她在身上一摸,那些人居然没搜身,手机还在。可穆夏刚按亮屏幕,信号那一栏只有一格,或者直接显示无服务。 那个一开始说话的吊带裙女生绝望地叹了口气:“没用的,这里信号太弱了,或者他们可能在外面装了什么东西干扰了信号。我们身上都有手机,他们根本懒得收。我刚进来的时候试了好多次,每次报警,电话刚拨通,刚开口跟接线员说了一句,信号又断了。现在我手机都耗到没电关机了。” 年龄小的那个女孩也跟着抹眼泪:“虽然打不通电话,但运气好能发一两条出去。我刚刚试着给我妈妈发了短信,试了几十次,只发送成功了一条。后来好不容易打通一个,我就说了一句话,就断了。她现在在外面肯定很急我和姐姐,呜呜呜……” 她们正说着,铁门突然“哐当”一声被人推开了。 那个胖子男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房间里的女生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今晚我应该挑谁去润喉好呢?点指兵兵吧!” 在场的女生吓得动都不敢动,缩成一团,谁也不敢说话。 胖子男伸出粗短的手指,嘴里念叨着,在女生堆里来回点,最后手指一停,指向了那个年纪最小、穿着校服的女生:“就你了。” 说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扯下了裤子,露出了里面短小的丑陋阳具,伸手就去揪那个年纪小的女生,准备往她嘴里塞。 “你放开她!” “她还是个小孩子啊!” 在场的女生都吓疯了,穆夏、小溪还有那个吊带裙女生全都扑上去阻拦。小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直接破口大骂:“她这么小!你能不能别这么变态!” “变态?” 胖子男动作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小溪这两个字显然刺激到了他敏感的自尊心。 他丢开那个吓哭了的小女孩,满脸阴狠地大步走到小溪面前,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小溪整个人被抽得跌在地上,嘴角顿时渗出了血。 还没等小溪反应过来,胖子男一把掐住她的下颌,粗暴地强行张开她的嘴,直接把自己那根短小的东西死死捅了进去,按着她的脑袋开始疯狂抽插。 “放开她!你这个畜生!” 穆夏见状眼睛都红了,拼了命地冲上去想把胖子男推开。可她一个女生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两百多斤的壮汉,胖子男反手用力一推,穆夏后背狠狠地撞在粗糙的水泥墙壁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软倒在地上。 旁边两个女生吓得哭出了声,赶紧连滚带爬地挪过去扶着穆夏。 整个过程不过二三十秒,胖子男浑身肥肉一抖,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就这么泄了。 他一把松开揪着小溪头发的手,有些嫌恶地提起裤子。 小溪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哇”的一声呕吐起来,把嘴里的那些脏污液体全都吐在了水泥地上。 胖子男系上皮带,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小溪,啐了一口唾沫:“要你嘴贱!今晚便宜你了,接下来有你受的!”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间。 穆夏忍着后背的剧痛,和另外几个女生连滚带爬地扑到小溪旁边。 小溪整个人瘫在地上,一边吐一边哭,眼泪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狼狈得要命。她一边用手狠狠擦着嘴,一边崩溃地大骂:“真他妈造孽!我要杀了那头猪!我一定要杀了那头死肥猪!” “行了小溪!你赶紧闭嘴吧!” 穆夏一把捂住她的嘴,声音抖得厉害:“别骂了,免得等下他听见又进来做出什么事。先忍忍,听话,先别出声了。” 穆夏帮着小溪把身上的脏东西擦了擦,安抚好她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蹲在昏暗的角落里,再次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的信号依然在“一格”和“无服务”之间跳动,像是在拉锯。 穆夏咬着牙,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她给妈妈和爸爸发了无数条短信。因为不知道哪条能运气好穿透干扰发出去,她每一条都发了完全重复的内容: [我有危险!最后地点是禁区的No.1清吧,报警!] 点下发送后,对话框旁边全是代表正在发送的转圈符号,接着一条接一条地跳出红色感叹号。穆夏不管不顾,红了眼眶机械地一直点重发。 发完父母,她找到陆靳的名字,把同样的话也给他轰炸般地发了过去。 她不奢望全部,她只求老天能有一点点开恩,能让这些信息里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条,可以让她的父母或者男朋友收到。 交叉线索 和周震东谈完,陆靳直接开车回了家。 洗了个澡,他习惯性地先切进暗网后台,随后顺便调出了Bot日志。 日志显示,今晚bot按照设定的时间,已经主动给穆夏发了“吃了吗”和“晚安”。然而往下一拉,穆夏那边却一片空白。 穆夏哪怕骗他,也会回消息。她不是已读不回的人。 陆靳手上的动作停了,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拿过旁边的手机,直接拨了穆夏的电话。 手机里传来的只有机械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不在信号区。 陆靳挂断,又重拨了一遍,依旧是暂时无法接通。 既然电话都提示不在信号区,说明她现在待的地方根本没有网络,这时候发任何消息短信,都是浪费时间,根本发不到。 大晚上的,能去什么连手机信号都搜不到的鬼地方?太奇怪了。 陆靳没再继续拨号,他先把Bot自动回复模块给关了。抓起车钥匙,他得先去一趟穆夏的公寓。 另一边,那个四面紧闭的房间里。 穆夏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其中一条短信后面,没有跳出红色的感叹号。 “成功了!” 穆夏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她赶紧扭头跟小溪还有其他女生说,“我发送成功了一条!是给我妈妈发的!我让她赶紧报警了!” “真的?那太好了!” 小溪兴奋地说道。 但那个穿吊带裙的女生却在旁边泼了一盆冷水,声音依旧绝望:“现在问题是,哪怕报了警,警察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哪,等警察一间间搜过来,我们可能早就被……” 校服女孩一听到这话,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地流了下来,缩在角落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穆夏心里也清楚这个现实,她强撑着说:“那也没办法,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她一转头,看见小溪也抱着手机在屏幕上疯狂敲字,便凑过去问她:“小溪,你给叔叔阿姨发的短信,他们有回复吗?” 小溪闻言,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回:“啊?我……我现在才准备给他们发。” 穆夏眉头一皱:“那你刚刚在干嘛?你不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那打字吗?” 一边说着,穆夏一边把脑袋凑了过去。 只见小溪的手机屏幕上,正停留在和一个备注叫“清风”的人的短信聊天界面上。穆夏问她:“这……这是那个律师渣男吗?你怎么给他发消息?!” 小溪咬着嘴唇,眼神飘忽:“我……他是大律师啊,他路子广,可能认识很多警察有关系呢!” “你跟他的关系,怎么可能比得过你爸妈?!” 穆夏气得直摇头,“父母看到这种消息绝对是第一时间最焦急、拼了命也会去报警的那个!” “我……我现在就给我爸妈发嘛。” 小溪被吼得有点心虚,小声嘟囔着辩解,“哎呀你不懂,我刚才运气好,成功发了两条过去给那个律师。我还顺便威胁他了,要是他不帮我报警,我出去了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他未婚妻!” 穆夏听完,简直要被小溪这奇葩的逻辑气个半死。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闺蜜,完全无法理解:“你是不是疯了?这种时候你还想着他?!” 小溪面子上挂不住了,也有点生了气,反驳道:“夏夏你凭什么总说我啊!我就不信你没给你那个男朋友发消息!你跟他不也就刚在一起没多久,他看到消息,不一定就会立刻去报警呢!” “我当然知道!” 穆夏红着眼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火气,“我第一个发的是我妈,然后是我爸,最后才是他!我分得清轻重缓急!而你呢?你把所有的运气都花在那个渣男身上,还成功发了两条!你知不知道这里的信号有多宝贵?!每一条能发出去的消息都是拿来救命的!” 就在这时,房间的铁门“哐当”一声,再次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胖子男黑着脸,从外面拽进来一个女孩子。 那女孩看上去瘦瘦小小的,顶多也就十三四岁的初中年纪,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两条腿在地上拖着。胖子男像扔垃圾一样,一扬手,直接把小女孩重重地甩在水泥地上。 “老实待着!” 胖子男啐了一口,转过身把门摔上,再次反锁。 穆夏和其他女生吓了一跳,连忙一拥而上,围到了那个小女孩身边。 原本晕晕乎乎的小女孩被这么重重地一摔,疼得直接醒了过来。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这几个陌生的姐姐,再一抬头,是四面连个窗户都没有的水泥墙。被绑架前的记忆瞬间涌上大脑,她吓得小脸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接哇哇大哭起来。 那个穿吊带裙的女生看着在地上缩成一团、哭得全身发抖的稚嫩孩子,气得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简直了,这群没人性的禽兽!” 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哭的校服女孩,一看到来了个更小的,也跟着哭得更凶了,两个人的哭声在狭窄的密室里回荡,让人心里直发毛。 穆夏心里一酸,赶紧蹲下身,一把将这个小女孩搂进怀里,一边帮她拍着后背,一边用温柔的语气去安抚她,顺带着也把手伸向一旁的校服女孩。 小女孩在穆夏怀里拼命地挣扎、抽泣,眼泪把穆夏的衣服都浸湿了大半。她哭得喘不上气,嘴里一直绝望地喊着:“姐姐,我好害怕……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我妈妈……” 穆夏死死抱住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憋着没让它掉下来。她一下一下抚摸着孩子的头发:“不会的,不会的……我们都不会死的,我们所有人,最后都一定能平安出去的。” A市,穆夏公寓。 陆靳把车停在穆夏公寓楼下,降下车窗。 他坐在车里,搭着方向盘抬头往上看。穆夏住的那一层黑漆漆的,没有开灯。看样子,人很大可能还没回家。 陆靳在车里坐了几秒,还是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直接朝着公寓大堂的保安亭走去。 门口值班的保安大老远就认出了陆靳。陆靳平时开的车扎眼,送穆夏回家的次数不少,保安混了个眼熟。 保安笑着主动打了个招呼。 陆靳走到跟前:“你好,穆夏今天回来了吗?” 保安摇了摇头:“没呢,最起码从我值班到现在,我是没看到她回来过,出事了吗?” 听到这话,陆靳跟保安说了句“可能吧”,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回车里。 陆靳回到车上,刚关上车门,手机便再次震动起来。 徐清风打来的。在这之前,他已经打过来好几回,陆靳都没接听。这会看着那不依不饶的动静,他按下了接听。 “我是你情妇吗?一晚上打三四个电话,也不怕被你未婚妻发现。” 电话那头的徐清风声音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别这么说,Marcos,我也不想这时候打扰你,你还记得我律所那个前台女生吗?就那个……” 陆靳直接打断:“我连你未婚妻都不记得,你觉得呢?你要是打过来只是跟我说你的风流事,我没兴趣。我现在很忙,挂了。” “哎!我有事要求你,Marcos,那女的现在不知道哪去了,刚刚突然给我发了两条短信,说什么报警,还威胁我!说要是不帮她,就把我和她之间所有的破事都告诉Linda。Linda其实之前已经听到风声闹过一回了,但是呢……” 陆靳耐性已经到了极限:“那你去报警,我是警察吗?” “不是这样,我报警了,她既然威胁我,我肯定要报警啊。” 徐清风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但问题是,现在警察根本不知道她在哪。打电话过去一直提示不在信号区,我是怕她以为我没报警,一气之下真把我和她的事发到网上,她既然能发短信给我,代表她那边可能偶尔有点信号。唉,早知道不惹A大的女大了,真麻烦。” A大,不在信号区。 “她的短信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今晚是在禁区的No.1清吧,和闺蜜在一起喝酒,然后两个人现在出事了。反正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借用你手底下的能力,帮我把她找出来?我总不能为了这种事,把自己的婚事赔进去吧?” 闺蜜。 陆靳掐断了他的话:“我会帮你看。” 说完,他不等徐清风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些线索也只是像,也许只是巧合。A大那么多人,不可能偏偏就是她,也许只是另一个女生。也许穆夏只是手机没电,或者临时去了别的地方。 陆靳闭上眼,沉默了几秒,再次睁开的时候,他已经发动了车子。无论是不是,他都要亲自去No.1看一眼。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那个出事的人,不是穆夏。 毒针 铁门再次被粗暴推开。这一次,胖子男和瘦子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瘦子男的手里还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了几支针筒。 看到那些针筒,房间里的女生们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全部紧紧缩聚在角落的一块。 瘦子男有些烦躁地晃了晃手里的针筒,冷声开口:“本来不想这么早给你们上药的,但外面夜场刚有两个女的跑了,现在上头催得急,需要从你们这先选两个出来补缺。” 女生们死死闭着嘴,没一个人敢吭声,空气里全是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看着那针头,一直强忍着恐惧的穆夏,眼泪也终于忍不住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一个个哭什么哭!我告诉你们,打完针你们就舒服了,到时候求着我给你们打!” 胖子男在一旁恶狠狠地说。 瘦子男用手背蹭了蹭下巴,一双贼眉鼠眼在女生堆里扫视:“选谁好呢……啧,就你吧。” 他的手指突然直勾勾地指向了那个穿吊带裙的女生。 “不要!我不要打针!我宁愿去死——!”吊带裙女生一瞬间疯了似的尖叫起来,拼命往后缩。 可胖子男和瘦子男根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大步冲上去,一前一后像死狗一样把她死死压在水泥地上。 “放开她!” 穆夏和小溪红着眼想扑上去帮忙。 “谁他妈过来,我这就一针扎过去!” 胖子男猛地回头,举起手里尖锐的针头对着她们。 这话一出,所有人硬生生定在了原地,谁也不敢再动一下。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针筒狠狠地刺进了吊带裙女生的手臂里。 不到片刻,被注射完的吊带裙女生眼神便开始涣散,整个人软绵绵地任由胖子男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门外。 紧接着,胖子男拍了拍手,又阴沉着脸折了回来。 “接下来到谁呢?好难选啊……” 瘦子男看着剩下的人,咧开嘴笑了笑,“我想选这个。” 瘦子男的手指,这次指向了校服女孩。 校服女孩吓得当场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求求你!求求你们不要!我会听话的!让我做什么我都听话,千万不要给我打针!求求你们了!” 这时候,旁边的胖子男一脚踢开地上的空盒子,指着小溪,阴狠地咬牙道:“先别动那个。打旁边这个!这个死八婆,刚刚在里面竟敢骂我是变态,先废了她!” 瘦子男耸了耸肩,有些无所谓地往后退了一步:“行,反正我已经选了一个领赏,剩下这个听你的,你来动手。” 还没等小溪和穆夏反应过来,胖子男那二百多斤的身躯就泰山压顶般将小溪死死按在地上。 “死肥猪!你敢碰我!滚开啊!我要杀了你们!!” 小溪整个人疯了似的撕咬挣扎,尖叫声尖锐得刺耳。 “小溪!” 穆夏见状,再也顾不上什么针头的威胁,哭喊着使出全身力气冲上去,死死拽着胖子男粗壮的手臂。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 一旁的瘦子男冷哼一声,瞅准机会,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穆夏脸上! 穆夏被这一巴掌抽得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跌撞在地上,嘴角当场就流出了刺鲜血。 可她并没有因为这一巴掌而害怕退缩。她咬着牙,忍着脸颊火辣辣的剧痛,爬起来还要继续往前冲,去阻止胖子男把已经注射完、整个人开始抽搐的小溪带走。 “操,还挺烈。” 瘦子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几步跨过去,一把薅住穆夏的衣领把她拎起来,粗暴地用单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死死抵在墙上。 瘦子男虽然看着干瘪,但毕竟是个成年的道上古惑仔,力气大得吓人。 “呃……”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穆夏的小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地去掰瘦子男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可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穆夏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放开她!放开她!” 那个坐在地上的校服女孩见状,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哭喊着一头撞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推了一把瘦子男的腰。 “滚开,死丫头!” 瘦子男被撞得晃了一下,顿时火冒三丈,抬起腿一脚狠狠踹在校服女孩的肚子上,直接把人踹出去。校服女孩痛苦地捂着肚子,缩在地上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做完这些,瘦子男才有些嫌恶地松开了掐着穆夏脖子的手。 “咳咳……咳咳咳……” 穆夏整个人瘫软在墙根下,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瘦子男蹲下身,粗暴地伸出满是烟味的手指,用力抬起穆夏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他那张干瘪的脸上带着黏腻恶心的笑,粗糙的手指在穆夏惨白、挂着血丝的脸蛋上狠狠摸了一把: “放心吧,急什么?下一个打针的就是你了。上面说了,明天可就是‘清纯女大日’了。长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要是不做妓女,那可真是可惜了。” 禁区,No.1 清吧。 “调今晚门口和后巷的监控。” 经理眉头一皱,刚想敷衍。 旁边靠在吧台上,标浩南身边的大红人看了陆靳一眼:“你不就是上次在酒吧和标哥作对那个?” 陆靳连看都没看他,一双眼睛盯着经理,只扔下一个字:“滚。” 大红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现在禁区半个道上的都知道陆靳和标浩南不对付,菲律宾的事刚出,两边早就结了死仇。 “好大的威风。” 大红人冷笑了一声,故意拔高音量,“这里是标哥的地盘,可不是你的场子。监控这东西,也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见陆靳没理他,大红人往前凑了一步,故意恶心他:“最近菲律宾那边刚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大半夜跑来查监控,不会是又想找人背锅吧?” “我最后说一次。” 陆靳侧过头,那双眼睛终于落在大红人脸上,“把监控调出来。” “我要是不呢?” “那我自己查,然后再回来找你,你最好祈祷监控里没有我要找的人。” 陆靳已经开始后悔走进来了,早知道这么麻烦,他还不如直接把监控服务器黑了。 大红人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 “等等。” 大红人突然说话。 他转过头对那个早就吓傻了的经理呵斥了一句:“给他调!” 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些犹豫:“可是……标哥那边要是怪罪下来……” “出了事,我担着!废什么话,转过去!” 大红人冷冷地打断他。 经理颤抖着手打开电脑后台,将四个小时前的门口和后巷监控全部调了出来。 画面在屏幕上飞速倒退。 突然,那辆后窗贴着“旺记烧烤”的破旧面包车出现在了监控里。两个男人抬着麻袋往车里塞的画面一闪过。 大红人站在一旁,在看清那辆车的瞬间,瞳孔骤然缩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一秒,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根本逃不过陆靳的眼睛:“你认识。”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大红人面部肌肉僵硬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回了三个字:“没见过。” “你刚才眼神变了。” 大红人沉默了几秒,他没有接陆靳的话,而是猛地转过头,劈头盖脸地冲着旁边的经理破口大骂:“旺记那帮废物是不是又把货停后仓了?!” 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大跳,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啊?” “啊个屁啊!”大红人脸色铁青,继续扯着嗓子大骂,“我早说过别停后仓!那破仓库连个锁都没有!丢了货谁他妈负责?!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脏东西!” 说完,大红人猛地一甩衣服,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出了清吧。 经理站在原地,被骂得一头雾水,摸着脑袋直犯嘀咕。 货在后仓。 陆靳打电话给孙志新:“带上几个人,后街仓库。” 你在干嘛呢? 房间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快要窒息。 胖子男拖着昏迷的小溪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了瘦子男。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站在原地,一双贼眉鼠眼在穆夏身上来回转动,眼神里的贪婪和下流越来越不加掩饰。 穆夏今天穿了一件单薄的浅色连衣长裙。刚才那个小女孩在她怀里痛哭,眼泪和汗水把大片衣襟都浸得湿透,黏答答地贴在皮肤上,此时里面白色的内衣轮廓隐隐若现,将饱满挺翘的乳房形状勾勒得一清二楚。 瘦子男盯着那一片雪白,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越看越忍不住,嘴里开始喷粪:“啧啧,真是个极品啊。反正迟早是要被千人骑万人操的货色,这会在装什么清高?今天让你爽个够,多我一个也不差嘛!” “滚开!别碰我!” 穆夏浑身发抖,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化成刀子剐了他。 “哟,还瞪我?我最喜欢玩辣的了!” 瘦子男嘴里骂着,突然一个恶狗扑食冲了上来,一把拽住穆夏纤细的小腿,猛地往自己怀里拖。穆夏被扯得整个人在水泥地上滑行了一段,她惊恐地尖叫着,另一只脚拼命地乱踹,却被瘦子男用手肘死死压住。 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吓得彻底失声,抱着头崩溃大哭。而刚才被踹到肚子的校服女孩,强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一幕,也是泣不成声,却根本不敢靠近。 瘦子男盯着手里攥着的那截白嫩的小腿,眼睛都直了,这会像个变态一样,把鼻子凑到穆夏的皮肤上狠狠闻了一下,露出一副恶心至极的陶醉表情:“真他妈香啊,我最喜欢女人的腿了,摸着真滑。” 穆夏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眼泪混着嘴角的血迹拼命砸在地上。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剧烈反抗、扭动,可瘦子男根本不理会,他腾出一只手,利索地解下自己的皮带,粗暴地把穆夏的两只手反剪到背后,用皮带死死绑住。 “你放开我!畜生!放开我!” 瘦子男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把扯开的皮带往旁边一扔,脸上满是淫邪的笑:“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放心,我技术好,保证等会儿让你爽得叫床。等会儿,我会把你全身上下都舔个干净……” 与此同时,烧烤店的后仓门前。 陆靳他们还没靠近后仓的铁门,旺记烧烤店在外面看风的四个烂仔立刻警惕地围了上来,领头的烂仔直接伸手按在腰间,大声呵斥:“操,你们谁啊?这里是旺记的后仓,标哥的地盘,不想死的赶紧滚!” 陆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四人,落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监控里的面包车,就是开进了这里。 领头烂仔见他不说话,语气顿时沉了下来:“问你话呢。” 陆靳终于开口:“让开。” “这里是私人仓库,没事就滚!” 陆靳盯着那扇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已经懒得再浪费时间,于是侧头看向孙志新,只说了两个字:“开门。” 领头烂仔脸色骤变:“操!你们想干什么?!” 下一秒。 孙志新已经抄起旁边一根钢管,狠狠砸在铁门的门锁上,巨大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后巷里炸开。 那四个烂仔终于慌了,因为正常找麻烦的人,不会直接砸门,而眼前这帮人,明显是冲着里面来的。 此时,房间内的瘦子男已经急不可耐,他嘴里骂骂咧咧地一把扯下了裤子。 穆夏的两条腿拼命地在地上乱蹬、躲闪。可瘦子男整个人已经精虫上脑,完全化身成了一头野兽,他一把拽住穆夏的脚踝,强行脱掉了她的凉鞋,粗暴地将她长裙的后腰处扯下来一截,大半个身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整个压下去。 突然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猛地一惊,还没等他提起裤子回头看。 一只手,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后面伸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在干嘛呢?” 瘦子男一哆嗦,刚一转头,迎面撞上的就是陆靳那双凌厉的眼睛。 陆靳单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摔一头死狗一样,直接一把将他砸在对面的墙壁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朝着孙志新他们递过去一个眼神,让他们把他带走。 陆靳把人甩出去,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穆夏呆呆地看着门口,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木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窒息太久,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这一晚上,她想了无数种可能。她想妈妈收到短信后报警,警察会不会找到这里,可她压根就没想过陆靳会出现。 “阿靳……?” 穆夏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听到这声呼唤,陆靳缓缓转过头。在看见穆夏的那一瞬间,看到她还算完好地在自己面前,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陆靳几步跨过去,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蹲下身。 看到穆夏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皮带绑着,他伸手利索地一扯,直接将绑着她的皮带扯掉扔在一边。 皮带一松开,穆夏就彻底崩溃了。她重获自由的双手一把死死搂住陆靳的脖子,整个人用尽全身力气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穆夏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大哭出声:“……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哭什么,我带你回家。” 过了好久,穆夏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在陆靳的体温下一点点缓了过来。她吸了吸鼻子,靠在他怀里,脑子终于能重新思考了。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靳看着她,开始面不改色地瞎编:“你不是发短信了吗?” 穆夏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有一条发出去了吗?” 陆靳笃定地点头:“嗯。” 严格来说,他确实没撒大谎,因为穆夏后面确实有一条成功发出去的记录。只不过顺序不太一样,是在他已经赶过来的路上。 穆夏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那……外面那些人是谁啊?” 陆靳搂着她,语气要多自然有多自然:“清吧的保安,我朋友,前阵子顶楼餐厅碰见的那个,” 穆夏看着孙志新,有印象,她点了点头,心想原来他是清吧的保安队长。 站在门槛外的孙志新听到这一句,刚吸进去的一口烟差点把自己呛死,在外面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憋得满脸通红。 陆靳眼皮都没眨一下,继续一本正经地胡扯:“还有几个便衣警察。我收到短信就去那家清吧找你,刚好碰上便衣在查案,就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了。” 陆靳低头看着怀里的穆夏,语气放轻了一些:“还起得来吗?” 穆夏点头说:“可以。” 陆靳伸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顺势搂住她的腰,正准备带她往外走。穆夏却突然停住脚,扯了扯他的衣角,急忙说道:“等一下,这里面还有两个女孩,她们得跟我们一起走。” 顺着穆夏的视线,那个初中小女孩和那个校服女孩都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眼神里全是绝望中的希冀。 陆靳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等下会有警察过来,她们留在这等警察就行。” “不行!” 穆夏立刻急了,死死抓住他的手,“这里太危险了!她们两个都是未成年,万一等下又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坏人过来怎么办?要是把她们丢下,我也不走,我陪她们在这里一起等警察!” 陆靳看着穆夏满脸焦急和认真的表情,心里其实觉得挺可笑的。 警察? 刚才所谓的“便衣警察查案”,不过是他为了瞒住自己的黑帮背景,随口编出来安抚她的瞎话罢了。至于真正的警察,这会估计还在根据徐清风提供的那点模糊线索,在禁区外面漫无目的地瞎转悠出警呢。 至于那两个女孩会怎么样,陆靳其实并不关心。她们是死是活,原本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对上穆夏那双无比坚持的眼睛,他始终还是没办法拒绝。他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不理解她,自己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结果第一件事,居然还在担心别人。 “好,你们去我车上等,我去跟外面的报案交接一下。” 陆靳转过身,走进了旺记烧烤店。 此时的烧烤店大堂里,所有的食客和不相干的人早就被清空了。外面看风的和店里的七八个烂仔全被用枪顶着脑袋,一个个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个在仓库里企图强暴穆夏的瘦子男已经被五花大绑,狗一样趴在店中央。 可他显然还没认清形势,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歇斯底里叫嚣着:“他妈的!放开我!我要告诉标哥!你们狂什么狂?坏了标哥的好事,也坏了我的好事!操,那婆娘我本来马上就要操死了……” “哐当!!” 瘦子男话音未落,陆靳面无表情地随手抄起旁边桌上的一个空啤酒瓶,甩手就精准地砸了过去。 酒瓶在瘦子男的脑袋上爆裂开来,玻璃渣碎了一地。瘦子男被砸得惨叫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一阵眩晕,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瞬间流下了混着啤酒的血水。 然而陆靳根本没打算收手。 他走过去,弯下腰,一把揪住瘦子男背后的衣服领子,像拖行一具尸体一样,粗暴地将他整个人往旁边的一张烧烤桌上拽。 陆靳特意挑了一张还燃着熊熊炭火、铁网已经烧得发红发烫的桌子。他单手扣住瘦子男的后脑勺,没有一丝犹豫,狠狠地将他的半张脸重重地压在了滚烫的烧烤铁网上。 “啊——!” 一阵皮肉被高温炙烤的“嗤嗤”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瘦子男发出了非人般的凄厉惨叫。 他拼命地挣扎,可陆靳的手就像是浇筑了水泥的铁钳,死死地把他的脸按在红透的铁网上,任凭高温摧残他的皮肤。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瘦子男紧贴着铁网的那半张脸,皮肤和肌肉就已经开始大面积受热变形、焦黑碳化。 陆靳微微偏过头,凑到他耳边:“继续说,不是挺能说的吗?” 瘦子男疼得全身肌肉都在痉挛,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喉咙里发出绝望哀嚎。 陆靳就这么按着他,足足放了将近一分钟。一分钟的时间,足以让半张脸的软组织彻底熟透、坏死,却又不至于立刻要了他的命,能让他清醒地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最后,他终于松开了手,像丢垃圾一样把瘦子男甩在地上。 “杀了他。” 丢下这句话,陆靳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下面的人立刻心领神会。一个身材魁梧的马仔大步走上前,抬起穿着厚重马丁靴的脚,对准瘦子男那半张已经烧得熟透、脆弱不堪的烂脸,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由于那一半的皮肤和肌肉在高温下已经失去韧性、彻底熟透,马丁靴踩上去的瞬间,皮肉直接崩裂,暗红色的血液和坏死组织混在一起瞬间爆开,整张脸当场变得血肉模糊。 马仔没有停手,一脚接一脚,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刺耳声响,没几下,瘦子男的惨叫声就戛然而止,整个脑袋在重靴的反复践踏下彻底变形。 陆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带着一身车门外散不掉的深夜凉气。 他侧过头看着穆夏:“我跟后面的便衣打过招呼了,另外安排了一辆车,他们会负责把这两个女孩安全送回家。” 听到这话,那两个缩在后座的小女孩暗暗松了一口气,可穆夏心里始终有些不放心。 她转过身扒着座椅靠背,认真地看着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女孩子:“妹妹,你们把手机号码报给我,我现在存下来,我会给你们发个短信,等你们到家安全了,记得一定要给我回个短信,好吗?” 那两个女孩眼里泛起泪光,满是感激地连连点头,赶忙把家里的座机和自己的手机号背了出来。穆夏用有些发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把号码一个个存好,这才稍微踏实了一点。 想到了小溪,一直压在穆夏心头最重的那个大石,彻底压碎了她的坚强。她转过脸看向陆靳,眼泪再次不可自制地夺眶而出。 “小溪她……” 穆夏紧紧抓着安全带,“我的好朋友小溪,她刚才被那些人打了毒针……然后被他们强行带走了。还有那个穿吊带裙的姐姐也是,现在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警察……警察能找到她们吗?” 校服女孩也忍不住哭喊着插了一嘴:“我姐姐也是!我姐姐也被打了毒针带走了!” 陆靳听着,眼里没有泛起半点同情或波澜。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 “这是警察做的事,等他们把这里的线索排查清楚了,自然会顺着去通缉和搜查。但现在这个点,谁也不知道她们被转移到了哪个秘密据点。” 她们会怎么样,陆靳并不关心,他今晚来这一趟,只是为了穆夏。 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去做。能让那两个未成年的女孩平安回家,已经是他难得的让步了。 各归其位 уelц1点còm 当车子彻底开出仓库的屏蔽范围,看到上面终于跳出一格的信号时,穆夏没有犹豫,立刻主动拨了妈妈的电话。 几乎是刚响了一声,电话就被秒接了。 听筒里瞬间传来她妈几乎急疯了的哭腔,在安静的车厢里特别清楚:“夏夏?!夏夏是你吗?!你现在在哪儿啊?有没有受伤?妈妈看到你的短信都要吓死了……你在哪?我和你爸马上过去接你!” 穆夏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虽然嗓子还哑着,却硬是把哭腔死死压了下去:“妈,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刚刚就是遇到几个小流氓,受了点惊吓。警察现在已经把事情解决了,我正坐车往回走呢,你们别担心。” 可还没等穆夏把谎话编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抢声。 紧接着,一个颤抖得厉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夏夏……是夏夏吗?” 就外婆这一句话。 穆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哗”地流了下来。 陆靳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穆夏。刚才在仓库哭,现在又哭,觉得这女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精力哭。 电话那头,外婆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大半夜被闹醒,知道外孙女差点出事。老人家在电话里颤巍巍地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外婆在家呢,外婆现在就去厨房给你煮热汤。我们等你回家,啊?” 穆夏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拼命点头:“嗯……外婆,我知道了……我这就回来……” 陆靳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车厢里全是穆夏的哭声,和听筒里老人没完没了的叮嘱。老人家一会儿说汤里要多放点姜,一会又埋怨女儿没照顾好孩子。 听着听着,陆靳心里有种异样感。 电话那头,老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说汤,说姜,说回家,全是些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小事。可不知道为什么,穆夏一直在哭。 他第一次知道,穆夏身上那些自己喜欢的、干净又温暖的东西,原来是从哪里来的。记住网址不迷路yёsёshuwu7.cō м 穆夏挂了电话,陆靳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偏过头看她。穆夏脸上的掌印已经有些发青,脖子上那一圈被瘦子男掐出来的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 “去医院检查一下。” 陆靳声音有些沉。 穆夏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只是点小伤而已……我想直接回家。” “必须去。” 陆靳语气不容置绝,顿了秒,他又补了一句,“女医生,已经在等着了。” 听到“女医生”三个字,穆夏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最终没再反驳。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私密性极高的私人医院后门。 这里没有公立医院深夜急诊的嘈杂,走廊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穆夏被护士带进了检查室。陆靳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靠着白瓷砖墙面。他从兜里摸出电子烟,抽了起来。 不知道多久,检查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走了出来。 女医生摘下口罩,开口:“病人脸上有挫伤,已经擦了药,消肿需要几天。脖子上有明显的局部压迫痕迹,伤到了软组织,最近几天吞咽的时候可能会疼,尽量吃点流食。” 说到这里,女医生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眼陆靳。 她把报告单翻了一页,语气严谨:“其他身体检查方面,没有发现异常,没有发现遭受性侵的迹象。” 陆靳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然后问:“还有别的吗?” 女医生摇了摇头:“身体方面问题不大,不过她今晚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刚才检查的时候,她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这种情况很常见,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失眠、做噩梦,或者反复想起今晚发生的事。最好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从医院出来,穆夏清醒了不少,她再次主动给妈妈打了电话过去。 刚响半声,那边就接了。 “妈,我检查完了,医生说都是点皮肤挫伤,没什么大事。” “你现在在哪呢?!把地址发给妈妈!” “我马上就到家了,等下见你们。” 穆夏低声劝着。 “那不行,太不安全了!我和你爸现在开车去接你,你就在医院别动!” “真不用,妈。” 穆夏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陆靳,“我……我朋友开车送我回来,已经在路上了。” 刚经历完这么一场生死大劫,她顾不上去跟父母解释什么男朋友的身份,只想先回到妈妈的身边。 电话那头见她坚持,又听说有朋友陪着,这才勉强答应在家里楼下等她。 回到车上。 穆夏偏过头,小声问了一句:“你呢?等会儿送完我,你要回去休息吗?” 陆靳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还有事。” 穆夏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此时此刻,陆靳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倒计时。旺记后仓的血还没擦干净,标浩南那边随时都会收到消息。不出意外,最迟明天,陆今山就会把所有人叫到桌前。 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扮演一个体贴、温存的普通男友。 二十分钟后,车停到了穆夏父母的家。 大老远,穆夏就看到两个焦急张望的身影,正是她爸妈。 穆夏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陆靳:“你不进来坐坐吗?” 陆靳转过脸看她,挑了下眉:“进来干什么?” 穆夏被他这句直白得有点过头的话噎了一下,原本沉重的心情莫名被冲淡了一丝,有些无奈地小声说道:“我妈……我妈他们肯定想好好谢谢你。” “改天吧。” 陆靳淡淡回了一句。 他现在这副状态,根本不可能上去演一出“阿姨好,我是穆夏男朋友”的见家长戏码。 “那我先下去了。” “回去洗个热水澡,这几天别乱跑,和家人好好待在一起,好好休息。我过几天来找你。” “我会的,你晚上开车小心。” 陆靳忽然又开口:“以后遇到这种事,先给我发。” 穆夏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在仓库里发出去的那些短信,最先想到的是妈妈,然后是爸爸,最后才是陆靳。她抿了抿唇:“好。” 穆夏推开车门走下去。父母一看见女儿,立刻红着眼眶快步迎了上来。母亲一把将穆夏抱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父亲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也终于松了下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下一顿,本能地回过头看去。 陆靳没有立刻开车走,他站在车门边,单手插在裤兜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正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了一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兜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陆今山打来的。 “三个小时后,来我这一下。” 穆夏回到家,桌上摆着外婆刚熬好的红糖姜汤,还在冒热气。外婆拉着穆夏的手,在一边唠叨,穆夏强撑着安抚了外婆几句,就被她妈催着进了浴室。 穆夏站在水雾里,用沐浴露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身体,她把脖子搓得发红,把手臂搓得发烫,甚至连脚踝都不肯放过,直到皮肤泛起刺痛感,她才终于停下动作。 洗完澡出来,穆夏今晚和妈妈睡一个被窝。 熟悉的味道和妈妈身上的温度,让她稍微有了点安全感。妈妈侧身躺着,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什么都没多问。 穆夏把头埋在枕头里,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了两下,是那两个未成年妹妹发来的感谢短信。看到这两条短信,穆夏总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马上给两个女孩子回复了过去。 虽然有妈妈陪在身边让人很安心,但穆夏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今晚的画面就出现在眼前。 那个仓库、瘦子变态的笑,还有小溪被打了毒针后,软绵绵被胖子扛走的样子…… 那些平时只在新闻里听到的黑帮、人渣……小溪现在到底在哪?她会被怎么折磨?还有那个穿吊带裙的姐姐,校服女孩的姐姐…… 她再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和小溪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今晚约她出来喝酒时发的。 穆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难受得厉害。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希望警察那边动作能快一点,赶紧把那些坏人全抓起来。 负责 叁个小时后,陆家公馆。 厅里,里面的气氛压抑得不行。首位上坐着陆今山。标叔、范叔,以及另外两位元老叔父全员到齐。而在这些长辈身后,还站着标浩南、范叔的儿子范伟,以及其他几个叔父家的年轻一辈。 陆靳刚扯开一张椅子坐下,对面的标浩南就迫不急待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他的鼻子怒吼: “你现在还敢说菲律宾那条线不是你搞的鬼?!我这边刚要搞点新玩法,你大半夜就带人过来拆台。还那么明目张胆,把我手底下的人活生生把脸踩烂!你不就是心里不爽吗?因为陆叔把菲律宾的线给了我,而不是给了你这个亲儿子!你自己也不好好想想为什么,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不顾大局的畜生!” 厅里没人说话,几个叔父辈的脸色各异。 范叔看了一眼陆今山毫无表情的脸,咳嗽了一声出来打圆场:“浩南,你这话也太过了吧。你们都是手足,说话要注意点分寸。” 坐在一旁的标叔立刻不乐意了,冷哼一声撑自己的儿子:“浩南话是急了点,但阿靳今晚这一出,确实很难让我们不误解他。大半夜带着枪砸同门兄弟的场子,换谁谁不气?” 陆靳刚准备开口,标浩南却冷笑着打断了他,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几个同辈人:“说实话,我们这一代里,你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但也是我们最不待见的那一个。以前你每次暑假回国,我们几个都躲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大家都怕你,没人想跟你玩。这是实话,对吗?范伟?” 被突然点名的范伟顿时一脸尴尬。他看了看标浩南,又看了看陆靳,有些和稀泥地往后退了一步:“我跟阿靳……平时没什么冲突。浩南,你和他之间的事情别扯到我身上。” 标浩南脸色沉了沉,又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叔父的儿子,那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替标浩南当枪使。 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陆今山终缓缓开口:“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标浩南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嘴:“别跟我说,你大半夜带人过去,是为了救那些未成年来拆我的台。你什么时候成大慈善家了?” 陆靳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笑了笑:“终于轮到我说了吗?” “我当然不是为了那些未成年,她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不知道你背地里在搞什么卖淫,也对你的事没兴趣。但是,你的人今晚在清吧门口,拐走了我律师顾问的情妇。” 说到这,陆靳从兜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今晚的通话记录。 “啪”的一声。 他把手机扔到了红木桌正中央。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徐清风给他打了叁四个电话,且时间点刚好掐在陆靳带人去旺记后仓之前。 “徐律师前阵子才刚帮我打赢了陈力辉的官司。陈力辉对我有多重要,你们不是不知道。徐律师大半夜给我打了四通电话,跟我说他养在外面的情妇被拐了,让我帮他找人。我不可能连这个人情都不买给他吧?我要是装死,以后明面上的那些烂摊子,你负责去法庭上捞人吗?” 陆今山盯着桌上的手机,面色如常:“现在给你的律师打电话,开免提。” 陆靳吐出一个字:“行。” 他拿回手机,直接拨通了徐清风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陆靳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了徐清风的声音:“Marcos!你找到了没?” “我本来以为她在后仓,但破门进去后发现不是。人已经被转走了,那里的人把嘴咬得很死,我搞死了一个,但其他人不开口。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这样啊……这次谢谢你了,Marcos。大半夜的,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多次。” 对于徐清风来说,小溪被转移走、找不到人,反而成了最干净、最不用担心沾染一身腥的最好结果。 陆靳一个字都没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撒谎吧?” 陆靳直迎上陆今山的视线。 标浩南站在对面,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紧。 “就算是你的律师又怎么样?!” 标浩南不依不饶地咆哮道,“我今晚的损失怎么计算?现在因为你在后门闹出动静,警察已经发现端倪了。我好不容易筹备起来的色情七天,现在可能又要被迫收网,停业一阵子!你这种砸同门招牌的行为,跟暗杀同门有什么区别?!” 陆靳目光直逼标浩南:“损失?你的人在大街上随便抓人,抓到我律师的人头上。现在出事了,你把责任怪在我头上?” “够了。” 主位上,陆今山突然冷笑了一声。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开口:“真是两个废物。一个在外面惹是生非,” 他的目光落在标浩南脸上,标浩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随即,陆今山的视线又移向陆靳:“另一个把事情闹得更大,生怕警察不知道。” 陆靳和标浩南都没再吭声。 安静了几秒,陆今山靠回椅背上,看着陆靳:“这次的损失你来负责,毕竟是你带人去砸的场子。” 听到陆今山这句话,对面的标浩南和标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标浩南挑了下眉毛,冲着陆靳得意地冷哼了一声。 陆靳面色平淡,极其爽快地应道:“好啊,那我负责。” 标浩南显然没想到陆靳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我告诉你,我搞这个色情七天,就是为了填菲律宾那条线的窟窿。你要是说负责,就得把菲律宾那笔账给我填上!” “我正想说这个呢。” 陆靳好整以暇地看着标浩南:“如果我能把那一吨多的货交回来,填了你手里的这个大窟窿……以后菲律宾这条线,我和你平分。毕竟那么大一个死窟窿,你靠着逼良为娼,得卖淫卖到什么时候才能填得满?” 这句话一出来,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从警察手里把一吨多的货原封不动地拿回来?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标浩南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标叔。 在标叔这种老江湖心里,虽然平分这条线等于让陆靳横插了一脚、分走了未来的暴利,但眼下的当务之急,确实是得先把菲律宾的窟窿给补上,他开口问道:“阿靳,那可是足足一吨二的货。现在已经被缉毒那帮人扣在总署证物仓库了,周围全是特警,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按道上的规矩来说,这货进了那地方,几乎就是死局。你凭什么能拿得回来?” 面对长辈的质疑,陆靳不紧不慢地说道:“标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去抢警察的仓库了?我说的是把货的问题解决。” 标叔沉吟了片刻,伸手拍了拍标浩南的肩膀,开口劝道:“浩南,你就接受吧。虽然以后要平分,但如果阿靳这次真有本事把货解决掉,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标浩南虽然平时冲动,但也不是真傻,算了一下账之后觉得父亲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死死盯着陆靳,咬牙切齿地放话:“那好,如果你真能把那一吨二的窟窿填平,把菲律宾这条线救回来,我认,我可以和你平分。听好了,是平分!以后少在我面前动你独吞的心思!” 眼看着刚才还恨不得当场枪战的两个人居然达成了和解,坐在两旁的另外几个元老叔父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纷纷堆起和稀泥的笑,跟着打圆场: “看吧,这就对了,这才是同门兄弟应该有的样子嘛。” “就是,有财大家发,自家人打自家人像什么话。” 陆今山一直冷眼旁观着他们的虚伪附和,他转过头看着陆靳:“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地份上,那规矩你得听清楚了。” “叁个月后,如果你交不出那批货,菲律宾那个窟窿,你自己拿钱出来填。我不承担你失败的后果。” 这话一出,标浩南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大厅里的叔父们都看向陆靳,等着看他怎么接这个几乎是军令状一样的死要求。 陆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如果我失败了,自然我填。” 疯子 禁区,废弃地下室。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落脚点,房间里摆着几个铁笼子,铁门上锁。 笼子里蜷缩着十几个在过去几天抓来的男男女女,小溪和那个穿吊带裙的校服女姐姐都在里面,她们这几天被打了高强度的成瘾性镇痛剂,药效正处于似醒非醒的劲头上,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涣散得像死鱼一样。 标浩南坐在一张破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脸色阴沉。 他看着笼子里那几个半死不活的“货”,狠狠地说:“操,色情七天刚筹备好就得被迫收网,这几天警车天天在清吧街外面转,我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在亏血本。菲律宾那么大个窟窿,再不想办法填,老头子真要把我废了。” 坐在一旁的大红人掐灭了手里的烟,看了一眼笼子里姿色参差不齐的男男女女,眉头皱了皱。 “标哥,要不……先把这些人给放了?” 大红人有些迟疑地插嘴,“现在因为菲律宾那吨货的事,警察明显已经盯上你了。前两晚旺记后仓又闹出那么大动静,要是真被顺藤摸瓜搜到这,事情就真不好搞了。” “放放放,放什么放?!” 标浩南一听这话直接炸了,把烟头狠狠砸在地上,瞪着大红人,“你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到嘴的肉吐出去,我以后在禁区还怎么混?!” 大红人被吼得脸色变了变,闭上嘴不再说话。 这时候,站在后方负责管钥匙的一个小弟凑了上来,脸上挂着极度猥琐的笑,压低声音提议:“标哥,我们现在既然走线下不安全,太张扬……那不如,搞线上?” 这话一出,标浩南摸着下巴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盯着那个小弟:“继续说。” 小弟见标浩南来了兴趣,赶紧往前走了两步,眼里冒着精光:“现在暗网上多的是有钱的变态,大把大把地砸钱看那些猎奇的片子。既然现在线下开店容易被警察查,那我们就把这些货关在密室里拍片子。不搞大面积推广,就搞那种需要门票的直播,做VIP私房。这样不仅隐蔽,而且那些变态为了看刺激的,给钱比普通嫖客大方多了!” 标浩南听着,手在下巴上使劲摸了摸,觉得这路子还真特么有点道理。 大红人在一边听着,脸色有些古怪。 “主意是好主意。” 标浩南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不过如果真搞线上这种,普通的脱衣服可没人看。那些变态富豪胃口早就被喂刁了,要弄,就得弄非常重口的。” 那个小弟一听,立马顺杆爬,笑得更加下作:“那是当然!标哥,我是这么想的,那些长相普通,就直接去拍那种血腥杀戮的片子,反正断手断脚的那些变态最喜欢看,拍完了废了也没人心疼。至于长得好看的……就去拍人兽之类的。你觉得怎么样?”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笼子里的人因为高热和药物依赖发出的微弱痛苦呻吟。 标浩南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肆无忌惮的大笑。 他拍着大腿指着那个小弟:“哈哈哈哈!你厉害!你小子可以啊,搞淫业真特么有一套,比我想的还绝!” 大红人听着那刺耳的笑声,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再次硬着头皮插话:“标哥,但是这样做的话,网络也不是绝对安全的,警方也有可能会通过网络追踪到……” “你妈的,你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还没等大红人说完,标浩南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大红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怂包?!你再给我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连你妈我都要她下场跟着做人兽杂交?!” 大红人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咽了下去,低下头一言不发。 “去,给我把设备买回来,地方找干净点。” 标浩南满眼都是贪婪的戾气,“下周开始试播。我要让全网的变态,都来给我补菲律宾的窟窿。” 禁区,陆靳住所。 陆靳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直接拨通了Diego。 几秒钟后,视频被接通。屏幕那头的Diego正坐在一间光线昏暗的酒吧包厢里,背景音乐有些嘈杂,他怀里搂着个金发女人,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瓶开了封的威士忌。 看到屏幕上的陆靳,Diego拍了拍身旁女人的屁股示意她出去,随即端起酒杯冲着镜头笑了笑: “Marcos。” Diego用西语调侃道:“这么晚找我,不会又想大半夜买可乐喝吧?” 陆靳打了声招呼“哟”,然后直接开门见山:“1.2吨。” 噗—— Diego嘴里刚含进去的一口威士忌差点当场喷在屏幕上。他扯过纸巾擦了擦嘴,整个人猛地往前凑了凑,死死盯着陆靳:“这不是真的可乐,这是可卡因,1.2吨?你以为我是连锁超市吗?” 陆靳笑着说:“我当然知道。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全世界的可乐都变成可卡因。” Diego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笑完之后,Diego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这个月,我手头所有的存货算上,最多只能给你匀出五百公斤。再多没有了,线太紧。” 陆靳点头:“够了。” Diego皱眉,有些不可思议:“够了?1.2吨的缺口,五百公斤你就满足了?” “我从来就没打算一次性要把1.2吨全吞下去。” 听到这句话,Diego顺手拉过桌上的平板,调出了一张世界航运与洋流地形图,两个职业罪犯正式开始重新设计这条庞大的跨国供应链。 “既然要分批,菲律宾那条老路肯定是不能再走了,我听说了,缉毒那帮瘟神都在盯着。” Diego指着地图上的红线说道。 陆靳看着屏幕:“本来也没打算走。” “那走巴拿马运河中转?” Diego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 陆靳摇了摇头:“太显眼。现在的自由贸易区查得比以前严,大宗货物走那里就是送人头。” 接下来整整三个小时,外面的天色从漆黑一片逐渐变白变亮,但房间里的两个人没有一丝疲态。他们从南美的哥伦比亚源头开始算起,一路推演到太平洋的无名公海、东南亚的私人码头转运,最后再到A市的地下仓库。 每一个航道的吃水深度、已经掌握的打点成本、甚至连当地天气对快艇吃水的影响,全都在他们的精密计算之中。 这不是黑帮烂仔之间那种拍脑门的走私,这是一场高风险的顶级物流重新架构。 最后,数据终于敲定: 第一批500公斤,走新开的深海线,先进禁区稳住市场,把标浩南手底下快要崩盘的现金流吊住;第二批400公斤,走货柜夹层;第三批300公斤,三个月内彻底补齐1.2吨的死账。 大盘聊完,Diego靠回沙发上,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忽然问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重新洗牌没问题,货款还是老规矩?链上直接结算?” “不。” Diego皱了皱眉:“嗯?” “以后不再钱包对钱包。所有货款先进迷宫托管,验货、放货、结算,全部走平台。” Diego眉头拧得更深了。他倒不是不信任陆靳的技术,只是过去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是钱包对钱包直接结算,货到放币,简单干净。现在突然要把整条菲律宾线塞进“迷宫”里重新跑一遍流程,他本能地觉得有些多此一举。 “为什么?” Diego问,“只要地址干净,没必要这么折腾。” “因为现在不是以前了。菲律宾刚炸,缉毒和海警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钱包对钱包太散。” 他曲起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要把这条供应链,重新锁起来。以后所有货款先进迷宫结算账户,再统一清算。” 听到“重新锁起来”这几个字,Diego没有立刻接话。 他一瞬间就嗅到了陆靳话里最深层的意思。这根本不是什么网络安全问题,陆靳比他更信任加密货币,他只是要把这套代币流向的绝对主导权拿到自己手里。 这是控制权的问题。 Diego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迷宫”系统的黑白架构图,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眼里满是看穿一切的精光:“你想把整个菲律宾线,强行接进你的系统里。” 陆靳看着他,神色冷淡地反问:“有什么问题?” “没有,完全没有。” Diego摊了摊手,笑意在脸上扩大,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忌惮:“我只是高兴,你这疯子终于承认了。” 这句话,在两人的私密通讯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陆靳真正想做的,是控制交易本身。 只要他的平台彻底接管了所有的底层架构——买家的托管是他的,资金的锁定是他的,多钱包的混币是他的,最后的结算还是他的。 那么,货是谁的、从哪个码头出发、由谁来卖,根本无关紧要。因为到了最后,整个地下的黑产大趋势和经济命脉,都会在他手里。 这才是陆靳最深、也最狂妄的野心。 Diego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之前在哥伦比亚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听着你那些疯子一样的言论,我以为你想当一个席卷全球的大毒枭。” “后来呢?” “后来……” Diego将烟屁股在烟灰缸里狠狠按灭,直勾勾地盯着陆靳,说了一句极具分量的话:“后来我发现,你根本不在乎货是谁卖的,你也不在乎死多少人。你这个疯子,你只是想让所有人的钱,都按照你的规则流动。” 疯子陪神婆 旺记后仓的事情过去四天后,穆夏终于出了门。 这四天里,她几乎足不出户,整天守着手机等警方的消息。虽然有妈妈爸爸还有外婆的陪伴,但是无能为力的焦虑和窒息感快要把她逼疯了。 今天陆靳也难得有了空闲。早上,两人去了市郊的一座古寺。 今天不是初一十五,山上的寺庙算不上人山人海,但香火依然很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安详的檀香味。 陆靳双手插在兜里,跟在穆夏身后。 他这种人,骨子里连活人都不信,更别提信什么满天神佛。但在穆夏提出想来上香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一路开着车把她送了上来。 寺庙的院落很深,每路过一个殿宇前的功德箱,穆夏就会停下脚步,从包里翻出一些零钱纸币,抚平了之后认认真真地塞进红木箱子的窄缝里。 陆靳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阻止,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需要求神;而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跪在这里把头磕烂了也没用。 两人顺着石阶进了宝殿。 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纯铜镀金观音像,低眉垂目,宝相庄严。穆夏在蒲团前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缓缓闭上了眼睛。 蒲团很硬,四周全是低沉的诵经声。 穆夏在心里无比专注、无比虔诚地在心里祈祷着:菩萨保佑,一定要让小溪还有那些无辜的人平安回来,保佑警察能动作快一点,赶紧找到他们,千万不要让他们出事…… 正当她满心赤诚、恨不得把灵魂都掏出来祈求神明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嗤笑。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陆靳就站在她身后,正看着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穆夏憋了一肚子的虔诚硬生生被这笑声打断。她忍无可忍地睁开眼,转过头狠狠瞪着陆靳,压低声音质问道:“你笑什么啊?” 陆靳身子往下压了压,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刚刚看到那边那个穿袈裟的和尚,把正门那个功德箱打开了。然后抓了一把钞票,放进了自己衣服里层的兜里。” “……” 穆夏有些无语地顺着陆靳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角落里确实有个僧人正在清理箱子。 “人家可能只是……只是看捐赠的人太多了,箱子满了,所以抽出来一些拿去后面登记归档。” 穆夏硬着头皮解释,试图挽回一点佛门清净地的尊严。 “放进自己兜里归档吗?” 陆靳笑着反问,“我看他那动作,比那些老千摸牌还要准。” “你够了,小声点!” 穆夏急得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角,脸都有些红了,压着嗓子警告他:“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别在人家的地盘上这么不尊重。” 陆靳直起身子,环视了一圈头顶那些高高在上的巨大金身佛像。 “哦,是吗?” 他掐了下穆夏的脸颊,语气要多无所谓有多无所谓:“可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穆夏彻底被他打败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边从蒲团上站起来,一边拍着膝盖上的灰嘟囔道:“你能看到那还能叫神明吗?要是神明随随便便让人看到,那才叫显灵呢。” 从宝殿出来,刚好到了饭点。 穆夏拉着陆靳,顺着青石小路一路拐进了古寺后院的斋堂。斋堂里摆着一排排樟木长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油和豆腐味,来吃斋的不少,都安安静静地排队领着素斋。 陆靳看着木盘里递上来的几碟青菜、豆腐和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这是他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进斋堂。 他把盘子放到桌上,拉开凳坐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穆夏:“这里面怎么没肉?” 穆夏拿了双木筷子递给他,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我们今天是来吃斋的,佛门净地,当然没有肉了。” 陆靳看着那碗绿油油的青菜:“哦,那我们出去吃。” “不行。” 穆夏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仰头看着他,语气有些认真,“我们今天都不能吃肉,当然……你要是实在想吃,我也拦不住你。” 陆靳沉默了几秒。 “原来你是个神婆啊。” “闭嘴!” 陆靳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嗓音戏谑道:“早说嘛,除了这个,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的?该不会之前跟我说什么还没看过片,也都是骗我的吧?” 穆夏的脸“腾”的一下红了。那个……确实是骗他的。 但这人怎么能在这种佛门斋堂里,面不改色地把这种浑话挂在嘴边?周围可全都是吃斋念佛的香客。 “嘘!你小声点!” 穆夏羞恼地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一边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见,一边满脸尴尬地小声说:“我就是迷信,知道你最崇尚科学、最理智了行吧?我现在突然觉得,我和你一点都不配。” “哦——,是吗?” 陆靳拖长了语调,看着她红透的耳尖,低低地笑出了声:“我怎么觉得我们挺配的。你是个神婆,整天神叨叨的,我是个疯子,随时随地发疯。这不就是天作之合?” 本来还满肚子羞恼的穆夏,硬生生被他这句不要脸的“天作之合”给逗笑了。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拿筷子头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你要点脸吧,哪有人说自己是疯子还挺骄傲的。” 陆靳顺势握住她拿筷子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脸这种东西,要来干嘛?我随时都能丢。” 吃完斋,两人回到了车上。 坐在副驾驶的穆夏系好安全带,有些犹豫地开口:“阿靳,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我想去。” 陆靳转头看她:“哪里?” 穆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捏着安全带的边缘,小声说:“听说市区有一家塔罗牌占卜店,特别准。我想去算算……算算小溪她们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原来你病得这么重。” 穆夏狠狠瞪了他一眼,作势就要去解安全带:“那你陪不陪我去?不陪就算了,我自己打车去。” “坐好。” 陆靳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松开刹车让车子滑入主道,“去。今天时间都是你的,你说了算。” 陆靳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况,半晌,他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淡了下来,说了一句:“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穆夏愣了一下,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就是你那个朋友。” 陆靳的视线没有看她,声音听不出半分起伏,“如果有一天警察真的找到她了,她会是什么样子,你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其实在昨天下午,孙志新就已经把标浩南那套新动作当成八卦跟陆靳说了。孙志新顺嘴问了一句要不要带人过去把那地方拆了,既然穆夏的朋友也在里面。 陆靳当场就否决了。 就像标浩南说的那样,陆靳从来就不是什么大慈善家。他做事只看回报,绝对不会把多余的精力浪费在没有好处的事情上。 大半夜去砸旺记后仓,是因为穆夏在里面,他必须去。但现在如果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再去拆标浩南的台,除了在陆今山那里再落下一个废物名声、提前激化和叔父的矛盾之外,他能得到什么? 能得到穆夏变开心吗? 其实也不一定。标浩南的人从第一天起就给那群人注射了高强度的上瘾毒针,如果连续四五天这么不要命地打下去,就算现在把她抢回来,也未必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戒断、复吸、精神问题、创伤后应激……这些东西可能会跟着她一辈子。 到那时候,穆夏亲眼看着自己曾经活蹦乱跳的朋友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她真的能开心得起来? 而且,要不是因为那个朋友,穆夏根本不会差点被强暴,差点被迫卖淫。 当然,不救的核心依然是利益。 陆靳甚至在想,自己刚刚在宝殿里,确实也应该跟着穆夏一起祈祷一下。祈祷那个朋友干脆死在标浩南的首秀里。死透了,在明面上就永远只是个“失踪人口”。这样一来,穆夏永远只会抱有一丝希望,而永远不会知道她的朋友到底遭遇了怎样的折磨。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靳的话像一把刀子地戳中了穆夏这几天最不敢面对的现实。 “我知道……” 穆夏低着头,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这几天我在家里,上网搜了好多关于人口贩卖和地下黑帮的资料……我知道那些被抓走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但是……” 她抽噎了一下,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但是……我还是想有希望,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啊,我总不能现在就假定她已经死了吧……” 说到最后,她压抑地哭出了声。 陆靳微微侧目,瞥见副驾驶上又哭成个泪人的穆夏。他扯出几张纸巾,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地按在她脸上。 “我有点担心。” 穆夏抽泣着把脸从纸巾里抬起来,问:“担心什么?” “担心你有泪失禁。” 穆夏原本满腔的悲伤瞬间被他这句话给塞了回去。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羞恼地伸手推了他一把:“你真的得好好学学怎么当一个称职的男友!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安慰我吗?” 陆靳顺势抓住她推过来的手。 “哦,那我应该怎么说?看到你哭,我心都碎了?我现在就去把所有坏人抓回来?还是说,我为了你三夜没睡,饭都吃不下?你想听哪句,我都可以跟你说。” 穆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呢,就被他气笑了。 “神经病!” “但是……真的很谢谢你。我知道我是你女朋友,但那天晚上那个情况,你竟然敢带着保安和便衣就冲进去救我。那些黑帮都是有枪有刀的。我妈妈听了以后,也说你很勇敢,说你是个很好的好人。”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有些诡异的沉默。 “是吗,我是个好人。” 算起来,他确实救了穆夏两次。第一次是在麦德林的酒吧,第二次就是四天前。 穆夏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真诚:“你当然是好人,最起码对我挺好的。而且你又不是那些黑帮,不搞毒品也不搞其他那些下作的事情,那些眼里只有钱、把人当畜生糟蹋的人才是坏的。” 陆靳笑着点了点头,但没有接话。 到了塔罗牌占卜店,穆夏坐在桌前认认真真地抽了几张牌。可当牌面接二连三地翻开时,全部都是最糟糕的差牌,没有一丝转机。对面的占卜师见状,眼神一变,语气立刻沉了下去,顺理成章地开始拿出物件准备借机推销。 一旁的陆靳直接反客为主,当场把对方粗劣的话术给拆了个底朝天。 占卜师尴尬得僵在原地。穆夏简直无地自容,赶紧抓起包,拉着陆靳一路小跑地拽出了大门。走到街道上,她让陆靳在路边等着,自己则转身又单独折返回了店里。 她走到桌前,眼神无比认真地对占卜师说道:“很抱歉,他是我男朋友,但是请你不要根据他的行为去判断我本人,我没有故意来捣乱的意思。” 知道了,汪! 占卜结束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晚饭时间,车厢里,穆夏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抱胸,一路都在揪着刚才占卜店里的事情数落陆靳。陆靳瞥了一眼她那张写满了严肃的小脸,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打断她,一路把车开到了一家私人创意餐厅。 进去后,两人一坐下,穆夏就有些迫不及待地、神色无比认真地直视着他:“我跟你说正经的。以后我们一起出门,只要有第三方在场,你说话前必须先和我打个招呼。只有我觉得可以说了,你再说,听到没有?” 陆靳听着这毫无预兆的“门规”,挑了挑眉:“管这么严?我是你的狗吗?” “我也不想管这么严,但你今天真的让我很尴尬,我在旁边替你脸红都来不及。” 穆夏有些羞恼地瞪他。 陆靳表现得无所谓:“你尴尬什么?说话的是我,又不是你。” “因为我是你女朋友啊。出门在外,我们是一个整体。别人不会只看你,也会看我……你今天那个样子,我真的很丢脸。反正,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去做,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出门了!” 陆靳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随即有些恶劣地冲着她叫了一声:“知道了,汪!” 穆夏正满心严肃地等着他的反驳,结果硬生生被他这一声“汪”给弄得破了功。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融化。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陆靳任由她的手在自己头上揉了两下,等她收回手,他有些挑衅地看着她:“行了,狗的忠诚你也看过了。我现在选好了,我要吃烤肉。” 穆夏脸上的笑意一收,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都说了我们今天不能吃肉,不能点烤肉,今天只能吃素。” “有没有搞错,我今天给你当了一天的专职司机,又是爬山又是逛店。现在连口肉都不能吃?要是换成一条真狗,帮主人忙上忙下了一整天,回头高低也能分到两口肉骨头吧?合着我当了半天狗,连一口肉的待遇都没有?” 他这番歪理说得理直气壮,把狗这个梗用得炉火纯青。 穆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便你吧。反正你也不信这些东西,神明要怪就怪你一个人好了,我自己吃素。” “行,让你的神明尽管来找我。” 很快上了菜。穆夏面前是一盘精致的素菜,而陆靳那边则是一盘刚撤下来、滋滋冒着热气的烤肉。 穆夏嚼着嘴里的素菜,目光有些不受控制地、飞快地往那盘烤肉上飘了几眼。 陆靳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把肉送进嘴里后,冲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穆夏被他这欠扁的动作弄得一窘,瞪他一眼:“你好好吃饭。” 陆靳再次夹起一块肉,满足地说道:“我有在好好吃饭啊,我吃的可太好了。” 吃着吃着,陆靳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周震东的号码。 穆夏正在低头夹菜,抬眼看他:“怎么了?” “工作上的电话。” 陆靳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两秒又重新拿起来,“我出去接一下。” 穆夏看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约会也要工作……快去吧。” “你可别偷吃我的肉。” 陆靳站起身,抛下这句话。 穆夏刚想骂他,他已经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陆靳把手机凑到耳边,还没开口,就传来周震东带着笑的声音:“倒霉狗,色情七天被迫收网的事,我这几天可听说了。明明是你自己亲口说暂时不搞他,结果现在一转头就把他搞了。你不会是暗恋我吧?我一说想弄他,你就动手帮我搞他。” 陆靳顺着他的混账话就接了过去:“我何止是暗恋你啊,我是明恋你啊。” “少在我面前恶心。” 周震东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声,“你要是明恋我,那你现在赶紧去跳楼。” “跳楼也得拉着你当垫背。” 陆靳嘴角的笑意收敛,“说正事。” 周震东那边也正了正神色:“你那个东西,最近是不是在东南亚那边到处乱发了?” “什么东西。” “少跟我装。就是我们上个星期说的赌场那合作。这几天,我这边已经有两拨人顺着线来找我打听你了。” “然后呢?” “有个局,在巴厘岛,这几天刚组起来,来了不少人。” 周震东的声音透着一股敏锐与兴奋,“有做线下场子的,有专门做地下换汇大洗钱的,还有几个是东南亚那边做网络支付盘口的巨头。他们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港区赌场数字代币的玩法,现在都对你手上捏着的那个东西有兴趣。” 陆靳的系统才挂上去一个多星期。一个星期的时间,根本不够用来验证长期的惊人收益,但在水面下暗流涌动的黑产圈子里,这个时间,足够产生一波致命的传闻。 圈子本来就只有那么大。港区赌场作为第一家吃螃蟹的试水点,刚刚接入了数字货币的客源,结果同行一看到账流水和被切断的追踪路径,立刻就有人开始坐不住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同行一打听,风声立刻吹到了东南亚。 现在正处于系统刚刚成熟、急需打开局面的关键期。周震东打来这个电话,像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合伙人,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扩张机会。 周震东在电话里不客气地损了他一句:“你那破系统才挂上去几天啊,在禁区连个名头都没打响呢,结果名声倒先在外边传开了。巴厘岛这个局,去不去?” 陆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当然要去,下周过去。” 周震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顺便当个度假,省得别人以为你每天除了坑人就是坑人。” 挂断电话后,陆靳收起手机,便往回走。 他重新坐回座位上,第一件事就是盯着那盘烤肉:“怎么少了一块?” 穆夏正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水煮青菜,听到这毫无根据的指控,有些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没人动你的肉,你别胡说八道。” “真的少了,我走之前有四块。” “你神经病吧,谁会数这个。” “我会。肯定在你的身体里面,我等下要亲自去找找。” 穆夏狠狠掐了一把他的手臂,拿他这随时随地耍流氓劲一点办法都没有。 巴厘岛邀约(h) 吃完饭。 陆靳开车送穆夏回她的父母家,这几天穆夏依然和妈妈睡一块。 因为今天上山去古寺,陆靳开的路虎揽胜。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单行道,最后停在了离穆夏父母家不远的一个小公园旁。这里到了夜晚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被树荫遮挡着。 穆夏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公园绿化带:“你怎么把车停在这儿了?不直接开到门口吗?” 她一句话刚说完,副驾驶的真皮座椅开始缓缓往后倾斜,角度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完全放平。 “你在干什么啊?怎么还把椅子调成这样……” 穆夏想起身。 “我说了,我要找回那块肉。” 陆靳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倾身压了过来。他的手极其不安分地隔着衣服按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嘴角挂着坏笑:“我得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肚子。” 穆夏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给逗笑了。她有些无奈地别过头,耳根却已经开始泛红:“你又发什么癫。”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去摸索着安全带的扣子,按下“咔哒”一声松开,抓起旁边的包包就准备拉车门下车。 陆靳哪里会给她逃跑的机会。他直接从驾驶座过去,跨坐在了她身体两侧,高大的身躯彻底将她罩在身下。 他的掌心还真就在她软乎乎的肚子上装模作样地揉了几下,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作恶,惹得穆夏一阵发痒,忍不住咯咯直笑,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怎么不在肚子啊?” 陆靳低低地笑了一声:“该不会是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已经顺着她裙摆的边缘,顺畅地探了进去。指尖顺着她光洁的大腿内侧一路向上,最后隔着一层薄薄的内裤,严严实实地覆在了那处早已有些温热的私密地带。 “唔……够了没啊你!” 大腿根部敏感的肌肤被他掌心摩擦着,穆夏的身子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抬手按住他作乱的手腕,有些娇嗔地瞪他:“你怎么每次都想着这种事?” “要不然呢?” 陆靳身子往下压得更低,整个人几乎和她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鼻尖蹭着她细嫩的颈窝:“不干这个,我约你出来干嘛?” “你!” 穆夏被他逗得又气又羞,扬起拳在硬邦邦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开玩笑的。” 陆靳掐着穆夏的小蛮腰,密密麻麻的吻已经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上,含住了她软热的耳垂。他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熟练地在她娇嫩的身体上四处游移、揉捏。掌心下的肌肤逐渐泛起滚烫的温度,车厢内的空气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黏稠。 穆夏被他亲得浑身有些发软,抓着他衣角的手指渐渐没了力气,虽然心里被那股酥麻的感觉填满,但嘴上依旧软绵绵地哼哼着:“那……那你放开我,我要下车回家了,我妈还在家等我呢。” “放什么放,进了我的车还想走?” 陆靳的手挑开她胸前的纽扣,将内衣直接推了上去,两团白嫩饱满的乳肉瞬间弹了出来。他大手覆上去,掐着两团软肉发狠地揉捏,把白嫩的乳房在掌心里挤压出各种变了形的形状。他低头一口含住顶端那粒早就有些挺立的粉嫩乳头,用舌尖裹着用力吮吸、拉扯。 “啊……轻点……” 穆夏被他吸得骨头都酥了,双手有些无力地推着他的头,“别在这里……会被人看到的……” “看到什么?这车膜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陆靳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牙齿在乳晕上坏心思地咬了一下,惹得穆夏一阵战栗。 “你今天说我是好人。” 穆夏被他吻得气喘吁吁,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迷迷糊糊地推他:“所以呢?” 陆靳没回答,而是掐着她的腋下,有些霸道地直接将她提了起来。在穆夏呼声中,两人在宽敞的副驾驶上调换了上下位置。等穆夏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跨坐在了陆靳结实的大腿上,被迫搂住了他的脖子。 陆靳往后靠在放平的椅背上,两只大手掐着她软嫩的臀肉,仰头看着她:“我既然是个好人——” 他微微抬起胯,让小腹下那处已经滚烫、坚硬如铁的粗长肉棒,严严实实地顶在穆夏的两腿之间,隔着薄薄的布料,极其色情地缓缓磨蹭了一下。 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眼里满是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欲:“现在这么晚了,你还不让好人进去歇会?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报恩?” “进去……去哪啊……” 穆夏瞬间反应过来他口中那个隐晦又下流的字眼指的是什么。她整个人从脸蛋一路红到了脖子根,羞得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陆靳顺势拉下她的手,另一手探进裙摆,利索地扯掉她的底裤。拇指直接按在她最敏感的那粒阴蒂上,顺时针揉弄挤压。那颗娇嫩的红豆瞬间充血充得发硬、红肿起来,从小穴层层迭迭的鲜红肉褶里挺立出来。 “啊……别按那里……” 阴蒂被揉搓的快感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穆夏,娇嫩的穴肉褶皱开始剧烈地收缩,吐出更多亮晶晶的黏液。 “不按这里?你这里都湿得往下流水了,不是想让我干你?” 陆靳恶劣地笑着,用沾满汁水的手指猛地捅进深处,在层层迭迭的软肉褶皱里抠挖。车厢里瞬间响起“滋滋”的泥泞水声。 “你别说了……太羞人了……” 陆靳见火候差不多了,一把扯开自己的裤子,一根凶猛肉刃瞬间弹了出来,直挺挺地戳在穆夏的大腿内侧。他收回抠挖的手指,两只大手死死掐住穆夏的腰肢,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那处泛滥成灾的小穴正好悬在狰狞的肉刃上方。 那滚烫、硕大的龟头就死死顶在她泥泞的肉缝口,随着两人的呼吸不断摩擦。 “想要吗?” 陆靳沙哑着嗓子逗她,“好人的大肉棒。要的话,自己坐下来。” 穆夏跨坐在他身上,无处安放的双手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此时小穴空虚得直发痒,而底下那根又粗又烫的巨物正带着无穷的诱惑力抵着她。她被撩拨得理智全无,浑身软得不像话,羞耻和渴望在脑子里疯狂拉扯。 “你……混蛋……” 穆夏咬着下唇。 她终于受不了这折磨人的空虚,腰肢颤抖着,主动一沉,将那颗硕大紫红的龟头,一寸寸吞进了自己紧窄湿热的肉道里。 “啊……” 那硕大滚烫的龟头强行撑开她紧窄的穴肉褶皱,一寸寸把那些娇嫩的软肉碾得平平整整。 太粗了,也太长了。那布满青筋的柱身把她的阴道撑到了极致,甚至能从她平坦的小腹上隐约看到一小块凸起的轮廓。 “自己动。” 陆靳的眼睛在死死盯着穆夏因为羞耻而通红的脸。 “不……我不会……” 穆夏摇头。那根布满青筋的巨物把她撑得太满了,稍微动一下都带起灭顶的酸软。 “不会就去学。啧......里面真热,咬得这么狠,逼我秒射?” 陆靳爽得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扣住她的屁股蛋,开始猛烈地往上顶弄。 每一次撞击,庞大肉刃都完整地抽出来,再狠狠砸进最深处,直撞得那处早已充血发红的阴蒂不断摩擦着他小腹的耻骨。车厢里瞬间被撞击声和“啪啪啪”的肉体碰撞声填满。 “慢点……太快了!” 穆夏双手死死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颠簸,长发散乱,眼神涣散地哭叫着。每一次肉刃在狭窄的肉道里进出,都带起阵泥泞的水声。 陆靳哪里听得进去,她越是求饶,内里的嫩肉就缩得越紧,把那根布满青筋的肉刃死死含住。他扣在她臀肉上的双手骤然收紧,手指深深陷进她白嫩的肉里,腰腹发狠,频率非但没慢,反而更加快。 “啪!啪!啪!” “放开我……真的太深了……” 穆夏整个人被他顶得不断往上滑,却又每一次都被陆靳掐着腰狠狠拽了回来,用更凶狠的力道将整根肉柱全根没入。 庞大的紫红龟头不断碾过她最敏感的软肉,那股酸麻发软的电流顺着脊椎往上窜,几乎要把她的理智烧光。她双腿酸软得想要夹紧,却被陆靳强行往两边掰得更开,向他敞开最隐秘的鲜红肉褶。 “一个星期没做,你还敢让我慢点?” 陆靳粗重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砸在穆夏汗湿的锁骨上。他掐着她的细腰往下一按,自己则发狠地往上挺腰,肉刃的每一次抽送都像是在她紧致的小穴里剧烈抠挖。 穆夏这具紧窄湿热的肉体实在咬得太狠,吸吮的力度大到陆靳快招架不住。他终于还是强行把那股几乎要冲破闸门的快感给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剧烈起伏的胸膛结结实实地撞在她起伏的乳肉上,狂暴的顶弄速度也终于被迫放慢了下来。 “真想要了我的命。” 陆靳低低地骂了一句。 他掐着穆夏细腰的大手力道不减,动作却换成了那种极深、极缓的沉重碾压。每一次,他都把那根布满青筋的肉刃完整地抽到只剩下一个紫红色的龟头,在穆夏以为要结束的惊呼声中,再慢条斯理地、一寸寸地往下陷,用柱身上凸起的青筋去恶劣地刮蹭她肉道里每一处因为充血而敏感到极致的褶皱。 这种黏腻又漫长的折磨比刚才狂风暴雨般的撞击还要磨人。穆夏受不了,小穴里又酸又胀,只能无助地仰起脖子。 陆靳看着她那张被欲色浸透的脸,猛地凑过去,封住了她的嘴。 这个吻和身下的动作一样,绵长、浓烈,带着近乎窒息的掠夺感。他的舌尖粗暴地顶开她的齿关,在她的口中攻城掠地,将她所有的娇喘全都生生吞进了腹中。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粗重呼吸声,以及下半身由于缓慢研磨而带出的、更为黏稠黏腻的水声。 穆夏被他亲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双手死死抠着他的后背,完全沉溺在这场由他主导的情欲深渊里。 等到内里那股几乎要让他缴械投降的紧绷感稍微缓解,陆靳的兽性便再次翻涌了上来,掐着穆夏臀肉的手掌再度发力,腰腹猛地往上一顶,沉寂了片刻的狂暴攻势瞬间毫无预兆地再度爆发。 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还要凶狠,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要把穆夏整个人生生劈开。 陆靳能感觉到内里的嫩肉正在发生一阵阵剧烈的抽搐,那种铺天盖地的灭顶快感排山倒海般朝着他的脊髓袭来,任凭他再怎么控制,也到了彻底压不住的边缘。 在最后的几十下发狠的连续重撞中,在即将爆发的最后半秒,他猛地一把将那根布满青筋、紫红发烫的巨物从小穴里完整地抽离了出来。 陆靳动作极其利索,一只手握住自己的肉茎狠狠撸动了两下,对准她白嫩的肚子和饱满的乳房,发狠地往前一挺。 浓稠、滚烫的白浊精液瞬间大股大股地喷溅了出来,浇在了她的皮肤上,甚至有几点溅在了她胸口那两团被玩得通红的乳肉上,顺着她的小腹狼藉地往下淌。 “你这几天眼泪哭出来那么多,怎么下面还出那么多水?我都快被你淹死了。” 穆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听到他这句下流话,羞得不行。 车里安静了下来。 陆靳拿过干净的湿纸巾,把穆夏肚子和胸口上的狼藉一点点抹掉,然后再擦干净自己。 陆靳突然开了口:“下周有空吗?” 穆夏愣了愣,看着他:“怎么了?” “跟我出趟门。” “去哪?” “巴厘岛。” 穆夏整个人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巴厘岛?” “嗯,待几天。” 穆夏撑着有些发酸的腰坐起来一点,眼神里满是疑惑,“怎么突然要去巴厘岛?” “有点事。” 陆靳淡淡地答。 穆夏试探性地问:“工作?” “算是。” 陆靳停顿了一下,“顺便带你出去玩玩。” “为什么突然想到带我出去玩?” 陆靳听了,说出来的话依旧没个正形:“我怕你在A市待下去。” 穆夏疑惑:“为什么待不下去?” “怕你这个神婆要直接出家了。” “你真的够了!” 穆夏被他气得一噎,刚刚缓过来的一点力气全用来瞪他了。但很快,她想到了些什么,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嘴唇:“我要想想。现在我家人……不怎么放心我出去。而且小溪到现在都还没消息。” “她失踪和你去不去巴厘岛有什么关系?你在A市待着,她就能回来?” 穆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一阵酸涩,却也明白陆靳说的没错。 过了好一会儿,穆夏才有些妥协地叹了口气,松了口:“我回去问问我妈妈吧。” “行,给你两天考虑。” 吃盒饭 禁区,边缘厂房地下室。 在陆靳面前的水泥地上,一个男人像条狗一样蜷缩着,全身满是殴打留下的淤青和血痕,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哼。 陆靳看着他:“你跟了陈力辉也有一段时间了吧?你不会真的以为,投靠了消防局处长,举报了陈力辉,你就能换个干净身份,带着家人去过安稳日子吧?内鬼哪有那么幸运。” 他嗤笑了一声:“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就要走完。不过我要告诉你,那个处长,今天早上刚落马。下半辈子,他只能在监狱里待着了。” 肖俊他爸的那些黑料,陆靳既然要动手报复,对方给脸不要脸,他自然不会客气,直接让人把材料送到了更上面的。 听到“落马”两个字,内鬼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陈力辉上前一步:“今天下午我让人带队去抄他的家。结果去晚了一步。他老婆、爸妈,还有两个儿子,都跳楼了,全家自杀。” 陆靳听完,有点惊讶:“真的假的?比我抄家的速度还要快啊。” 陆靳倾身向前,电子烟烟杆在内鬼惊恐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不是吧。你居然让他们选择跳楼?这么高,砸在水泥地上,死相很惨的。你就这么怕我吗?你觉得我会对他们做什么?” “我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是用在你这种内鬼身上的,还有那些让我很不爽的人。至于其他人,我会让他们走得很轻松,不会强迫他们做什么。” “听说,那个小儿子没死透。” 陈力辉突然说了一句,“砸在一辆车的车顶上,送去医院抢救了,说是高位截瘫,脑部重创。” 陆靳转过头,看了陈力辉一眼:“那你还不让人去送他一程?让他死透。已经残废了,没妈了,现在马上又要没爸了,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内鬼听到“小儿子”和“死透”这两个词,身体猛地绷紧,嘴里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唔唔”声,拼命地想要挣脱绳索。 陆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内鬼:“虽然他们都死了,但我心里还是不爽,我有一种被他们抢先了一步的不痛快感。” 陆靳拍了拍陈力辉的肩膀:“我决定了,我要发个善心,送他们最后一程。你去把他们一家人的尸体都收了,全烧成灰。” 内鬼原本剧烈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虽然死了,但至少能入土为安。 但是,陆靳的下一句话:“然后,把他们的骨灰全给扬到下水沟。” “唔——!” 内鬼像是个疯子一样,用头狠狠撞击着地面。这种连死后世界都要彻底剥夺的残忍,彻底击碎了他作为一个人的最后理智。 陆靳不屑于像其他底层黑帮那样,动不动就逼人肉偿、强迫女人卖淫,或者靠折磨家属来满足自己那点廉价的快感。那种皮肉勾当在陆靳眼里不仅脏手,而且掉价。他没兴趣围观什么低级的肉体痛苦,更不缺那点靠逼良为娼榨出来的脏钱。 他的残忍从来不是欲望驱动,而是毁灭驱动。 对于背叛者,他从不介意把事情做绝。身体、尊严、家庭,甚至死后的名声和归宿,都可以成为代价的一部分。他不享受折磨本身,却乐于看着一个人苦心经营的一切被彻底碾碎。 在他看来,既然选择了背叛,就不该奢望还能留下些什么。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像垃圾一样被清理干净。 “但你今天很幸运,我会让你死的稍微轻松点,因为你还有别的用处。” 话音刚落,陈力辉带进了一个人。那是标浩南身边的大红人,李继光。 李继光和陆靳其实也就见过两次面。这次他被陆靳的人带到这里,明面上的目的是想转投陆靳,但他其实心里完全不理解陆靳让人把他弄到这地方来是想干嘛。 李继光开门见山道:“我想跟你。” 陆靳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是标浩南身边的大红人吗?在我这边,你可没有大红人的待遇。” “我知道,但我不介意。” 李继光咽了口唾沫,“因为我想赚大钱。现在标哥那边魔怔了似的只知道搞色情业,说是为了避风头,毒品这块肥肉都不让我碰。但我出来混黑就是为了干大买卖,我想做的是跨国毒品生意,不是天天搞拉皮条。” “听起来有道理。” 陆靳低笑了一声:“但是他又不是以后都不做毒品了,等这阵子风波过去,他自然会重新搞起来。你没必要这时候找我。” 李继光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他现在身边快要有另一个大红人了,我再不另谋出路就迟了。还有,难道你就不想搞垮他吗?那一晚你带人去砸他的场子,真的只是为了找人?我虽然不知道他后面把那些抓来的货又转移到了什么新的隐藏地点,因为后面都是另一个小弟去秘密操作的,但我可以给你提供线索。只要用你这边的资源查到那个新地址,绝对能给他致命一击,直接搞垮他。” “那晚单纯是因为有我想要找的人在里面。至于搞垮他……现在对于我来说,不是个好时间。” “这会是最好的时间!” 李继光试图说服陆靳:“菲律宾那边出事了,警察现在盯着他。只要我们能抢先找到他们转移那批货的最终地址……”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替你找那些被抓的人在哪里呢?” 陆靳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了,我不会现在搞他。他爱搞什么直播就让他去干,只要他不蠢到把手伸到我这边来。” 他停顿了一下,笑着问了一句:“你不会……是卧底吧?” “我不是标哥那边派来的内鬼。” “不,我不是说你是标浩南的内鬼,我是说……警察那边的卧底。” 李继光愣了一会,脸色微微变了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 陆靳拿过一把手枪,当着李继光的面,手指扣住套筒,发出一声清脆而决绝的脆响“咔哒”,子弹上膛。他握着枪管,直接把枪柄粗暴地塞进了李继光的手里:“帮我崩了前面这个内鬼。” 他用下巴点了点地上已经不成人样的内鬼:“别紧张,反正他今天也要死。区别只是,你来,还是我来。” 李继光握着枪柄,枪口不偏不倚地指向了趴在地上的内鬼。可是,他僵在那里,食指死死抵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地下室很安静,陆靳一口口抽着电子烟,陈力辉在旁边冷眼看着,所有人都在等。 李继光额头开始冒汗。地上的内鬼也知道自己要死了,嘴里塞着破布,开始在血水里疯狂挣扎。 结果就在这时候,内鬼的挣扎突然一滞,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或许是失血过多,又或者是打断的肋骨在挣扎中彻底扎进了内脏。没多久,他的四肢一僵,随后身体突然一软,彻底不动了。 李继光甚至还愣在原地,由于紧张,手里的枪都没放下,依旧僵硬地指着地上。 陈力辉眉头一皱,旁边的小弟立刻过去摸脉搏,随后抬头看向陈力辉:“没气了。” 陆靳看了尸体一眼,随后看向李继光,笑了:“运气不错,省了一条人命。” 李继光刚松一口气,陆靳的下一句就过来:“你的命。” “处理干净。” 陆靳没再多说,转过身朝着地下室外走去。 陈力辉立刻跟了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你觉得他有问题?” “不知道。但正常想赚毒品钱的人,不会犹豫那么久。” 陆靳没急着回家,他在厂房外面抽烟。 正在这个时候,手机震动,是穆夏打来的。陆靳按下接听:“喂?” 电话那头,穆夏的声音明显比前两天轻快不少:“阿靳。我刚刚跟我妈妈说了巴厘岛的事情。” “然后呢?” “她同意了。” 说到这里,穆夏似乎自己都有点意外,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她的不可思议,“我本来以为她绝对会拒绝的。” 陆靳无声地笑了笑:“为什么?” “因为我上个星期才出事啊,换做平时,她肯定要把我死死扣在家里。” 穆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结果可能因为小溪的事情,我精神太紧绷了,所以才更应该出去走走,散散心。”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她总不可能只说这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穆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她说……她觉得你挺靠谱的。” 靠谱。 陆靳听到这两个字,仔细想想,好像也没说错。他身边的人,大概都会给出同样的评价。只不过,他们口中的靠谱,和穆夏妈妈理解的靠谱,大概不是同一个意思。 厂房外面,不远处的空地上,陈力辉正沉着脸指挥几个手下处理内鬼的尸体。老旧的塑料布在地上拖拽着,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的暗红色血痕。 陆靳就这么冷眼看着那边,忽然低笑了一声:“是吗。” “当然是啊。” 穆夏理所当然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骄傲,“反正我妈妈现在对你印象特别好,说你是个好孩子。” 陆靳低头,踢了踢脚边的一颗碎石子:“那挺好。” “你呢?” 穆夏在电话那头翻了个身。 “我什么?” “你在干嘛呢?” 陆靳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把麻袋往后备箱里塞的黑色车,面不改色地说道:“刚吃完饭。” “这么晚才吃啊?” 穆夏有些心疼。 “嗯,刚忙完。” “吃的什么?” 陆靳看着那辆车“砰”的一声关上后备箱,沉默了半秒,回道:“盒饭。” 天堂,地狱 巴厘岛的阳光照射在Cliff Villa的私人泳池上。 这套悬崖别墅占地狠大,陆靳和穆夏是在主墅Master Villa。而此程,孙志新和Paula也跟着来了,住在旁边的客墅Guest Villa,两条完全隐蔽的走廊和中间那座种满热带芭蕉的花园将两栋建筑连接在一起。 穆夏今天穿了一件大露背的细肩带挂脖裙,颜色是干净的米白色,两根细带子在漂亮的蝴蝶骨中间系了个松松垮垮的结,裙摆刚到大腿根往下一点。她没怎么化妆,整个人干净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性感。她刚走到花园,旁边的Paula就一脸兴奋地扑了过来。 穆夏被这过于的热情弄得有点懵,脸颊微红,但也终于能松一口气,有些腼腆地笑着和她好好打了招呼。Paula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低胸包臀辣妹裙,实在是太辣了,穆夏忍不住揪着好几眼,对Paula发出连连赞叹。Paula则更加夸张地夸回去,让穆夏怪不好意思的。 孙志新穿着身花花绿绿的沙滩衬衫,鼻梁上架着墨镜,手里还端着杯加了冰块的椰子水。他冲着穆夏笑着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随后他转过头,摘下墨镜看向陆靳,开始聊起接下来今天的安排。 今天,陆靳什么工作都没安排,就是纯玩。 陆靳却压根没看孙志新,他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把他准备怎么回答的话,一字不漏地先跟穆夏念叨了一遍。 穆夏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你……你为什么要跟我说?直接跟你朋友说啊。” 孙志新还站在两米开外等着回话呢。 陆靳挑了下眉毛,说得理当然:“不是你说的吗?有第三方在,我要先跟你打招呼。” 穆夏一噎,顿时一阵无语。 她看着这陆靳脸上的挑衅样,好想揍他。 “我的意思是在陌生人或者外人面前。” 穆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小声咬牙切齿地纠正,“他是你的朋友,又不是陌生人,你直接跟他们说话就好了。” 陆靳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他把电子烟揣回兜里:“我怎么知道朋友不算在里面。” 接着,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那出去吃饭,服务员过来问我吃什么,我是不是也得每点一个菜,就先凑到你耳边跟你汇报一遍?毕竟他们算陌生人。” 穆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啊。”,陆靳耸了耸肩,“你规矩那么多,不去写员工手册可惜了。” “神经病!” 孙志新和Paula两个人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两人在窃窃私语。 Paula拉了拉孙志新的胳膊,酸溜溜地说:“你看他们两个,穿的是情侣装诶。” 穆夏听到这一句。她下意识地抬眼打量了一下自己和陆靳,其实哪里算什么情侣装。陆靳今天穿的是一件Fear of God的米白色T恤,仅仅只是颜色一样,都是米白色罢了。 Paula有些嫌弃地扯了扯孙志新那件招摇的衬衫,责怪道:“你看看你,穿得花花绿绿的,跟我一点都不搭。” 孙志新平白无故挨了顿嫌弃,耸了耸肩。 穆夏在旁边看着,笑着开口解释道:“其实我和阿靳也不是情侣装啦,只是刚好颜色一样。” 谁知Paula一听,更兴奋了:“你看,这两人才刚在一起没多久,就这么有缘,连品味都这么相似,随便穿穿都能撞颜色。” 穆夏一时间有些不好插嘴。她在心里想,她和陆靳的品味哪里相似了。她平时喜欢的是更精致的风格。而陆靳呢,怎么随性怎么来。 结果就在她心里暗自反驳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陆靳突然开了口:“她说得对。” 穆夏转过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哪里对?” “你今天确实穿得挺好看。” 穆夏的耳朵已经开始红了:“你少说两句吧,Paula还在呢。” Paula立刻兴奋:“没关系!我爱听!” 一旁的孙志新连连摇头:“我不爱听。” 下午时候,穆夏和Paula正拿着手机在私人泳池边上,对着远处的悬崖海景互相拍照。 孙志新刚晃晃悠悠地从池畔的冰桶里扯出一瓶冰镇啤酒。他用起子撬开盖子,仰起头还没来得及喝两口。 突然,滋——一股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直接喷了他满脸。 孙志新被呛得猛咳了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操,谁啊!” 他抹开眼皮回头一看。 陆靳手里却违和地捏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塑料水枪,特别淡定地看着他。 孙志新抹了抹嘴角的味,愣了一下:“等下,这是酒?你拿水枪往我脸上喷酒干什么?” 陆靳手指挑着那把塑料水枪转了一圈:“你不是刚想喝吗?我好心喂你。” 孙志新走过去,一把将那把水枪强行抢了过来。他拧开水舱的小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还真是刚才冰桶里装的同款啤酒。 旁边的Paula目睹了全过程,直接毫无形象地揉着肚子笑疯。 穆夏拿着手机站在泳池边,有些无奈又无语地看着这两个人:“你们两个……到底几岁啊?” 孙志新抹了把脸上的啤酒渍,挺直了腰板:“我22。” 陆靳跟着报数:“我21。” 接着,四个人沿着海岸公路一路开到金巴兰。橙红色的太阳在地平线上被拉得很长,最后一点点沉进印度洋里。他们在海滩边找了家露天餐厅,随便吃了顿海鲜烧烤。 晚上回到悬崖别墅,孙志新嫌没吃饱,又在中间的花园里张罗起小型BBQ。穆夏和Paula吃了几口就嫌腻,嫌外面烟熏火燎的,索性在私人影音室里挑了部爆米花爆笑电影。而吃完BBQ的陆靳和孙志新,后面选择疯狂打游戏。 到了深夜,海岛的夜风凉了下来。 四个人谁也没睡意,又开车直接冲上了深夜空旷的海边公路,车窗全开。 陆靳把车载音响的音量直接拧到了最大。 Paula之前从孙志新那知道,穆夏前阵子发生的事,这会特意点了一首Ariana Grande的“7 rings”。 当那句“Been through some bad shit, I should be a sad bitch, Who woulda thought it039;d turn me to a savage?” 炸出来时候,Paula笑着看穆夏,大声唱了起来。 穆夏愣了一下,随即看着Paula那张明媚热烈的笑脸,也跟着大声唱了起来。两个女孩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一边笑一边跟着音乐大声合唱,声音几乎被海风和海浪一起卷走。 等女生的歌放完,孙志新不甘示弱地嚷嚷着切歌。陆靳按了下中控,接下来放的全是Rap,21 Savage,Drake,Pop Smoke,Est Gee…… 穆夏坐在后座,听着音响里的各种脏字,终于忍不住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大声问道:“你们很喜欢听这种东西吗?” 陆靳单手控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语气散漫:“怎么了?” “这首歌前面在卖毒品,后面在抢劫,中间还在骂人。” “哈哈哈哈哈哈!” 后座的孙志新听到这话,直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眼泪笑出来。 穆夏忍不住问:“这种东西,一两首过下瘾也就算了,你们怎么能连续听下去这么多?” 陆靳直视着前方的路况,面色非常平静:“这是艺术。” 穆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靳又补充了一句:“街头艺术。” 穆夏简直被他这无赖样气笑了:“歌词里全都在犯罪。” 陆靳降了下速,转偏过头看她,笑着说:“莎士比亚还杀人呢。” 穆夏一噎,气急败坏地纠正他:“那是戏剧!” “这也是啊。” 与此同时,禁区,一个完全封闭的的封闭空间。 “啪嗒。” 黑暗中,一盏聚光灯突然亮起,直直地打在最中央的位置。在灯光照不到的死角里,几个监控摄像头正无声地转动着,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实时传输到另一端的无数屏幕前。 隐隐约约地,还传出一些诡异的动物声响。那些声音在封闭的地下撞击着墙壁,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与野蛮。 这是标浩南筹备已久的首秀。 水泥地上,缩着十几个被铁链拴在一起的男人和女人,他们在标浩南眼里是“好货”。 小溪蜷缩在最角落里。她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衣服早已在推搡和挣扎中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黑红色的污渍。四周是压抑到极致的、濒死的哭声,每一个人都在绝望地颤抖。 被囚禁的人,没人知道这里是哪里,更不知道,那些抓他们来的人,究竟要在接下来的“直播”里,对她们这群毫无反抗能力的肉块做些什么。 Bot被发现了! 巴厘岛第二天。 这是穆夏和陆靳在一起后,第一次在一张床上睡到天亮。 穆夏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有些艰难地动了动身子,刚一抬手,就碰到了身边男人的胸膛。陆靳此时还熟睡着,他结实的手臂松松地搭在穆夏的腰际,呼吸沉稳而均匀。 穆夏眨了眨眼,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脸上有些发热。 她小心翼翼地拿开陆靳的手臂,翻身从床头柜上摸过自己的手机。她眯起睡眼朦胧的眼睛,本来打算给妈妈发一条消息。结果因为脑子实在太不清醒,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了几下,直接错点进了排在聊天列表最上面的,陆靳的账号。 然而,就在信息成功发出去的接下来几秒,穆夏的手机屏幕顶端突然挂下来一条新消息弹窗。 陆靳的账号直接秒回了一条:[记得按时吃早餐。] 这行字弹出来的瞬间,穆夏整个人瞬间定格在了床上,脑子里的睡意散得干干净净。 穆夏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因为……陆靳此时此刻,就真真切切地躺在她旁边。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双眼紧闭,胸口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显然还沉浸在深度睡眠里,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他还在睡觉。 那刚刚那条秒回的信息,是谁发的?! 等等。 穆夏的心跳莫名开始失速。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疯狂翻看自己过去和陆靳的所有聊天记录。越翻,就越觉得不对劲。 所有的回复,无论是她灵光一闪发过去的废话,还是大半夜随手发的一条动态,陆靳的回复时间,几乎全都卡在她发消息过去的五秒之内。她越看越气,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一会后,陆靳醒来,他翻了个身,看到穆夏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椅上。 陆靳宿醉后的脑子顿了半秒,撑着床铺坐起来。 “你醒了。” 穆夏看着他,率先开了口。 “嗯。” 陆靳抓了把凌乱的头发,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穆夏将手机直接递到了他面前:“你解释一下。” 陆靳拿过她的手机。当他的视线落在聊天框最后那一两行字上时,他拿着手机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长达两秒钟的诡异沉默。 他抛出第一句:“被盗号了。”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不觉得。” “那你还说被盗号?” 穆夏拔高了音量。 “万一你信呢。” Fuck……来巴厘岛之前,他特意切断了对穆夏账号的自动点赞,也关闭了那些定时的自动问候。但偏偏漏掉了一件事,那个该死的自动秒回还挂着。他怎么也没想到,穆夏就在他身旁,但她却给自己发消息。 下一秒。一个枕头直接迎面飞了过来。陆靳下意识一抬手,稳稳接住。 “你继续编!” “我在思考合理解释。” “陆靳!” 穆夏简直要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炸了,顺手抓起身后第二个枕头,又飞过去。 然后又被陆靳给接住了。 但他发现,穆夏并不是难过,也不是伤心,而是生气。意识到这点,陆靳反倒松了半口气。 穆夏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个账号到底是不是你?” 陆靳知道这关是彻底躲不过去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把手里的两个枕头往床边一放,随后抬起头。 “是。” 他答得干脆。 穆夏咬了咬牙,追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陆靳直视着她的眼睛,坦白从宽:“一开始。” “什么叫一开始?” “我们在一起后。” 空气直接安静了下去。 穆夏她气极反笑,抬手指着他:“我就觉得奇怪,你说你每天晚上通宵工作,结果每天早上七点多,你居然还能那么准时起来跟我发早安,我当时还心疼你,你还跟我装,跟我说你是特意调了闹钟!” 说到这里,穆夏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有病啊?!” 陆靳坐在床沿上,听着她这一连串的控诉,有些心虚:“……我确实调了时间。” 穆夏一愣:“什么?” “我给那个bot调了时间……让它每天早上准点给你自动发送。” 穆夏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所以我以前……每天都在跟一个机器人聊天?!” “也没有。” 陆靳低声道。 穆夏简直要疯了:“什么叫也没有?!它刚刚连记得按时吃早餐都回出来了!” “我每天都会看。” 穆夏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你的每一条消息,发给我的动态……我都会看。我没有不理你。”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真的在敷衍她,陆靳坐在床沿上,开始一条条地给她举例:“那次你跟我说脚疼,Bot刚秒回完了你,但我后面直接给你打电话了,还记得吗?还有那次,你说你想见我。这些……” 陆靳顿了顿,“这些都不会经过Bot回复。只要你发了这些,都会绕过自动回复,直接触发我的终端提醒。” 穆夏站在原地,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顺着她的脚底板一路爬上了后背。 然而陆靳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有多么惊悚。他越解释就越离谱:“危险、受伤、发烧、哭……还有想见你。这一类的关键词,只要在你的聊天框里或者动态里出现,都会通过bot转到我这……” 穆夏的嘴唇颤了颤,感觉自己三观都碎了一地:“你……你还设置了关键词?” “嗯。” 陆靳答得面不改色,“我从来没漏掉过你任何一件事。” 穆夏深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啊?” 陆靳想了想,神色竟然变得非常认真,甚至还带着点严谨:“但是你想。” 穆夏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换个角度想。” 陆靳稍微直了直身子,开始有条不紊地跟她抠逻辑,“那个Bot是我亲手写的,底层的回复逻辑是我定的,里面的训练数据和日常语料也是我亲自筛选的。所以严格来说,那些话就是我的思维延伸,你还是在跟我聊天。” 穆夏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瞪着他,听着他的疯言疯语。 陆靳见她没说话,权当她是把话听进去了,于是继续一本正经地补充:“那玩意只不过把回复速度提高了一点而已。如果现在让其他人去写一个Bot,跟我写出来的这个,回复的腔调和内容能一样吗?肯定是两个东西。所以归根结底,说明它的核心还是人,只是我为了提高效率,给你换了个交互界面。” “你闭嘴。” 陆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的意思是——” “闭嘴!” 穆夏简直要疯了,她顺手抓起床上刚才被陆靳放好的枕头,第三次朝着他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早餐时间。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却诡异。 Paula率先打破沉默,亮着眼睛看向穆夏:“今天去海边吗?昨天不是说想去乌鲁瓦图看情人崖?” 穆夏拿着勺子在粥里机械地搅和着,连头都没抬:“随便,都行。” Paula愣了一下。不对啊,昨天在车里兜风的时候,她明明还很兴奋。 另一边。孙志新正一边嚼着培根,一边看向陆靳:“阿靳,等下几点出发?” “十点。” 说完,他继续面无表情地吃东西。 孙志新也愣住了,总感觉怪怪的。 “等等。你不是清吧的保安吗?” 穆夏突然想起了那晚,陆靳说孙志新是清吧的保安,该不会这也是骗她的吧。 “啊?呃……是啊,怎么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会跟着他来巴厘岛工作?” 孙志新狂用余光向旁边的陆靳求救,一边硬着头皮胡扯:“那个……我辞职了,现在当了阿靳的助理。” 穆夏疑惑:“这两个岗位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哈哈……还好还好。” 陆靳在一旁听着孙志新那拙劣的借口,半个字都没帮腔。 整个早餐桌上,静得只能听到刀叉碰撞的瓷器声。陆靳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在他的认知里,如果真的不在乎一个人,他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去写什么Bot,更不会隔三差五地升级维护。他知道穆夏在生气,但始终想不明白她到底在气什么。那些自动回复也好,关键词提醒也好,本质上不都是为了她?如果换成别人,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于是,陆靳还非常神色自若地给穆夏夹了她最喜欢的食物。 穆夏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吃。” “你昨天不是还说喜欢这个?” 穆夏放下了手里的勺子,面无表情地重复:“不吃。” 旁边的Paula默默缩了缩脖子,默默把到嘴边的八卦咽了下去。孙志新也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 不过这样的冷战倒也刚好撞上了原本的行程安排。这几天陆靳和孙志新本就要参加周震东的局,而Paula则陪着穆夏在别墅和周边放松。 陆靳看向Paula,淡淡地吩咐:“这几天你们两个好好玩,卡随便刷。接下来这几天,我们没空陪你们。” “Ok。” Paula回了句。 Paula眼看着陆靳他们终于走了,憋了一早上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 “你们昨晚吵架了?为什么吵架呢?你终于发现他是个神经病了吗?” “没有。” 穆夏转过头,看着Paula,一字一顿地飘出一句:“我们没吵架……我只是发现了一件,比吵架可怕一万倍的事。” Paula听完穆夏憋了一早上的“Bot秒回惨案”,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即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趴在餐桌上爆发出了一串惊天动地的爆笑。 “哈哈哈!Oh my god!你是说他……哈哈哈哈!” Paula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的妈呀,这太符合他的作风了!” 穆夏本来还满肚子憋屈和后怕,被她这一笑,反倒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Paula好不容易止住笑,揉着发酸的肚子坐回来,一边拿纸巾擦着眼线,一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开始毫不留情地在背后嘴碎陆靳:“我跟你说,其实我和他平时挺水火不相容的。我是真看不惯他那副样子,他确实是有装逼的资格啦,聪明、有能力。但是聪明了不起吗?有能力了不起吗?长得帅了不起吗?整天装逼,烦死了!” 穆夏听着她这一连串机关枪一样的吐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Paula那张因为吐槽而生动明艳的脸,穆夏的心口忽然有些痛,有些失神。 她觉得Paula的性格,跟小溪真的有些相似。都是那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有什么不爽当场就要骂出来的热烈女孩。 Paula仿佛找到了吐槽搭子,她越说越起劲:“你不觉得他说话有时候真的很想让人揍他吗?还有他那个穿搭!你注意过没有?他平时最爱穿那些oversize的连帽卫衣,有时候那个帽子扣在头上,半扣不扣的,我就搞不懂了,你戴上帽子就好好戴,装什么啊,看得我强迫症都要犯了!” 听到这里,穆夏回过神,立刻忙不迭地赞同:“对!我说过他这个!” Paula一听更来劲了:“还有他那个电子烟!” 穆夏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对!” Paula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两只手在嘴边比划了一个吸烟的动作,学得惟妙惟肖,“尤其是他单手敲键盘的时候,那根纯黑的破烟就死死咬着。有时候那烟雾吐出来,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当场飞仙了,装得要死!” “我说过他几次!” “还有还有他那个表情!别人问他话,他永远一副‘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脸,我的天,没见过比他更能装的!” “没错没错!” “所以我跟你说,你这次绝对不能轻易原谅他!” Paula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必须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穆夏被她逗笑了:“怎么认识?” “下跪。” “……” “跪键盘。” “……” “跪主板!” Paula越说越兴奋:“毕竟他不是喜欢写代码吗?让他跪主板!最好跪服务器!” 穆夏实在是忍不住,捂着嘴大笑。 Paula看见她终于笑出来,顿时一脸欣慰:“对嘛,这才正常。人活着就是为了吐槽陆靳这种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