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笨蛋攻略手册》 第1章 《漂亮笨蛋攻略手册》作者:海特桑妮【完结+番外】 文案: 没心没肺貌美小主唱x穷且益坚高冷研究员 1.小少爷郁明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却在某天遇到了从业生涯以来最大的问题身为一名专业歌手,他居然想谈恋爱! 为了安抚粉丝情绪,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承担起责任,微博小v@tmo乐队-lucas于当日凌晨官宣,对不起各位,我要过情关了。 一时间,微博轰动,luacs仅有的三位粉丝纷纷评论。 小白牛:你又发什么疯?这什么破id? 啧啧啧啧泽:疑似逃课去食堂卖唱被阿姨一擀面杖抡脑袋上了。 s:。 lucas视察评论区,只给s回了一个小黄人比心。 2.毅然离家出走追寻巨星梦的小少爷郁明天来到北方的某个小城,励志做一名追梦人。 在哈哈哈乐队一次社区爱老敬老巡演过后,挨个给群演大爷大妈发鸡蛋的主唱郁明天意外撞见那位捡自己回家的寡言少语好心人,他的破自行车扔在门外,单肩背包进了门。 吉他手:哇是年级第一耶! 贝斯手:哇是高冷大帅哥耶! 鼓手:明明天,他、他好像看、看你了。 郁明天推开他们,数了数剩下的鸡蛋,端盘扔到人家门口,做好事不留名,这才是巨星风范。 沈奉今最近总觉得身后有个鬼鬼祟祟的跟屁虫,跟屁虫脑子不好使,每天都在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动作。 周一,跟屁虫派出小弟一号送来早餐一份。 周三,跟屁虫派出小弟二号跟踪他回家。 周五,放学后跟屁虫被人围堵,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等他来英雄救虫。他无奈站到跟屁虫身前,却发现对手分别是小弟一二三号。 自导自演的戏码拙劣不堪,跟屁虫却毫无所觉,悄悄问道:我说我其实是颗冉冉升起的未来巨星你信吗?你要是信的话,我这边还有一个男友职务你要不要考虑下。 沈奉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小弟们正堵在巷口看热闹,见他回头便一脸凶恶,作鸟兽散。 跟屁虫伸出两根手指,我可以,给你这个数。 沈奉今按下他的指头,嗯了一声。 实习男友尽职尽责,上下学管送,早午饭管做,连课后辅导都管了,更不必提陪伴哈哈哈乐队南征北战的光辉岁月。战神也难过情关,虽然还没创出什么名头,但郁明天老师认为自己吃水不忘挖井人,上岸不斩意中人,毅然决然抛下巨星身段决定给他转正的机会。 他认为有些事不必挑明,有心之人不用教。沉寂三天后,愁得只能吃下两碗饭的未来巨星踹开清冷穷学霸家的破门,揪着人家领子怒道:你没有看到我的表示吗? 学霸摘下眼镜,我愚钝,你再表示一次我看看。 校园都市七三开 90年代至千禧年架空背景,节奏较慢的温馨日常小甜饼。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甜文 校园 轻松 主角:郁明天 沈奉今 配角:tmo乐队一行人 宣城一中校友队 浪荡青年郑睡仙 其它:聊发少年狂 一句话简介:貌美小歌星遇上清贫研究员 立意: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第1章 宣城 瓜子花生方便面,啤酒饮料矿泉水,过道的乘客收收腿啊! k3908班次列车缓慢行驶在广袤无垠的华北大地上,如同一条蜿蜒的绿色巨龙。 乌泱泱的车厢内气味着实不好闻,浓到呛鼻的烟味在这堆不分伯仲的味儿里横冲直撞,成为惹人厌的主力军。 挨着过道坐的少年又往下缩了缩身子,拉长帽衫领口,屏住呼吸。微卷的额发有点长了,堪堪遮住他清亮的眸子。被遮住的嘴唇红润小巧,此时抿成一条紧绷直线,整个人像只警惕的卷毛猫,平等地防备四周每一个闹闹哄哄的陌生人。 将军!斜对面花白头发的中山装大爷喜笑颜开,一棋下去车厢都要跟着震三震。 卷毛少年先被呵声吓得瑟缩一下,而后注意力随之转移过去。他不会玩象棋,但中山装大爷连赢十盘,周围围了一圈人观战,任谁都想多看一眼。 有人胳膊肘搭在少年座位边,胳膊蹭着他帽衫下调皮跑出来的碎发。这人手上还拿了个撒子吧嗒吧嗒吃,碎渣落在他的帽子上,郁明天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郁明天真头一回坐绿皮慢车,从富庶的南方一路走来,眼瞅着是愈发荒凉。 列车走过连绵的群山,他的视野逐渐开阔,葱绿的麦田一望无际,列车走得慢,郁明天甚至可以看到几个光秃秃的坟头插满五颜六色的假花,花瓣迎风飞舞,嵌在绿油油的地里。 闲情雅致的人或许还有心情欣赏一番,但落在郁明天眼里,只有灰扑扑的荒凉破败。 他小小声地叹了口气,思绪纷扰间中山装又开了一盘棋,在他头上吃撒子的人趁空钻了进去,凑近观战。郁明天双手撑在膝盖上,怀里抱着他的书包,他抖抖头,将帽子上的碎屑抖掉。 手持大哥大讲电话的大哥一脚踩在座椅上,叉着腰说得唾沫横飞。不少人满脸艳羡地看向他手里黑色的大家伙,郁明天却不稀罕,他不抬头。 三人的座椅上只坐了两个人,中间座位偶尔有人歇脚坐会儿,大部分时候用来放靠窗乘客的行李。 旁边的乘客很是高冷,他的水杯足足有郁明天半个手臂长,火箭炮似的倚在郁明天小臂上,随着列车前行晃晃荡荡。 并非是这人没分寸,故意将行李放成这样。他一上车就开始睡,只在进座时和郁明天淡淡抛了句:让让。 他相貌周正,年岁和郁明天相近,即使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也在陌生的车厢内平白让郁明天多了两分亲近。 车到站了,稀稀拉拉上来几名乘客,一位风尘仆仆的大哥手拿一张卷边的火车票,眯缝着眼睛走到郁明天身边,小伙子,我进去。 哦,好。郁明天赶忙起身,大哥进去时靠窗坐的少年也醒了,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火箭炮放在小桌上。 算了,小伙,你坐中间吧。大哥身后是一个半人高的编织袋,我过两站就下了,东西不好放。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郁明天坐到中间,离一脸倦意眺望窗外的冷脸少年又近了几分,他甚至可以闻到少年身上清冽的皂香味。 这味道远比烟味食物味好闻,郁明天绷直半天的背终于舍得放松下来。他顺着这人的视线一同望向窗外,看漫无边际的翠绿田野。 晃眼的绿在夕阳下镀上金光,郁明天的眼皮沉了,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倚在旁边人的肩膀上不知多久。 入目的先是敲打在窗上的黄豆大小的雨珠,时有雷声轰动,将半边黑天照到白紫色,而后才是身边人冷肃的侧脸。 那人没推开他,自己拿了包饼干在咔嚓咔嚓吃。 郁明天坐直了,环顾四周,天黑了下来,不知沿途过了多少站,不少座位都换了人,棋王老大爷也下了车。 饼干的葱花香味钻进他的鼻孔,郁明天摸了摸扁扁的肚皮,哑着嗓子问:可以给我吃一个吗? 他真的好饿好饿,赌气出门时只带了一个背包,包里有一个水杯和他的歌词本。 高大的少年递来一片苏打饼干,郁明天没客气,接过便嘎吱嘎吱吃掉。 一片饼干不够,郁明天意犹未尽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犹豫要不要舔一下。 他想起来包里好像还有十块钱,想去餐车买份饭,应该绰绰有余,但翻遍口袋都没有找到十块钱。 水杯也空了,郁明天不知道哪里可以接开水,只好抱着空杯子坐。 吃饼干的人停下来了,他将半包吃剩的饼干撂桌上,拿起火箭炮拧开盖子,盖子反过来就是个小杯子,他倒了杯热水吹着慢慢喝。 郁明天又渴了,他眼巴巴地看喝水的人和他的饼干,老半天才垂下头,嘴角也耷拉下来了。 鼻头动动,好像是香葱味饼干,郁明天抬起头,嘴巴正碰上一片饼干。喝水的人放下杯子,没说话,只是又递给他一片。 谢谢。郁明天咔嚓咔嚓再次吃掉,他刚咽完,那人随之又递上,直到郁明天摇摇头表示饱了才停下,自己吃完了剩下两片。 他收起垃圾,起身要出去,郁明天连忙问,车厢熄了灯,大多人都在座上和衣而睡,他压低声音:你去哪? 那人没开口,插兜站着,下巴点了点厕所的方向。 我我也想去,郁明天不敢一个人去厕所,他抱着杯子,我还想喝水。 第2章 他站起来时郁明天才发现这人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平视时眼睛只能看到他的胸口。这人接过郁明天的水杯放回桌上,晚上没热水。 他的声线清淡,如夜里冷冽的风,郁明天顺着声音去看他的嘴唇,薄薄的唇瓣许是刚喝过水的缘故,在昏暗的夜灯下闪烁一些湿润的光。 他走在前头,郁明天跟在后面,捏着鼻子上完厕所,出来时这人还没走,等在门口。 藏青色工装外套肥大,洗到变形,遮掩少年清瘦的身材,他抱臂站在车厢连接处。雨水打湿地面的泥土腥气洋溢着,少年幽深的眸子依旧落向窗外夜风夹雨呼啸而过时窸窸窣窣的黑色树影。 等郁明天出来,他一言不发,带路回到座位,拧开火箭炮,给郁明天的杯子续上一些热水。郁明天没什么讲究,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就开始喝。他觉得这人不错,也大胆起来,试探着搭话,你到哪一站下呢? 宣城。 哦。郁明天也不知道宣城是哪里,他礼尚往来,我在临城下。 闻言那人眉头一挑,临城? 郁明天点点头,他也不知道临城在哪,从临城离开随父母南下时他还在他妈肚子里,还没练成人的完整形态。接下来他听到了令人绝望的一句话,临城过站了。 听到过站的那一瞬无比漫长,郁明天好像陷入了方才光怪陆离的梦境歇斯底里找孩子的老妈、站在临城站外凛冽风中破碎的老姨、流浪他乡要饭的自己 睡桥洞会被当地帮派胖揍的吧?听说新来的连纸板子都分不到,看来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了。 郁明天水也不喝了,啊?他张开嘴巴又关上,关上又打开,最后只垂下脑袋,那我可怎么办呀? 他开始后悔,我也许不该跟老妈吵架呢,也许不应该赌气上了火车,也许不要睡觉就好了,也许 郁明天也许不出来了,他看向窗外,荒郊野岭,在漆黑的雨夜里幻化成要吃人的怪物,扭曲的树影房屋和深城的繁华相去甚远,他甚至看不见一丝灯光。 太穷了,没人舍得在夜里点一盏长明灯。 离流落街头又近了一步,苦难孕育灵感,这才是每一个未来巨星的必经之路! 郁明天暗暗打气,掏出小本子来记录自己的灵感。他只沮丧了几秒钟,突然又像打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开心起来。 火车提示下一站到安县,沈奉今收拾了一下,郁明天问他:你要下车吗?可是还没有到宣城。 转车。 郁明天不懂要怎么转车,但他想回临城,应该也要转,那你可以带我下去吗? 郁明天从小长在南方,说话难免有口音,但他的口音并不明显,只在结尾处有一点拖长的转音,软糯的少年音乍一听很像撒娇,我想,我老姨会担心我的。 南方腔调突然蹦出来一句老姨显得格格不入,沈奉今没什么反应,他收拾好后背着军绿色旧书包,手提火箭炮走向出口。郁明天对他莫名信任,也提着自己的小包跟上去。 车厢连接处挤满无座的人,凌晨时分都在熟睡,也不讲究,铺个尿素袋就躺下,郁明天跨过一条条歪七扭八的腿,费劲八叉地还绊了一跤,那人醒了没说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厕所门开着,气味刺鼻,郁明天屏住呼吸快速走过,贴在沈奉今后头当跟屁虫,停靠在站台时他没站稳,一脑袋撞到沈奉今背上,他也没说什么。 郁明天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人。 好人出了站径直奔向售票处,他脚步快,郁明天跟得费劲。凌晨票口只有抢票的黄牛守着,沈奉今挤进去问票,郁明天站在外围等他,出来时他两手空空,摇头道:没票了。 宣城和临城都没了吗? 沈奉今点点头,八点还会放票,先休息吧。 去哪休息呢,郁明天四下环顾,准备学其他人,在火车站柱子上靠坐下。 他撕了两张本子上的纸,占了俩座,照呼沈奉今也来坐。 沈奉今放下包,又给他分了一杯水,水不太热了,温凉的刚好入口。郁明天小口小口喝,眼睛在包里瞟来瞟去。 找什么? 我的十块钱。郁明天放下杯子,把布书包倒过来抖抖,本、笔、路边拾的树枝和石子,最后只剩一个被刀划开的大窟窿和他眼对眼。 郁明天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钱被偷了,方才让沈奉今买票时他说过会儿给,现在是彻底给不了了。郁明天想,他可能马上就要被人骂小要饭的了。 可以借我两毛钱吗?我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宁折不弯的郁明天开口,他需要向陈女士主动破冰了。虽然陈女士不支持他的音乐梦,但总不能支持要饭梦吧。 沈奉今掏了掏兜,他的袖口磨出毛边,郁明天有些不忍心了,他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居然像看起来就不太有钱的沈奉今借钱。 还好不太有钱的沈奉今蛮好说话,数出两张毛票递给他,郁明天将包放下占座,哒哒哒跑向小卖部,用红色的公共电话拨出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老爸,他压低的声线透出一丝困倦,谁啊? 是我。 明天?郁友钢同志清醒了,你到临城了吗?见到你姨没?一声不吭跑出去干什么? 郁明天别别扭扭,哼哼道:没坐过站了。 电话亭窗口露天,冷风携雨刮过,打湿了郁明天的帽衫,他缩了缩身子。 郁明天闭上眼睛一口气道:我的钱被偷了你们快联系老姨来安县接我吧不然我只能要饭了! 说完他迅速按了电话,长途话费不便宜,郁明天言简意赅,要不是记不清老姨电话他才不想先联系家里。 郁明天出门时只留了一张字条告诉他们自己来临城了,又坐在沙发上翻电话本找到老姨电话跟她知会一声,郁明天觉得这已经是一个大人的行为了,成熟且有条理。 他打车到火车站,挑挑拣拣选了最后一班车,k3908班次,九月八号是他的生日,郁明天很满意这班车。 k3908上有坏蛋,郁明天的钱不见了,还把他丢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回到柱子边坐下,和沈奉今说:谢谢你,我想我老姨很快会来接我了,我会还你钱的,你可以给我留一个地址。 沈奉今摇头表示不必了。 老姨没能来,雷雨连下一晚上,早上所有班次都停运了。郁明天站在火车站外,欲哭无泪,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瓢泼的大雨模糊他的视线,郁明天伸手抹脸才发现热乎乎的是他的泪。 看这种鬼天气,小姨无论是坐车还是开车都够呛了。 沈奉今自然也走不了,但他比郁明天淡定许多。他蹲在门口,掏出一包香葱味苏打饼干咔嚓咔嚓吃,郁明天也不哭了,蹲在他旁边守着,希望沈奉今能分他一片。 沈奉今人蛮好,他喂郁明天吃了好多饼干,又对他说:跟我去朋友家歇脚吧,他在附近拉货。 郁明天真情实感道: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郁明天,郁金香的郁,明天的明天。 那人提起包,单肩挎着,沈奉今。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破镜重圆,校园都市五五开,主要还是明天小朋友的成长线啦~ 评论区噼里啪啦掉落小红包!某妮满地打滚厚脸皮求收藏评论营养液中[亲亲][亲亲][亲亲] 第2章 朋友 郁明天很满意他的名字,因为和老姨一样名字里都有个凤,虽然可能不是一个字,但还是让他本能地产生亲近。 郁明天从幼儿园开始就有了爱发散思维胡思乱想的毛病,他时常抱着奶瓶独自坐在角落发呆,有时候对着地板自言自语。 即使所有小朋友都躺在小床上呼呼睡觉,小娟老师也能精准找到装睡的小孩。因此郁明天在午睡时间格外小心,努力保证走神不被发现。 沈奉今又走出好远了,他追上去,冷不丁被雨一打,抹了把脸上的水,等等我好吗? 沈奉今没有说好不好,他只是背包走着。安县车站年久失修,作为一个经停的小站勉强够格,郊区路边杂草丛生,杂草尽头停了一辆灰绿色东风货车。 车门打开,一人冒雨撑伞下车,三两步跑来,他递给沈奉今一把伞,沈奉今摇头没要,打开后给了郁明天。 沈奉今拉开副驾驶门上去,郑睡仙绕过车头也上了车。郁明天撑着伞站在外面,他瞧瞧只有两座的车,又瞧瞧后面空着的拉货厢。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郁明天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车后,收好伞放好包就要爬上去。他踮脚瞧过了,后车厢只铺了一层尼龙袋,此时积了不少水,根本不能坐下。 第3章 看来要向他们要一个板凳了,不知道刹车的时候会不会把自己甩飞。再要一根绳子吗?把自己和板凳绑在挡板上,这样就不会在风里雨里飞起来了。 命好苦,郁明天抱紧自己的书包,还好书包已经湿了,丢上去他不心疼。他沉浸在凄惨的人生中无法自拔,忽略了前车厢投来的戏谑眼神。 咋还带了一个小的?郑睡仙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沈奉今道:车上捡的。 这么好玩,咋不让我捡一个呢?郑睡仙手搭在车窗上抖抖烟灰,雨滴在烟上,他望着没吸两口的烟啧了声,满是遗憾。郑睡仙没再掏烟,他撑伞下车,小孩,干啥呢? 郁明天没听清,啊? 郑睡仙走到他面前,黑色皮衣挂上道道雨痕,显得愈发崭新,上车啊! 郁明天迟疑道:不是只有俩座吗? 郑睡仙笑了,他拢了把头发,那你也不能坐敞篷座吧?跟奉今挤挤,很快就到了。 郁明天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他低下头小声回答:好的,谢谢你。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沈奉今往手刹方向靠了靠,空出一半座位,郁明天刚拱上车还没调整好姿势门就被郑睡仙关上,将他强硬地挤到沈奉今身边。 驾驶座上来了郑睡仙,他精心打理的发丝被雨打湿,无所谓地抓了两下,走吧小伙伴们,先回家。 沈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郁明天半个屁股在粗糙的座位椅套上,半个屁股在沈奉今腿上,他不舒服地动了动,耷拉着脸窝囊地坐着。湿乎乎的,好不舒服。 郁明天抱紧自己的书包,脚下踢到一个东西,他偏头去看,是沈奉今掉了漆的火箭炮。 乱动什么?一块干燥的毛巾贴上他的脸,郁明天接过擦了擦头发,沈奉今没有看他,他也听话地没有再乱动了。 没拉货? 郑睡仙停在路口等红灯,也不看啥天啊,不着急,货让雨截停在半路,还没到安县呢。 郑睡仙二十多的样子,打扮时兴,黑色皮衣配高腰阔腿牛仔裤,偏长的中分碎发挡住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像画报上的明星,郁明天有点不敢看他,太潮了。 车开得稳当,但架不住郁明天实在受不了汽油味道,身上湿掉的衣服冰凉的贴在皮肤上,他实在不舒服,屏住呼吸,将头埋到书包里,去闻雨带来的草腥味。 雨味散得太快了,很快刺鼻的汽油味再次袭来,郁明天双眼翻白,他用手捂住鼻子,往后靠了靠,寻找支撑。 可他忘了身后是个人,这一靠几乎是窝在了沈奉今怀里,清新的皂香包裹住他,郁明天终于恢复了呼吸的能力,他近乎贪婪地汲取沈奉今怀里的味道。 沈奉今抽出一只手,摇下一些车窗,郑睡仙看到了阻拦道:别开了,潲雨。 他晕车。 郑睡仙这才发现了靠在沈奉今怀里脸色青白的小人,啊,开吧开吧,马上到了你忍忍,别吐车上啊。 吐你二大爷,郁明天翻了个白眼,他眼睛大,翻白眼却做不标准,看起来像转了一下眼珠。从昨天到现在只吃了几片饼干,他就是想吐也没条件。 生气地抱起手臂,郁明天弓起肩膀,坐直了又软下身子靠在沈奉今身上,他浑身冰凉,不知道为什么沈奉今的怀里热热的,不会是发烧了吧?郁明天赶紧回头想摸摸他额头,沈奉今躲开,皱眉道:别乱动。 郑睡仙插嘴:要闹回家闹,马上到啊。 你身上好烫,我摸摸你发烧没。 沈奉今冷淡道:我们没有那么熟吧?不必费心了。 这是郁明天听到沈奉今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他要气炸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他哼了一声,坐直身子,发誓就是真的发烧也不要管他了。 郁明天觉得沈奉今不算很好了,可他帮了自己好多,可能只是洁癖吧。他安慰自己,很快原谅了沈奉今小小的失礼。 郑睡仙家是平房,住胡同东头,一个大院里头六七户人家,郑睡仙单独租了两间,一间做厨房,一间做起居室。厕所是公用的,还好是在院里头,郁明天端着一碗姜汤坐在院子口,小口小口喝。他望着胡同里流淌的小河如是想,还好不用出去上厕所。 郑睡仙擦着头发出来,快去洗吧明天,一会儿水不热了。 我喝完汤就去。 郑睡仙给他一套换洗衣服,让他把脱下来的放外面大铁盆里就行。郁明天喝完汤把碗刷了放厨房,汲着拖鞋进了一间破板子搭起来的公共浴室,拉上聊做装饰的塑料帘。 天一直是阴的,郁明天拉上帘子除了水管什么也看不到了,他摸索一圈没找到灯,索性抹黑冲了。 洗发水流进眼睛里,慌忙冲洗时郁明天身上一凉,他抬眼去看,被洗发水刺激到发红的眼睛对上一件白t恤,而后是下巴、鼻尖,最后落在他的眼睫。 沈奉今有一双柳叶眼,眼窝深邃,要离很近才能发现他是单眼皮。他眉骨立体,看人时常常是冷眼相待,颇有些眉压眼的气势在,特别是在他不太高兴的时候。眉梢处一颗小痣,舒缓一些锐气。 他还不高兴了?!郁明天扯上帘子,胡乱冲洗完顾不上擦干头发,湿漉漉地就跑了出去。沈奉今立在廊下和郑睡仙说话,手里还抱着他那叠衣服。 洗好了?郑睡仙换了身睡衣,进屋吧,给你看我的cd机。 郁明天小跑进屋,他喜欢听歌,也喜欢唱歌,谁的歌都听,但只唱自己写的。郑睡仙挑了张唱片扔进去,他拍了两下灰色的大家伙,三洋的,不错吧? 郁明天不新鲜,他弯腰打量这台收录一体机,白狮乐队,我很喜欢。 我也喜欢。郑睡仙坐在躺椅上,跟着摇滚乐的节奏晃腿。 郁明天有点饿了,他没找着啥能吃的,也不好意思开口,勉强用音乐麻痹自己的胃。 他盯着唱片封面上那头白色的狮子,思考一个伟大的乐队组建计划,最好要像白狮乐队这样做大做强,火遍大江南北。 沈奉今推门进来时郑睡仙已经睡着了,cd机正在播放一段悠扬的尾调旋律,郁明天抬头看见他,又低下头。他不知道沈奉今要不要理他,索性敌不动我不动。 沈奉今放下手里的大铁盆,找了衣架来晾衣服。低头数蚂蚁的郁明天察觉他的动作,才发现沈奉今手里晾的是自己的帽衫和牛仔裤。 是在和好吗?郁明天心里开始涌起小九九,不想和好为什么要给我洗衣服呢? 他心里的小别扭沈奉今不知道也不明白,方才淋浴间没有亮灯,他以为郁明天已经洗完了。 掀开帘子却只见刺眼的白,像剥了壳的荔枝、像落雨的一树梨花,摇摇欲坠,在风中羞涩舞动。 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外头传来的碟片片段,他在放映厅打工时放过,看的人很多,纠缠的躯体和兽性的欲望使他大倒胃口,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些画面。 但眼前的嫩白景色和那些恶心的东西截然相反,他讨厌这种不受控的存在。 狠狠拉上廉价的塑料帘,他从外面帮郁明天拍开了顶灯,薄薄的一片帘子遮不住什么,还是可以窥见几分隐晦春色。廊下的雨点滴在他脸上,浇灭了嚣张的心火气焰。 别把我那帘儿弄坏啊。郑睡仙站在门口,一句话没叫住你就往里闯。 下次说早点。 衣服晒在室内,潮乎乎的,郁明天捧着脸看衣角滴滴答答的水珠,又去看阴沉的天空。雨一直不停吗?他好想回家,好想老姨和妈妈。 吃饭。沈奉今挡住郁明天的视线,他站在窗外敲了敲窗户,声音透过玻璃和纱窗传进屋里有些模糊的低沉,郁明天从小板凳上起来,犹豫要不要叫醒郑睡仙。 他睡得好香,算了。 厨房有个小腿高的方桌,缠了一层花花绿绿的厚膜布,看不出原本坑洼的桌面,只能从四条裂痕累累的桌腿判断它的年纪跟郁明天比只大不小。 沈奉今盛了两碗小米粥,郁明天想伸手端近点,被沈奉今拿筷子打了一下手背,烫。 郁明天立刻缩回手,他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两条红红的筷子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沈奉今没问过他从哪来,似乎笃定这是个南方小少爷,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白的人,不是苍白,而是从里到外透着好生滋养过的健康红润。 沈奉今帮他推了推碗,又递过勺子。他没炒菜,在厨房翻出袋包子,闻了闻没坏,扔上锅溜了一遍。 郁明天喝了一口粥,郑睡仙吃什么? 留了饭。 哦。郁明天不说话了,他不知道和沈奉今说什么,万一人家又不想理他呢,怪尴尬的。 第4章 包子是韭菜鸡蛋的,家里不包这个馅,他很少吃。尝起来还不错,就是味道有点大,郁明天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咬着,对面那人没见过这种吃法。包子不是应该配上两瓣蒜,大口大口吃么,哪有这么细致讲究的吃法呢。 真娇气。 可郁明天就这么吃,他是个秩序感很强的人,要先吃完菜才能喝粥,没菜他就先吃完包子,虽然很噎得慌。 谢谢你,包子很好吃。郁明天吃完饭回屋,郑睡仙已经醒了,掏出一盘五子棋要和他玩,郁明天坐在小板凳上,你不先吃饭吗? 啊,给我留饭了吗?郑睡仙拿了黑子先下在正中间,我不吃,我一会儿出门呢。 吃点吧。沈奉今刷完锅进屋,甩了甩手上没干的水。他进屋时带进一阵冰凉的夜风,郁明天坐在风口,腰根一凉,他摇摇脑袋,堵住黑子的路。 沈奉今打开收音机,老机子滋滋啦啦传来电流声。他给保温壶续上水,摸了点郑睡仙扔塑料袋里的碎茶叶泡上,茶叶不咋样,开水一泡一层碎末。 郑睡仙下了两盘棋,看了眼表,我出去了,晚上别留门。 沈奉今没说什么,郁明天热情地跟他道别。 诶,好孩子,郑睡仙披上皮衣外套,重新抓了抓头发,换了双带跟的皮鞋,奉今来陪人家下完! 他拿皮包挡雨,小跑出了门,郁明天觉得他可神秘了,回过头来桌前已经换了人,沈奉今填上第四子,郁明天堵不住了,只好认输。 沈奉今没说不下了,郁明天收了棋子又开一盘,这次他下白棋,明天喜欢从角落开始下,以前家里人迁就他,随他怎么下。沈奉今落棋时就要伸长胳膊了,他也没说什么,郁明天问他,郑睡仙去哪呀? 沈奉今掀了下眼皮,不知道。 郁明天自言自语,他的生活可真丰富呀,穿的也很摩登。 沈奉今扣棋的声音忽然变大,郁明天低头看棋盘才发现自己又要输了,他连忙去拦,诶,不要不要,不要下在这里好吗?就当让让我。 沈奉今的目光落在郁明天慌忙间覆在自己执棋的右手背上的手,他的掌心柔软湿润,比自己的手小上一圈,也白了不少。 在沈奉今皱眉之前郁明天已经撤回了不安分的爪子,低眉耷拉眼,对不起 沈奉今收回棋子,让了他一步。 夜深了,雨也停了,拨云见月,清透如雾的月光泻在院里的梧桐树上,沿枝叶的缝隙掉落下,掉在坑洼的石灰地上积水的沟壑里,坠入无根的雨的怀抱。 再高一点。郁明天的声音从厕所传来,你还在吗? 他的声音小小的,因为怕打扰到已经休息的人家,所以压得近乎气音。沈奉今站在门口,高高举起手上的强光手电筒,在。 我马上就好!郁明天加油努力,赶在第五只蚊子吻上他前冲出厕所,沈奉今将光一转,照到院里的水池,洗手。 哦,好。郁明天洗过手,再门口甩干水,哒哒哒跑回房间,郑睡仙不回来,他俩在郑睡仙床上挤着睡。 一米三的床够郁明天睡,添个高个子沈奉今够呛了,几乎翻一下身两人的呼吸就会撞到一起。交错的呼吸间二人沉默睡去,沈奉今觉浅,郁明天一晃他就醒了。 不知道几点了,有微弱的光线照进屋内,应该是快天亮了。郁明天借着这缕光线,将腿搭到被子上,撸起来短裤裤管给他看大腿上的红疹子。 沈奉今的腿在被子下被他牢牢压住,他皱眉坐起身,搬下身上滑腻的大腿,拍开灯眯眼检查。 灯光刺眼,郁明天皮肤上的红疹更刺眼,他抬起胳膊,这里也有,好痒。 别抓。沈奉今摸了下他大腿上的疹子,郁明天战栗一下,就要往后缩,沈奉今扼住他的脚腕,将人拉近一些,控在身下。 郁明天大眼睛滴溜溜转,像闯祸后不知所措的猫咪。沈奉今没有看他的眼睛,他的视线定格在掌中的肌肤,过敏了。 过敏?我吃什么了?郁明天大脑飞速运转,饼干、姜茶、粥、包子。 他灵光一闪,包子,会不会是韭菜馅的包子? 沈奉今下床,换上长裤,你没吃过韭菜包子? 吃过,没吃过带虾仁的。 沈奉今没再说话,他敲响邻居的门,借来一辆自行车。郁明天裹上沈奉今的外套,站在院门口看他,沈奉今一腿支车,回头看他,上来。 直接坐吗? 沈奉今递给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郁明天认命上车,旧自行车后座实在硌得慌,郁明天不舒服地扭了扭。车子晃了一下,他吓得一把圈住沈奉今劲瘦的窄腰,沈奉今只穿了一件单衣,他肌肤的触感和温度清晰地传来,郁明天贴在他背上,听他说,坐好。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回响在巷子口,雨后巷子坑洼的小水坑倒映出少年们紧贴彼此的身影,缀着露珠的狗尾巴草也弯下腰,小姑娘似的去照雨做的镜子。清晨的第一缕风吹拂而过,小水坑也泛起圈圈涟漪,吹散他们远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是的没错妮妮携带过敏版郁明天和冷脸酷沈奉今超炫登场! 沈奉今:捡回来一个祖宗(冷漠脸) 顺便球球收藏评论营养液啦~~~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撒花][撒花][撒花] 第3章 朝夕 过敏不是小事,严重时会出现呼吸困难,甚至危及生命。 沈奉今拿了缴费单离开,郁明天坐在休息区等待护士来吊水,他身上的红疹消下去一些了,但测了温度竟然有些发热。 急诊的值班医生开了单子让他先抽血检查,要等看了结果才给开药。 沈奉今将单据交齐,护士很快配好药推车过来,她蹲下牵过郁明天的手,系上橡皮筋看了眼,笑道:你挺白呀,血管太好扎了。 郁明天笑不出来,他有点怕打针,紧紧闭上眼睛不去看,左手攥拳,咬紧嘴唇。 针刺入皮肤也就一瞬间的事,护士给他绑了个药盒,怕他乱动跑针。右手被固定住不能动,郁明天左瞧右瞧,问沈奉今塑料袋里有什么。 沈奉今掏出一管绿色包装的药膏,拆了包装看使用说明,他先挤了一点在掌心化开,然后才拉过郁明天的胳膊,郁明天的外套抽血时就脱了,此时搭在腿上。 沈奉今的手是热的,也可能是郁明天烧迷糊了,觉得什么都是热的,他的眼睛睁开一道缝,睫毛轻颤。 冰凉的药膏挤上来,沈奉今的指尖沿着他手臂的线条慢慢向下,延伸揉搓,小臂上的疹子多,他停留的时间也久一些。 这双手骨节分明,腕骨突出,手指细长,郁明天想,要是他的钢琴老师看到,一定会将沈奉今的手奉为圭臬,八抬大轿请他回家练琴的。 疼。郁明天叽歪一声,沈奉今没理他,胳膊抹完了就蹲下,帮他抹小腿和大腿,一管药下去一半,郁明天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敷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药膏。 风吹进来,他觉得有些刺痒,空闲的左手想去挠,沈奉今拍开他的手,让他闭目养神。 可是我好疼,养不了神。 沈奉今又不理他,他只好闭上眼睛,胡思乱想了好大一会儿,好半天小声问: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呢? 奉命的奉,今天的今。 郁明天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又坐了会儿,盯着滴滴答答的吊瓶,郁明天有点想上厕所,不好意思开口,便用一双溜圆的大眼睛盯着沈奉今,审时度势寻找开口时机。 沈奉今拧了下输液管,熟练地帮他换了药,坐回座位上,郁明天挨近沈奉今,胸口抵住他搁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我想上厕所。 凑近了,沈奉今的面容更加清晰,身上的皂香味也格外浓郁,郁明天的视线描摹过他的眉目,落在他不爱说话的作为摆设的嘴巴上。 沈奉今帮他提着瓶子,带他去了院里的厕所。医院厕所十分简陋,一座小砖房,中间用墙挡上,左右分别标注男女两字作以区分。 郁明天没什么能挑剔的了,他现在一举一动格外小心,怕回血了还要重新扎针。进了厕所,沈奉今站在外面,听里面费劲半天,传来一声绝望的声音,可以帮我解一下裤子吗? 郁明天实在是努力了,但这条裤子是郑睡仙的,他穿着大,所以系裤带时勒得紧了些,没想到给自己添了麻烦。 出来。郁明天闻言乖乖出来,沈奉今腾出一只手,他也提供了自己的左手,二人齐力同心,小小裤带自然不在话下。沈奉今拂开他的手,只用一只手就解开了郁明天胡乱缠上的死结。 第5章 谢谢你。郁明天认真道谢,拐进厕所解决问题。人有三急,出来时他还和沈奉今客套一句,我好了,你要上吗? 他想如果沈奉今解不开裤带,他也会施以援手的,这叫礼尚往来。 沈奉今摇摇头,带他回了休息区,医生开了四瓶液体,退烧的消炎的都有,挂完出来时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雨势不小,二人一时走不了。沈奉今将车子推到车棚里锁好,带郁明天去了一家饭馆。 郁明天病没好全,吃不了什么,沈奉今点了两碗拉面,又单独要了一碗小米南瓜粥。 他专捡凉菜里的花生豆吃,等面上来了,看见沈奉今眼都不眨往碗里倒了半瓶辣子。 郁明天心想这人果然个面冷心热的,从口味上就能看出来。他的面什么都没加,郁明天舀了勺面汤,尝了尝感觉少了点味,又加了两勺香菜。 两人口味迥异,各吃各的,南辕北辙却又能坐到一张桌上吃饭,郁明天有时候真想感慨命运的巧合。饭吃一半他跑去借了餐馆电话打给老爸,没敢擅自联系陈爱莲女士。 郁友钢没接电话,他的秘书五分钟后回过来,郁明天还没走呢,正在捧碗喝小米粥。 老板接了电话,喊他:小朋友,你的电话! 来了! 郁明天撂下碗,听筒里传来秘书公事公办的一句:您好,哪位? 小钱叔叔,是我。 明天?钱得来换了语气,瞬间热络亲切起来,是要找郁总吗?他在开会,我去叫他。 不用了钱叔叔,等下午我再打给他吧。他离家出走的事钱叔叔不知道,郁明天不想让钱得来也操心。 好。钱得来刚要挂电话,看见办公室外三三两两散开的人,忙道:先别挂,郁总散会了。 郁友钢和身后汇报的职员说着话进来,钱得来递上话筒,郁总,是明天。 郁友钢忙接过电话道:明天啊?咋啦? 郁明天攥着电话线,长途电话他怕浪费沈奉今的钱,长话短说,爸,你转告老姨我的地址,别让她跑错了。 好。秘书翻出电话本递给郁友钢,郁友钢翻到空白页,写下郁明天报出的地址。 郁明天耳朵夹着电话,借了老板的圆珠笔记在手心,他的目光瞥到撂筷的沈奉今身上,继续道:哦对了,爸爸你让老姨多带点钱来,我要还朋友钱的。 沈奉今结账时要多给钱,老板拦下来,不用了,人家回过来的,不要我的钱。 郁明天站在店外,他伸手去接雨,手背上的创可贴掉了半边,露出被捂得泛白的皮肤。沈奉今收起零钱,走过去手腕一抬,替他贴好了创可贴,淡声道:走吧。 好。郁明天跳下台阶,沈奉今的外套他穿有些大,蹦下去时露出好长一截后颈,嫩白晃眼。 座椅上的水虽然擦干了,但坐起来还是潮乎乎的,郁明天坐的后车杠就更难受了,他分摊自己的重量到前面骑车的人身上,牢牢圈住他的腰。沈奉今不阻拦,他就得寸进尺,下次不要骑这个了呗。 你不是晕车?郁明天贴在他背上,听沈奉今的声音从胸腔传来,闷呼呼的。 唉,那我想要一个垫子。郁明天说完才想到自己也坐不了几次了,老姨下午不下雨就来了,也许这是他和沈奉今最后一次一起骑车了。想到这里,郁明天有些伤心了,他不想失去一个新朋友。胸口闷闷涨涨地,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味。 在南城中学,所有人都众星捧月般围着他转,可他们捧的不是郁明天,是他背后的爸妈。 他们聊西海岸日落,聊高尔夫球场,聊京港西餐厅,可就是不和郁明天聊音乐,不听他说一些属于郁明天的小想法,不想进入郁明天的世界,成为他的朋友。 沈奉今不懂西海岸和京港餐厅,不懂奢侈品发布会,他只会给自己买一碗小米南瓜粥,在雨天载着郁明天回到108号老院。 虽然只相识两天,但郁明天认为和他在一起时是十分放松的,放松到郁明天不用绞尽脑汁去融入不感兴趣的话题,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 你喜欢音乐吗?郁明天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话,天空落雨,他一只手挡住头,脸埋在沈奉今背上,呼吸间是雨的味道,还有一股清冽的皂香。 什么? 摇滚?情歌?随便什么郁明天在进行朋友考核,如果沈奉今回答他,那么沈奉今会获得郁明天第一个朋友的殊荣。 不知道。沈奉今的回答模棱两可,郁明天不知道是否要颁发这个奖项,但他综合考评下来,沈奉今乐于助人,人冷心善,给予一个在异地他乡的倒霉蛋温暖和帮扶,虽然话少且毒,在音乐上造诣也不高,但他会认可这个朋友的。 郁明天开心起来,他遇到了人生第一个好朋友,圈住沈奉今腰的手又紧了一些,沈奉今在要被勒死之前停下车,到了。 郁明天哦了一声,跳下车,郑睡仙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院子里刷牙,邻居家的小花狗绕在他屁股后头,见来人便迈开小短腿werwerwer叫着冲过来。 郑睡仙闻声回头,他漱口擦嘴,回来了?一大早去哪啦? 郑睡仙眼皮底下挂俩黑眼圈,明显是一夜没睡。郁明天举起手上白色的创可贴给他看,过敏啦!我们去医院了。 吃啥过敏了?郑睡仙过来打量他,脖子里都有疹子了? 沈奉今支好车子,进屋和邻居知会了一声,出来道:你的包子。 郑睡仙惊道:包子?我刚才还热了两个吃呢,顾不得我现在肚子痛。 是虾仁过敏了,包子没事,很好吃。郁明天安慰他,郑睡仙听完肚子又不疼了,拉着郁明天去厨房挑食材,中午他要下厨,给郁明天补补。郑睡仙的厨房除了做饭炉子啥也没,郁明天也只是在西红柿和青椒炒蛋上拥有选择权。 天晴了点,沈奉今把屋里的湿衣裳拿出来搭在院里,趁这会儿天好晾上。郑睡仙拿着两根大葱从厨房冒头,奉今,今天下午我去趟宣城,把你捎走? 沈奉今的视线先落到里屋剥蒜的郁明天身上,郑睡仙会意道:一起走呗,反正都一趟。 你不睡觉? 到宣城留一天,明天回。 郁明天指头上粘着蒜皮,他怕沈奉今听不到,大声喊:你们先走吧!我老姨下午来接我。 你自己留院里吗?郑睡仙逗他,要是你老姨不来,你可得留这给我打黑工咯。 来的来的,郁明天点头,她来的。 沈奉今问他:几点走? 郑睡仙说:两点吧,吃了饭走,还得去厂里装货。 郁明天不想让他们为难,他洗干净手,给沈奉今留了老姨的电话,你给我留个地址吧,我回家了给你汇钱。 郑睡仙夸赞道:真是个好小孩。 郁明天岁数和沈奉今差不多,他却总觉得郁明天是个小孩,可能是看起来单纯一些吧。 沈奉今没留地址,也没说什么,一直到吃完饭都没提怎么走,郑睡仙知道他八成是不跟自己走了,两口扒完饭就要先去装车。 郁明天拉住他问,沈奉今还没收拾呢,先别走。 不等他了。 你不要他啦? 不要了,人家想跟你走呢。 郁明天没琢磨过来呢,郑睡仙就出了院门,和匆匆赶来的陈凤莲撞个满怀。郑睡仙定睛一看,他还没见过个头这么高的女人。自己一米七八的个头已经算不矮了,但陈凤莲比他还要高半头,即使踩了高跟鞋也能看出原本身高也至少和郑睡仙齐平。 老姨!郁明天站起来,起来太着急,衣摆还把筷子扫到了地上。收拾碗筷的沈奉今见状弯腰拾起来,又把他没吃完的饭挪远一点,怕郁明天一个莽撞蹭掉了碗。 郁明天噔噔噔跑出去,扑到陈凤莲怀里。陈凤莲一头卷发盘在脑后,面容精致,细看和郁明天脸型相似。她芳龄二十八,睫毛刷的细密黑长,在眼尾拖了长长的一条眼线,勾勒出细长的眼型,嘴唇薄薄刷了一层裸色唇蜜,黑色短上衣箍出细腰,下面是一条白色皮裤。 你不冷吗?明天问她,陈凤莲摇摇头,她是个老烟枪,说话也是烟嗓,外套扔车上了,就一小截路。 沈奉今和郑睡仙都围过来了,陈凤莲挨个打了招呼,照顾明天添麻烦了。 第6章 她从随身的棕色皮包里掏出两个信封,要塞到沈、郑二人手中,郑睡仙连连推辞,沈奉今退后一步,也表示不要。 郑睡仙忙看了眼时间,走吧奉今,明天小姨到了,你也放心了。 还有事是吗?我开车捎你们过去吧?陈凤莲牵着郁明天的手热情道,刚下了雨,路不好走。 不用了姐,有车。郑睡仙甩了甩车钥匙,他看了眼沈奉今,郁明天也看沈奉今。 简单收拾完背包,沈、郑先行离开,走前嘱咐郁明天路上小心,郁明天站在胡同口,朝沈奉今挥手,再见! 沈奉今没有回头,他依旧背了一个大黑书包,手上提着火箭炮一样大的水壶,单手插兜,身形清瘦挺拔地走着,听见了郁明天的声音也只是抽出一只手向后拜了拜,权当告别。 天上不下雨,郁明天告别了第一个朋友。他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面,只好向迟迟露面的太阳许愿,天公作美,让沈奉今永远成为他的好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我将憋气到收到可爱读者评论为止(憋气中) [撒花][撒花][撒花] 第4章 老姨 陈凤莲拎出他的白书包,摸了摸院里的衣服,勉强干了,郁明天换上自己的衣服,背好书包,趁陈凤莲洗衣服的功夫把沈奉今没有要的信封留在了郑睡仙屋里的cd机顶上,他还单独留了两张字条。 字条匆忙简短,郁明天拿了本书压住,又怕郑睡仙看不见,在书上贴了张白纸,用记号笔画了个大大的黑色粗箭头。 走吧。陈凤莲把郁明天换下的衣服洗了,搭在院子里,钱留下了吗? 郁明天跑出去,点点头,都放好了。 陈凤莲的车开得平稳,她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夹了一根烟,郁明天半个脑袋伸出车窗,呛得怨声载道,凤莲,别吸了,我要呛晕了。 陈凤莲正走神呢,听见小外甥有气无力的声音赶忙吸烟,车速快了点,行行行。你疹子下去没?听你那朋友说昨天去医院了? 郁明天头收回来,车窗依然大敞着,他拉开书包链,在石子树枝里面翻出一袋药,倒出三颗白药片温水送服,水还是沈奉今走之前给他晾上的。郁明天献宝似的冲陈凤莲晃晃自己的小药袋,这是他给我拿的药,人很好呢。 哦。陈凤莲对小孩的友谊不感兴趣,回家再找医院看看,在外面不要乱吃东西。 郁明天觉得这一路好长,他晕晕乎乎睡着了,再醒来只看到好大一个写着宣城 21km的路标蓝牌,小姨。 陈凤莲在听广播,嗯? 怎么到宣城了? 陈凤莲挺惊讶,我年前就跟你姨夫来宣城了,你妈没跟你说啊? 看来自己就算在临城准时下车也是要饭的命了,出门前连老姨在哪都没打听明白,怎么能这么笨呢。 郁明天有点沮丧了,他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好笨? 谁说的?陈凤莲打了个转向灯,车子转进一个高档洋房社区,执勤的保安远远见了来车就开始敬礼,小区内环境舒适安静,偶有遛狗的妇人。 没谁说,我自己觉得的。 我觉得明天很厉害啊,有理想有目标,敢想敢做。是老姨没跟你说清在哪接你,这怎么能说是你笨呢?陈凤莲熄火拔钥匙,拎包下车。 郁明天也抱着书包下车,陈凤莲男朋友下楼来接,他和郁明天第二次见了,之前过年时来过家里一次,郁明天爸妈不是很喜欢这个戴眼镜的大学生,说心眼多,陈凤莲压不住。 闵晨比陈凤莲小五岁,还在读研究生,他模样板正,鼻梁上架一副金丝框眼镜,身量不算矮,但站在陈凤莲身边还是逊色一些。听爱莲女士说过,闵晨出身农村,一路考到省城的大学,毕业后没找到工作,陈凤莲还去找姐夫郁友钢商量过,看能不能在公司给他安排个文员位置。 郁友钢嫌文员位置太低,大学生去了屈才,看闵晨的意思也不想去,这事不了了之。看样子闵晨是在宣城读研了,老姨过来陪着。郁明天向他笑笑,嘴甜地喊了声姨夫。 诶,诶。闵晨接过郁明天的小书包,路上累吧?家里做好饭了,上楼洗个澡好好歇会。 陈凤莲撇嘴道:他可不累,睡一路。累的人在这呢。 说话间闵晨开门,他的手搭在陈凤莲肩上,大功臣也累了,也好好吃饭。我给姐夫去个电话,报个平安。明天的房间收拾好了,你领他去看看。 陈凤莲点点头,她带郁明天上楼,二楼右手边第一件就是他的房间,被褥枕头都是新洗晒过的,书桌和更衣室也整理过,摆上了郁明天喜欢的玩具图书和换洗衣物。窗边角落放了一台灰色的眼熟家伙,郁明天走进一瞧,是和郑睡仙同款的cd机。 诶!郁明天惊喜一指,陈凤莲倚在门上没进来,看郁明天像条巡视领地的小花狗一样满屋转悠,她哼道:怎么样?闵晨听说你爱玩音乐,他不懂什么,拿了半个月补贴给你搞了一台,能用吗? 能能能。虽然比不上家里的那台,但郁明天还是很感动的,对这个大学生姨夫也多了一些亲近。 饭桌上有一盘油焖虾,闵晨摆到自己面前,没让明天吃,抱歉明天,不知道你河鲜过敏,我备菜时没注意。 郁明天夹了一筷子青菜,没关系的,我不吃就好了。 你俩还挺客气。陈凤莲评价道,你不吃我吃。 吃完饭洗完澡,睡觉前陈凤莲喊他下楼,再给爸妈去个电话。打电话时陈凤莲摸出他的药膏,仔细看了说明,又拿给闵晨看,确认能用后才给郁明天腿上又抹了一点,边抹边吹,秀眉蹙起问厨房切水果的闵晨,不会留疤吧? 没事,别挠就行。 陈凤莲嘱咐郁明天,再痒也不要挠知道吗?留疤了可难看了。 郁明天连连点头,电话两声嘟嘟后被人接起,陈爱莲口气好多了,甚至还有点担忧,宝宝啊,听说你过敏了?怎么回事啊?严重吗?爸爸妈妈要不过去接你吧? 刚上过药的地方凉凉的,郁明天伸直腿躺在沙发上晾腿,没事的,快好啦,别过来了你俩那么忙。 陈凤莲接过电话,姐,我看着他呢,活蹦乱跳的没事啊,别担心。 行,这周末给他送回来吧,学校不能耽误课啊。 诶,好。 郁明天听到周末就要回去,脑袋耷拉下来,不吭声了。 挂了电话,闵晨端来果盘,郁明天叉了块橙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陈凤莲换了身睡衣,露出一双纤长的小腿,你还没跟小姨说,为啥突然跑出来呀? 郁明天不想说,但四只眼睛一起看他,他哼哼两声,我想组乐队,妈妈不同意。 陈、闵二人相顾无言。 回到安县时接近凌晨,喜客来饭店门口出来一伙东倒西歪的醉汉,停在路边的一辆东风货车打了双闪,下来一个疲惫的男人。 诶,小仙嘛这不是。醉汉其一经过男人时喊道,今晚去谁家了? 郑睡仙叼了根烟,没地方啐他一口,摆手道:去你妈家了,赶紧回家看看吧。 我操醉醺醺的男人就要冲上来,被身旁的同伴拉住,行了,少说两句,喝点猫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一行人骂骂咧咧离开,郑睡仙站在电线杆下,身影隐入黑夜。路灯半死不活地亮着,野狗沿街搜寻今晚的口粮。烟头丢在地上,黄狗凑来嗅嗅,抬脚离开时郑睡仙脚上一热,这公狗竟在电线杆子边抬腿就尿,直直地浇了他一裤腿。 狗东西!郑睡仙呵斥一声,直觉晦气,匆匆两步跑进院里,拧开水龙头哗哗放水。邻居听见声响披衣起身,扒着窗户招呼:是小郑吗? 啊,王姨,吵着您了吧。皮鞋进了水,踩在地上咯吱咯吱,郑睡仙跺跺脚,抖落抖落裤腿。王姨嘱咐,院门关严实没? 关了。郑睡仙冲了把脸,夹着公文包进门,您早点睡。 王姨合了窗,郑睡仙关了门。 离开时没锁门,屋里进了猫,到处乱糟糟的,报纸闲书都遭了毒手。郑睡仙无暇管这些,他躺倒在躺椅上休憩,手指在盒子里点来点去,选了张蕾欧娜的碟。抬手够cd机时才发现留在机子顶上的纸条,它在猫爪下捡回一条命,留下的字迹工工整整。 怎么来了?小院里,槐树下,沈奉今往杯子里倒了点开水涮涮,放了几片茶叶给来人冲了杯淡茶。郑睡仙挥挥手,行了别忙活了,不渴。 第7章 他掏出二百块钱撂桌上,别推脱,不是我给的。 沈奉今神色淡漠,垂下的长睫微微扇动,他只一味倒水泡茶,没去理那二百块钱。 郑睡仙说:不是,钱都不稀罕了? 他拍了张纸条,哝,你那小朋友留的。 纸条上的字迹算不上好看,跟小学生写的似得,沈奉今拿起来,视线在沈凤金上停留。郑睡仙笑道:我说你什么时候改的名? 汇款便好,不用专门跑一趟。 郑睡仙嘶溜嘶溜喝水,真烫啊我去!没有,不是专门给你跑的,我打算往这边跑货呢。 他嫌热,脱了外套搭在腿上,我一初中同学家要开超市,前两天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来送货,我觉得反正都是跑,也不计较送什么了。 沈奉今点头,郑睡仙扒拉一下口袋,掏出一包糖,稀罕货,巧克力的呢,留着吃。 沈奉今摇头,他不爱吃甜的,郑睡仙道:那就留着送人,我走了啊。 他匆匆离开,桌上留下一包太妃糖。 次日,天色大晴,日光落不到昏暗的墙角小巷,赤膊纹身的社会青年三两结伴走出,天光照亮他们背上青龙白虎的纹身和指虎上淋漓的血迹。 沈哥,走吗? 单手插兜的高瘦少年示意他们先走,待人走尽后他掏出几张劣质掉渣的黄色卫生纸递给墙角瑟缩的矮瘦男人。男人遍体鳞伤,没接他的纸,只一味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真的没钱,真没钱啊! 沈不再多嘴,他拿纸擦了擦自己已经无比洁净的指尖,点了根烟,在出了巷子的转角处慢慢抽着,烟雾缭绕间,一人噼里啪啦地滚入他的视线。 沈奉今淡漠地扫过他毛茸茸的头顶,芙蓉玉面胭脂唇,平淡无波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郁明天身上这身眼熟的校服上。 【作者有话说】 沈老师成年了,未成年不要学![眼镜][眼镜][眼镜] 第5章 转学 眼前人摔得灰扑扑,抬脸时杏眼圆圆,笑起来时宛若盛了一汪春水。 沈奉今眉梢微动,见他没事,手揣在兜里没拿出来,握住一张薄薄的纸质汇单。汗水浸透纸张,初夏的风席卷而来,吹起他的发丝,吹皱郁明天的眉头。 拉我一把吧,我站不起来了。摔倒不怪沈奉今,郁明天低头数格子走路,同人家正撞个满怀。他的掌心擦出血丝,崭新的校服摔得灰扑扑,人也是灰扑扑的。 左手伸向沈奉今,水葱似的五指张开,沈奉今牵住他的指尖,不去触碰擦伤的地方。这是很有礼数的接触,甚至他们的肢体接触转瞬即逝,沈奉今等他站直后立刻放开手,收回兜里。 在郁明天看不到的地方,他下意识地摩挲手指,面上依旧八风不动。郁明天站定在他面前,左右看看,吃冰,去不去? 沈奉今摇摇头,他说有事,不给郁明天挽留的机会,几步走到自行车前,骑车离开了。 沈奉今的自行车好旧了,骑起来咧咧咣咣像是要马上报废成一堆零件,郁明天坐在冰铺老板的小马扎上,望着沈奉今离开的方向如是想。 棒冰化得快,黏糊糊的糖水滴到手指头上,郁明天的手受伤了,他只用指尖捏住木棍,从下往上边舔边吃。探出的舌尖红彤彤,他对待食物的态度一向认真,卖冰的老板笑道:小同学,怎么不咬着吃呢? 太凉了。郁明天甩甩头,吞下最后一口,半个后脑勺都是麻的,他数了数雪糕棍,给了老板一毛钱。 今天是上学第一天,早上闵晨带他来了学校熟悉环境,领了校服和课本。宣城的课本和深城的版本不同,大小也不一样。拿了新书谁都稀罕,郁明天翻了翻,内容大差不差,由于是学期中途插进班的,陈凤莲安排他退了一级,从高一下学期开始重新念。 小汽车停在街口,郁明天捂着鼻子坐上去,闵叔叔。 闵晨办完事回来接他,后车座上是要拿回家的课本,等着急了吧?热不热?带你买冰吃。 没有,我刚吃过,回家吧。 好,下午还要来吗?闵晨帮他降下车窗,关了空调,一路行驶平缓。 郁明天手扒住安全带,脑袋凑到窗边呼吸新鲜空气,老师说正常上课了,下午两点到。 下午我送你。闵晨转弯时看他一眼,手怎么了这是? 摔了一跤。郁明天伸开手心,手贱地戳了戳卷开的皮,嘶了一声。 闵晨不动声色加快车速,回家后先找出医药箱递给郁明天,自己拿上围裙进了厨房。陈凤莲一般中午不回家,今天想看看郁明天的情况,提前打了招呼要回来,闵晨早上多备了点菜。 进门时她还在大声讲电话:诶,姐,别担心了,都办好了。 陈凤莲甩下黑皮红底的尖头高跟,皮包丢在挂衣架下,光脚踩着瓷砖进客厅,瘫在沙发上瞅郁明天,嗯,你们安顿好就行,明天在这挺好的。 她拉过郁明天的手,看到伤口,便瞪大眼睛用眼神询问。 上过药的伤口浸着药液的褐色,她吹了两下。郁明天觉得有些痒,收回手,好奇地凑到她身边听爸妈说话。 明天?啊,明天在我旁边呢。陈凤莲把黑色的大家伙递给郁明天,蹲下来卷起郁明天裤腿看他膝盖有没有磕伤。郁明天伸直腿,听陈爱莲女士训话,明天,要听老姨话,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郁明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老妈最近半年往京港跑得格外勤,这回嫌他在家里碍事,趁他跑出来,转学都办得利利索索。虽然只是借读,但郁明天实实在在要在宣城待好一阵子了。 陈凤莲走到厨房去,闵晨正在盛饭。郁明天注意力被饭菜吸引过去,爱莲女士的声音也缥缈起来,去了新学校要静心专注,有事一定要和家里说,钱爸爸妈妈按时打过去。你退了一级,不要觉得知识都学过了就懈怠了,新环境新地方更要你好好适应,要 郁明天听不清了,他看见闵晨端出了一盘烧排骨,妈妈妈妈我知道了,你吃饭没?我要吃饭啦先挂了。 爱莲只来得及说一声再见,郁明天先撂了电话。他跑到饭桌前,好香呀。 早上出门就炖上了,肯定烂糊。闵晨捡了肋条给他盛了一碗,还有米饭。 陈凤莲端了两碗饭出来,郁明天跑进厨房找白糖,他吃米饭爱撒白糖,但至今没有找到同好。 陈凤莲减肥,只夹青菜吃,米饭也不多盛。她给郁明天舀了勺肉汤浇在饭里,转学还挺顺利的。 是,挺快的。老葛帮了大忙,改天请他吃饭。 行,你安排吧。陈凤莲敲敲碗,提醒郁明天吃菜,别光扒饭。 学校怎么样? 郁明天点点头,嚼完了才说话,挺好的,比深城实验小点就是。 不在校场多大,宣城一中多少人花钱想进呢,一个萝卜一个坑,要不是有学生退学都轮不到你进。陈凤莲吓唬他,人家老师可说了,第一个月你要是成绩不理想,也只能退位让贤了。 什么叫理想? 你一个班几个人? 郁明天不知道,他看向闵晨,早上是他和班主任交涉来着。闵晨推推眼镜,谁也不想得罪,最后在陈凤莲的威压下妥协,六十八个吧?人挺多的。 郁明天笑了一声,马上拿饭碗挡住了。陈凤莲算了算,那前三十吧,你妈问成绩我也好交代。 郁明天和闵晨交换一个眼神,他不知道但还不傻,班里撑死四十个人,前三十简直是洒洒水啦。闵晨下午要去研究所,陈凤莲捎走了郁明天,坐上车了郁明天才发现没拿歌词本,又跳下车上楼找。 陈凤莲等得不耐烦,在楼下滴滴滴半天后才等来大敞衣襟的小少爷,她拉下小镜子正在补口红,衣服拉上。 哦。郁明天整理好书包,拉上安全带,把车窗降到最低,凤莲,给我买辆自行车吧,汽车味道太大啦! 自己去就行,我没空。陈凤莲拉开储物格掏出钱包,抽了一沓钱给他,你会骑吗少爷? 郁明天没考虑这个问题,他觉得沈奉今会骑自行车,自己也能学会。于是自信点头,马上就会了。 陈凤莲给他扔校门口就走了,不像早上闵晨那样带他进了班。郁明天其实不太认路,他凭记忆穿过林立的校友捐献雕像,穿过绿油油的操场,跟着人群走进教学楼。 第8章 宣城一中操场夹在教学楼和行政楼之间,占地面积不小,橡胶跑道和草坪都让人看了新鲜。教学楼一分为二,中间是条连廊,再往后是宿舍,供县乡的学生住宿。综合下来硬件软件设施都是数一数二的,隔壁职教中心的学生常常翻墙来一中打球,图人家有专门的室内球场。 但郁明天觉得不好,太远了,从正门进去要走半天才能到教学楼,一路上都是学生,他随机挑了一个跟着,在勤勉楼和德冠楼之间挑了个喜欢的进去。连廊一串,教学楼架构更加复杂,他哪知道上午匆匆来的教室在哪个楼,只觉得左转右转绕了半天。 但楼层还是记得的,随机跟踪的学生继续上了四楼,郁明天背着书包背着手,一副领导架势挨着班转悠,从301转悠到310,愣是没找到喜欢的班,也就没进去。他在一副某教育家的生平简介下驻足,表面上仰头欣赏,实际在思考该怎么办,这让他好没面子哦。 可能快上课了,走廊逐渐安静下来,很适合他的思考。 同学,你是高一三班的吗?一个戴眼镜扎马尾的女生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来,说话时马尾还在一甩一甩的。 啊,这,郁明天大脑飞速运转,是三班吗?是吧,应该是,但教室为啥不标班级啊,咳咳,嗯。 你怎么不进去呀?女生抬头看挂画,你很喜欢叶圣陶先生吗? 嗯?郁明天根本没看见画上是什么,他重重点头,嗯! 快进去吧,大家看你半天啦!女生手往身边一指,郁明天绝望转头,平静地和一班八十只眼睛对视,大家都坐在座位上,窃窃私语,可能是在语门口那个负手深沉不进班的新同学吧。 郁明天的眼神饱经沧桑,人进班时看似自如,实则已经死了一会儿了。他的脚伸进前门,极有技巧地一转,撒丫子跑进后门,虽然不妨碍大家回头看他,但比从前门登场好多了。 郁明天临时插班,班主任来不及安排座位,准备月考后再调。他在最后一排给郁明天添了一张单桌让他先坐,郁明天不近视,坐哪真无所谓。他埋头整理书包,两耳通红,前桌都在奋笔疾书补作业,没空搭理他,这正合他意。 班主任老陶踩着上课铃进来,罐头瓶常年灌茶水,杯口已经泛黄。他咳嗽两声,视线扫过底下芸芸众生,落到最后一排的单枪匹马郁明天身上,那个,那个 他一时想不起来郁明天的名字,但指向明确,所有人齐齐回头,郁明天毫无所觉,还在尴尬中没缓过神来,直到前桌敲了他的桌子才猛地一惊,和老陶正对上眼。 诶,对,明天!老陶喊他,下课了把你桌子搬讲台边上来,后面看不见。 老陶接了陈凤莲两箱水果,理应照顾转学生,当然,双方都没有过问郁明天意见。在恍惚的一节课过后,郁明天在前桌帮助下搬着桌子坐到老陶指定位置上,过上了抬眼是正门,左手讲台右手第一排的风光生活。 语文老师慢慢悠悠进来,她扶了扶眼镜,哟,新来个大护法? 【作者有话说】 晚安~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啦~[撒花][撒花][撒花] 第6章 夜晚 前有虎豹后有豺狼,郁明天战战兢兢上了半天学,一点神都不敢走。最后一节小自习下课,黑板上留好了晚自习作业,住宿的同学跑去抢饭,走读的都磨磨蹭蹭收拾书包,三两结伴离开。 郁明天抄好作业条,背起书包离开他的护法位,后门的凳子东倒西歪,三四个男生坐得随便,大虎手里拿了个篮球丢在地上拍。 新来的!打球吗?大虎问他,周围几个男生也看他。郁明天被人叫住,不好不过去,他背着书包走到后门,低头看着大虎的眼睛认真回答:先不啦,我还有事呢。 转学生个头不高,但胜在模样好,皮肤也白。郁明天逐渐站在了一个包围圈中,有人扯了一下他的胳膊,细胳膊细腿的。 说话的是个痘痘脸,身边人随之附和,咋还傻愣愣的。 门外来了人,大虎站起来,拍了把郁明天,走,领你下楼。 痘痘脸走在前面,边下楼边回头说话,宣职的校篮占了场地,咱去操场吧。 他个子高且瘦,下楼梯一蹦三个台阶,活像个蚂蚱。郁明天走在最后头,一格一格慢慢下,和大虎一帮人拉开好大距离。 这几个人人高马大,衬得郁明天更矮了,他之前在深城实验时选的文科,窝在女生堆里不显,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够用。但现在一中还没分科,三班男生占了一多半,郁明天不乐意和他们一起走。 天天占咱们地盘,真够不要脸。大虎察觉身后空了一截子,扭头喊:明天你咋回去啊?校门口最近不安生,你小心点。 郁明天有点害怕了,大虎他们抱着篮球走了,郁明天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等人来接。校门口来来往往,闵晨和陈凤莲一直没来,是忘了我吗,郁明天想。他有点冷了,等到晚自习的铃声都响起,黑夜吞噬暮色,他拽了下书包带,朝路口的报亭走去,想打电话问问。 电话本在书包里,郁明天蹲在台阶上翻书包,拿出小本时周遭已经围上了一圈黄蓝校服的男生。他们的校服或系在腰上,或单手拎着挎在肩头,耳朵上缀满丁零当啷的饰品。为首那人刻意露出花臂,吐了口烟,低头去看蹲在地上的郁明天,一个人吗小弟弟? 郁明天点头,他们都笑了,急着去游戏厅,没空跟这弱鸡仔废话,鞋不错啊。 花臂踢了一脚郁明天的鞋,郁明天立刻缩回脚,正要站起来时被人从身后按住肩膀,让、让你起了吗? 好吧。郁明天又蹲回去,借着这个姿势仰头看他们,从下巴看人,好丑。 哥也不欺负你,江湖规矩,请哥几个抽条烟,咱们都好说。 神经病吧,郁明天挣扎开肩上湿乎乎的汗手,一圈人身上的烟臭味能熏晕一头牛,他捂住鼻子跳出包围圈,怀里紧紧搂着书包。 花臂不笑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书包里有什么好东西?拿来我看看呗。 小弟们蜂拥而上,郁明天书包不保,在争抢之下脆弱的拉链崩开,书本试卷和零钱包飞落一地,郁明天什么都没捡,拾起来歌词本揣在兜里。书包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但无人在意它的死活,郁明天的零钱包握在花臂手里,他倒出来钱数了数,满意道:还真是个小少爷,咱今晚包夜! 好!小弟们起哄。 郁明天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了,花臂大哥走上前来,零钱包的拉链冰凉,拍在郁明天的脸上,小漂亮,明天继续拿钱来,不然拍你脸的可就不是钱包了哦。 任谁经历这种事也平静不了,郁明天撇了下嘴,握紧口袋里的歌词本,眼泪挂在睫毛上,愣是没滴下来一滴。花臂留意到他始终没伸出来的左手,拽了把他的袖子,这什么?拿出来,是不是还有钱呢。 没有钱了,郁明天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了,他不掏出手,花臂也不松手,麻脸小弟也来掏他兜,撕撕扯扯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花臂翻了翻,除了一些他不认识的字外啥也没,随手丢到了地上。 没人留意郁明天头上的愤怒值已经爆表,他喘了两声粗气,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头发都炸起来了几根,他一字一顿道:捡、起、来! 什么?花臂没听清,小弟们也摇头,觉得这人犯神经。 捡!郁明天盯住花臂的脸,狠狠道,起!来! 诶呦,急了我草!花臂一声痛呼,麻脸阻拦不及,只见原本窝窝囊囊的郁明天小牛一样爆冲过去,竟一头撞倒了一米八五的花臂大哥。大哥仰躺在地上,郁明天跪在他身上挥拳就揍,操啊!谁让你拿我本子的!坏了!坏了!它坏了你看到没! 郁明天拳拳到肉,拳拳打脸,看呆了一众小弟,直到花臂吐出一颗牙才想起来拦。郁明天揪住他的领子,提起他的上半身又重重摇晃,我的本子!我的歌词! 小漂亮变成了小钢炮,小弟们想拦也无从下手,直接揍吗?众人请示麻子脸,麻子纠结一下,上!先救大哥。 看热闹是中国人的本性,郁明天一声怒喝,引来不少路人驻足,保安室大爷也关了唱戏机,掀开帘子来看。 遛狗的大妈问提书包的学生,这是咋了?得赶紧报警吧。 学生摇摇头,他提着书包走进郁明天厮杀的战场,大妈看向他的眼神登时带上敬佩与欣赏,再来了人便逢人就夸:那小伙子仗义! 小弟们依旧围成包围圈,谁也不敢惹狂暴模式下的小钢炮,有人拍拍最后一排高个儿小弟的肩膀,他不耐烦回头:滚! 第9章 麻烦让让。来人说话客气,一身好学生气息,但看清他的脸后高个儿立刻闭嘴,还拉了一把前面的人。 干啥!前面的人也不耐烦回头,草沈哥。 他也拉了把自己前面的人,周而复始,直到所有小弟都毕恭毕敬让开。 于是沈奉今走过的路,像大爷掀起的门帘一样,呈八字型清出一人宽的空隙,供他走到花臂手边。 郁明天累了,他坐在花臂腿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整条胳膊只有指甲留空的花臂像是见了救星,紧紧握住沈奉今脚踝,有血滴落在沈的白球鞋上,有气无力道:我草,沈哥,救我!这他娘的是个疯子! 疯子生气了,又来一拳,你他妈才疯子呢! 花臂不说话了,等着沈奉今主持公道。郁明天回头看他,拳头松了又紧,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大了,又不知道说什么,撒气一样低下脑袋,露给沈奉今一个小小的发旋。 沈奉今递给他一只手,郁明天余光看见,顺坡下驴,借力站了起来。他怕花臂趁机报复,便退后一步,让沈奉今站他前头。 站得近了,郁明天又闻到了熟悉的皂香,他贪心地垂下头,多闻了两下,鼻头小狗一样动动。不知道空气中有什么杂尘,他吸了下,又拿手揉揉,落在旁人眼里可就是犯错了心虚了,花臂啐了一口血沫,招了邪了你!老子 沈奉今清淡的声线截住他的唾骂:山子,行了。 麻子最先反应过来,带着兄弟们四处喊散围观的人群,行了行了,都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看! 沈奉今手往后一掏,扯来一个低头的郁明天,跟山哥道歉。 你!郁明天不服气,他横着眉毛,嚷道:他 沈奉今的手落到他腕上,虚虚拢住,大拇指点在郁明天腕骨,郁明天欲言又止,咽下一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没听见。沈奉今眼睫垂落阴影,他立如劲松,不去看郁明天,薄唇轻启:再说一遍。 对不起!郁明天气炸了,他大喊一声,泪珠终于成串砸落在地上,郁明天挣脱开沈奉今钳制他的手,抹去眼泪。 沈奉今只看山子,他拉起来山子,拍了拍他身上的土,他不懂事,咱不能不懂。 沈奉今素来话少,很少有这样富有江湖气息的时候,说好听了是江湖,难听了就是混子。 大家都是混混,谁也不高看谁一眼。但沈奉今不行,他玩狠的,初中就打出了名头,听说他家后院全是成堆的动物尸体。沈奉今表面上霁月风清,背地里玩的都是阴招,山子不能不给他面子,下了他的脸自己也不用在一中收保护费了。 郁明天道歉在先,给他架在那了,山子咽了一口血,吐出一口唾沫。他没接沈奉今递过来的烟,拽过麻子从他兜里掏出郁明天的钱,两眼发晕,他数不清有多少,一股脑塞到了郁明天手里。 郁明天正在沉浸式落泪,他甩开钱,本子!把本子给我捡起来。 钱丢在地上,天女撒花似的铺了一地。沈奉今蹲下来,肩胛骨顶起校服单薄的布料,他的脊背很薄,却又仿佛撑起了一座大山。沈奉今捡起碎纸张,握在手里,朝山子他们示意,先走吧。 走。一伙人簇拥着山子,嘘寒问暖地快步离开。郁明天也蹲在地上,他累了,靠墙蹲着,后又坐下来,抱住膝盖,埋头落泪。滚烫的泪珠染湿校服裤子,晕开一片水痕。 你打人家,你哭什么? 我就哭。郁明天越想越委屈,渐渐地哭出了声,涕泪恒流。沈奉今见缝插针,在他鼻塞换气时塞进去一张卫生纸,郁明天擤了鼻涕。沈奉今又续上一张给他擦眼泪,黄色的小纸团堆成小山,郁明天才带着哭腔开口:你这什么破纸,擦得我疼死了。 沈奉今的卫生纸太便宜了,郁明天的鼻头擦破了皮,粉红的鼻头配上垂然欲泣的一汪泪眼,好不可怜。 宣城的夜风舒爽清凉,郁明天却无暇欣赏夜和风。他终于又坐上了沈奉今的车后座,快要散架的自行车愣是驮了俩半大小子艰难上路,由于看起来实在是不靠谱,路上的自行车都远远绕着他俩走,怕被零件崩到。 郁明天坐在后面抹眼泪,沈奉今的纸太硬了,他把眼泪抹到沈奉今的背上,平整的校服外套上出现两枚圆圆的水痕。郁明天吸了一下鼻涕,接着路灯的光张开右手,又攥成拳,好疼,那个大家伙皮真厚,手都打疼了。 郁明天默默想,修长的双腿垂在自行车两边,随意晃着,时不时会踢到碎石树杈。 别乱动。沈奉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家在哪? 郁明天也不知道小区怎么走,他刚来没几天,出行都是小汽车,光顾着捂鼻子晕车了,哪里知道怎么回家。郁明天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笨笨的,便小声嘟囔:不知道,不想回去。 沈奉今靠边停下,腿支住车子,目光落在灯下婆娑的树影飞尘中,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还是透出生人勿近的疏离冷漠,好好想想。 想不到。郁明天揪住沈奉今的校服衣摆,校服已经洗到发白了,边角起了球,摸起来硬挺挺的,你带我找个电话吧。 郁明天保住了电话本,只要有电话机他就能联系小姨了,他要好好问问陈凤莲干甚去了,为什么不来接他放学。 他晃了两下沈奉今的校服,带我找个电话,好吗? 郁明天含泪的双眼浸了夏夜的月光,剔透闪烁,繁星成了泪的点缀。可沈奉今没有回头,他看不见,他只是又蹬起车子,叮铃桄榔地踏破灯的幻影。 月下柳梢头,五月的夜还没有讨厌的蝉鸣蛙叫,郁明天以为他会带自己去电话亭,提前翻出来零钱攥在手心。但一路途径多个尚未关门的小摊,沈奉今都没有停下,郁明天也没能打出那个一毛钱的电话。 路越走越远,沿途是郁明天没看过的宣城,他见识短浅,离开深城后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样的。至少宣城是旧的、破的,依旧活在上个时代的。这座老工业城市失去了原有的辉煌和灿烂,只留下了炙热的夏天。 但宣城是慢的,车水马龙,所有在活动的事物都是慢的。老太太在慢慢遛弯,牵着的小狗在慢慢撒尿,风慢慢吹,车慢慢走。 沈奉今仿佛刻意放慢了车速一般,留给郁明天感受宣城的时间。慢下来了,也黑下来了。沿途的路灯越来越少,他最终停下了车。郁明天磨磨蹭蹭下车,揉了揉硌到没知觉的屁股,跟在沈奉今车后头活动腿脚。 他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觉得格外安静,时有犬吠两声。沈奉今掏出钥匙开门,郁明天才发现这是座小院。 小院共四间,朝南的两间,东、北朝向各一间,中间圈了一块菜地,挂着枯藤,显然是块荒地,没种东西。 沈奉今没开院里的灯,所有房间都黑着,他拎着倆包进了偏东的一间,郁明天也跟进去,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到处瞧,虽然这个大观园破了点,但他也新鲜。 这间卧室挨着东边院墙,位置和光线算不上好,空间不大,只有南边的墙上开了一扇小窗,但处处透露出生活的痕迹。随手翻开的课本、堆在椅背上的外套、没叠的卷成一团的被子。 郁明天还真不知道沈奉今不爱叠被子,他抱着自己的书包,沈奉今进屋就占了书桌前唯一一把木椅子,拎起暖壶倒水喝。郁明天不知道坐哪,只好傻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奉今才歇够了似的问他渴不渴。郁明天渴了,但他没有水杯,也没在沈奉今桌子上看见多余的,就摇头。 沈奉今没管他,脱了外套,拿了换洗衣服出去。郁明天拦在门口,拽住他问道:我还没打电话呢,小姨会担心我的。 饿了么?沈奉今不答反问,郁明天老实点头,他不能强拦着沈奉今,放了人走后自己在屋里转悠两圈,叹了口气,坐下了。 沈奉今的搪瓷杯撂在桌上,压住几张草稿纸,杯口染上一抹湿润的色彩。郁明天又渴又饿,他盯住沈奉今的大杯子,心里天人交战。 - 浴室水雾升腾,朦胧间映出一具近乎完美的躯体。肌肉分布均匀,显得清瘦有力,一道狰狞的疤痕自他的锁骨漫上脊背,直直地要将人劈开似的,水珠沿疤顺势而下,没入雾气遮挡的腰线之下。 沈奉今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阴狠毒厉起来。 就让主人享受这份焦急与等待吧,如果不能尽到责任,最好不要随意饲养宠物。 捡回一条乱七八糟的小狗,为他提供温暖和餐食,梳洗干净。即使这样也不能划为己用么?明天就要物归原主,沈奉今开始吝啬地看待夜晚。 第10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1章 小胡同没啥人,紧后头的坑里有些不知道是一中的还是宣职的小混混们在约架,不过无伤大雅。陈凤莲哆哆嗦嗦将郁明天全身检查一遍,哽咽着问,明天,你去哪了?你吓死小姨了你知道吗? 郁明天靠着墙,别别扭扭道:昨天都好晚了,你们不来接我,我还被人给劫了。 劫了?陈凤莲白长大高个子,眼瞧又要哭,泪在眼眶打转,劫什么了?钱还是色啊? 你想啥呢?郁明天从校服兜里掏出昨天沈奉今给他的硬硬的卫生纸,塞到陈凤莲手里,劫了点钱。 钱就钱吧,人没事就行。陈凤莲边哭边问,那你去哪了啊?你咋不回家呢?咋不打个电话呢? 去同学家了。至于为什么没打电话,郁明天也不明白,沈奉今带他直奔老巢,没给他留联系陈凤莲的机会,我记不得家里的地址。 是小姨不好,小姨没给你说明白。昨天我加班,我以为闵晨要接你呢,他倒好,以为我去接了,可怜我的宝宝,在风里等那么久,还让人欺负了。 陈凤莲越说越伤心,竟蹲在郁明天身边,靠在他肩上哭,我找了你一晚上,我就想,宣城你人生地不熟的,你要是出点啥事我怎么跟你爸爸妈妈交代。 她也实在是累了,通宵加班,天亮了赶回家休息,竟人影都没瞧见一个。打电话过去闵晨在实验室值班,俩人都不知道要接孩子,只好满大街找,所幸在校门口蹲到了坐在破自行车上晃晃悠悠赶来的郁明天。 早读上课铃响了,大坑里暂时休战。拎着棍子风风火火赶出来的一行人风似的刮过墙边蹲着的俩人,风又刮回来了,山子棍子杵在地上,哟,这不小朋友吗?昨天回去冲沈奉今哭鼻子没? 郁明天拳头硬了,但陈凤莲更硬,她站起身来,拎起包包就砸:没爹养的东西,屁毛不会抢劫学这么横? 山子讲道义,不打女人。陈凤莲站起来身高同他几乎持平,明眉皓目,扇过来的皮包带阵子香风。他没说什么,骂了两句喊兄弟们走了,棍子掉地上没拿,陈凤莲泄气似得踢远了它。 陈凤莲煮饭一般,郁明天戳了戳碗里的硬米饭,看向对面同样食不下咽的小姨,闵晨叔叔不回来吗? 他在单位吃,不用管他。 郁明天不想大人因为自己吵架,在吃了两口米饭一口菜后开口道:小姨,你俩都忙,要不我还是住校吧。 陈凤莲眼眶瞬间红了,竟是又要哭,郁明天从小娇养长大,如今是自己失职,孩子却懂事地要去住校。学校啥条件,家里啥条件啊,明天果然长大了。 陈凤莲饭也不吃了,抱着郁明天就哭,小姨错了,你别住校,小姨再也不会忘了你了。 郁明天头磕在陈凤莲肩上,无语凝噎,他只是不想让大人再为他操心,咋就突然哭了。郁明天只好拍着她的背哄道:这住校不好咱以后不提了。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熬夜修老婆歌词本中,勿扰![眼镜][眼镜][眼镜] 第8章 宣战 郁明天一进班被一架飞机截停,丢飞机的是陈大虎的小跟班。瘦高个儿痘痘脸,他记得叫葛庭的。 班里有俩婷婷,前面正在擦月考倒计时的是班长高婷婷,婷婷姓高但个子矮,月考倒计时都是贴黑板边竖着写的,方便她踮脚擦。 飞机丢眼前,郁明天还未发作,高婷婷先捡起来揉成团丢回原处,能不能别在这扔啊?刚扫的地。 郁明天心里挺感谢这姑娘挺身而出,他走到大护法位,扫走桌上的粉笔头和粉笔灰,自觉洗抹布擦黑板。 这位置特殊,郁明天既然被人民群众推举为讲台大使,就得承担起呵护守卫讲台环境重任。 重任好说,不过是擦擦黑板啦收收讲台啦,定期清一下抽屉里堆起来的剩卷子啦 郁明天咨询过其他班的护卫们,一般都是左右护□□流守卫讲台环境的,但到了三班成了他一枝独秀。 他试图与刘泽协商,刘泽羞涩地拨开厚厚的刘海看他,明天,对不起,我不知道。课间我来好吗?我家有些远,早晚你来吧。 好吧。郁明天向来好说话,但这样一来他上学就得早来一会儿了,刘泽牺牲了课间休息收拾讲台,他牺牲一点懒觉也没什么的。 可他出门的时间得跟着陈凤莲和闵晨的时间走,他俩起早了郁明天来的就早,他俩不着急郁明天也乐得多磨蹭会儿。 如今两位护法达成一致,郁明天决定将买车的计划提上日程了。如果拥有一辆自行车,他上下学的时间就自由了,陈凤莲和闵晨也能放心工作,不会因为自己吵架,简直是两全其美。 郁明天开心起来,擦黑板也带劲了。物理老师进来时还专门转过肚子,提了提裤腰夸他,明天擦的黑板吗?真干净,当镜子了都。 刘泽感受到了竞争对手的压力,下课时擦黑板也特卖力。于是卖力的杀马特忧郁少年脖子都擦出青筋,物理牛老师站在讲台下面,为他腾出发挥空间,手扶着郁明天的桌子训话,也不忘雨露均沾夸刘泽两句。 下周就要月考了啊,我看你们黑板上已经有倒计时了,这点比四班做得好,说明什么?老牛特爱提裤腰,皮腰带反光,郁明天悄悄抬眼在上面照镜子,说明咱班啊,有干劲!嗯,干劲足了,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你看咱们刘泽同学,简单的擦黑板都能体现出一身的干劲,由小及大,三班月考,是必胜啊! 牛老师讲激动了,拍了一把郁明天的桌子,拍飞了明天的橡皮。郁明天弯腰捡橡皮,顺便躲老牛的口水,刘泽握着抹布,他蹲下来拾起来橡皮递给郁明天,明天,给你。 谢谢。郁明天冲他狡黠一笑,但他觉得刘泽没看见,毕竟他的刘海实在是太厚了。 班里后门有人憋不住溜出去上厕所,老牛动员完毕识相离开。他一走,郁明天视野可就开阔了。他躲在桌子下面,看到了老牛的皮鞋、大虎脏兮兮的裤腿和一双眼熟的旧球鞋。 郁明天赶快直起身来,睁大眼睛看,还真是沈奉今! 沈奉今只留下一道单薄淡漠的背影,连正眼都没瞧他。可郁明天觉得他应该是看见自己了,为什么不打招呼呢,看见教室有老师不好意思吗?那他下次去沈奉今教室找他吧,上次听老陶说他在高二一班,是最好的尖子班呢。 刘泽同样思绪万千,他有点苦恼了。明明刚来新学校没几天,他万事小心谨慎,也在努力交朋友了。为什么刚才门口那位帅气高大的陌生同学对他一脸厌恶冷漠呢,他看清楚了,那分明是嫌弃不喜的眼神。 是又要被人讨厌了吗?刘泽塌下来背,叹了口气,这让他显得更加忧郁了。 忧郁美男在一中,好多经过走廊窗户的女生都倒吸一口凉气,掐住同伴的手连连跺脚,示意她们去看。刘泽对此浑然不觉,他还在为陌生人莫名的敌意伤心,一节课都没有抬头。 老陶昨天牺牲一节数学课时间练的跑操没派上用场,大课间时讲台上方的大喇叭滋滋啦啦,各班操场列队,今天不跑操,重复,今天不跑操,迅速集合。 刘泽留下擦黑板,郁明天跑出去抽空上厕所,回来被老陶拦住,他塞过来一卷红布,别走别走!明天,你待会儿代表三班读宣战书啊。 宣战书?郁明天奇了个怪了,这又是哪门子邪招,他在深城可没见识过。 我刚拿回来,谁知道你们下课了,老陶赶鸭子上架,体委请假,你站前面读就行,大点声。 郁明天向来好说话,不会拒绝。他站在队伍最后头,小心翼翼展开红布,陈大虎胖脑袋扭过来,低头看郁明天,你咋站这来了?这是啥? 圣旨。郁明天神秘兮兮的,偷偷看了一眼就收好,搞得大虎抓耳挠腮,你给我看看呗。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中分大月考和小月考,一个月两次,小月考各年级分别组织,大月考则统一进行,一般在周四下午开始,周五一天考完,周末阅卷周一讲题。 郁明天赶上的是大月考,校长十分重视,简单总结后先为上次月考各年级前十名颁奖,从高三开始喊。 郁明天站在一堵墙后面,墙还会说话会吹牛,这太简单了,要不是老子没发挥好,这两斤粮票我也给我妈整一个。 郁明天没咋见过粮票,深城已经淘汰了,宣城却还在用。春风尚未吹拂北方大地,这里仍是时代的荒芜之地。 红色的小粮票夹在奖状上,一人一张,高三组下去,主任继续念高二组前十名,大虎还在滔滔不绝:要不是那场大雨我小时候发烧我妈 第12章 主任翻了一页,第一名,沈奉今。 他念到这个名字格外欣慰,沈同学自进入一中以来啊,这个奖状都是连号拿,大家一定要向 郁明天听不到主任的话了,也听不到大虎说他妈雨天背他去医院的故事了,大虎一堵墙一样挡住他,郁明天推开他,越过半个操场,踮脚去看缓步上台领奖的人。 他们之间恍若触手可及,却又越过千山万水,咫尺天涯。沈奉今背对着台下,他看不到他的脸,也看不清。 转过身时沈奉今的视线淡淡扫视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他的身侧逐渐挨上来人,与人接触的体温使沈奉今下意识皱眉远离,倒把第二名吓一跳。他同身边人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立如青松,神情冷漠。 你刚才看什么呢?高二组下去,目送沈奉今走在队尾下去后,郁明天缩回脑袋,大虎见他失了兴趣,好奇问:你认识那伙好学生? 郁明天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虎和沈奉今都勉强算是他的朋友,但他不想承认自己在看沈奉今。这是很奇怪的想法,郁明天觉得他也变奇怪了,友情也会有区别吗? 颁完奖是本次月考的宣战环节,校长正是热血的年纪,爱看点小年轻宣战。 班级之间确定挑战对手,双方互相下战书,老陶开会开忘了这回事,在别的班派出播音生一决雌雄时他决定遵循漂亮孩子站中间原则,拉出郁明天,念就行,我们用脸碾压。 周围的男生们也有样学样,攥紧拳头,明天!别怕!喊出来! 都有病吧,郁明天瘦胳膊瘦腿,真到上场了又两腿打颤了,大虎要不你去吧,这圣旨给你了朕不要了。 皇上别啊,大虎作抹泪状,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老奴我当年雨夜,高烧不退 行了。郁明天撞开他,走到四班播音生面前,横眉冷对,啥也别管气势得做足了。 三班是被挑战的,四班要读宣战书,只见那位高马尾女生站到小台子上,拿起话筒开口声如洪钟,郁明天站在她对面,要被震聋了。 对手太强怎么办? 一定要我干吗?真的让我干吗? 郁明天快哭了,女生念完后下去,话筒递给他,郁明天找出应战书,四班龙精虎猛,三班绝非懦夫三班人,随我宣誓! 大虎领头,葛庭他们旋即跟上,三班三班,绝不一般! 操场上列队转换,高一和高二班对班站好,挑战不限制年级,只要对方班级比本年级上次月考排名提升就好。 老陶笑眯眯地跑到斜对面,引来一列队伍,高二一班的班主任笑道:瞧瞧你们班,男帅女美的,哪像我们班和尚庙似得,都没小姑娘,天天臭烘烘。领头那个小家伙眼生啊? 刚转来的,以前可是深城实验的。 哟,大城市呢,瞧着细皮嫩肉的,你让他来念啊? 激发潜能,你班谁来? 他话音未落,一班队伍出来一人,身高腿长,面容冷峻,呀?让奉今上啊?那我这有点轻敌了。 老陶要去喊班长高婷婷,沈奉今出列后视线略过郁明天眼巴巴的脸,礼貌开口:陶老师。 老师婷婷去厕所了。课代表喊话道,陶永志只好看着矮人家一头宛如小鸡仔的郁明天站到台上,打开红底金字的宣战书。 沈奉今没归队,他和老师们站一起,稍稍退后半步,抱臂看着郁明天,垂下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他们班的宣战书。 郁明天一路认命,关关难过关关过不了,他在四班那喊一回算了,现在还要来高二丢脸,更何况还是和沈奉今对喊,唱山歌呢?山妹妹来了山哥哥走吗? 郁明天垂头丧气,老陶一巴掌赐下,站直,拿出气势来!镇压他们! 嘶郁明天龇牙咧嘴地朝后仰了一下,老陶这一巴掌至少给他拍出来五个指头印,宣战书被他握得皱皱巴巴,郁明天嗫嚅道:尊敬的高二一班 嘟囔啥呢?老陶说他,他跑去拿了个小蜜蜂,给郁明天戴在腰里,话筒别在脸上,大点音!要在战斗中藐视对手! 郁明天睁开一只眼睛,读懂了沈奉今眼中的戏谑,虽然落在别人眼里沈奉今八风不动,表情始终如一,但他就是觉得沈奉今在看热闹。 算了不管了,念吧!郁明天掏出了吃奶的力气,一声怒喝,高二一班,给我听好了! 这可是脱稿了,老陶抄的誓词里可没这些,他睁大眼睛,期待郁明天的临场发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好小子! 高二一班!给我听好了!别管听什么,你们先给我听好了!见下面鸦雀无声,郁明天闭上眼睛豁出去了。 我们高一三班,今天正式宣战。虽然你们很厉害,虽然你们有能人坐镇,但我们三班既不惹事也不是不怕事,虽然我们不来事但是我们不怕不来事,在未来的战斗中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抛头颅洒热血同学们,跟我来,一班必胜!!! 下面依旧鸦雀无声,郁明天梦到哪句说哪句,愣是在内容上崇拜敌人,在气势上逗笑敌人,大虎光顾着笑了,三班没人理他,倒是对面的和尚庙群情激奋,一班必胜!一班必胜!一班必胜! 陶永志顺了会儿气,明天,那个,你先下来,我看你现在有点敌我不分了。 一班班主任也笑了,他没去要郁明天的小蜜蜂,让沈奉今简单念念就行了,在沈奉今清声淡语的迎战词中,郁明天头戴小喇叭,低头聆听老陶的教诲,你咋啦?你刚才跟大仙连上线啦? 郁明天摇头,他悄悄偏头去看沈奉今,沈奉今专心念稿没看他,他肯定在看我笑话。 郁明天不想活了,他环顾操场,结果发现没有绳也没有梁,又抬头去数教学楼楼层,三层,下面还全是树,摔不死人。 郁明天失望地垂下头,陶永志再问他:大师你东张西望看什么呢?送仙家走呢? 你不懂我,老陶。郁明天叹了口气。小蜜蜂还没摘,这声叹息瞬间被放大,周遭都来看他。 郁明天太紧张丢了大脸,以后可不能让人知道他和沈奉今是好朋友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家再以为沈奉今也是神经病可怎么办。 队伍依次带回,老陶留下郁明天单独谈话,他和沈奉今也聊了两句,突发奇想似得,你俩也算同门师兄弟了,虽然明天是半路出家,以后也多交流交流。奉今是好孩子,踏实,明天得多和人家看齐。 郁明天又走神了,这次老陶也叫不回来他了。 【作者有话说】 这集好尬我先顶锅盖跑了!排版还有问题请留言我随时调整(亲亲!) 评论区掉落小红包(继续亲亲!) 明天申榜晚七点更新,不要跑空! 第9章 砍价 老板,嗯,郁明天迟疑一下,指了指面前这辆银色自行车,这个吧,这个多少钱? 老板给他退出来,按了铃铛转了轮,你瞧,新着呢,上海永久的,你就骑吧,十年八年不带坏的。 所以,多少钱? 一口价,五百。 郁明天要跳起来了,他瞪大眼睛,五百?!你真敢要啊? 老板支住车子,又按了两声铃铛试了闸,小伙子你可看清,我这成色可是九九新的,配置也是最好的了,要不是看你面善我都卖六百的。 郁明天看不出成色有多好,原以为二手车市会便宜点,没想到上来就是掏他家底。他捂住钱包落荒而逃,边走边看,才刚进市场,可不能傻不愣登地掏了五百块出去。 相看了几家,不是漫天要价就是废铁回收,郁明天也服劲儿了,他找了个台阶坐下,从挎包里找出水杯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 水珠沿下巴钻进衣领,郁明天擦掉下巴上的水渍,扯了下上衣。正值晌午头上,他猫在树荫下东张西望,看看有没有物美价廉的车子能捡个漏。 按理说小少爷是不缺钱的,但郁明天留着钱有用呢,他可不乱花,今天买车的预算是最高四百,花完这四百他这个月就不能买零嘴了,陈大虎喝饮料他也只能干看着喝白水了。 郁明天有点犹豫了,要不别买了,往后越来越热,他要顶着大太阳骑车,甚至他还不太会骑车呢。上次摸自行车还是小学刚学会那会儿,新鲜劲没过骑了几天,腻了就丢一边了,现在那辆小车子早跟他的骑车能力一起丢掉了。 买了还得推回去,他又不会骑。郁明天开始打退堂鼓,他顶着太阳抬头,唉,来都来了。 第13章 挡太阳的帽子摘下来当扇子,郁明天又挑了会儿,车市两排都是商贩,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小道,只供两人并肩站,再来辆车来个人都塞不下了。可偏偏这时候有个人炫耀新车似得,叮铃铃叮铃铃响着过来,路上慌乱开道,郁明天背对他,擦肩而过时躲闪不及,竟要一跟头栽过去。 坏了,以后脸上得印个大车轱辘印了,郁明天脑子里策马奔腾,等待地面和自行车的审判。但他没有倒下,也没站起来,而是跌入了一个皂香扑鼻的怀抱。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那人慌忙停车,郁明天看到他骑的是一辆上海永久,和五百块长得差不多,郁明天赶紧拉住他的袖子,在哪买的?多少钱? 啊?车主蒙了,扶住郁明天的善良路人也蒙了,都忘了松开他了。一直待人家怀里多不好意思呢,郁明天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您。 那人没说话,他插兜站着,等待郁明天和他说话似得,也不离开。郁明天却没正眼看他,他急着买车呢,车主讪讪笑道,东边第三家,一百五买的。 还价没? 还了,本来三百八呢。 我去这么能砍,郁明天想拉他去砍价,但人家刚买完指定不好说话了,放走车主郁明天就要直奔东面第三家车摊。 经过身边路人时,那人突然咳嗽两声,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郁明天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他又惊讶了,沈奉今? 上次颁奖完张贴成绩单,他才知道沈奉今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奉今,果然比凤金洋气多了。沈奉今没穿校服,今天周末嘛,郁明天也没穿,他觉得不穿校服的沈奉今多了两分人味,没那么冷了。 这人身上的藏蓝色polo衫领口洗到变形,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截锁骨,锁骨下有道伤疤似的阴影,郁明天看不真切。沈奉今今天穿了条阔腿的深色牛仔裤,这身衣服配上他的冷颜俊脸,郁明天夸赞道:哇你今天好帅哦! 沈奉今没有回应他的赞美,只说:走路当心点。 好吧。郁明天拉他走到空旷处,你怎么在这里? 修车。 沈奉今的车实在是没什么修的必要了,郁明天不好意思直接说,他拉住沈奉今的胳膊,陪我逛逛吧,我想买车呢。 在学校里他们见面不识,出了校门好像立马拉近距离了似得,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郁明天不会不好意思了,他什么都想和沈奉今说,说今天早上陈凤莲熬糊了牛奶,说他来时在路边见了好小一只猫,不知道还在不在,说他刚才问价五百块的自行车。 大多时候郁明天再说,沈奉今在听,他不怎么回应,但郁明天知道他听进去了每一个字。 回去看看吧。 什么?郁明天没跟上他的节奏,午后的风是热的,风的味道来自沈奉今。 看看猫还在吗。 郁明天欣然应允,好啊。 他开始期待和沈奉今一起回去捡猫了,连买车的任务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沈奉今走得很慢,他也走得慢慢的,宣誓那天我看到你了,第一名。 风还是热的,沈奉今的声线为炎热的天气平添一份凉气,嗯。 老陶回去训了我一顿,我太紧张了。 沈奉今似乎笑了下,郁明天没看见,他听见了,他上劲了,给点阳光就灿烂,凑到沈奉今前面背手倒着走,我回去哭了好久呢,下次我可不揽这活了。 是么? 当然啦,我很腼腆的。你在学校都没见过我说话吧? 怎么没见过,有意无意绕弯走过连廊时,总能看见三班里和一些高矮胖瘦的乱七八糟的家伙们嘻嘻哈哈的郁明天。反倒是在看见自己时,对面不识,一字不吭。沈奉今认为他在撒谎,他根本是一个不腼腆的、不老实的坏小孩,需要被好好管教。 坏小孩已经走到了摊子前,永久只剩一辆黑色二八大杠了,成色还可以,但车子太高了,郁明天上去撑车子都费劲。 老板,这车咋这么大? 是,大了点,但颜色新,你要是要给你抹个零。 多少钱? 三八八,抹个零三百八咋样? 郁明天扶住车,诶不是,我刚才 沈奉今截住他的话,上脚踹了一下车子,检查了一番,你这链子要掉不掉的,铃铛也不清亮,车胎更不用我说了,光车身的划痕自己数数要不? 对光一看,郁明天也看见划痕了,但在黑色车身上不是很明显,落在沈奉今嘴里倒成了大事。小孩好搞,眼前这个是个难缠的,老板也认亏,退步道,那三百五,不能再少了。 沈奉今不说话,抱臂弯腰打量车子,一百。 老板道:小伙子,你也不能对半砍吧?这可是永久,原价都多少了,我还给你让了三十。三百五,不能少了。 沈奉今冷笑一声,买辆二手车回去我修车钱都多少了,人家西边才卖一百,我给你一百五算多了。 三百二,一分不少。 一百五吧,卖不卖?不卖走了。 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卖不卖。 走。沈奉今扯过郁明天就走,直奔西边的摊子,才走出两步就被老板喊住,等等等等!二百五,开个张,不能再让了! 已经看傻的郁明天分明看清了,沈奉今转身过去时嘴角是噙笑的,二百五您听听好听不,一百八行了吧。 真不行了小伙子,我进价都三百了,这就当交个朋友,二百,亏本卖你。你买了跟同学们宣传宣传。 一百八,行不行?行我直接骑走。 老板挥挥手,哎呀行行行。 沈奉今欣然掏兜,郁明天哪能让这穷小子掏钱,你别,我有钱。 沈奉今四两拨千斤,数了一把零钱递给老板,趁老板数钱的功夫上车,上来。 哦。郁明天坐到后座,体验了一把试驾,虽然是四面透风的俩轮自行车,但沈奉今骑得稳当,他坐得舒服。 钱正好哈,车打气换胎来找我就行。 郁明天掏出小钱包,拿了钱要给沈奉今,我买车,你掏钱算怎么回事。 沈奉今只在特定情景下解锁说话功能,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座沉默的冰山,刚才和老板砍价似乎消耗了他全部的说话额度,此时又保持他长久的沉默了。 我买的,这是我的车。 你的车?那你修的那个怎么办? 修好了卖给隔壁院小虎。 郁明天还不知道他隔壁院住了个小虎呢,你那自行车还能卖呢? 啧,沈奉今很不爽似得停下脚步,卖了好几块呢。 郁明天服了他了,他俩到修车摊上领回沈奉今的旧车,一人一辆推着走。 你骑正好,这车我骑太大了。郁明天嘟嘟囔囔,那我还没买车呢,我看那边有小一点的,再看看吧。 别买了。 不买我上下学还得让人接,怪麻烦的。 沈奉今淡淡道:以后我送你。 啊?郁明天真惊讶了,你送我? 沈奉今只是点点头,郁明天当笑话听了算了,还能真让人家送啊。 车市是临时搭的,没有固定场所,在城郊这块地随时活动,夏天找凉快地,冬天就扎堆取暖。城郊早年间还有不少厂子单位,开放以来单位大都往城中迁移了,家属院还没迁走。 宣城不大,所谓城中城郊分界线不清晰,不过是人多点人少点的区别。四个单位的家属院盖在了一起,围出来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搭了个菜市场,又来个移动车市,厂区中学小学也还没搬,人流还不错,接孙子的老头老太太能扎堆买菜打牌,有个消遣去处。 两人出来时从家属院穿行而过,老远便听到热闹。今天是周六,想来是有什么社区汇演了。沈奉今不爱凑热闹,但有人爱看,是乐队吗?我听到了诶。 郁明天往前钻,沈奉今停好车子也跟上去。表演台上依稀几个人影正在演奏,周围凑了几个闲磕牙的老头,台子顶上挂了好红一个条幅写着:幸福社区春夏义演活动。 观众寥寥无几,老头捂住耳朵嘟嘟囔囔:老李咱走吧!没唱戏的了。 你走吧!老李吼道,我还要看我外孙呢! 这明显是个草台班子,加上主唱才四个人,四人各司其职,唱的歌郁明天没听过,他的视线掠过沉浸在音乐中的主唱,技艺生疏的鼓手和键盘手,停留在明显比其他人台风高一截的吉他手身上,我草。 第14章 郁明天拉住沈奉今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异常,此时还因惊诧生出几分颤抖,你看那是刘泽吗? 刘泽?沈奉今皱眉抬眸,冷淡地打量那位长头发的瘦猴,他想起来了,跟郁明天钻桌子底下手拉手玩橡皮那位。 沈奉今移开眼,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认识,他是我同学。我靠,他平时不说话,背地里居然是吉他手诶! 沈奉今莫名生出一丝恼怒厌烦,他抽出自己的手,背过身去看天看地看自行车,就是不看郁明天和什么什么泽。 背离大海荒漠 独自行走人间 我听到 我听到 大地的呼唤 沉默的土壤孕育生灵 荒漠也在哀悼 在哀悼 降临下它的第一场雨 是泪珠 郁明天没听过这首歌,主唱声线嘶哑,呢喃出的最后一句极具故事感,他和其他乐队成员们明显拉开了年龄层,三十多岁的样子,留了一头极有个性的长发和胡须。乐队的每一个人都有个性,刘海遮眼的刘泽、莫西干头加纹身的键盘手,鼓手还算正常,半长的卷发在头顶盘成武士头,看起来随性散漫。 他们的团队精神一般,颇有些各唱各的、各玩各的的特色,郁明天说这是艺术,沈奉今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艺术细胞。他很配合地陪同郁明天守在台下,等待演奏结束后送上掌声,不出他所料,掌声结束郁明天就喊了一声,刘泽! 刘泽吓得吉他差点飞出去,行走江湖哪能留真名在外,他眯眼去看,近视使然,他走到郁明天眼跟前了才笑着打招呼,是你呀,明天。 他又抬头,诶,这不是高二的 他想起来了,这是那天在教室门口的人,他好像不喜欢自己,刘泽离沈奉今远了点,拉住郁明天说话。 沈奉今现在是真的讨厌他了。 【作者有话说】 开始走主线,期末忙疯了最近都是存稿箱在工作tat 球球收藏评论营养液啦~(掏出喇叭)(大声吆喝) 第10章 大运 离开舞台的刘泽恢复了他的自卑和阴郁,他只和郁明天腼腆交谈,对待所有不友好的可能性都持敬而远之态度。他也很高兴可以遇到郁明天,这意味着他们的友情或许可以更进一步。 莫西干头走下台,他端了碗馄饨过来,这你朋友? 刘泽和他熟稔道:我同学。 好,一起吃吗?他诚恳邀请,但郁明天有点怕他,他扭头去找沈奉今,沈奉今还是那副死样子,但表情似乎带了点不爽,郁明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来的,可能熟能生巧吧。 他对刘泽说:你们吃吧,我要走啦。 刘泽拉住他,你要和他一起走吗? 见刘泽厚重刘海下的脸满是担忧,郁明天安慰道:我们是好朋友呢,放心吧,学校见! 学校见。好朋友,像他和郁明天一样的好朋友吗?在郁明天不知道的角落,他已经成了孤独漂泊的刘泽寄托友情的小小港湾。 路上沈奉今不说话,郁明天嘴巴没有合上过。路过小摊他买了两根冰,分给沈奉今一根,沈沉默地吃,视线落在远方的烈阳草树。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郁明天说来说去就这几句话,他们真是太酷了。 嗯。沈奉今学着郁明天,从下往上舔掉冰棍的水,他探出一截红舌,郁明天只看了一眼就躲开了目光,你干嘛也这样吃? 只许你吃?沈奉今不答反问。 郁明天一口吃完,丢掉棍子,他拍拍手,我吃完了,我比你快。 没人想和他比,沈奉今推车慢慢走,他走在台阶下,郁明天蹦上台阶沿人行道走,午后的小道人烟稀少,只剩他俩。 郁明天帮他推着旧车子,车后座绑了点破纸壳子,是沈奉今跟老板要的,你这车还挺轻的。 嗯。 沈奉今实在是太会终结话题了,郁明天不知道说啥了,他眼睛紧盯草丛,专注地寻找,我记得小猫就在这附近呢。 什么样的? 黄色的,有白条纹的。郁明天说着,突然丢下车子钻进草丛,快来!在这里! 沈奉今停下车过去,他拦住郁明天,先别上手。 黄白相间的奶猫静静地睡在灌木丛中,毛发上沾着细碎的杂草树叶,沈奉今四下找了一圈,没看到母猫的身影,才返回自行车旁取下纸壳子折成纸箱,放进来吧。 小猫实在太轻了,它头小肚子圆,被捧起来时脑袋朝下耷拉下去,郁明天颤颤巍巍,啊啊啊怎么办沈奉今,它好像要掉了。 没事,走慢点。沈奉今拿箱子凑过来接,郁明天说,等等,垫个东西吧。 我垫了卫生纸。 郁明天摇摇头,他先将小猫移交给沈奉今。接触的瞬间恍若触电,沈奉今的掌心是热的,郁明天不会看手相,但他能知道这是断掌,大虎会看,也会分析。 男人断掌千两金,你很有前途啊。 承你吉言。沈奉今双手托住小猫,郁明天赶快摘下自己的帆布包,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倒到沈奉今的车筐里,留下柔软的布料铺在箱子底,又垫了一点卫生纸,你放上来吧。 小猫睡了一路,它窝在简陋的纸箱床上,整只猫缩成一团。郁明天走得更慢了,箱子固定在沈奉今的新车后座,他时不时要去瞧瞧,你家还有多远,我看它尿了一点呢。 马上了。沈奉今也看了一眼,没事。 给它取个名字吗? 可以。 郁明天想了想,他抬头正好看到国道上的大货车,叫大运呗,捡到它咱俩撞大运了。 行。沈奉今没意见,名字只是人赋予事物的象征符号,死物因名字而有意义,活物则因此具有灵魂。他突然叫了一声郁明天,郁明天。 嗯? 没事。 郁明天的名字听起来是富有希望的,生机勃勃的,他代表了未来的所有可能性。沈奉今不一样,这是一个止步不前的称谓,他们希望自己停留在今天,记住一段永远的痛苦。 没事你叫我干什么。郁明天好无聊的,他开始成串嘟囔,沈奉今沈奉今沈奉今 沈奉今不应他,郁明天自顾自道:我也叫叫你呀。 他手扶住箱子,路慢慢走,人慢慢行,沈奉今和大运,我有两个朋友了。 沈奉今低下头,刘泽呢? 哦,对,我忘了他了。他们是学校的朋友,你是我私人的朋友。 郁明天对朋友的定义划分清晰,沈奉今问他:他会变成私人的、郁明天的朋友吗? 郁明天思考了一下,他踢飞一块儿石子,或许呢,或许我们会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沈奉今不理他了,他推着车和猫越走越快,甩开郁明天一大截子,郁明天在后面死命追,裆都要扯开了。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别颠到猫了。 郁明天现在心里只有猫和刘泽,沈奉今想,刘泽真讨厌。 路两侧的毛白杨牵起长长的绿帐子,迎风摇曳。纷飞的白毛絮过了最猖狂的几天,现在歇了劲儿,偶有热风席卷,扑到郁明天的小腿上,卷进慢悠悠的车轮里。 白杨尽处,十字街口,老院子的门是黑棕色的,尉迟恭和秦叔宝的画像经久发黄,一触即碎。郁明天推开门,让出路来让沈奉今推车进去。门槛挡腿,沈奉今轻轻一提车头,搬进两辆车,拆下绑在后座的纸箱。大运醒了,正费劲挠箱子,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精神头怪足呢。郁明天蹲在街门口,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它,大运扒住他的指头,肉垫是粉色的,鼻头也是粉色的。 天晴忽雨,沈奉今关上院门,风自北而来,吹得院里的大槐树呼呼作响。 别摸。沈奉今提起箱子,小猫滚到一边时郁明天才看见,我的包尿脏了。 天阴沉沉的,郁明天也很奇怪,几乎所有和沈奉今独处的时间都是阴雨天,导致他看见沈奉今都会想起雨携皂香的独特气息。 雨是没有味道的,但沈奉今有,他的味道就是雨的味道,只有郁明天知道。 猫和郁明天留在主屋,沈奉今小跑去南边的杂物间找了个空纸箱子,杂物间最里面是厕所,和西屋的浴室隔开成两间。 第15章 他回来时雨已经下大了,郁明天坐在沙发上,怎么都不舒服,你家沙发好硬啊。 嗯。沈奉今的额发被雨打湿,他随意拢向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索性猫没淋雨,沈奉今腾出纸箱,铺上几件旧衣物,简易地更换了猫的家。 郁明天在手边的收纳盒里翻出一根红蓝铅笔,他用蓝色的那头在盒子上题字,边写边念,洞天福地,大运之家。 写完还来讨夸,怎么样,是不是既有寓意又好听。 沈奉今不置可否,多看了那笔歪歪扭扭的小孩字,字得练。 啊?郁明天歪头看,我觉得还可以啊。 三四点钟,沈奉今进厨房做了顿不早不晚的饭,郁明天也稀里糊涂跟着吃。剩的凉米饭和鸡蛋、火腿黄瓜丁炒香,又煮了一锅紫菜鸡蛋汤。两人一人端一碗守在厨房门口吃,坐在雨幕后,锅灶前。家里没有牛奶,沈奉今用鸡蛋和玉米面熬了碗糊糊,放凉点了端进去喂猫。他算了下,今天吃了五个鸡蛋了,明天就不吃了。 大运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吃饱就拉,拉完就睡。肚皮朝天,对人丝毫不加防备,谁摸都行。沈奉今不让郁明天碰,却对自己格外宽容,他大掌托起小猫,看它依赖地蜷缩在自己手心的样子。 攥紧吗,感受一个脆弱的、无助的生命的流逝,刻意被遗忘的记忆瞬间聚沙成塔,囚困住追魂索命的亡魂。赎罪、新生,咬文嚼字的字词不及一抹自掌心传递来的生命的呼吸与温热。沈奉今凝视着它,大运黑豆似的小眼睛挤出一道缝,叽米叽米叫了一声,这是饿了。 你喂完了吗?郁明天声音比人先到,他吃完了推开门,碗我泡水盆里了诶你拿着它干啥?你不是不让我碰吗? 看看呼吸。沈奉今自若放下,郁明天搬来俩小凳子一人一个,他弯腰看沈奉今喂饭。一次只取勺尖那么多,大运一点一点舔干净,两人控制着量,第一顿没敢喂他太多。 你说这个是什么味的?小铁碗剩个底,郁明天好奇这碗糊糊的味道,能好吃吗? 你尝尝?沈奉今舀了勺给他,郁明天赶快摇头拒绝,我就是问问。 收拾完厨房沈奉今径直回了卧室,郁明天陪猫做了点饭后运动,见大运又睡着了才跑过去找他。屋门没关,留了扇纱窗门,雨潲进去,溅湿地板。沈奉今开了一盏台灯,正在写作业。书包敞开口挂在椅背上,水杯还在冒着氤氲热气。郁明天的脚步缓了下来,做贼似得拉开门,天光微弱,透过纱窗泻进屋内,照在屋内人的臂膊肩胛,如刀斧刻就的侧颜使郁明天有一瞬慌神。 他抬眼看来,眉间藏匿的小痣犹如白璧微瑕,更添墨色山水。郁明天没说话,他走到沈奉今身前,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摸他的痣。 手腕传来剧痛,失礼的人才大梦初醒般晃过神来,他先是呼痛,而后讪讪道:你有一颗痣。 真是一句废话,郁明天也觉得自己多嘴,沈奉今松开钳制他的手,左手放回桌上,注意力重新回归作业题。他无言,郁明天也自讨没趣,在他屋里呆了会儿,见雨停了,才满腹委屈地跑出去,院子里处处积水,他一脚一个水花。回主屋看了眼大运,被猫尿过的包他也不想要了,还是趁着天没黑早点回家吧。 不太熟知地形的郁明天守在街口等着偶遇拉人的三蹦子或者摩托车,雨后的小风透着凉气,他避开风口,半天等不来人影。十字街除了大电线杆子和他眼对眼站着,剩下的就只有觅食的野狗了。 有生意都不做吗?郁明天踢飞石子,正好打中对面的黑狗,黑狗吠叫一声,也不怕人,就要朝他跑来。 我草!郁明天跳起来就要跑,但他想起来姥姥说过狗撵不能跑,越跑狗越咬。他牢记老人言,树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不动,嘴里不停地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街里终于出来一人,他呵斥一声赶走狗,又把车停在郁明天跟前说,上来。 郁明天可还有点别扭呢,虽然是他先上的手,也是他自己跑了出来,但他就是不想和沈奉今说话。沈奉今不在意这些,他递给郁明天一件宽大的粗料衬衫,坐在车座上等。他换了今天买的新车,雨冲刷后显得崭新锃亮,车篓里放了把伞和雨衣。 算了,给他一个面子吧。郁明天哄好自己,要上来时才发现硬邦邦的车后座绑上了坐垫。坐垫做工粗糙,是拿枕套续上了棉花做的,绑在后座底下。 诶?郁明天愿意和他说话了,你什么时候弄的? 刚才。 郁明天坐上来,后座不硌了,他也不硌了,欢欢喜喜搂住沈奉今腰,看他脚下泥泞的雨路,看碾过的水坑和草尖的水珠。水珠浑圆,映出一双青春的背影。 白天里走这段路,郁明天开始熟悉周围的景物,他记住了家里的地址,沈奉今也仿佛去过似得直接开骑,熟练地左转右转直行,走过三条马路一趟街,进入静谧的富人区。保安尽职尽责询问,让骑自行车的小伙子登记。 李叔,是我呀!郁明天在他身后探头,这我同学,送我回家。 保安认识郁明天,笑着放行。小区绿化率相当高,每家都是独栋小楼,掩在层层叠叠的树影花丛间。宣城的商品房刚刚兴起,富人区的概念也是朦胧的,哪里有钱人住得多住得密就是富人区。 前面,第二栋。郁明天给他指路,快到家时天上又开始下小雨,他要为沈奉今撑伞,沈奉今却道不用,只让他自己护好头别淋雨。 车子停在房前,郁明天跳下车推开院门,进来吧。 沈奉今却摇头,他掉头过来,先走了。 说完不等郁明天,自顾自离开。 嗯?郁明天喊他,他头也不回。可他还没说再见,郁明天还是很有礼貌地大声补上了告别。告别的声音淹没在风声雨声中,树叶窸窸窣窣,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蜗牛缓慢地爬进草丛,壳上挂着雨滴。郁明天洗过澡,湿乎乎地坐在床上吹头发。房间门户大开,呼啸的风携雨穿过。闵晨端着果盘上楼,还没进门就觉到了风,怎么不关窗? 凉快。郁明天笑嘻嘻地接过水果,谢谢闵晨叔叔。 不用客气,以后喊我哥哥就好。闵晨将窗户关了半边,在小沙发上坐下,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外面雨不小呢。 郁明天捡了块橙子吃,还分给闵晨一把樱桃,喊哥哥那不差辈了?碰上同学,他送我回来的,到了门上就走了。 怎么不请来坐坐?闵晨不作假,拿了个樱桃丢嘴里,我跟你小姨的意思是,要不咱雇个司机,添辆车接送你好不好? 我们工作忙,更担心忘了接送,再让上次的事情发生。 郁明天摇摇头,不用了,我想自己买辆自行车上下学。 啊?闵晨犹豫了,你自己怎么行,路上车多人多的,咱家离学校也不近。 我想骑车的,郁明天认真道,我们同学都有车,我今天也是去看自行车了。而且,我晕车的,我不喜欢坐汽车。 那好吧,闵晨扶扶眼镜,今天有看到喜欢的吗? 没有,我同学买了一辆,那些我骑都太大了。 哈哈,你会骑吗?闵晨笑道,明天我带你再去看看吧。 郁明天点点头,好。 闵晨平时上下班也是自行车居多,家里他骑得那辆就挺高的,郁明天趁他做饭时跑下去试了试,一跟头栽在泥里才明白自己压根忘了咋骑了。 哎哟我的天!陈凤莲踩着高跟鞋跑来,你咋在泥里泡着? 我骑自行车呢。郁明天爬起来,扶好自行车,拍拍脸上腿上的泥,这车子太大了。 我就说大,闵晨骑正好,你就算了。 赶明儿买个小点的吧。闵晨盛好饭,我就说大,你非要试试,一摔一个准吧。 嘿嘿。郁明天夹了个鸡翅,对了,咱家有过期奶吗? 陈凤莲换好睡衣出来,你要过期奶干啥? 我跟同学捡了个猫,太小了,想喂它吃。 闵晨端上来一盆汤,别拿过期的了,过年人送了一箱羊奶粉还扔在橱子里呢,没人喝,你拿了过去吧。 什么猫啊?别老摸它,有细菌。还小的话也先别洗澡了,陈凤莲盛了碗汤给他,能活不能活的都是个小生命,养仔细点啊。 第16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7章 好了,家里辈分现在全乱了,大家爱咋喊咋喊吧,反正都各论各的。 陈凤莲去车位开车,郁明天先出了院门,他急刹车一样突然停下,浑圆的杏眼突破清晨的迷糊水肿,铃铛一样瞪大,沈奉今? 郁明天揉揉眼睛搓搓脸,小跑到他身边,不可置信般伸手去拽他的校服衣袖,我没睡醒吗?你怎么在这? 沈奉今也很疑惑般反问:不是说了要送你? 前两天他随口一说,郁明天也就随口一听,哪曾想这人竟是个实干派。陈凤莲的车开过来了,她降下车窗,滴半天不上车你干啥呢? 郁明天侧身闪出来,向她展示沈奉今,我和我同学走。 人对于漂亮的事物总是过目不忘的,清俊的少年也是如此,陈凤莲想起两人是在安县见过的,又听郁明天提起过那夜在校门口也是跟这位小同学回去的,便也放了心。 沈奉今朝她点点头,阿姨早上好。 行,你俩走吧,路上慢点啊。升起车窗前陈凤莲红唇轻启,补充道:以后叫姐就行,阿姨太老了。 又开始辈分乱套想咋叫咋叫了是吗,郁明天有点疲惫了,他疲惫地跳上车后座,疲惫地搂住沈奉今的腰,想疲惫地靠在他的背上时才发现沈奉今的大黑书包阻隔开两人的距离。他只好将脸贴在书包上,你这书包好硬啊。 沈奉今不置可否,清晨的风还是凉的,两人都穿了春秋季的校服薄外套。路过早餐摊,郁明天喊他停下,买了两份烧饼豆浆提在手上。 他俩都吃过早餐了,沈奉今没问,郁明天也乖乖解释,我给大虎和瞿俊带的 他后面又嘟嘟囔囔解释什么,沈奉今全部入耳,只冷言道:操的心不少。 【作者有话说】 我来求收藏[加油]是的没错我考完了!连轴转了一周终于有时间摸键盘了~ 第12章 转角 从游戏厅通宵出来,陈大虎连回家拿书包的功夫都没有,直奔学校就走。相伴的葛庭逃课回家找奶奶去了,陈大虎没理由,更不敢回家,想了想还不如去学校补觉。路上和瞿俊撞到一起,瞿俊领口还是歪斜的,露出一截橘红,陈大虎拽住他道:你是不是去迪厅了?我都看见你蝙蝠衫了! 你还说我?瞿俊挑开,你瞅你那俩黑眼圈子,昨天晚上没干好事吧? 大虎摸摸鼻子,他俩大哥不笑二哥罢了,谁跟你似得,天天我草?明天? 大虎话音一转,瞿俊也扯着衣领顺着话音去看,我草?沈奉今? 我没瞎吧?大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真是他俩?咋凑一块儿的? 应该没瞎,我也看见了。瞿俊叉腰道,见了鬼了。 远处的两人浑然未觉,停好车后郁明天摘下书包,掏出一个红塑料袋,我给大运带的羊奶粉,你回家冲了喂给它喝吧。 沈奉今接过塑料袋,又接过郁明天手里的早餐,一言不发走在前面。郁明天正说豆浆没地方放呢,他手忙脚乱整理好书包,撵上沈奉今,我刚来的时候教室都找不到,现在走熟了就好了。 经过操场时学生会正在张贴皇榜,老远就听见人喊沈奉今过去,沈奉今手里还提着东西,他朝那边远远点头,也没有理会。 他们在贴什么? 月考成绩。 郁明天这下笑不出来了,周末玩嗨了,早把月考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看完成绩的学生四散开,郁明天听见他们小声说,第一又是沈奉今呢。 在正主面前说成绩,郁明天想想都替沈奉今爽死了,他也凑过去夸,你真的好厉害。 沈奉今不置一词,他似乎笑了笑,几不可察。路上有人认出沈奉今,也惊诧于万年冰山身边竟有同伴随行,看起来很是熟稔。沈奉今愿意搭话的少,大多都是点点头。 高二教室在德冠楼,和高一分开,郁明天同他道别后提着早餐匆匆上楼,整理好讲台交完作业才和进门的陈大虎碰面。 大虎进门直奔他而来,掀起的风刮掉了刘泽桌上的铅笔,瞿俊紧随其后,还做好人做好事的帮他捡了起来。 谢、谢谢。刘泽也是刚到,他正钻在抽屉里埋头找试卷,历史课代表守在他身边等着收,你写了没呀?我赶着交呢,要不你直接给老师吧。 别!别!刘泽头都要埋书桌里了,他更害怕和老师说话,马上了 各科课代表穿梭在教室里,陈大虎和瞿俊呈包围态势围住郁明天,要对他严加拷打。郁明天不知道这俩人发啥神经,早餐扔你们桌上了。 胖虎掏出来五毛钱拍在他桌子上,气势如虹,声如洪钟,你今天跟谁来的? 瞿俊挑了个座,你还认识他呢? 看来沈奉今名头不小啊,郁明天故作神秘,收好他俩的早餐钱,天机不可泄露。 切。二人结束审讯,还给郁明天一片清新的空气,他俩在外头泡了一夜,身上的味道实在是不可描述。 刘泽终于找出来了卷子,如释重负般交给等候多时的课代表,连连道歉。郁明天扔给他一块儿糖,刘泽接了,冲他笑笑。 本来想问他俞不闻的事,刚想开口老风风火火进来,茶缸子撂到郁明天眼跟前,把刘泽的长刘海瘦脸颊扭曲成外星人。他课本扔桌上,夹了不少试卷和作业纸,最下面是张对折的大成绩单。 瞅啥呢?老陶问他,想知道自己考咋样? 郁明天嘿嘿一笑,老陶先拿出来成绩单,不紧不慢念了一遍,高婷婷在第一,刘泽竟然是第二名,后来者居上,老陶狠狠夸了他几句。 郁明天慢慢数着,好险在二十五名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陈凤莲定的目标是前三十,他也算圆满完成任务吧,不过还是不要让陈凤莲知道班里就三十五个人了。老大哥陈大虎和二哥瞿俊守住了最后一班岗,牢牢焊在倒一倒二,葛庭倒三,乐颠颠地喊:妈,看见没,儿子没辜负你! 葛庭,你欠收拾呢?老陶念完摔了下黑板擦,这次考好了? 比上次进步了老师。 倒二进到倒三,还有脸笑呢?老陶这节课也没打算讲什么,念完成绩他把单子给郁明天,让他下课粘在课程表旁边。 考得不错,比四班年级名次高了两名,算咱们挑战成功了。 有人起哄问道:跟高二一班比呢? 陶永志嘶了一声,真拿自己当根葱了?跟那边一班的比,一个沈奉今就把咱们甩八百里了。你知道月考一班接了多少挑战书吗? 老陶伸出两根指头,两个年级加起来十二个班,人家忙的过来吗? 郁明天关注点很奇怪,他问老陶:那沈奉今念了十二回应战书? 陶永志皱眉,你这孩子咋也轴呢,挑几个念念得了。 哦,那比的不是进步名次吗,按这个来说他们没有进步空间了,不还是咱们赢了吗? 郁明天话音未落,后面开始起哄了,就是啊!咱们赢了,老班有奖励吗? 奖励?老陶笑了下,擎好吧。 他不和大家耍贫嘴了,正色道:成绩出来了,可以开始考虑选科的事情了,综合自己各方面成绩,和家长商量商量,不懂得来问我。现在更不要觉得考完了万事大吉,就松懈下来了。再过两周小月考,就当分班考试了,这次考试决定了你的新班级好坏程度和学号位置,自己掂量掂量轻重啊。 下面开始叽叽喳喳,郁明天右手边坐第一排的徐慧也问他,明天明天,你之前学的什么? 我选的大文。郁明天在深实选的文科,但成绩吊车尾,每天写写歌词睡睡觉也挺乐呵,他真诚道:挺好的,我每天都很快乐。 不知道徐慧听进去没有,郁明天仔细看了下各科成绩,都很平均地烂,英语尤其烂,还没班长的零头多。 老陶教历史的,自然也劝成绩一般的选文科,最多占点脑内存,不用动太多脑子。陈大虎下课了还在喜滋滋乐,文科女生多,我保不齐能拥有一段甜美的恋爱呢,郭靖找黄蓉,杨过找姑姑,谁来找我呢? 滚吧你,真会给脸上贴金。葛庭撅着屁股在讲台上记各科成绩,他认真想了想,我还是选理吧,我这历史20政治15,物理好歹还多点呢。 多三分也是多啊?郁明天戳穿他,物理23化学18,我觉得你选啥都行,你不偏科。 第18章 瞿俊去器材室抢篮球了,他是体育特长生,只能选文科,也能少操一份心。下节体育课,几个班一起上,球成了稀罕物,还没下课瞿俊半个身子都到门外了,老陶撵他走,他才率领一众小弟风风火火早退。 这边体育课没那么仔细,在深实还得分运动服和校服,校服还有制服款和日常款,整体学习外国风格。一中就一套衣服,热了你就脱,冷了自己加外套。郁明天看大家都没穿,也把外套留教室里,只拿了水杯出去。 体育老师带他们练了两圈跑操就让自由活动了,操场上三四个班,老师们站树荫下聊天,葛庭跑过来硬拉郁明天去打球,他身上还穿着黄黑色3号球衣。 我真不会啊。郁明天一脸难色,他自小不爱运动,跑步都够呛,刚跑完两圈气还没喘匀呢就拉他打球吗,太为难人了。 葛庭推着他背走,葛庭人瘦,劲儿不小,郁明天感受到了强烈的推背感,哎呀呀没让你真打,你看看还不行吗?输人不输阵,你去当拉拉队好了。 郁明天不是个爱扫兴的人,他走到篮球馆外,惊觉两手空空,诶,我水杯忘了。 啊?那你先拿?葛庭听见大虎喊他,急着上场,不拿也行,估计没人偷。 不行,喝的不能离开视线的。郁明天保护意识很强,他让葛庭先进去,自己原路返回。操场上有踢球的,郁明天贴边走,路过厕所时脚步停住,他退后一步,朝建筑后的夹道走去。 烟雾缭绕中,靠在墙上的人娴熟地吐出一口烟圈,缓缓蹲下,将烟头按灭在腿间的枯土杂草中。他身前还有个吞云吐雾的人,劣质的绿色塑料打火机在他指尖飞快转动,干不干? 蹲着的人没说话,他捏起来一只蚂蚁,任它在手背上爬。 行,真金盆洗手了。那人冷嗤一声,气愤离开,转角时正撞上偷看偷听的郁明天,脸色又沉了几分,但也没说什么,撞过郁明天的肩膀离开,留下空气中挥散不去的烟味。 郁明天打了个喷嚏,捂住鼻子,他想上前,但还是迟疑地退后半步,转身想离开时被人叫住,过来。 沈奉今早就看到他了,三班跑操时落在最后呼哧带喘竞速走的小废物。跑完蹲在足球网边吐气如兰,不听话的微卷的发丝在脑袋顶上弹来弹去,他毫不在意般掀起衣摆擦汗,露出一块胜雪的肚皮。还让人吃了豆腐,被人抹了肚皮还笑,笑起来时露出一个小梨涡。 这只名叫郁明天的卷毛小羊躲藏的技术实在一般,沈奉今放走蚂蚁,看它融入蚁群,逃出生天。 郁明天一步一挪蹭过来,咳嗽一声,他不知道说什么,也陪沈奉今蹲下来。 周遭环境实在算不上好,背后是厕所的墙,对面栏杆上爬满爬山虎,栏杆外似乎都是住宅区的储藏室,朱红色的门一次排开,嵌在灰黑的瓦房里。 沈奉今不抽烟了,他的手臂自然搭在膝盖上,垂落下来,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叉开,是惯于夹烟的手势。 二人都不说话,郁明天欲言又止,沈奉今旁若无人,但老在厕所后面也不是事啊,郁明天又咳嗽一声,换个地待会儿? 沈奉今没说好不好,但郁明天站起来时他也跟着出来了。简单整理后他又是一副超然绝尘的学霸形象,看不出在狭小隐秘的夹道中的颓废。 我算是离他更近了吗?郁明天边走边想,虽然他可能不想被人看见这幅样子。 提议要换个地方的是他,但人真跟他出来了郁明天也不知道去哪了,他跑去拿了水杯,沈奉今插兜在原地等他,身长玉立。 我们去看他们打球吧。郁明天抱着杯子提议,沈奉今不置可否,他就带头走在前面,风由后吹来,拂过他的发尾脖颈,吹散的烟草味淡到几不可闻。 沈奉今的味道变了,皂香被不知名的香烟取代,变成郁明天陌生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球球姐姐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点个收藏吧!(趴在地上哭哭脸举牌子版郁明天) 第13章 情愫 室内球场比外头凉爽许多,郁明天先进去,沈奉今抱着几瓶冰水跟在后面。大虎他们和四班玩友谊赛,这会儿正在中场休息,见了来人大喊一声:在这里! 郁明天招了下手,穿过球场,小跑过去。球场地面湿滑,老远抛过来个羽毛球,他一时不察,一脚踩上摔了个屁股墩。 手撑着地缓冲了力道,但疼还是疼的,沈奉今扔下水,蹲下来扶他。明明大虎他们都围了过来,郁明天却只觉得沈奉今的面孔在发晕的瞳孔前无限放大,混杂在摔出来的满眼小鸟和星星里,挤进自己的世界里。 疼不疼?有人问他,能站起来吗? 瞿俊还是葛庭,郁明天分辨不出,一双有力的手拎起来他,发丝肌肤短暂擦过的瞬间,郁明天读懂了他眼底的情愫,是担忧。 担忧混在烟味里,是沈奉今不该流露在外的情愫。 没事。慢动作回笼,郁明天跺跺脚,你这地太滑了。 他扶着屁股坐到休息椅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小口,沈奉今在他身边坐下,也打开了一瓶水。场上打得激烈,郁明天看不懂,但也被感染了情绪,大声为三班加油。 沈奉今帮他拧好瓶盖,郁明天的水不知何时落到了他手上。身侧的少年似乎不太理解社交距离,时常忘记不要挨别人太近。他和四班的拉拉队较上了劲,比着谁喊得响,三班还有几个女生在后头,此时叽叽喳喳讨论他身侧的沈奉今。 温热的手臂贴上沈奉今的,他们并肩坐着,彼此无言,却能清晰无比地向对方传递体温与心跳。 一下、两下 郁明天听见场上的呐喊,沈奉今听见他的心跳。 频率共振之时,万籁俱寂。 明天。 郁明天闻言望去,刘泽? 刘泽也来看球赛确实稀罕,他挠挠头,只敢看郁明天,不敢看郁明天身边的沈奉今,他也不坐下,就站在郁明天面前说话,瞿俊拉我来的,说是友谊赛呢。 郁明天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下课了,他们打不了多久了。 刘泽摇摇头,厚刘海随之晃动,他指了下门口,牛老师和老班来了,说打完再回去。 下节课三班上物理四班上历史,俩班正好换了换老师,牛顺伟是四班班主任,跟陶永志搭档好多年了。 郁明天想起来要和他说啥了,他挤挤沈奉今:沈奉今,往那边点,让刘泽坐下吧。 刘泽连连摆手,可周围没有空座了,他站着也挡后面人的视线,可他不敢让似乎很讨厌自己的沈奉今让座。刘泽准备蹲下和郁明天聊天,他想了个馊主意。 沈奉今瞥了一眼刘泽,郁明天为了腾空,挨他愈发紧凑,几乎要贴在一起。 算了,给他个面子吧。 沈奉今朝左边挪了点,郁明天也挪,给刘泽腾出点位置,这球馆真抠门,就整这么几个椅子。 郁明天胳膊挤在腿上,他小声同刘泽说:我昨天碰见俞不闻了。 刘泽刘海下的眼睛睁大了,他侧向郁明天的方向,这么巧吗? 郁明天的手自然搭在了沈奉今腿上,他揪住了一块儿校服裤上的衣料,买车时候遇见的,在旅行社附近。 刘泽点点头,他们平时就在那儿,下次我带你去玩。 好。郁明天发现刘泽和自己说话时顺畅很多了,对外人还是不敢抬头不敢搭话。 刘泽想起什么似的,拍腿道:下周四我们有演出,你要来吗? 郁明天也拍腿,但他拍的是沈奉今的腿,当然!在哪里? 刘泽挠挠头,还、还没确定呢,到时候我跟你说。 沈奉今挪了下腿,向外侧了侧,郁明天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热乎乎的大活人,他贴上去问:去不去? 沈奉今冷道:你的事。 郁明天嘻嘻道:哎呀,那不得你带我去嘛,去不去去不去? 他晃了晃沈奉今的腿,去嘛去嘛。 大虎汗淋淋下场,葛庭脚崴了,谁带他去医务室? 沈奉今扮演起热心群众了,他拂开郁明天的手,起身朝球场走去,郁明天也跟在后头。他俩不擅长,扶葛庭去正好,大虎他们还得打完后半场。 刘泽被拉去替补,谁也别闲着。扶葛庭蹦到门口时郁明天回头看了一眼,刘泽刚好扔了个三分球,他笑了下,阴霾尽散。 看路。沈奉今冷道,他朝葛庭的方向说的,葛庭不知所谓,郁明天回过神,你咋还能崴脚呢? 第19章 葛庭欲辩无言,人家让你看路别看刘泽呢,说我干啥。 医务室没人,郁明天扶他坐到床上,沈奉今在柜子翻出瓶绿瓶红盖的跌打药,找了棉签给葛庭让他自己抹。 葛庭脚腕成萝卜了,他捏着药瓶怀疑道:哥你确定这是跌打药?我咋这么不信呢? 不知道。沈奉今远远站着,凑合用。 郁明天和稀泥,哎呀快用吧,你脚跟头一样大了快。 行吧。葛庭拿棉签沾了药轻轻沾,边抹边斯哈斯哈,也不知道离开朕,咱班还能赢吗? 郁明天宽慰道:刘泽替你上了,皇上放宽心吧,朝廷有能人顶着呢。 果然是朕的好爱卿,不过我觉得刘泽比我还是差点。 葛庭瘦胳膊瘦腿,远远看着跟竹竿上插个土豆似的,这一摔好歹是没断腿。医务室老师回来给他检查了一下,没大事,不放心再去市院看看。 行,谢谢老师。葛庭借了医务室电话打给他爸单位,让他爸来接。撂了电话葛庭躺倒在床上,你俩先回去吧,我爸一会儿就来。 行,我跟老陶说一声去。郁明天收拾了一下,給葛庭盖上被子,葛庭嚷道:我还热呢,别盖了。 郁明天撤了点棉被,盖个肚脐眼,不然你肯定会拉肚子的。 上午三节课,住校的学生多一节午自习,郁明天跟在沈奉今后头,专踩他的影子走,沈奉今的影子摇曳出斑驳的树影,郁明天大胆提议:我们出去吃饭吧? 嗯? 反正马上放学了,咱们溜吧?其实这个请求有点为难沈奉今了,郁明天虽然第三节课没事,但沈奉今还要回去上课的,送葛庭耽误了一会儿,那也不能无故逃课啊。 郁明天说完自己也后悔了,他放过沈奉今的影子,算了,还 走吧。沈奉今脚步一转,带他换了个方向,朝教学楼后走去。 去哪?郁明天跟上,大门在那边呢,你走反了。 大门出不去。沈奉今带他走到锅炉房边上的小栅栏,栅栏外是块草坪,已经被人踏出了一条光秃秃的小路来。 果然世上是本没有路的,郁明天来了半个月才知道还有这么个去处,怪不得他们逃课的跑那么快也不被抓。 这边的栅栏比周围的矮一截,沈奉今熟门熟路搬来几块老演员石头,他先翻了出去,站在外面喊郁明天出来,慢点。 郁明天笨手笨脚,不过翻墙还是在行的,他蹦下来,跳到沈奉今臂弯里,扶住他的胳膊,这么简单啊!你肯定没少干。 沈奉今嘴角微微上扬,门外是条小吃街,郁明天都没吃过,啥都想吃,提了兜汤豆腐跟着沈奉今走进了一家面馆。 这会儿还没到放学点,老板坐在门外老树下头逗狗,见了来人招呼道:奉今?好久没来了。 吴叔。沈奉今带他进店,老板也跟着进来,拿了抹布把桌子又擦了一遍,我都说呢,老长时间不见了,你姨昨天还念叨你。 陈姨呢? 小志有点发烧,陪他在诊所吊水呢。老板拿来菜单,问郁明天:小同学,吃点啥? 郁明天要了碗煎蛋面,沈奉今要的麻辣小面,又添了盘小菜。面端上来,郁明天才发现老板多给了一个卤蛋,正要问呢,后厨冒出个头来,吃吧吃吧,不够再添。 谢谢叔叔。郁明天笑笑,挑了一筷子,吹了吹,手擀面入口顺滑,煎蛋掺了葱油,味道还不错。他问沈奉今:你们还认识啊? 之前在这里打过工。沈奉今简单解释,他的面也上来了,沈奉今拿过辣椒罐,多加了几勺子。 给我递一下醋呗。醋在沈奉今手边,郁明天懒得够,他往蛋黄上倒了点醋,还挺好吃的。 你中午不回去?沈奉今的面汤都是红油油的,他却不嫌辣似得,吃了半碗脸都不红。 郁明天有点佩服他了,我小姨他们最近忙,给钱让我中午在附近吃,就不接送了。 闵晨在忙毕业申博,陈凤莲公司接了大单,天天在外面跑厂子,他俩自顾不暇,中午实在是接不了孩子了。 沈奉今吃饭速度很快,郁明天还有半碗呢,他已经找老板要了面汤喝了,回来时端了两碗,一碗多加了香菜。 郁明天想起上次和他吃饭好像也是面条,沈奉今还给自己买了碗小米粥。说起来不过过去一个月,但他却觉得似乎过去很久了,模糊了雨声和记忆,只剩下氤氲的面香。 郁明天捧起面碗,小口喝汤,接着碗沿偷偷打量沈奉今。看他清俊的面庞,看他眉间的小痣,看他搭在桌上的指尖敲了两声,他说:郁明天,快点吃。 哦。郁明天喝完汤,跑去和老板结账,却被告知沈奉今已经给过了。 我说不要了不要了,他非给。这样吧小同学,下次你们还来,我不收钱。吴老板手还插在面盆里,笑起来时眼角满是岁月的纹路。 他的鬓发灰白,是靠自己双手吃顿饭的人,别客气,要不是小沈,我这店都开不下去。 郁明天还想再问问,但沈奉今骑车回来,停在门口转了两下铃,他朝老板挥手告别,小跑到沈奉今身边。 在说什么? 没什么。郁明天圈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背上,校服短袖的衣料一般,沙沙的有点磨脸。沈奉今身上已没有烟味,充斥着小店的烟火气,充斥着郁明天熟悉的气息。 无数散落的碎片被他拾起,拼凑起一个完整的沈奉今。 【作者有话说】 虎口酸麻抬不起来怒买二十贴膏药配护腕新鼠标[白眼] 第14章 南浦 周四气温直逼四十度,北方的热是蒸笼一般的闷热,汗出无门,跟南方的潮热还不太一样。 教室的老电扇呜愣呜愣转了一天,终于在下午歇菜了。 大虎守在电扇下头,裤腿几乎要挽到腰上,汗珠黄豆似得从他脸上滴下来,好了没啊?咋不转了? 瞿俊跳下凳子,不知道啊,灰太多了看不清。 哎呀,热死我了。大虎坐下,他身宽体胖,一屁股一个汗印,他才打完球回来,正赶上电扇坏了。 郁明天离他远远的,嫌他一身汗臭,他出去看了一圈,回来道:四班也坏了,停电了吧。 那灯还能亮呢。 还好只剩一节语文就放学了,热会儿就热会儿吧,只是苦了住宿的了。郁明天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了,他和刘泽对上眼,挑了下眉。今天他还有正事呢,可不能耽误。 滕王阁序,回去熟读背诵,明天抽查。王老师慢悠悠收拾完课本下课,各科课代表蜂拥而上,挤在黑板上抄作业条,郁明天让刘泽先走,他今天值日,帮刘泽拿作业。 谢谢你,明天。刘泽认真感谢,看他还要废话,郁明天推他出门,走吧祖宗,别误了点。 明天,你、你记得在 我知道我知道。郁明天把他赶走,回来抄了两份作业条,又帮刘泽拿了新发的几张卷子。 他主要是擦黑板收拾讲台,值日也没什么其他活,打扫完前三排就能走了。 我走啦!郁明天还有事呢,他赶紧干完,拎着刘泽的书包,我要去给刘泽送书包。 后面冒出几个拎扫帚涮墩布的脑袋,好,明天再见! 再见! 他走到楼梯口,见到来人眼前一亮,三两步跑到他面前,我还以为你走了。 没有。沈奉今自然接过他怀里的书包,郁明天跟着他下楼,这是刘泽的,他走的早,我帮他拿。 沈奉今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将包递给郁明天,这个沉,我拿你的吧。 哦,好。郁明天摘下自己的书包,背上刘泽的,有很沉吗?我咋觉得比我的轻点呢。 操场上有住宿生结伴散步,郁明天脚步轻快,金黄暮光为翠绿的草坪染上太阳的颜色,傍晚的风热意未散,吹在面上软软的。 郁明天对今晚的行程充满期待,这是第一次收到好朋友的邀请,你知道金泰大道怎么走吗?我们能找到不? 出了校门,沈奉今将自己的书包挂在胸前,刘泽的书包扔在车筐里,郁明天坐上去,不知道他们今天会唱什么歌,是不是自己写的呢。 郁明天今天的话格外多,几乎都围绕刘泽和他的乐队,沈奉今安静骑车,任由郁明天的话融在风里云里。 第20章 你怎么不说话?等红灯时郁明天戳戳他的腰,你不想陪我吗? 没有。沈奉今拂开郁明天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安静点。 好吧。郁明天只好暗自激动了,他环住沈奉今的腰,不嫌热似的,这是他习惯的动作了,即使知道沈奉今不会把自己摔下来,也要每天抱着他。 圈住的腰腹窄瘦,夏日的衣料单薄,郁明天可以摸到几块软软的肉,他捏了下,哇,你怎么还有赘肉? 沈奉今不想理他了,他蹬快了一点,小腹暗暗使力,免得某个蠢货摸不出赘肉和腹肌的区别。 郁明天真没注意他的小动作,他偏头朝前面看,就是那里!我看到刘泽了。 沈奉今靠边停下,留郁明天抱着书包找刘泽,他找地停车锁好才过来。 我怕你们找不到,出刘泽看到沈奉今,卡壳一下,出来等你们。 什么时候开始?郁明天拽沈奉今过来,站到身边,在这个商场里吗? 对,刘泽点点头,百货商场开业,早晚都有表演。 走吧走吧。 刘泽进后台候场,他们是压轴表演,还有一会儿,沈郁二人先占了座,在商场转了一圈。商场三层楼,一楼超市百货,二楼男女时装,三楼家具家电,整的还挺像那回事。郁明天看了一圈儿,买了两杯柠檬茶,和沈奉今回了座位上。 位置上趴了个戴着口水巾的小孩,流着口水摸郁明天书包上的小吉他挂件。郁明天将喝了两口的柠檬茶丢给沈奉今,蹲下去看小孩,你说他多大啦? 沈奉今说:两岁? 二人环顾一圈没找到家长,郁明天坐下来,将小孩放腿上,沈奉今去服务台找人登了信息,大喇叭随即播报起寻人启事。 谁家丢了小孩,来服务台。 回来时小孩正伸手去够郁明天的柠檬茶,郁明天喝了一口,在他滴溜溜的大眼睛里咽下,冷酷开口:不行,小孩不能喝。 不能喝就不能喝,他不认生,坐在郁明天腿上特别乖,他身上的小衣服干净整齐,口水巾也干干净净,肯定是被家长悉心照顾的。 走吧,沈奉今走过来,带他去服务台。 好。郁明天抱他起来,小孩软软的屁股肉陷在郁明天胳膊肘,郁明天帮他擦了下口水,听见他口齿不清地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呢? 沈奉今看他一眼,好像在喊妈妈。 郁明天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你喊错啦宝贝,我不是你妈妈。 服务台来了位衣着精致时尚的年轻女人,她秀眉蹙起,在看到郁明天一行人时竟要落泪,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轩轩! 她的头发半挽半披,用一个豹纹发夹固定,温婉娴静,谢谢你们了! 女人连连道谢,哽咽道:我碰见熟人,闲聊几句的功夫轩轩就不见了,要不是你们,我 郁明天安慰道:好啦好啦,小孩没事就行。 他俯下身,拉了一下轩轩的小手,再见,轩轩。 跟哥哥们再见。女人抱着他,捏起他的小胳膊冲郁明天他们挥挥。 回去时他俩的书包被人垒起来丢在一起,原本的位置上坐了两个中年男人,正在嗑瓜子,瓜子皮掉了一地。 您好,这有人了。郁明天走过去说。 俩人没搭理他,装没听见,郁明天耐下脾气又说了一遍。 谁知道这有人啊,你扔个包我以为没人要呢,没给你拿走就不错了。 胖的那个吐了一口痰,郁明天往后一撤,撞进沈奉今怀里。沈奉今拎起书包,揽住郁明天肩膀,走吧。 郁明天气得跳脚,就让给他们了? 地脏了,别跟烂人计较。沈奉今看了眼扔在座位上的柠檬茶,提起来丢到了垃圾桶里,别喝了。 他俩找了个角落重新坐下,沈奉今重新买了两杯酸梅汤回来,插好吸管递给郁明天。他喝了一口,没加冰吗? 晚上别喝凉的了。沈奉今也喝了口,酸梅汤糖加多了,甜味盖过酸味。 表演七点开始,场厅灯没开,天黑后只留下舞台灯,商铺的灯都亮着,也不算太黑。 演完两三个节目后,郁明天捏扁装酸梅汤的塑料杯,小声问沈奉今:你知道厕所在哪里吗? 沈奉今挑眉,想上厕所? 郁明天点点头,二人从后排撤出,沈奉今买酸梅汤时看到了厕所标,带郁明天径直上了二楼。 楼上楼下的店铺都没啥人,几乎都聚在楼下看节目,郁明天进了厕所,沈奉今在外面等他。走廊尽头是冒着目光的安全出口,二楼大多店铺的灯已经熄了,整层楼在黑暗中格外安静。 一声抽泣由此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声音的来源在楼梯间,沈奉今秉持不管闲事的态度,站定不动。 郁明天洗手出来,你要上吗? 沈奉今摇摇头,带他下楼,郁明天却说: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 郁明天再三确认,还是往另一头走去,他紧紧攥住沈奉今的手腕,使他挣脱不得,我怎么觉得有人在哭。 一时间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闪过,冤魂索命,鬼怪摄魂,郁明天越想越害怕,但探索欲让他格外兴奋,只好拉着沈奉今壮胆。 愈走愈近,也渐渐有了人声,女声轻缓柔和,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听来有点熟悉,轩轩差点丢了,我害怕死了。 你一个人出来,孩子呢?换了一道稍显中性的声音。 交给婆婆了。 相较于她的哽咽难耐,这道女声明显冷静克制许多,不早了,回去吧。 衣料的摩擦声传来,模糊地落入听墙角的二人耳中,在寂静的夜晚和走廊内,在幽幽的绿光下。 郁明天垂下的手指不自觉地勾上沈奉今的,他做贼心虚似得不敢出声,轻轻拉了一下沈奉今的手,想用心灵感应和沈奉今交流。 沈奉今没接收到他的脑电波,被迫听见了点不该听的。 南浦,你别这样,孩子的丢失撞破她伪装的铠甲,在面对眼前人时流露出不自觉的依恋,以至于恳求道: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我不是,我不想的。 她定已泪如雨下,名叫南浦的女生跺了下脚,楼道昏黄的声控灯亮起来,她轻咳一声,朝前看吧,愁红,当了妈妈,不要总是落泪了,对身体不好。 她似乎被拥抱住,声线有些颤抖,分开对我们都好,遗憾使然,你或许美化了一些记忆,使你对我抱有不该有的幻想。许愁红,你有自己的婚姻,自己的孩子了,不要再跟我做糊涂事了好吗? 南浦说完,递给她一块手绢,先行下楼。灯暗下来了,许愁红坐在楼梯上,抱头痛哭。再待下去不合适了,一双大手握住郁明天的小臂,扯着他往外走。郁明天还没反应过来,出了走廊他喃喃道:什么叫糊涂事?她们吵架了? 不知道。 真是怪了。 到了一楼,坐在他们的角落位置上,台上花旦扮相的人咿咿呀呀唱着听不懂的戏,郁明天回头去看廊下抽烟的人。 她身量纤瘦,黑夜灯火勾勒出一笔惊艳绝伦的侧影。留到肩膀的中长发剪出层次,垂眸点烟时眉骨钉划出一道璀璨的光。 她吐出一口烟圈,郁明天才发现她还有颗唇钉,嵌在浅淡的唇上。处在懵懂期的少年对叛逆个性的人难免多几分留意,郁明天甚至觉得她的外形可以同楼道里那道冷淡的女声匹配,成为南浦。 在看什么?沈奉今开口问道。 看她。郁明天引他去看,但沈奉今并不感兴趣,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舞台上,却仿佛隔离了喧嚣,圈出寂静的一隅容下他和郁明天。 看完去吃点什么呢?郁明天的肩膀碰上他的,我们吃米线吧,来的时候我看到外面有家砂锅米线。 沈奉今点点头,郁明天接着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吃辣呀? 视觉模糊时,听觉和触觉会被无限放大。郁明天悦耳的声线、温暖的肌肤和行动间的呼吸声都被沈奉今捕捉,他淡声问道:你回过临城吗? 不明白沈奉今为什么问这个,郁明天还是礼貌回答,小时候好像回来过吧,记不太清了。我姥姥搬到深城后就没来过了,我妈妈也不咋来了。 第21章 郁明天打开了话匣子,节目大多无趣,但和沈奉今聊天有趣。这是他自己定义的有趣,毕竟大多数人在面对只有一方单方面输出的谈话时,都会感觉失落和无聊。 沈奉今并不算毫无反应,在郁明天说话时,他虽然面无表情,始终是冷若冰山的,但肩膀会侧向说话人,摆出惯于聆听的姿态,去听郁明天讲自己的妈妈姥姥,讲小时候去姥姥家够枣子,讲和好久前爸爸妈妈蜗居在深城出租屋的生活。 他讲,他听,他们形成了互补融洽的一副图画,落在廊后的南浦眼中。她踩灭了火星,抱臂靠在柱子上,看青春肆意的他们,又在想一些不切实际的画面。 南姐!你来了!南浦闻声回头,不闻? 谢日希闹肚子呢,马上要上场了,你顶一下呗姐。 南浦婉拒,我又不会打鼓,别让我上去丢脸了。 俞不闻掏出烟盒要分她一根,南浦接过拿在手里不点。 俞不闻接着道:害,不是打鼓,你顶主唱,钟哥去打。 老钟,南浦挑眉,他还会这个呢? 他说他行,他嗓子骂儿子骂哑了,本来就是和谢日希换了的。姐,帮个忙呗,求求你了。 南浦提步走向后台,真行啊你们这草台班子。 【作者有话说】 南浦酷姐姐(其实是一个小剧情冲突点啦) 第15章 黄葛 夜深了,观众走的七七八八,留下看压轴的没剩几个。前面空了大排座位,沈郁二人坐到了最前面,刘泽他们甫一登场就送上了最热烈的掌声。 刘泽!郁明天双手作喇叭状,大声喊他的名字。刘泽站在讲台右侧,正对台下他们的脸,腼腆一笑,刘海挡住他的眸光,遮掩下其中的感动。 大胡须钟哥站到了鼓手位置上,郁明天有些奇怪,空出的主唱位直到前奏响起时才姗姗来迟。 她身量纤瘦,黑夜灯火勾勒出一笔惊艳绝伦的侧影。留到肩膀的中长发剪出层次,垂眸点烟时眉骨钉划出一道璀璨的光。 竟是在廊下抽烟的人! 郁明天晃晃沈奉今,是她诶! 沈奉今并不惊讶似得,他端坐在小马扎上,怀里搂着郁明天的水杯。 第一首是上次郁明天听过的,他们配合娴熟,只是这次换成了女声。 女主唱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郁明天确认了她就是在楼梯间那个,冷漠的南浦。 南浦声如其人,不若其他女唱手的温婉,她更显利落干脆,在转音处处理地相当干净。 澎湃的是露珠吗? 它用渺小的声音呼号, 家园被践踏, 露珠看不到明天。 澎湃的是波涛吗? 它以浪涛愤怒宣告, 残存的是大海, 容不下百川之大, 精卫衔来希望的枝丫, 泯灭在无尽的绝望中, 精卫也在哀叹! 背离大海荒漠 独自行走人间 我听到 我听到 大地的呼唤 沉默的土壤孕育生灵 荒漠也在哀悼 在哀悼 降临下它的第一场雨 是泪珠 最后她加上了一段哼唱,近乎呢喃。 是土地的絮语, 喃喃道我的孩子你, 莫要低泣, 莫要别离, 莫要伤了心从此远去。 去时捧走一抔旧土呵, 那是母亲的心音。 这首歌逐渐拼凑完整,郁明天感叹其词曲的配合融洽,不像是这个草台班子乐队的水准,相必作词的另有其人。 第一首歌在这段哼唱中结束,场下观众近乎寥寥,第二首歌旋即开始,曲调低沉婉转,南浦的声线放轻了,似是对情人清唱。 晓云洞天晨光里, 如白似玉怜花女, 谁摇船漾起清波芙蓉影, 愁道朱颜难改水难平。 玉嵌宝珠萃绿影, 青门一曲毕, 拾抹愁红, 蹙娥眉, 再别南浦。 兰香依稀旧时常, 思悠悠, 恨悠悠, 把儿兰曾赞貌娥皇。 雎水南, 石云开, 青衫黄葛话不来。 帘卷西风 伊人憔悴, 亦比黄花瘦。 曲调似有若无,老钟没活干,直接歇菜了,坐凳子上喝茶叶水呢。 南浦的声音愈来愈低,渐渐飘远,走向她歌声里的南水兰花。 这首歌好古代啊,郁明天跟沈奉今低语,肯定是个女生写的,跟电视里开篇词似得那样婉转唱。 沈奉今听出来了,应该是化用的黄头郎,李贺的诗。 郁明天真心夸赞道:哇你知道好多诶。 一曲唱毕,乐队撤下舞台,由主持人介绍最后一个节目。 姐,最后一个叫啥啊?俞不闻收好家伙事撵上南浦,临时配的乐行不? 行,有啥不行的,你看下面还有人吗?南浦拢了把头发,衬衫松垮垮披在肩上,唱的咋样? 好啊!俞不闻拍掌,谢日希没白窜,南姐唱的当热好。 南浦不跟他贫嘴,晚上还有事,她先一步告别。 演出的基本都散了,郁明天等了会儿,刘泽才背着吉他慢悠悠晃出来,身边还跟着俞不闻他们。 明天!刘泽跑过来,我看到你了。 我也看到你了,和声很棒。郁明天数数,少点人呢,老钟呢?还想一起夜宵呢。 回家找孩子了,他儿子叛逆期。 刘泽笑笑,谢日希脸色苍白,听说是专门来捧场的刘泽朋友,也凑过来打招呼。他瞧着面生,俞不闻介绍道:这人刚才在厕所,没上场。 你吃什么了?郁明天关心道。 门口那家过桥米线。谢日希恨道,绝对是商战,绝对是同行。 原本扎成武士头的发丝散乱,衬得他更加羸弱,像是马上要迎风倒了。倒前他扒住俞不闻胳膊,不好,我又要拉! 快走快走。俞不闻风风火火带他离开,留下郁明天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沈奉今,用眼神询问:咱还去吃吗? 沈奉今用眼神回答,看你咯。 郁明天问刘泽:主唱的姐姐叫什么呀?真帅。 南浦,帅吧?之前她是我们乐队主唱,还带着打比赛呢,今天来救场。 这么厉害?郁明天奇道,为什么是救场? 刘泽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有矛盾吧,她前两年退了乐队,原来的吉他手也退了,眼瞧乐队马上要散伙了,俞不闻又招呼起来了。 刘泽好长时间没说过这么一大段话了,说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郁明天夸他真厉害,走吧,咱们吃点东西? 刘泽摇摇头,他指了一下路边停着的一辆轿车,我家人来接我了,你们吃吧,我走啦! 走一半他又折返回来,对了,这个给你们。 塞到郁明天手心的是枚徽章,印了大大的几个字,层峰乐队。 郁明天去看沈奉今的,发现两个人的一样,就是字体颜色不同。人都散完啦,郁明天和沈奉今两两相觑,沈奉今问道:还去吃米线吗? 去,他吃的是过桥米线,我要吃砂锅米线,不一样的! 十一点半了,米线店竟然还没关门,郁明天走进砂锅米线店,在两小份和一大份之间纠结。大份的五荤四素,他可以多尝一点,但他又怕沈奉今嫌弃自己,不要一起吃。 隔壁是烧饼店,沈奉今买饼回来,见他还在菜单前面愣着,便问:怎么了? 点大份还是小份?郁明天把问题抛给他。 沈奉今把饼撂桌上,拿了两对碗筷,坐下道:点大份好了,我也想吃。 耶!郁明天突然兴奋,老板没在屋里,他跑外面喊回来老板点菜。 店里没客人了,郁明天觉得有点热,问老板:能出去吃吗? 可以啊。老板搬了折叠桌子放外面,热腾腾的米线上桌,老板撤了铁夹,小心点,别摸锅啊。 诶。郁明天挑了一筷子豆腐丝先吃了口,我靠,真的好吃。 太烫了,他又馋嘴,吃的斯哈斯哈。抬眼去看沈奉今的小碗,果然又加满了辣椒油,此时吃的唇瓣都是红彤彤的。 第22章 好吃不? 沈奉今点点头,又盛了一小碗,浇上醋和麻油。两人都饿了,顾不上聊天,注意力全在饭上。郁明天吃完烧饼,又跑到摊子上买了俩火腿的,回来时碰上隔壁过桥米线来客人,老板小跑过去招呼。 这老板为什么如此眼熟,郁明天停下脚步细看,随后绝望地回到座位上,向正在吃米线的沈奉今宣告一个坏消息。 他嚼完一口火腿饼,我发现,这两家米线店,是一个老板。 沈奉今被辣椒呛了一口,连声咳嗽,郁明天找了个空碗用自己水杯给他倒了点水,你别激动,反正咱俩吃了大半锅了,就看今晚窜不窜吧。 现在有两个绝望的人了,回家路上,郁明天靠住沈奉今,我回你家可以不? 你小姨不管? 他们估计还没下班呢,家里太大太黑了,要是晚上我闹肚子可怎么办呀,都没人照顾我。 去我家就有人照顾? 最多也就是俩人排队上厕所呗,郁明天侧坐在车上,看见电话亭便跳下去,给陈凤莲打电话。 小姨,我今天在同学家住。没事,就沈奉今,你认识的。不麻烦不麻烦。 陈凤莲又嘱咐几句,她那边还有人声,应该是还在开会,临时回办公室接电话。 行了,走吧。郁明天重新上车,我现在有合法居住权了。 沈奉今没说话,微凉的夜风扑在他的脸上,竟也晕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打开院门,老远就听到咪咪咪的叫声,沈奉今上学前喂了奶留了饭,这会儿回来晚了,大运也饿了。 沈奉今去放水洗澡,他泡好了奶,郁明天拿在手里慢慢喂给大运,又帮它打扫了便便。 大运长大不少,比初见时胖了一圈,提起来肚子滚圆,郁明天想里面估计全是奶。它的眼睛滴溜溜转,爪子扒住郁明天的胳膊,拍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梅花印。 郁明天以牙还牙恃强凌弱,也拍了它一下,大运直接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凌空抓来抓去。 郁明天得意笑道:翻不过来了吧?求求我,我帮你呀。 大运不理他,索性就这个姿势闭上眼睛,放松地睡着了。门被拉开,沈奉今简单冲凉后擦着湿头发进来,去洗吧。 哦,好。郁明天自然抱起沈奉今准备的睡衣,还是上次他留宿时穿的那身,他闻了闻,带着清淡的皂香,估计是沈奉今家洗衣粉的味道。 水管没有犯神经,郁明天很快洗完钻窝。沈奉今已经躺下了,床头为他留了一盏夜灯,郁明天关灯上床,挤到沈奉今手臂边小声说:你睡了吗? 沈奉今本是平躺的姿势,他睁开眼睛,眸子浅亮,郁明天继续,我要是难受了叫你,你难受了也叫我啊。 沈奉今没说行不行,他侧身朝郁明天的方向躺着,闭上眼睛,平缓的呼吸声不久后传来,哄得胡思乱想的郁明天也陷入了梦乡。 梦里遇见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尽头是一碗巨大的砂锅米线,它叉着腰,得意道:哈哈哈,郁明天,你中了我的圈套吧! 郁明天睁开眼睛,晃晃沈奉今,待身边人有了动静他嚷道:我肚子疼。 沈奉今下床开灯,递了一件外套给他,在廊下打开院里的灯,他陪郁明天进了厕所。 你别走。 我不走。沈奉今靠在墙上闭眼睛犯困,手电筒的光照在地上,给了郁明天一点安全感,都怪这个破米线!我再也不吃了! 你咋不难受?郁明天问他,沈奉今也不知道,但在他后半夜开始吐时,郁明天才一语成谶。 一碗米线放倒俩人,早上都没起来,还是郁明天觉得不行得打电话请假,才强拖病体跑到街口找电话亭,打给陈凤莲,让她和老师请假。 陈凤莲吓坏了,宝贝,你怎么样啊?你同学家在哪,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了,现在没事了,你下班再来吧。在溪林十字街这边。 郁明天再三保证自己没事,陈凤莲才放下心来,他补充道:小姨,你帮沈奉今也请一下吧,跟老陶一起说就行,老陶和他班主任认识。 好,你同学家里没有大人吗? 郁明天确实没见过沈奉今的家人,他好像一个人住。 怪可怜的,我打电话吧,你好好休息啊明天,中午吃点清淡的。 郁明天挂了电话,上完厕所回去时沈奉今还在睡,他开了一点窗户通风,钻到被子里睡了个回笼觉。 【作者有话说】 歌词部分意向化用李贺《黄头郎》 思悠悠,恨悠悠白居易《长相思汴水流》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李清照《醉花阴》 每天都有一个宝宝点击,好感动tat 存稿到31章啦,这个月能不能存到表白!(够呛[墨镜]) 第16章 槐花 吃饭了。郁明天的胳膊被人摇了两下,他哼了一声,翻身背对来人,脸埋在两个枕头之间,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 似乎有人出去了,门吱呀响了一声,后又进来,郁明天拿被子捂住头,不吃不吃,不吃了 来人并未出声,一只温热的手钻入被子,捂在郁明天的腹部,肚子还疼么? 郁明天在被子里睁开眼睛,肚子上的手存在感太强,他难以忽视。掀开被子,他偏头看向沈奉今,沈奉今换了身短袖长裤,布料看起来有着洗过许多次的柔软,他伸长胳膊,拽住沈奉今的衣角,果然摸起来是很舒服的。 沈奉今保持俯身的姿势,举动见隐约有皂香,郁明天猜他早上又洗了一次澡。 小腹的温热抽离,沈奉今借力将他提起来坐好,递了一块儿热毛巾给眼前睡眼惺忪的人。郁明天接过来,他把毛巾盖在脸上,就要向后仰倒重新躺下去,快要挨着枕头时后脑勺又被沈奉今托住,将他扶正坐起来。如此重复几次,郁明天恼了,胡乱抹了脸,拍了下沈奉今的手,你在这仰卧起坐呢? 醒了么?沈奉今接了毛巾,扔在红花绿叶掉了漆的搪瓷盆里,吃饭了。 郁明天腿垂在床边,白嫩的脚踩在地砖上,到处够拖鞋,诶?我拖鞋呢? 沈奉今踢过来鞋,等他收拾好了推门出去。院子里栽了棵大槐树,五月槐花飘香,满树雪白。树下立了根竹竿,想是打槐花用的。 沈奉今在树下支了张小桌,今天没下面条,他煮了白粥,蒸了槐花菜。 槐花洗净甩干拌了面粉,等水开上锅蒸十分钟左右,出锅后撒了蒜泥、醋、香油拌匀。沈奉今蒸菜时喜欢先滴两滴香油,这样出来的菜比较干,不会湿哒哒的不好吃。 郁明天洗漱完坐到树下桌旁,今天不是面条呢。 沈奉今拿了小碗给他先盛了点菜,郁明天接过来,这是什么? 槐花。 郁明天听说过槐花能吃,但也没真吃过,蒸菜也只在饭店尝过几回,他家胃口偏南方点,平时吃这些很少。 郁明天舀了点尝尝,槐花入口微甜,裹上面粉香油更添风味,还挺好吃。 沈奉今舀了勺菜拌粥里,郁明天有样学样,也拌进碗里。槐花是新打的,一年也就一季,吃个新鲜。春风过树,引得花叶簌簌。闻花吃花,郁明天也算做了回雅人。 沈奉今做饭量不多,两人半碗粥半碗菜刚好吃完。他另外留了点什么都没放的蒸菜和粥出来,菜少粥多,喂大运尝了一点点,没敢让它多吃,怕闹肚子。大运除了喝奶外第一次吃人饭,尾巴螺旋桨一样摇得飞快,郁明天笑道:它有点像小狗了。 沈奉今拿走猫碗,留下意犹未尽的大运独自舔毛,沈奉今还大发慈悲宽慰它一句,下次再吃。 郁明天抚摸猫猫头,对,下次再吃。 槐花再不打马上老了,饭后沈奉今搬来梯子,爬上几阶,郁明天。 在!郁明天立马应声,您吩咐。 递一下竿子。 好的!郁明天举了竹竿给他,树底下铺了一层塑料布,几竿下去,扑簌扑簌,疏影斑驳间,站在树下的郁明天淋了一场槐花雨。 雨是清香的、洁白的,这雨是春天的告别仪式,它慷慨赠送给树下人一场花间雨。 郁明天盘腿坐在花叶间,捡了朵花吃,没什么味道。他又扒拉了一枝花密的,回味时才品出甜丝丝的味儿来。春风送礼,老槐开花,郁明天在宣城捕捉到春的气息。 第23章 起来点。沈奉今在树上喊他,他一只手把住梯子,小臂上青筋凸起,另一只手晃了一下竹竿,看来是树上还能吃的花打的差不多了。 郁明天赶快闪开,你扔吧。 竹竿扔在花里,溅起一阵花浪,沈奉今跳下来,拍拍手,收起塑料布。槐花们拢在一起,开的不少呢。 嗯。沈奉今看他嘴边沾上的花,开荤了? 什么?郁明天没反应过来。 直接塞嘴里,不怕小虫子? 沈奉今挂了一抹笑,提着塑料布进了主屋,主屋地方宽敞,大运的小笼子在沙发边上,见主人们进来便觉得有饭吃,立马扒着铁丝咪咪叫。肚子大脑袋小,小肚子上的肉都要挤出笼子了。 郁明天漱了口进来,嚷道:你怎么不早说?那中午的不会也有虫子吧? 他现在觉得自己一肚子虫子了,沈奉今抖落开塑料布,打开窗,淡声道:洗干净了没事。 大塑料布几乎铺满客厅地板,他搬了小马扎坐在上面择花,郁明天躺在硬沙发上看他。 可以开电扇吗? 没钱交电费。沈奉今冷漠道,他进了里间找出一把大蒲扇,扔给郁明天。郁明天开始还扇会儿,也给沈奉今扇,后来胳膊酸了累了,就蒲扇盖在脸上睡大觉。 一觉睡醒,日暮西山,郁明天在硬木沙发上硌得浑身酸痛。屋里没开灯,南窗透过一角紫金暮光,泻在地板上被人挑拣出的残花败叶中,大运也睡醒了,喵喵喵和郁明天打招呼。 桌上放了个搪瓷杯,郁明天端起来,水温正好入口,他先给大运碗里倒了一点,自己咕咚咕咚喝完一杯水,汲着拖鞋开了纱窗门出去。院里还是亮堂的,只有沈奉今的卧室开着灯。他循光走去,听见里头似有人声,门先一步被拉开,他和一张有点面生的脸对上。这人和沈奉今身量差不多,但脸上挂着笑,可能沈奉今的朋友都像郑睡仙吧,给人的感觉都是和风细雨的。 呀,家里还有人呢?他退后一步,让出门和路。 沈奉今坐在书桌前整理卷子,抬眼看过来,醒了? 嗯。郁明天看看他,又看看陌生同学,额,你好,我是郁明天。 柏嘨泉,来送作业的。他下巴点向书桌,把你的也带上了啊,你们班一个厚刘海给我的。 他不装大尾巴狼了,关上门去厕所,郁明天做到沈奉今床位,他眼睛还没睁开,被台灯一刺,又眯了起来。 沈奉今抽出一沓卷子夹在课本里递给他,你的。 郁明天接了书,搂在手里。一个人在主屋醒来的孤单和恐惧消失无踪,沈奉今的台灯光亮刺眼,他却莫名安心,靠在床头,趴在桌边,听沈奉今写字的沙沙声。 柏嘨泉回来,拎起书包告别,对了,他朝郁明天问,你的分科确定了吗? 沈奉今用笔戳了一下郁明天趴在书桌上的脸,郁明天醒过来,嗯?啊,分科,我选文。 行,你们同学让我捎话说周一小月考,考完要统一分科了,你记得提前准备。 好,谢谢你。郁明天坐直身子,朝他挥手,学校见。 学校见。 柏嘨泉走了,郁明天才觉得他有点眼熟,他又没骨头一样趴回桌子上,脸颊的软肉挤在胳膊上,他戳了下沈奉今的胳膊肘,这个人是不是学生会的?上次查课贴成绩我好像都见过他。 沈奉今点了下头,掀了一页书才开口:晚上在这吃吗? 郁明天摇摇头,我小姨说晚上来接我,不吃了。 沈奉今没再开口,郁明天陪他坐了会儿,也不想写作业,拿了本射雕英雄传翻着看。 你还看这个? 爷爷留下的。 郁明天猜他小时候肯定偷偷看过,冰冷如沈奉今也会做过武侠梦么?郁明天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估摸着陈凤莲快到了,他合上书放回原位,拿着作业出门。沈奉今也跟了出来,他拉开院灯,去厨房拎了一兜槐花出来交给郁明天,洗干净的。 院灯冷冷的,沈奉今也这样,他拿了手电筒走在前头,郁明天走在后面,街口幽静,你摘了那么多吃得完吗? 沈奉今的背永远是直挺挺的,他走路时的姿势很好看,至少郁明天这么觉得,闲散肆意却又带有沈奉今的冷傲。他插兜走,郁明天紧紧跟,明天早上去早市卖。 哦。郁明天抱住自己的一大兜槐花,那祝你给它们找到好归宿。 沈奉今可以赚到钱,郁明天是为他高兴的,因为这样沈奉今就可以开电扇了,也能吃得起美味的饭菜。 如果就此别过春天,那他希望开始于春天的故事延续,槐花相赠,聊叙情谊长存。 沈奉今站定在街口,陈凤莲停好车先下来,闵晨在后备箱提了两箱东西下来。 这里!郁明天朝他们挥手。 两人身上满是工作的疲惫,但看到他们还是露出了笑容,陈凤莲接了郁明天手里的东西,问沈奉今:小沈吃饭了吗?明天没给你添麻烦吧。 沈奉今摇摇头,挺好的。 闵晨邀请道: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听说昨天你俩都闹不舒服呢,今天好点没? 沈奉今婉拒道:不了,还有作业,谢谢叔叔阿姨。 好吧,陈凤莲笑笑,以后叫哥哥姐姐就行,阿姨叫老了。 她朝闵晨使了眼神,闵晨忙把手里的东西塞过来,学习费脑子,你阿姨,不是,你姐给拿了两箱奶,明天总往这边跑,真是麻烦了。 他俩这么客气,郁明天看不下去了,他看了眼那两箱补品营养品,帮沈奉今推了,行了行了,他不要,你们别吓他了。 郁明天挑了箱奶粉给沈奉今,这个给大运喝,你这么聪明,还是给大运补补吧! 说完他拉着小姨小姨夫转身就跑,跑在风里,耳朵烧得热热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低头塞给沈奉今时,眼神正对他的胸脯,伴随呼吸的灼热,郁明天有点不自在。 诶诶诶,你这孩子。陈凤莲被迫上车,闵晨朝沈奉今挥挥手,下次一起吃饭!再见! 沈奉今也露出毫无差错的微笑,同他们挥手告别。 郁明天打开后车厢窗户,探头看他,可沈奉今已经提着奶转身走了,没有开手电筒。 郁明天失落地坐回座位上,没有吭声。 是夜,小院里,荒地旁,爷爷开垦的菜地早就荒芜,一道高大的身影蹲下,将所谓的心意撕开虚伪的包装,化作春泥养料,埋进罪恶的土壤。 是要划清关系吗?还是虚与委蛇的客套? 如果落入他人掌心的宠物不能得到滋养,他不介意掠夺过来,用自己的方式哺育。 主屋的猫又在叫了,沈奉今回过神来,他倒掉全部的奶粉,不留给大运一包。兑好米糊和自己买的牛奶,看着小猫伸出粉红的舌头舔食,翻滚的心涛情愫渐渐平息,恢复成一贯的一汪深潭。 后来他明白了,这种感觉是畸形的、被称为掌控欲的,也是他与生俱来的劣根。 【作者有话说】 郁明天:说人话! 沈奉今:我是神经病行了吧 有没有人来评论,我是个专注的人,但如果你来找我玩我会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颠颠颠跑过来的[撒花] 第17章 眼泪 清晨,早市熙熙攘攘,郁明天问了闵晨,他家和郁明天家之间只有这一间早市,八点就散场了。郁明天主动拦下第二天买早点的业务,感动闵晨许久。 赶在鸡叫前,郁明天强忍困意爬起来,穿好衣服背好包出门,动作悄悄的,没有惊动熟睡的家人。 早点摊挨挨凑凑,背着书包的少年左瞧右看,没找着沈奉今,自己倒是逛饿了,在炸货摊子前走不动了。 老板,是新炸的吗? 老板从油汪汪的黑锅里捞起一锅,现炸的,给你拿俩热的。 行,要俩豆沙的。这是啥? 郁明天来得早,摊刚支起来,还没什么人。老板装好麻团,哪个?啊这个是油条灌蛋,没吃过吗小同学? 郁明天摇摇头,他又指了下另一摞方形的油条,这个呢? 那是鸡蛋布袋,也是灌鸡蛋的,也能加肠。 那我要两个加蛋加肠的布袋吧,多少钱? 郁明天付好钱,先拿出个热乎乎的麻团吃,路过粥摊又要了两袋豆浆。麻团一口下去满是油香芝麻香,豆沙又香甜,正好用豆浆解腻。 第24章 趁称豆浆的功夫,郁明天跟老板搭话,天真好啊,也不知道咱这还有槐花不? 老太太和蔼笑着,爱吃槐花?我也爱吃,我家门口之前还有树呢,老伴年年给打来蒸窝窝吃。 窝窝? 可不,团成窝窝沾蒜泥,可比搅散了蒸好吃呢,不过现在好久不吃啦。 为什么? 老太太又笑笑,老头子走啦,走的那年树也砍了。 郁明天有点无措,怪自己多嘴,他沮丧地低下头,心头有点酸酸的,但老太太没放心上,她笑问:豆浆加糖吗? 郁明天点点头,老太太系好袋子递给他,朝北边一指,你要想吃,就北头上,就有个小伙子卖,瞧着蛮新鲜,不过不知味道怎样。 诶,谢谢婆婆! 郁明天小跑起来,风似得刮过一个个小摊,最终在卖花的摊子前停驻。 摊主捧了本书,坐在马扎上的仍能看出身量不低,白衬衫边角开了线,莫名衬出一点书香气,配上一角玉色芙蓉面倒像个俊俏书生。 咳咳!郁明天拿腔作势,老板,这槐花怎么卖呀? 看书的老板不说话,郁明天背手凑过去,脸蛋笑眯眯,杏眼眨两下,老板你怎么不说话呢?不招呼客人可不行啊。 沈奉今抬眼,少年白嫩的脸颊在眼前无限放大,他的视线扫过杏眼长睫,翘鼻红唇,落在郁明天小巧精致的下巴上,刚吃完麻团的唇瓣透着一丝光泽,嘴角沾了一粒白芝麻自己还不知道。垂眸不显,抬眼时他的那份虚无的书香气才消散不见,化作惯有的疏离。 老板不理我,那我只好走了。郁明天故作失落,转身时露出手上慢慢两兜子早餐,啊呀!不小心被你看到了呢,那只好跟你分享啦。 郁明天不见生,跨过摊子到沈奉今身边去,沈已经收起书,找隔壁卖瓜的摊主借了个马扎子。他从人家的三轮车上拿下凳子,摊主刚切开个脆西瓜,硬拿袋儿装了塞给他两溜,吃吧吃吧,我媳妇爱吃槐花,今年没空摘,多亏你送一袋。这是弟弟来了? 同学。沈奉今咳了一声,接过西瓜道谢,老板对这位寡言少语的小伙子多有听闻,无亲无故一人生活,成绩听说还名列前茅,是个状元料。好孩子大家都喜欢,平日里能帮的都愿意帮点。 郁明天得了马扎,乖乖坐下,献宝似的亮出手里的早点,麻团豆浆还有布袋,你想吃哪个? 沈奉今拿了个鸡蛋布袋,到手里还是热的,擀开的面团炸至冒泡,撕道口子灌入鸡蛋火腿,再炸至金黄。老板火大,今天吃的这个都有点发焦了,不过更显酥脆。 为什么要叫布袋呢?好奇怪。郁明天看他吃,自己也馋了,掰了半个慢慢嚼,还挺好吃的,比油条好吃。 隔着油纸套着袋,吃完也不脏手,沈奉今刚咽下最后一口,郁明天就举着麻团和豆浆凑过来,他嘴里还塞了一口饭,两颊鼓鼓囊囊,嗯嗯! 意思是让沈奉今继续吃,沈摇摇头,中午吃。 郁明天也差不多饱了,他吃完拍拍手,沈奉今举着老朋友火箭炮保温壶,慢慢沥水给郁明天洗手洗嘴。 谢谢你。郁明天洗干净坐好,开始观察摊子的布置和摆设。陈列简单,摆个毯子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槐花分成袋,一小袋一小袋摊开摆着,边上立个牌,写上三毛一袋。 沈奉今不吆喝,卖的也不算多,郁明天郁闷道:你为什么不吆喝?拿出那天买车讲价的气势来呀。 沈奉今淡淡瞥他一眼,竟又拿出那本破书看,郁明天皇上不急太监急,他坐得端端正正,手放在膝盖上,见谁都一副笑眼。 伯伯买槐花不?新鲜嘞!郁明天平时说话不太显,说快点说急了南方的口音也就出来了,尾音调调拉得长长的,人也生的可爱,走过路过的也愿意看看漂亮小孩。 多钱? 三毛一袋五毛两袋,您挑。蒸菜蒸窝窝都好吃,生吃也好吃呢。郁明天现学现卖,他手上还握着一枝花,说话间晃着。 五毛两袋卖得快,凑着季儿都愿意尝尝鲜,沈奉今乐得在后头躲清闲,看郁明天稍显笨拙地收钱装花,体验这场经营小游戏。 你这同学挺好玩呀,隔壁老板凑来,省了你吆喝的功夫了。 沈奉今点了下头,他嗓子不舒服,时不时干咳一声,老板喊他快吃瓜,润润喉咙。 郁明天。卖得差不多了,他瞧郁明天背也挺不直了,埋头在地上拿个空花枝逗蚂蚁,闻声逗蚂蚁的人回头看,你嗓子咋了? 沈奉今举了举手里的瓜,郁明天立马凑过去,叉开腿吃的满脸汁水,卖完了,回去不? 沈奉今比他吃相斯文些,闻言朝他露出个询问的眼神。 葛庭明天生日,就那天崴脚的,我想去给他选个礼物。你陪我去,好吗? 郁明天随即补充,可能要先等我回趟家,我得给他们带早餐。 沈奉今没说好不好,他只说早市要收摊了。 郁明天赶快起身,他塞给沈奉今五毛钱,拿了摊上最后一袋槐花。 沿着最初的路线买了小姨他们的早餐,郁明天在豆浆摊子前停下,婆婆,再要两袋,不放糖。 诶。婆婆盛好给他,买花了吗? 哪呢没买,郁明天现在一身花香,快要腌入味了,他笑笑,给了婆婆钱。随后快速塞给她一袋槐花,花香扑鼻,老太太愣在原地,郁明天边跑边笑,新鲜呢,婆婆,您吃! 他跑远了,留下一阵卷着花香的风。 沈奉今收好了袋子,他还是只有一辆自行车,此时停在路边等郁明天。来人一脸笑容,不必沈奉今开口,他坐上车子自己就秃噜出来了,我给了卖豆浆的婆婆一袋花,她说她很爱吃呢。 郁明天做好人好事,心情也好,路上哼着沈奉今听不懂的歌,郁明天说这是英文歌,可他英文实在差,只能记住一些调调。 好听吗? 沈奉今没有回答,但风替他答。 推门回去时陈凤莲还没醒,闵晨叼着牙刷从二楼冒头,郁明天晃晃早餐,扔桌上了啊,我跟同学出去玩? 闵晨满嘴牙膏沫含糊不清,跟谁啊? 郁明天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挥手道:沈奉今! 咋又是这小子?闵晨嘟嘟囔囔回去漱口,在空闲的周末再睡一个回笼觉。至于早餐,当午餐吧。 还是上次开业那家商场,刘泽他们乐队去表演过的,听说后来还评上二等奖了,给了一箱方便面。 郁明天依旧坐在后座,圈住沈奉今的腰,给他讲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沈奉今走的另一条路,要过一道平桥,桥跨过一条活水河,两边杨柳冒了绿芽,随风舞着。 对面是个公园,不少耍剑舞鞭的大爷们扎堆,穿着五颜六色的太极服干着舞刀弄剑的事,啪啪!砰砰! 地板被甩得啪啪响,郁明天捂住耳朵,让沈奉今骑快点,他听了害怕。 商场刚刚开门,许多店还没开呢,郁明天在一楼的精品店挑挑拣拣,选了个水晶球,递给沈奉今看:好看吗? 蓝色的小王子在亮片中翩翩起舞,打开开关还能亮灯响乐,沈奉今敷衍一看,好看。 他又咳嗽两声,吓得郁明天赶快放下,拉着他去买水,我们走吧,不逛了不逛了。 沈奉今摇摇头,不是什么庭生日?好好准备。 郁明天回去看了一眼,水晶球也就那样吧,价格还不便宜,他也没了再挑的心思,仓促结账出来。扫眉耷拉眼的,对不起,你应该好好休息的,都怪我拉你出来。 没事。沈奉今看了眼他手里的礼品袋,好心帮他提着。 你的生日什么时候呢?我也为你准备。 沈奉今脚步顿了一下,再回头时眼神深邃几分,腊月二十八。 冬天吗?你的生日和新年在一起诶,很好!郁明天拉住他的手腕,我的生日是九月八号,初几的话我也不知道,那个是农历吧?不过算起来我是不是比你大诶。 沈奉今并未说自己的生肖,也就默许了郁明天的说法。他的手腕上传来难以忽视的力量和温度。郁明天总是这样没分寸,难道他对所有朋友都是这样拉拉扯扯么?连这个什么庭,也会收到他的礼物,享受他的牵手吗? 想到这里,沈奉今手上的力道加大,蕾丝封边的礼品袋被他攥出难看的褶皱,可他面上八风不动,又咳了一声。 第25章 郁明天让他等会儿,自己跑到商场卖场里,穿梭在货架间,拉住营业员问:请问有枇杷膏秋梨膏之类的吗? 记得他以前咳嗽,老妈总吩咐陈姨拿这些给他泡水喝。循着营业员的指引,郁明天低头边念叨边找,秋梨膏秋梨膏秋梨膏找到了!枇杷膏! 货架边上开了门,进货的师傅在忙进忙出,超市也有人守着卸货理货,郁明天怕挡人家路,绕道了一圈出去。 路过办公区时,他看到两人在争执,这会儿超市人少,也没什么人围着。郁明天抱着东西,好奇探头看,竖起耳朵听。 孔仁,你昨晚怎么不回家?轩轩发烧,我到处找不到人,你知道我多着急吗?说话的是个女人,她一开口,垂然欲泣的语气让郁明天脑子里登时浮现一个人名。 愁红?郁明天喃喃道,许愁红?真这么巧啊? 叫孔仁的男人西装革履大腹便便,梳了个油头,架着眼镜,秘书闻言回避,他不耐烦的甩开女人,哭哭哭,哭有什么用?家里那么多阿姨保姆,咱妈也在家,你非得找我干什么? 许愁红穿了件灰色开衫配牛仔,头发依旧用豹纹发夹别了一缕在脑后,她素面朝天,你彻夜不归,轩轩高烧不退,你还有理了?你昨晚去哪了?跟谁去的? 她眼神一晃,揪住孔仁的领口,看他衬衫扣不上的领子处、脖颈里,一抹暧昧的红痕。 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保养得宜的指尖使了力气,竟将他摇摇欲坠的扣子又扯掉一颗。 孔仁虽然胖,但他也不高,勉强和许愁红齐平的个头,远远看去像个正方体。单眼皮小眼睛,满是横肉的脸挤出滔天怒意,娘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甩开许愁红,挥手竟是要打她,郁明天顾不得犹豫,就想冲上去拦,却被一道男声截住动作。那人公事公办道:孔总,货好像出了点纰漏,少了两箱油,您再给我看看单子吧。 孔仁的巴掌止在半空,尴尬地落回口袋,他摸摸鼻子,喊来秘书拿进货单,一行人洋洋洒洒离去。 许愁红靠在墙上,偌大的墙壁支撑不住她的脊椎,她软若无骨,捂住脸庞,细软的发丝如瀑般垂落在胸口,她依旧如那夜般痛哭流涕。路过的员工们大多漠视不理,显然是司空见惯。 在见到许愁红的脸之前,郁明天先认识了她的泪。 【作者有话说】 孔仁不仁 ps(好古早的语言):给亲友画设子画到天昏地暗,上线发现又涨一个收藏哎哟好开心。不过不耽误我轮空两周tat (maybe某天突然放上沈郁双人设不要惊讶,并非某妮财大气粗而是为了省钱自己上了[红心]) 皮皮埃斯:年上or年下?[害怕] 第18章 霜露 郁明天迟滞的目光落回迟迟未离开的人身上,他穿了件蓝色暗纹衬衫,黑色阔腿牛仔裤,衬衫松松垮垮,露出的脖子上挂了串金属链子,手上添了块表。 小家伙,不认我了?郑睡仙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调笑道。 你怎么来了?郁明天没去打扰许愁红,他拉走郑睡仙到一旁。郑睡仙耸了下肩膀,显而易见,我来送货。 你业务范围还挺广,郁明天夸他,这身很帅哦。 郑睡仙也这么觉得,他头发长了点,梳成中分还骚包地烫了烫,当然。 你买这么多罐头干嘛?嗓子疼? 郁明天摇摇头,不是我,沈奉今疼。 哎哟,你俩还一块儿玩呢。郑睡仙笑了满脸褶子,真成好朋友了。 郁明天朝里面看看,她怎么回事? 更显而易见呗,嫁了个肥猪家暴男,除了钱一无是处。郑睡仙刚才喊孔总孔老板还一脸恭恭敬敬客客套套,转过脸就说人家肥猪,郁明天也乐了,我觉得他没有许愁红高呢 那当然,愁红当年可是我们班班花,又高又漂亮,嫁他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班花?郁明天惊道,你还上过学呢? 郑睡仙急了,伸手打他一下,你咋这样? 郁明天笑退一步,开玩笑啦。 郑睡仙摸了下下巴,听说人家添个儿子,也不知道长得更像谁,要是像亲爹可就灾难了。 郁明天仔细回想一下,他认真道:那你幸免于难了,小孩像妈妈。 郑睡仙放下心来,那就好,我走啦,还得卸货呢。 郁明天朝他挥手,出去前他回办公区看看,许愁红已经离开了,地上留下她一根长长的秀发。 郁明天心里也有点难受,和郑睡仙插科打诨的好心情消散了,结账出去后看见沈奉今也没让他开心起来。 沈奉今拎过购物袋,怎么了? 郁明天圈住他的手腕,画了个圈,唉声叹气道:出去说。 回家路上,郁明天和他细细说了自己的见闻,我碰见了许愁红,就那天楼道里哭的女人,轩轩妈妈。她老公是个坏蛋,长得也很丑,还要打老婆。 嗯,然后呢?沈奉今接了他的话茬。 郁明天接着道:没打成,你猜我遇到谁了? 谁? 郑睡仙,郁明天说,郑睡仙来卸货,他帮着解了围,再回去许愁红就走了。 嗯。 郁明天和沈奉今讲完,自己心里也舒服点了,他狠狠道:那个什么孔总,真的是个坏蛋。 郁明天说来说去,也就会那么几个脏字,坏蛋肥猪来回说,把孔仁翻来覆去咒了个爽,临了,他叹口气,许愁红好可怜。 莫悲他人之悲。沈奉今哑着嗓子说,郁明天快让他别说了,赶紧回家冲梨水吧。 老院子有种特殊的味道,郁明天也说不上来,他守着炉子等水开,晾了会儿才喊沈奉今来倒水。舀一勺秋梨膏一勺枇杷膏,兑上一杯水,看着沈奉今咕嘟咕嘟全喝完郁明天才放心。 药到病除,你的嗓子很快就好啦!郁明天也沾光喝了点甜水。 大运没让它老在屋里闷着,沈奉今拎出来笼子给它扔树根底下了。树下的桌子没撤,屋里热,趁还没到晌午头上,可以在树下写作业。 他搬了俩凳子,和郁明天一人一边,郁明天来时背了个大书包,象征性装了点作业。树荫之下,有人坐得端正写得认真,有人却招猫逗狗,一字不写。郁明天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卷子,他咬着笔头瞅院东头那块荒地,种点菜吧,沈奉今,可以吃可以卖。 没时间。沈奉今换了一页草稿纸,他的草稿纸都是旧书旧报纸充当的,写上去字压字,却不影响他算题的速度和笔速。 我可以帮你。郁明天提议,种辣椒,你不是最爱吃辣了吗? 沈奉今抬手压住一张快要被风吹跑的卷子,纸张迎风飞舞,看得大运兴奋地挠笼子。他拿橡皮压住郁明天的卷子,认真点。 哦。郁明天老实坐好,开始啃笔头,题没写几道又开始喊热了。 于是他得到了一把可以锻炼手臂线条的传家宝大蒲扇,沈奉今哑声道:扇快点,我也热。 郁明天使出来吃奶的力气,仿佛手里拿的是芭蕉扇,扇的是火焰山。 周日郁明天依旧起了大早,今天是葛庭生日,他和陈大虎他们约在城市公园会合,再一起去葛庭家。 郁明天不愿意坐车,闵晨骑车送他去,城市公园就在家附近,送完郁明天闵晨拐弯买早餐去了。 闵晨最后问他,你真不吃? 不吃不吃,郁明天摇手,我们今天要吃好的呢。 行,钱够花吗? 够够够,你走吧走吧。郁明天推他离开,自己在花坛边上坐下,他反复检查手里的蓝色礼品袋,这才发现提手处有道握出来的褶皱。 我力气这么大吗?郁明天不敢拿手里了,他把袋子放在身边,等了好会儿才见到远处乌泱泱来了一伙勾肩搭背的人。 陈大虎手里还有个煎饼果子,边走边吃,明天!你咋来这么早? 不是你们说的八点吗?郁明天又看了眼手表,这都八点半了。 郁明天都饿了,瞿俊塞给他一袋热乎乎的鸡蛋灌饼,给你带的。 谢谢。郁明天笑起来了,他饿狼扑食般扒开袋子,瞿俊凑过来,你这买的什么? 郁明天把饼先放下,拿出水晶球给他看,送葛庭的生日礼物。 第26章 怪洋气。瞿俊只是看看,没上手摸,他是个粗人,见郁明天拿了礼物才懊恼自己忘了准备,拉着陈大虎要先去买东西。 再等等,人还没齐呢。陈大虎也在花坛边上坐下,拉过郁明天的手看他的手表,你这表真好看,在哪买的啊? 不知道,我爸给的。郁明天摘下手表,给大虎戴上试试。陈大虎捧着自己的手腕啧啧称赞,真的很帅哦!兄弟你太有实力了。 手表给他稀罕一会儿,郁明天撕开鸡蛋饼袋,咬了口才看见里面还加了肠和辣条,香菜也多放了,瞿俊,你真好。 瞿俊也正蹲着吃呢,他嘿嘿一笑,咱俩一样的。 班里玩得好的男生差不多都来了,高婷婷和另一位腼腆的副班长也到位了,葛庭的伤还没好,他们还专门买了果篮。 人来了不少,陈大虎还不走,只说再等等,郁明天的饼吃完了,在瞿俊包里抢了一袋奶喝。 来了来了,走吧。陈大虎摘下表,稀罕够了小心地还给郁明天,他大步走向路边,这呢! 刘泽慢吞吞地从轿车里下来,他先往郁明天他们的方向跑了两步,然后才想起来什么似得,回头跟车里的人告别。 后座放下的车窗里伸出一只肉嘟嘟的小手,刘泽握了握它,才穿过马路过来。 轿车直行开走,经过郁明天面前时他看到了后排的小孩,轩轩? 刘泽和许愁红的小孩同时出现?难道他们认识?郁明天盯住刘泽的脸,在脑中描摹许愁红的泪眼和轩轩的笑脸。但刘泽刘海太厚了,他也看不出什么,刘泽好像瘦了点,露出的左眼下挂了好大一个黑眼圈,整个人没精打采的,丧丧地站着,对上郁明天的视线时主动打招呼,早上好,明天。 早上好,吃饭没?大虎他们浩浩荡荡走在前头,两个女生凑头说小话,商量要买些什么。郁明天拽着刘泽在后面慢慢走,和他们拉开点距离,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刘泽摇摇头,反问道:你还难受吗?周五请假没来,我托高二的同学给你稍作业,有收到吗? 刘泽说话是缓缓的,稍有卡壳和停顿的,郁明天耐心听完,放心,我都收到啦。对了,你呢?有决定好选科吗? 你选什么? 文科啊,我之前就学的文。 刘泽点头,那我也、我也选文科,明天。 郁明天拍了下他,你怎么还学我呢? 刘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没敢跟郁明天说,自己不敢再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班级,失去唯一可以多说两句话的朋友。 郁明天没把他的小心思放心上,他打开礼品袋给刘泽看,这是我给葛庭准备的礼物,好看吗? 好看的。刘泽摘下书包,也给他看自己的礼物,是把小吉他摆件,吉他弦上有小音符做点缀,刘泽说这是他的第一把吉他,送给葛庭,希望他早点康复。郁明天不懂其中关窍逻辑,他笑了下,眉眼弯弯,很漂亮,他会喜欢的。 葛庭家在城市公园后的一片弯弯绕绕的小胡同里,刘泽和郁明天两个外来户绕不明白,老实跟着大虎他们走。他们大兜小兜不空手,都是凑钱买的水果礼品,瞿俊手上拿了个梨,也没洗,吃得满脸花,这梨挺软呼,葛庭他奶能吃。 陈大虎夺过去尝了口,别是烂了吧?哪有软梨? 高婷婷说:没事,还买了橘子瓜啥的,他奶奶都能吃。 听他们语气倒是来过了,郁明天和刘泽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心下不免忐忑期待起来。 葛庭家在胡同最里头,紧挨后面树林子,陈大虎他们不叫胡同,都说过头。 过头,郁明天学着他们的语气,过头。 对,过头。瞿俊听他说的调调有点怪,又教一遍。大虎笑道:你还教上了? 这叫本土化。瞿俊说着敲门,门没关严实,没使劲就开了。他们也没进去,都站在院门前,瞿俊喊了声:有人不? 他敲敲门,屋里才出来个老太太,六七十年纪,满头华发,你们找谁? 垂下的眼皮遮住她浑浊的眼珠,说话时不看来人,反复重复,你找谁啊? 陈大虎他们见怪不怪,都围起来笑喊奶奶,态度亲切热络。里屋开了窗,葛庭的脸露出来,奶奶!都我同学!放进来吧! 老太太这才让开路,一行人大兜小兜进去,葛庭喊他们直接来里屋。郁明天和刘泽落在后头,他四下打量,这间院子布局朝向和沈奉今家有点像,但比他家小了一半,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一样。由此显得有些促狭,一群半大小子进去几乎填满了整间屋子,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同样是间北屋,葛庭躺在进门右手边的床上看连环画。书此时落到坐在他床尾的大虎手里,看的啥? 水浒传。葛庭脚包的像粽子,瞿俊想扶他坐起来,葛庭摆摆手,不用不用。 他像条大蠕虫一样蛄蛹蛄蛹坐起来,高婷婷挨他床头,给他拿了枕头垫在被子上,方便他靠着,陶老师可担心你了,他说那天看着没啥事还能走呢,咋一下子这么严重。 葛庭不客气,伸手在袋里掰了根香蕉边吃边说:害,说来倒霉。本来是没事,我爸不儿接我走了么,路上跟一醉鬼撞一起了,他俩没啥事,我被甩下来了。我爸下车跟那人理论,没支住车子,这不砸我脚了。 陈大虎疑惑道:你爸骑个自行车也能给你砸骨折? 葛庭摆摆手,那就更别提了,我爸听说我崴了脚着急来,接了他工友的摩托车。 我草,瞿俊坐在马扎子上感叹,摩托才砸骨折,你真命大。 往事休论,往事休论诸位。葛庭甩着香蕉皮,大侠似得潇洒道。 你这腿也动不了,咱去哪玩啊? 葛庭指了下墙角,轮椅,有没有人想推我? 他看了眼窗外,不过要等吃了饭了,我奶奶包了饺子。 陈大虎说:也是,过生日吃饺子嘛,啥馅的? 不知道,我问问。 葛庭朝外面喊:奶奶!饺子啥馅的? 老太太没动静,郁明天离门近,我去喊吧。 他到厨房外问道:奶奶,饺子什么馅的啊? 透过模糊的纱窗,郁明天只看到一个驼背的沧桑背影,背对他在案板前忙碌。她一手一个捏着饺子,对外面的声音置若罔闻,郁明天撩开纱帘,奶奶好,请问 老太太却突然尖叫了起来,她拿起桌上的菜刀和擀面杖,对着郁明天冲来,嘴里含糊不清些什么,走!走!不要抢庭庭的饭!都走! 郁明天出于本能闪躲,可院子太小了,他退出厨房没几步就撞上了墙,老太太还在他面前挥舞着菜刀和擀面杖,没钱!去找那老不死的!不许吃庭庭的饭! 啊啊啊!郁明天也尖叫起来,眼瞧一杖就要打头上了,里屋才冲出来人,瞿俊打头推开奶奶,高婷婷和另一位女生扶住她,刘泽风一样吹过来,挡在郁明天前面。陈大虎呆愣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里屋门开着,葛庭脚不方便,着急下床时摔在地上,被陈大虎扶起来,人多,我奶又迷糊了。 屋里还有几个男生,他们让葛庭在床上躺好,出去扶了葛奶奶进来。葛奶奶还在手舞足蹈着,不许别人吃葛庭的饭,葛庭喊道:奶奶,奶奶,我葛庭啊,没人吃你的饭,你吓到我朋友了。 郁明天吓得哆嗦,刘泽和高婷婷陪他在厨房里屋坐了会儿,高婷婷安慰道:别怕,明天,葛奶奶有时候就这样,不是对你的。 刘泽急的刘海都掀开了,他也说:明天别哭了,我会保护你的。 郁明天才没哭,他只是生理性泪水罢了。他的视线落在屋外案板上的那盆馅料,起身过去看时才发觉自己的腿现在都是软的。 他掀开盖子,馅是韭菜鸡蛋的,韭菜多鸡蛋少,包好的饺子罗列在一旁,不多,二十个左右,够一个人吃。 瞿俊一进来就说:韭菜的啊,这么香? 高婷婷问他:葛奶奶怎么样了? 睡了,咱中午怎么吃? 问问葛庭吧,看他还出去不。高婷婷掀帘子出门,瞿俊问郁明天:没事吧?葛庭他奶奶就这样,一阵一阵的,清醒时候人挺好的。 第27章 没事。郁明天坐回里屋餐桌上,喝了口睡,刘泽说:明天,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吧。 我真没事,大老爷们能咋的。郁明天都无语了,一个两个都来问他有事没事,他安慰道:别担心我啦,你们会煮饺子吗?先给葛庭把饺子煮了吧,咱要是出去一下午这饺子得坏了。 瞿俊起锅烧水,把葛奶奶包的饺子都下了,盛碗里多拿了几双筷子端进主屋。风波平息,葛庭见了郁明天特不好意思,他拉着郁明天。一会儿请你喝北冰洋。 行行行,先吃饺子吧寿星。宣城这边过生日一般包饺子,或者说逢年过节不管啥日子都包饺子,还不流行蛋糕那些洋玩意。郁明天看葛庭尝了一个,随后就一人一个开始分,都尝尝都尝尝,我奶奶包的不多,都别嫌弃。 能来的都不会嫌弃,一人夹了一个吃,郁明天也尝了个,葛庭的饺子鸡蛋多,比盆里剩的馅料多了不少,足以证明葛奶奶对他的爱了。葛庭边吃边说,明天,你别介意。我奶奶这两年老这样,有时候走丢了有时候糊涂了,家里就我陪她说说话,乍一来这么多,她不适应。 郁明天嚼着东西不说话,就摇头笑笑。吃完瞿俊洗碗,等到葛庭他爸下工交班了大家才出门,葛庭坐在轮椅上跟他爸交代:厨房有饺子馅,你愿意包就包,不愿意下点韭菜面。 葛父是个气度爽朗的中年男人,花白的鬓发印证生活对他的蹉跎,他掏出钱包,塞给葛庭十块钱,跟同学们吃点好的,生日快乐。 陈大虎推他出门,大家纷纷道:叔叔再见! 【作者有话说】 举着葛庭的老式裱花硬奶油生日蛋糕求收藏! 鼠标和鼠标垫摩擦时发出的吱吱叫响声让我怀疑我的鼠标里有一窝杰瑞hhh 第19章 橙红 真出了门能玩的就那么点地方,葛庭非要请郁明天喝北冰洋,他推脱不过,老实蹲在棚子底下喝了一瓶,他喝了陈大虎他们能不喝吗?于是摊子周围蹲了一排,搅得老板好一会儿没生意。 在游戏厅玩完最后一枚币,一行人意犹未尽出门,陈大虎怒道:我差一点!差一点就赢了! 你行了吧你,打到明年你还是一个输。瞿俊在他面前比了一个倒拇指,陈大虎扬言要掰折他的指头。 真折了的葛庭坐在轮椅上,让陈大虎推慢点,他要晕车了。 哦。陈大虎刹了下车,一边推一边跟瞿俊打嘴仗。 有人问:吃什么? 几点了? 郁明天看眼表,一点多了。 选择权交给寿星,葛庭想了想,下馆子,吃锅包肉! 完全没问题啊,走!他们轻车熟路来到一家东北菜馆,郁明天没来过还挺新鲜,他问刘泽吃过没,刘泽点点头,我爸爸是东北的,会炖菜。 好吃吗? 好吃,不过这家馆子我没吃过。 陈大虎拆了套碗筷,递给郁明天,拿热水涮涮,哎呀你就放心吧,跟哥几个吃,还能亏待你啊。 郁明天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热水涮碗筷,但他们都这么干了他也学着做。来的人不少,这会儿饭点也没包厢,大桌都满了,他们拼了两张中桌子坐。菜单传了一圈,最后让葛庭敲定下来点了八个菜,又要了一扎啤酒。 我去,他们还喝酒啊?郁明天左手刘泽右手葛庭,此时惊叹道。陈大虎说他:不喝酒你跟我换换,我要跟葛庭对吹。 行行行。郁明天跟他换,但走之前把一直拿着的礼品袋交给葛庭,生日快乐。 葛庭太惊喜了,他还没收到过这么正式的礼物,刘泽不敢单独送,郁明天送了他也跟着送,生日快乐,葛庭。 葛庭现在双倍惊喜,脸上的痘更红了,他感动道:好兄弟,一辈子! 一辈子一辈子!陈大虎把郁明天丢到他的位置上,我来陪你了小庭庭。 瞿俊在葛庭右手边拿筷子包装纸扔他,说话注意点啊,我们这两个婷婷呢! 高婷婷坐对面,闻言羞红了脸。郁明天还是挨着刘泽坐,就是换了个左右手,他俩一直有小话要讲,叽叽喳喳。 好不好? 刘泽点头,嗯嗯嗯! 他俩没说干什么去,悄悄离开了座位。这会儿人多上菜慢,老半天只上了扎啤酒。空肚子喝不了,大虎上后厨催菜,和端菜的服务生正撞上,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回来,瞿俊问他咋了丢魂了? 我草,你猜我见谁了? 瞿俊拿了个毛豆吃,谁? 高二那个第一,沈奉今。 嗯?瞿俊挑了下眉,送郁明天上学那个? 冷脸学霸送转学生上学,在座的饿狼们不等菜了,数十双眼睛盯在瞿俊脸上,什么? 我说话声音这么大吗?瞿俊惊恐道,他看了眼陈大虎,能说吗? 说呗。 就我俩碰见沈奉今送明天上学,就这,没啥。 高婷婷眼都亮了:啥叫没啥啊?怎么送的在哪送的为什么送啊? 一旁的女生点头,就是就是。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问明天吧。瞿俊不多说,吊他们胃口,他问陈大虎:沈奉今在这干什么? 打工呗。陈大虎剥了点花生仁推给手上还有擦伤的刘泽,低声道:听我爸说他当时入学学校奖励了不少钱呢,好几所高中抢着要,就新二中,给了十万。 咱学校给了多少? 那我就不知道了,肯定比二中多,不然他肯定不来了。他高一上完休学了一年,不然现在都要毕业了,可能是家里出事了吧。 还挺不容易的。瞿俊和陈大虎家里条件都不错,但他俩没啥少爷脾气,跟谁都玩,有事就帮,人缘还是不错的。 菜三三两两上来,郁明天也提着蛋糕进门,他和刘泽挑了好半天,能现做的都是硬奶油裱花,不过味道还不错,他专门叮嘱老板多写了个葛庭生日快乐。 提着蛋糕绕过大桌小桌,快到座位的时候郁明天突然停下,刘泽撞他身上了,明、明天,怎么了? 郁明天的视线跃过桌面,落到黑围裙黑帽子上菜的服务生脸上,陈大虎也看到了上菜人,正招呼着:大学霸!吃饭没! 沈奉今浅笑了下,吃了。 他笑意不达眼底,视线也不落在桌上,反而直直地看向了站在后面的郁明天。帽檐为他的脸庞打下阴影,深邃却冷漠的眉眼淡淡看了一眼他,转身又离开了。 行了别看了,干啥去了?陈大虎扒拉他,这是什么? 郁明天回过神来,我跟刘泽选的蛋糕。 洋玩意?陈大虎当然吃过蛋糕,但葛庭没吃过,他也装作稀奇样子,放什么洋屁呢? 瞿俊打他,怎么说话呢? 氛围热热闹闹,陈大虎开个玩笑郁明天不放心上,刘泽解下来放刀叉和蜡烛的袋子,先、先吃什么? 菜没上多少,他们腾出桌子中间的空地放蛋糕,当然先吃这个啦。 吃过的少,大家都想尝尝,郁明天插上蜡烛,这才发现没火。 他忙道:我去买。 嘶,瞿俊拦住他,买啥啊,问人借一个得了。 郁明天疑惑,找谁接啊? 陈大虎朝后厨努努嘴,找你的好朋友问问呗。 高婷婷也笑,明天去问问吧,就用一下,比花钱买值了。 行吧。郁明天向后厨走去,厨房忙忙碌碌,他小声问:请问有打火机吗? 什么?噪音太大,帮厨上菜的没听清,他随手一指,厕所在那边呢。 郁明天摇头,不是厕所,是打火机。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杵上他后背,郁明天回头,才发现是黑帽子黑衣服的沈奉今。他眉眼低垂,眸子紧盯郁明天的脸,手上捏了个绿色打火机,插兜站着。 周遭嘈杂,郁明天呆愣愣地挡道,沈奉今拉了他一把,站定后俶尔松手。在厨房和厕所间的夹道里,郁明天靠墙站着,听到眼前人问道:会用吗? 郁明天点点头,又摇头。其实轮不到他点火,陈大虎他们指定包揽了点蜡烛,但他还是说:不会的。 沈奉今抽出兜里的手,他一手握住打火机,一手护在一旁,隔开透风的窗口。照顾葛庭他们,陈大虎选的馆子不多高档,老旧的地板油腻腻的糊上一层黑乎乎的污泥,排风扇不知多久没清洗过,呜啊呜啊响着转着。即便如此,这块秘密的小地方还是热的,郁明天学不会呼吸,蝴蝶扇动翅膀,他的呼吸会惊动火苗。 第28章 沈奉今的大拇指按下去,橙红色的火苗跳动,一缕焦糊味的烟散在空中,火与烟在燥热的夏天和餐馆的小道,隔开了两双各怀心事的眼眸。 他收回手,吹灭了夏天。 打火机放在郁明天手心,还带有他的体温。沈奉今转头进了后厨,传菜上菜,留下郁明天在原地愣神,回味时间短暂停滞那几秒,燃尽一抹橙红。 怎么才回来?陈大虎嚷道:跟沈奉今好多话要讲哦。 瞿俊偷偷抹了点奶油递给葛庭吃,点头:就是就是。 郁明天丢给他们打火机,坐下来等点蜡烛,刘泽凑过来:没事吧? 郁明天今天听得最多的就是没事吧?,他摇摇头,就教我了一下怎么用打火机。 刘泽说:打火机不要乱玩,很危险的。 好,我也没上手,他演示了一下就给我了。 那就好。 数了八根蜡烛,葛庭说八吉利,大家都能发。在跳跃的烛光下,葛庭坐在东拼西凑来的主位上,闭上眼睛,许下十七岁的愿望。郁明天笑着看他许愿,在葛庭吹蜡烛时正过头,看向在收拾桌子的沈奉今。 借个机会,他也蹭个愿望吧,希望和沈奉今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八寸蛋糕吃一半玩一半,开始动筷吃菜时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彩。锅包肉有点凉了,没新炸出来那么脆,但好在不烫嘴,郁明天连吃了三个,直夸好吃。刘泽也说好吃,跟他爸做的还不太一样,一家有一家的味道,但都是东北的味儿。 陈大虎喝了两口猫尿开始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满嘴胡诌诌小时候遇见的离奇事件,添油加醋搞得高婷婷她们都不敢听,溜出去放风。 郁明天被他们一撺掇,也尝了点啤酒,不好喝,苦苦的,跟可乐一样反汽,还不如可乐好喝。但要了可乐一直没上,他就着菜也喝了大半杯。 我一进后山,就觉得不对劲,凉飕飕的,跟有人在后面开电扇似得我一扭头,挖去你猜怎么着我姥当时就找了先生陈大虎滔滔不绝,说走了好几桌客人。这会儿过了饭点,后厨也不忙了,端了几个菜凑一桌当员工餐。沈奉今也解了围裙,坐在郁明天斜对角的桌子上,慢条斯理吃米饭。 他晕乎乎的,陈大虎的声音断断续续,故事层出不穷,讲兴奋了还拍桌子,跟说书的似得,还有个瞿俊当捧哏,时不时哇、然后呢、我去真的假的,给陈大虎逗的更来劲了。吃饭的服务员也扭头朝这边坐着听,权当下饭。 沈奉今没有扭头,只留给郁明天一个背影。他许是累了,向来挺直的背此时靠在椅背上,肩胛骨突出,露出的脖颈线条流畅,黑色的发尾修剪得当,浑身透着与这间餐馆格格不入的气息。 郁明天也学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玉色脸庞熏上浅淡的绯红色,唇瓣也分外透红,栗棕色的发丝不安分地翘起来几根。郁明天喝多了话少了,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聆听者,别人说什么他都嗯,让走就走,让坐就坐。 他的视线没离开过那道身影,看他夹菜吃饭,偶尔和同事说两句话,说的什么郁明天听不到,可他有点想知道。 晚上还来吗? 不了,还有家教。 老板娘笑道:好学生别太忙了,到时候考个状元我们店就叫状元府。 沈奉今也笑了下,他放下碗,回后面换了衣服。本可以从后门直接骑车走,可他偏偏饶了路,从大厅穿过,路过热热闹闹的这一桌时,果不其然被人抓住了衣角。 郁明天只是抓住他,却不说话,头低垂眼朦胧,像是要睡着了一样。刘泽诚惶诚恐看了眼沈奉今,摇摇郁明天:明天!明天!松手,你抓人家干什么? 郁明天死活不松手,沈奉今就这样在他身边站着,手上还拿着老板娘打包的剩菜。瞿俊喊了声:明天!你要跟他走啊?这么抓人家? 郁明天精准捕捉关键词,他猛一抬头,走? 扭头一瞧沈奉今,登时起身要跟他回家,快走快走,我好困。 陈大虎不嫌热闹,你看看这是谁啊你就跟人走? 郁明天回头骂他,你瞎吧大胖虎?这不沈奉今吗?你真傻。 他拉住沈奉今的手掌,这次没握人家手腕了,直接牵了手出门。外头风一吹郁明天其实就激灵了,但他都闹到这了也不好回去接着吃饭,只好硬着头皮牵人手走到车子旁,坐上车子头靠在沈奉今背上继续吹风。 回哪? 你家。郁明天想也没想就回答。 沈奉今在餐馆待了半天,忙前忙后,身上满是烟味汗味,郁明天也不嫌弃,反而更依赖了点,他俩现在味道一样,谁也别说谁,回家各自洗澡得了。 沈奉今带个酒鬼回来,在院里放风的大运也稀罕,朝郁明天喵喵叫,郁明天回过去几声喵喵,还冲它龇了一下牙。吓住了大运他还挺开心,也没进屋,坐在老树下的板凳上,等沈奉今给他拿衣服。 醉鬼一个人洗澡不太行,沈奉今跟在他后面,郁明天拿了衣服进门,关门前留出一道门缝,警惕地挤出一个脑袋看他,你干什么? 沈奉今坐在门口,有事喊我。 不要进来!郁明天砰地一声关上门,不一会儿响起水声,热了郁明天哇哇叫,凉了啊啊叫,哇哇啊啊洗完澡他又开了道门缝:请给我一条毛巾。 沈奉今递给他条干毛巾,一会儿扔出来个湿乎乎的,沈奉今接住毛巾,握了一下,随手放在了洗脸盆上。接完湿乎乎的毛巾又出来个湿乎乎的人,沈奉今拿了新毛巾给他搭头上擦头发,湿乎乎坐在板凳上朝他说:谢谢你啊沈奉今。 沈奉今没说不用谢,他直接进去洗澡,由得郁明天在外面转悠。 出来时郁明天坐在院子里训练大运表演后空翻,大运烦不胜烦,尾巴毛都炸开了,沈奉今经过他时带来一阵皂香,别摸它了,咬你。 听见咬自己,郁明天不敢玩了,他收回手,跟着沈奉今回卧室。沈奉今写作业,郁明天呼呼大睡,像往常的无数个时刻一般,在静谧的午后等待夕阳。 夕阳降临,郁明天睡醒,他头痛欲裂,拿起桌上的一碗汤就喝,进了嘴才觉得苦。沈奉今开了台灯,冷然道:喝完,醒酒的。 哦。郁明天一口干完,又躺会沈奉今的被窝,窗户大敞开着,屋里蛮凉快。他惬意地眯起眼睛,嘴里不住说:好舒服啊好舒服啊。 怎么? 在你家好舒服啊。郁明天说着,手脚还在床上划起来,他在沈奉今的枕头上滚了两圈才突然鲤鱼打挺,我要上厕所! 上厕所不必报备,郁明天下床就去,回来时拐弯儿去喂大运。回头看那片荒菜地依旧无人打理,郁明天看着好不舒服,他小时候爷爷家也有菜地,瓜果蔬菜供应不缺,比沈奉今家的大点,奶奶还架了葡萄藤和丝瓜藤,长起来了夏天跟绿帐子似得。 如果沈奉今允许的话,我也可以尝试呢。郁明天在酒醉的日暮晚间想。 晚饭是煎蛋面,他碗里有两个鸡蛋,还放了几片小油菜。中午吃太腻了,晚上吃这个正好,沈奉今中午打包的凉菜没占碗,两人直接在袋子里夹。郁明天尝了两口,这个还挺好吃的。 他夹起一块粉皮给沈奉今看,这个最好吃,沾了麻酱好吸汁。 沈奉今点点头,又拿双筷子给他挑出来粉皮堆在一起让郁明天吃。吃完喝完郁明天不着急回去,沈奉今搬了俩躺椅,他俩一人一个躺着,郁明天手放肚子上揉来揉去,今天吃太多了,我要撑死了。 沈奉今不说话,他仰躺看星星,有时候星星会替他说话。 沈奉今看向夜空的眼神是平静的,却又仿佛带着神往和窥探,这让他浑身像镀上一层月光的朦胧似的,变得令郁明天疏离而陌生。 他翻个身,面朝沈奉今。他看天,他看他。月悄悄,云雾浓,泻下薄如蝉翼的冷色的纱,包裹住蝉鸣犬吠。 蝉鸣三声,院门大开,沈奉今推车出来,关灯。 好。郁明天蹦出来,他拉了院门灯,娴熟地关门上锁,手电筒交到他手里,郁明天在地上乱晃着照,我听着草丛里有蝈蝈,怎么照不到? 藏起来了。 上了大路手电筒收起来,郁明天圈住沈奉今的腰,这已经是他最熟练的动作了。晚上凉,他和沈奉今都加了一件衬衫,当然,郁明天是蹭了人家一件。 风吹起来,沈奉今的衣摆朝后飞,又被郁明天按住,他和沈奉今的皮肤只隔了一层短袖的布料,由此手下的触感格外清晰。 第29章 你身材还不错。郁明天揩油道。 沈奉今没做回应,郁明天也没指望他能说什么。 晚上吃多了,他想走两步消食,就让沈奉今给他扔小区门口,没再进去。 再见!明天小姨说顺道送我,你早上别来了,我们放学一起走。 好。 郁明天朝他挥手,身上还是人家的外套没脱,沈奉今没要,他也没打算给,过两天再说吧,这样又有理由找他玩了。 他俩没啥可玩的,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做题另一个人躺着睡觉逗猫,但郁明天还是愿意在他家躺着,在有沈奉今味道的被窝里躺着。 沈奉今的背影远去,郁明天才恋恋不舍回头,他学沈奉今的样子插兜走,觉得自己也冷酷起来。衣摆随风飞扬,郁明天觉得还差根香烟。 香烟没有,他差点见鬼。哭泣声越来越清晰,白天陈大虎的故事在他耳边360deg;环绕,我当时就听见有人哭我爸直接冲上去那可是不干净的东西 郁明天想想就浑身鸡皮疙瘩,他快步跑起来,没走两步正撞上人家遛狗的人,白色萨摩耶汪汪汪冲上来,郁明天一时不慎踩了空,滚到了草丛里,惊吓到了正沉浸在伤心事中的人。一时间,三人一狗纷纷对视。 哎哟不好意思,您没事吧?遛狗的姑娘在健身器材上拴紧狗绳,忙扶起来郁明天,正蹲在草丛后头哭着的人也站起来扶他,郁明天拍拍身上的草,表示没事没事。 郁明天腹诽,今天为什么一直在说没事?难道我太倒霉了? 他抬眼,却惊道:刘泽?! 【作者有话说】 每一条评论甚至点击我都会仔细看的,hhh有宝宝关注我的感觉很好[撒花] 第20章 曾见 送走遛狗的女孩,郁明天陪刘泽到长椅上坐下,他掏了下兜,拿出一卷掉渣的卫生纸时才意识到这是沈奉今的衣服。 纸拿出来了,也不好收回去,郁明天扯了一截抖了抖渣,才塞给刘泽让他擦泪。刘泽攥在手里,也不去擦,泪水打湿他的额发,一绺一绺地成了簇。他朝脑后拨开头发,露出额头和右眼,他举着纸团问郁明天:这是砂纸吗,明天? 郁明天小心打量他自额头蔓至右眼角的红色胎记,仔细观察还能发现额角有道新鲜的伤口,正渗出血,他汗颜道:不是啦,就是有点硬的卫生纸。 纸团盖上他的眼睛,拿下来时多了两团湿痕,也沾了点额头滴下来的血。郁明天不能当看不见了,人不说他也不问,就拉着刘泽走,回我家,先把伤口处理了。 院门没关,闵晨正在院里剪花,远远听见脚步声,便回头看:明天?怎么这会儿才回来,正说去找你呢,吃饭了吗? 吃了。郁明天嘿嘿笑了下,闪开身子,让出稍微收拾得当的刘泽,他哑着嗓子打招呼:叔叔好。 诶。闵晨放下剪刀,走上前来,呀,头上这是怎么了? 我同学,不小心磕到了,家里有医药箱吗? 闵晨赶忙推门让他们进去,有有有,可这样了咱们还是去医院吧,自己处理不好再出问题了。 郁明天带他在沙发上坐下,闻声出来的陈凤莲刚敷好面膜,下楼问:明天回来了吗?吵什么呢? 闵晨拿了药箱出来,扶住楼梯扶手道:明天一同学来了,受了点伤。 受伤了?陈凤莲顾不得面膜,忙到沙发边察看,哎呦这怎么了? 刘泽喊了声阿姨好,闵晨坐他旁边,打开药箱,找出来碘酒和棉签。他简单看了下伤口,应该是磕出来的,不知被什么划破了,不是生锈的铁器吧? 刘泽摇摇头,花瓶。 先擦点药吧,不行再去医院。陈凤莲也拨开他的伤口看了眼,今晚别走了,家里电话多少?我跟你爸爸妈妈说一声。 刘泽迟疑一下,闵晨上药的力气没把握住,他嘶了一声,而后道:我自己打吧,打扰您休息了阿姨。 醒了,别那么客气。陈凤莲揪走郁明天,让他跟自己去收拾客房。郁明天乖乖上楼,果不其然刚到二楼陈凤莲一把拉住他质问:是不是你干的? 我哪有这本事?郁明天简直无妄之灾,我在小区花坛捡到的,我们一个班的,他叫刘泽。 那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没去干坏事吧? 真没有啊小姨,郁明天抓住她睡袍袖子晃晃,我就下午去沈奉今家玩了会儿,在他家吃完饭就回来了。 陈凤莲杵了下他脑门,转身朝客房走去,边走边嘟囔:天天去人沈奉今家,人家不一定多烦你呢。 没有没有,他不烦我,还给我穿衣服呢。郁明天拍开客卧灯,献宝似得给陈凤莲展示身上宽宽大大的旧衬衣。 行了行了没人看你。陈凤莲拉开衣柜,找出一套新床品,把窗户打开通通风,客卧好久没住人了。 好。郁明天开了窗,又帮陈凤莲换了床单被罩,换下的扔进洗衣房。陈凤莲说自己又出了一身汗,要回去洗澡,让郁明天记得过会儿关窗户,刘泽头受伤不能吹风。 郁明天看闵晨在陪刘泽说话,刘泽对陌生人向来手足无措,话也结结巴巴,说来说去无非老家哪的啊学校咋样啊,没盐味的话说了几轮,郁明天才神兵天降般救下刘泽。 走吧,我们去洗澡。 闵晨也收拾了果盘,注意头别沾水,能不洗还是别洗了。 一身汗呢。郁明天拉他上楼,带他去自己房间的浴室洗。浴室在更衣间里面,刘泽边走边看,哇,你房间好大。 有吗?郁明天没觉得,他一直住这么大的也没感觉,有时候夜里还害怕。 刘泽认真道:有的,比我的房间大的。 他爸坚信小屋聚财,这么多年换车换表也不换房子,一家人挤在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姐姐出嫁后他才有了自己的小房间,继承了姐姐的吉他和梦想。 郁明天找出一套新睡衣,他和刘泽身量相仿,刘泽比他还瘦些,去洗吧,注意头别碰水啊,你把花洒头拿下来洗。 嗯嗯,谢谢。刘泽关上浴室门,郁明天呈大字形仰躺在床上,他白天睡了晚上不困,于是从哗哗的水流中捕捉到压抑的低泣。 唉。郁明天的手背贴在脸上,张开指缝,让顶灯刺眼的光照进来,照亮他心底的一声小小叹息。 浴室门很快被推开,刘泽穿着睡衣抱着浴巾,和郁明天说了晚安便匆匆回房间睡了。郁明天冲完澡出来才想起刘泽房间没关窗户,他又汲着拖鞋出去,轻轻敲响客卧的门。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郁明天的手落了空,像招财猫似得举着,刘泽似乎没想到门口有人,也惊得后退,好一会儿才喊了声:明天。 他让开路,你、你还没睡吗? 郁明天没进去,他指了下窗户,提醒你关窗啦,头可不要吹风。 好。刘泽回去关窗,他头上还有纱布,额发用陈凤莲找来的小卡子别住,露出红色的胎记。转身时他对上郁明天的视线,眼神慌乱一瞬,忙抬手遮住额头。 晚安。郁明天告别时听见他喊了一声:明天。 嗯? 我们聊聊天吧。 果盘、泡面和冰淇淋都被郁明天抱了出来,他拿了俩大碗装冰淇淋。房间地毯上支起来小桌子,两人一人一边,面对面抱碗吃,刘泽嘴被冰得发麻,他吸了下鼻子,我洗完澡,给我姐姐打了个电话。 草莓冰淇淋甜滋滋也凉丝丝,郁明天吃了一大口,后脑勺嗡嗡叫嚣,他斯哈斯哈着,哇,你还有姐姐。 刘泽点点头,不是亲姐姐,是我后面的妈妈带来的。 哦哦。家庭私隐郁明天不便多问,刘泽说了他便听着,我姐姐前两年结了婚,但姐夫对他不好。 郁明天猜测道:那你今天的伤是不是 刘泽戳了两下碗里有点化了的冰淇淋,边上溢出一点淡粉色的奶油,他又戳两下,脸上神色不明,但郁明天猜他是伤心的。 今晚本来是家庭聚餐,姐夫喝了酒说胡话,他、他对姐姐动手,我上前阻拦、 他打了你?郁明天心里一纠,他愤愤道:真不是东西,为什么要嫁给他! 刘泽想一股脑把心里话都吐出来,向自己唯一的朋友倾诉,寻求一个依靠的肩膀。他想说胎记带来的排挤和孤立,强势的生父、软弱的后母毁掉的姐姐的人生,想说很多很多,但他只是叹息。 第30章 他只是叹息,尝了一口冰淇淋,甜压抑不住的苦涩溢出,他将溢出的那部分讲给郁明天听。剖开自己的心,像融化的冰,奉上一汪雪水。 刘泽结结巴巴、零散讲着,他挑挑拣拣,希望郁明天多明白点,也希望他不要听很多这样污糟的事情,脏了耳朵。 爸爸生意出问题那年,姐姐退出乐队,回家结婚,次年生下轩轩。姐夫一开始也是好的,后来渐渐不回家了,孩子丢给姐姐,婆婆也对她颐指气使,觉得是姐姐高攀了婚事。 姐姐抱着宝宝回家哭了两回,妈妈也哭,爸爸上门说要管,可次数多了也不作数了。生意境遇好转一些,他又托姐夫关系将我转到宣城上学,里外又欠下人情,更不敢对姐夫说什么了。 刘泽说话的速度很慢,郁明天渐渐靠在床边听,他眨着眼睛,第一次遇到好友的烦恼,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静地听刘泽说。 刘泽摸了下头上的纱布,原来的学校里,他们不喜欢我,喊我怪物。我不敢和爸爸妈妈说,只有姐姐,她会为我弹吉他、唱歌,也会去找老师,去找欺负我的同学们,去求爸爸和姐夫让我转学,守在她的身边。姐姐是我的依靠,我也是姐姐的依靠。 记忆中鲜活的背影连发丝都透露出自由,她一头红发,总背着一把吉他和朋友们走街串巷,唱他们无人问津的歌曲。可她的发丝渐渐枯槁,吉他碎裂成两截,木屑溅在地板上,划伤她的手腕。 他躲在房间,身上还带着阴天小巷里拳打脚踢留下的青紫痕迹,他背靠门,听见姐姐哭着喊着,放我走吧!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姐姐被关在房间,三天不吃不喝换不来自由,她一次次划破手腕,扯开床单,但都被守在家里的妈妈拦住,哭喊着:红红,不要这样!你走了妈妈怎么办? 第三夜,刘泽偷来爸爸的钥匙,在凌晨打开那扇紧闭的门,姐姐,走。 床边跪坐的人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她在漆黑的房间里看向敞开的大门,含泪的眼睛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这光来自月亮。 原本封死的窗户却是打开的,透过这扇破碎的窗,刘泽看到楼下站了道黑影,分辨不出男女,但她叼着烟,在夜里,在风里,在无措的爱人眼里。 窗边早已系好愁结,姐姐拒绝敞开的门,奔赴向窗的自由。她跳下窗,跳进爱人的怀里。 那烟熄灭了,那门关上了。 勃然大怒的父亲搜遍了每个他能找到的角落,当然刘泽也没少挨巴掌。婚期将近,在彩礼送上门那天妈妈吞了药,以此威胁姐姐回来完婚。 天高海远,刘泽觉得姐姐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等自己长大了去看她。但消息还是传到了她耳朵里,或许是还未走远,也或许是爸爸的授意,在婚礼前一天夜里她失魂落魄敲响门,仓促结束了她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 许多愁 焦急等待实习offer中 第21章 交错 刘泽也累了,他学着郁明天靠在床边,面向更衣室的顶灯,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碗磕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先睡了,明天。 郁明天握了把他的手,相对无言,只好传递掌心的温暖。刘泽漱口回了房间,郁明天下楼将碗扔在洗碗池,没吃完的果盘隔夜不新鲜也丢了,回头看表才发现已经后半夜了。 回去躺在床上,马上入睡时郁明天才一激灵坐起来,妈呀,明天小月考! 稀里糊涂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竟然七点多了。郁明天跳下床拽出校服套身上,出去就拍刘泽房间紧闭的门,陈凤莲在楼下喊他:你忙活什么呢大少爷? 今天早上考试,来不及了!刘泽!刘泽!醒醒啊。 刘泽从对面洗手间出来,他脸还湿漉漉的,明天,你怎么了? 你醒了?郁明天惊道,快收拾,今天考试你忘了? 闵晨刚端出盘鸡蛋就被狼吞虎咽的两人抢光,送孩子要紧,陈凤莲也没化妆,上楼把口红粉饼睫毛膏通通丢进新买的lv老花里,龙卷风一样卷下楼,卷走还在擦嘴的俩孩子,风驰电掣扔到学校。 好在是考试,没早读不上课不拿书包也没事,俩人浑浑噩噩考了一天,最后一门小科交卷郁明天才松了口气,缩桌子底下使劲揉了揉手。 教室人三两散了,今晚没晚自习,住宿生放电影看,他们走读的也凑热闹,非要留下来。刘泽不想回家,搬凳子去操场时问郁明天要看吗。 郁明天站在走廊里,犹豫道:你先走吧,我不一定去。 刘泽有点失落,但还是搬走了两个凳子,希望郁明天能和他坐一起。 老远看到对面楼出来个熟悉的清瘦身影,郁明天小跑下楼,在楼道截停了他,你怎么才来? 值日。沈奉今单肩背包,站定道。 哦。郁明天背手点头,对着沈奉今说话时摇头晃脑,晚上放电影,你要来看吗? 郁明天头顶毛茸茸的发丝随风晃动,他迎光站着,脸颊被镀上一层金色的日暮落影。沈奉今的视线浅淡地低垂,扫在他的发梢眼角,不知道。 高二没有通知吗?我看有高二的也去呢,我们去吃饭,回来一起好不好?郁明天言辞恳切,像请求妈妈买玩具的小孩,如果再不答应他就要撒泼打滚给人看了。 沈奉今只说考虑一下,郁明天拉他去吃饭,让他吃饭时慢慢考虑。食堂人太多,郁明天在门口观望一下就带沈奉今轻车熟路翻后门出去吃,后街学生也不少,夜市摊子摆起来招牌:米线拉面煎饼果子,盖饭炒粉麻辣烫 吃什么?郁明天撞撞沈奉今的胳膊,这趟街每个他都想尝尝。 沈奉今提了下书包带,扫了一眼街上的门面,拉面?盖饭? 吃盖饭吧,我想吃西红柿炒蛋。 他们走进一家还有空座的x县小吃,辣椒炒肉盖饭和番茄炒蛋盖饭很快端上,还冒着热腾腾的锅气。趁沈奉今拿碗筷时郁明天先一步结了账,还要了两瓶北冰洋。橙色的果汁咕嘟咕嘟冒气泡,刚从冰桶里拿出来,喝一口简直爽歪歪。 唉!这顿,千金不换啊!郁明天先赞了一声,将汤汁和饭拌匀,舀了一勺饭加蛋进嘴,嘶,好烫好烫。 郁明天两手在嘴边当扇子扇风,等咽下去他才反应过来,咦,这饭怎么不甜啊? 沈奉今看他一眼,郁明天又舀了一小勺慢慢吃,这菜怎么是咸的?西红柿炒鸡蛋不应该是甜的吗? 南北差异。沈奉今嫌青辣椒不够辣,又单独加了点辣子,我吃过的是咸的。 好吧。郁明天本着不浪费的精神又吃几口,虽然有点怪,但还是好吃的。 西红柿炒鸡蛋怎么都是好吃的,郁明天一口菜一口饭吃干净了才扒着桌子看沈奉今,吃完要不要去看电影?听说是超精彩的大片哦! 郁明天边说边比划,他也没看过这个片,但还是先夸出海口,吸引沈奉今点头。 沈奉今吃完最后一块肉丝,擦了下嘴,走吧。 你答应了吗?郁明天立刻背好书包,早知道就不拿书包了,扔操场上占座。现在估计只有后排了 那不去? 去去去,我就喜欢坐后面,自在。郁明天拉他手,把人拽出来,往后门撵,快开始了呢,我们得快点。 但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平日热热闹闹的后门这会儿却格外寂静,人影稀疏,郁明天脚步迟疑,等等,为什么没人了? 沈奉今下巴往墙后比了下,主任。 啊?这会儿查啥啊?防贼看电影?郁明天真服气了,这么小气。 锅炉房门口的灯亮着,照亮下面一排人,级部大主任正背手训话,手里的手电筒不时照向后门这边。 正路不走走邪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小九九,翻墙出去?一次行两次行,我看你哪回挂上面了下不来了怎么办!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郁明天小声蛐蛐。 走吧。这回改成沈奉今带他走,翻不了墙就只能绕正门了,他俩沿街走,郁明天又买了两串烤鱿鱼,多刷辣酱的那串递给沈奉今。 鱿鱼也咸了。郁明天的鱿鱼啃了两口就到了沈奉今手里,他从口袋里掏了颗糖给郁明天,这个甜。 郁明天打开包装纸,天热,太妃糖有点捂化了,但他还是放到嘴里,笑道:谢谢你啊。 绕正门沿街转一圈就行,郁明天路上碰见几个穿校服的同道中人,都是后门进不去跑过来的。他们不认识郁明天,但都认识沈奉今,也就多看一眼风云人物著名冰山身边的小跟班。 第31章 小跟班的书包在沈奉今身上,吃剩的鱿鱼在人家手里,自己还东张西望想再买点啥。路过的人叽叽喳喳,郁明天只当他们在嘟囔大主任。 再买两瓶奶? 郁明天手里已经提了俩煎饼一袋水煎包了,沈奉今问他:晚上没吃饱? 郁明天当然饱了,但沈奉今答应和他看电影这件事让他有点兴奋,虽然是集体电影,但他觉得自己和沈奉今好像更亲近了一些,于是这种没来由的兴奋具体表达为了他手上的大兜小兜。 路口转角围了不少人,刚才走过的同道中人们也在,见他们过来也让开路招呼一声,这有个老太太走丢了。 人群中央坐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她怀里紧紧搂着个保温桶,嘴里念念有词。有人问她:老太,你打哪来啊? 这显然问过许多次了,也许多次没有回应,报警吧,找警察同志来。 有人朝马路对面的小卖部跑去,郁明天拦下他,等等,我认识她。 他晃了下沈奉今胳膊,葛庭奶奶。 郁明天挤开人群,手上的吃食随意丢在地上,真等蹲下去扶她时,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的情景,挥舞的菜刀和不知所谓的呢喃让郁明天的脑子嗡了一声,收回了搀扶她的手。 手被人握住,沈奉今先他一步,拨开他的手,扶起了葛奶奶坐到一边。老太太本不愿意坐起,但扶她的年轻人力气实在是大,她挣脱不开,坐在凳子上也不老实,晃着手里的饭盒,我得给庭庭送饭。 这郁明天看向沈奉今,身后几个同学说:你们先去找人,我们看着她。 行。书包和东西放长凳上,沈郁二人快步跑到正门,保安不在,可能也进操场看电影去了。他们径直而入,到了操场才发现乌泱泱一片人,都聚精会神看苏乞儿。郁明天站在人群外围,急道:这可怎么找,都是散开坐的。 没事。沈奉今指了下最后面站着的几个人,那些人,是不是你们班的? 郁明天定睛一看,赶紧小跑过去,拍了一下大虎的背,陈大虎,你怎么不坐下? 我靠吓死我了,明天?你没往中间坐啊?刘泽还给你占位置呢。 我吃饭刚回来,对了,看见葛庭没? 陈大虎挠挠头,他杵了下看如霜入迷的瞿俊,诶,葛庭呢? 上厕所去了吧,没见着。 陈大虎扭过头,没见着啊明天,你找他干啥? 他腿好了?自己去厕所? 陈大虎这才反应过来,哦对,他瘸个腿怎么去厕所的? 葛庭奶奶在外面呢,见不着葛庭不走。 什么?!陈大虎和瞿俊都扭过头来了,他奶奶跑学校来了? 葛庭奶奶时常糊涂,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实在不安全。瞿俊去厕所,陈大虎去教室,沈奉今则皱了下眉头,带郁明天穿过操场朝办公楼走去。 去办公楼干什么?找陶老师吗?郁明天乖乖跟了一截,但还是忍不住问。沈奉今指了下地面,垂眼说话时郁明天紧盯他眉间的痣,车轮印。 郁明天低头看,果然看到一条浅浅的轮椅印迹,时有时无,直至在面前偌大的办公楼处消失。 他怎么上的台阶? 沈奉今却拉住郁明天的手,转弯向楼后走去。办公楼后便是宣职的宿舍楼,二者仅一墙之隔,越走越近时,似有若无的人声也清晰起来。 你妈跑了还钱你奶奶说话的人听语气便凶神恶煞,衬得葛庭的声音更小,我没钱,你们堵到学校也没用。 找不着你爸,不找你难道找你那个糊涂奶奶?换了个花臂舌钉的挨个儿说话,话音刚落,原本瘫坐在地上的葛庭突然蹦起来给了他一拳,操你妈,你嘴巴放干净点。 局势混乱之际,被葛庭揍倒在地的花臂咽不下这口气,骂骂咧咧爬起来挥手便是一掌,郁明天冲进去站到葛庭面前,替他挡下。情急之中顾不上自己,郁明天栽倒在地上的葛庭身上,坐起来就要拉他走。 打哪来的?领头的看眼郁明天,问身边人。 跟我来的。墙角阴影处走出一人,他的脸朦胧在阴影中,手揣在校服口袋里,来时闲庭信步,像是对这帮流氓毫不在意似得。面容逐渐清晰,长睫下瞳色深棕的眼眸先落在跌坐在地上又迅速爬起来的郁明天肿胀的侧脸上,而后才施给他们一个眼神。 你谁?领头的黄毛颠了两下棍子,装什么逼? 后面有人拉了一下他,黄毛呵斥:拉我干什么?看见你亲爹了还是亲爷了? 哥,这好像是沈奉今。 说啥呢大点音,没吃饭? 哥!这好像是沈奉今! 黄毛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皱眉思考片刻,哪个沈奉今啊? 州哥!甘文州!他手下特能打那个,老大让我们别惹你忘了? 黄毛刚当领头不久,还真没见识过什么今,他挥挥手,瞧你那怂样。 郁明天已经拖着葛庭站起来,一点点挪到沈奉今身后,有沈奉今挡在前面,郁明天好歹有了点安全感,他问葛庭:你在这干什么? 说来话长。 黄毛拎起棍子指向沈奉今鼻头,别多管闲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闹到天王老爷那也是老子占理。 懂事的小弟已经换到了后面站着,沈奉今回头让郁明天靠后点,他脱了校服外套,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倒是罕见地露出春风细雨般的笑容,要债也得讲规矩吧,这点你头上的没跟你讲过? 什么规矩?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废什么话?黄毛说着,忽然抡起棍子上来照头揍,想打对面这个装逼怪一个措不及防。沈奉今又解开两颗领口的扣子,挽好袖子,闪身躲过黄毛的攻势,胳膊肘劈上他的背,一脚踹飞他手上虚张声势的棍子。 废物。黄毛趴在水泥地上,挨了一句骂,转身怒道:都上啊!愣着吃屎呢? 除了不想惹沈奉今的,剩下几个杂碎也冲上来,团团围住沈奉今左右开弓。沈奉今打架算不上君子,他踩上黄毛的背,捡起来他的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他的脸,谁打的? 沈奉今眼神扫过在场的几张歪瓜裂枣的脸,落在神情格外心虚躲闪的花臂脸上,他没用棍子,上前两步拎起来花臂的衣领凑近自己。随后一手蓄力,还了他一个十足十力气的巴掌,这一掌不留余地,花臂倒在地上,右脸瞬间肿起,他呸了一口,吐出一颗牙。 沈奉今没打算完,他弯腰看向那人,手上重新提起棍子,棍子还是拳头,自己选。 郁明天看得后怕,也摸了下肿起来的右脸,他坐在台阶上,靠住葛庭,俩人看得愣神,老半天葛庭才赞道:打得好厉害,拳拳到肉。 你还说。郁明天怼他一下,要不是你乱跑他能打架吗?平时沈奉今可是脏话不说一句的。 葛庭挠挠头,一只鞋子飞到他手边,葛庭捡起来,谁的鞋啊? 地上趴的趴躺的躺,墙角没上的小弟跑来一个拿走他手上的鞋,沈奉今此时收手回头,吓得小弟不敢抬头。 肩上搭上一只肩膀,跟你老大说,野路子就别出来干这行了,不够丢人的。 诶,知道了沈哥。 沈奉今捡起地上的外套搭在肩上,他出了点汗,额发打湿撩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左边眉头一颗小痣平添美意。他脸上沾了点不知道是谁的血,手指揩过,更显几分不羁和痞意,这和郁明天平时见到的他太不一样。 郁明天掏了下兜,找出一小团卫生纸,他站在台阶上,和沈奉今齐平,伸手帮他擦拭脸上的污渍。平视沈奉今时,郁明天愈发不敢看他的眼睛,这双眼如一汪深潭,诱引他弥足深陷。 郁明天抿紧嘴唇,动作愈发放轻,像是对待一尊易碎的玉雕,玉亦有瑕,颤抖的指尖点上他眉间的痣。这一瞬,呼吸交错。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超级赛亚人战斗版本)の降龙神掌 碎碎念:过期羊毛犹如砒霜,再次相遇我会抓紧你的手至宿舍二手群那瓶4r的某莱雅护发精油tat 第22章 红豆 你轮椅呢? 葛庭指了下草丛,郁明天扒开草丛,轮椅轱辘朝天栽在泥里,他回头喊:沈奉今,快来! 第32章 沈奉今扛出来轮椅,郁明天拿外套胡乱擦了下,翻个面垫在上面,扶葛庭坐下。后头讨债的黄毛被小弟搀扶起来,爬墙走时没忘撂下一句狠话,你给老子等 走在郁明天身后的沈奉今侧过脸睨他一眼,没说什么,但黄毛自己噤声,在少颗牙的花臂搀扶下踉跄翻墙走。 刚出办公楼区域,迎上找人的陈、瞿二人,瞿俊跨步过来接过郁明天手里的轮椅,怎么在这呢? 被宣职的堵了?陈大虎看向后面的宣职宿舍楼,这帮孙子。 葛庭摇头,不是,社会上的小流氓吧,不用管。 赶紧出去吧,你奶奶还在门口呢。陈大虎着急道,找你半天不见,老太太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我奶奶?刚经历过要债的葛庭慌乱起来,他让瞿俊快点推,急得想抗着轮椅走。 瞿俊把轮椅推成风火轮,他练体育的门里出身,一溜烟似得和陈大虎一起带葛庭跑走,郁明天本想追,但胳膊被人钳住,回头看发现是面色不辨的沈奉今。 怎么了? 沈奉今上前一步,他的视线落在郁明天脸上,仔细端详,脸,还疼吗? 郁明天这才想起还有脸这回事,他小心摸了一下,当然疼了,没事我回家冰敷一下,葛庭的事情要紧,我们赶紧走吧。 沈奉今却不动,眼前人活泼好动,爱打抱不平强出头,自己受伤了也不在乎,这完全违背了沈奉今不管闲事的出事准则。郁明天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充斥着他讨厌的明亮和希望。 沈奉今忽然伸手,吓得郁明天往后一缩,但他的后脑勺被沈的手掌牢牢兜住,拇指按在郁明天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上,在他颤抖着闭眼的瞬间又换了地方,在他的双唇狠狠划过,将红唇摁到错位发白才罢休。 你干什么?疼。郁明天推开他,擦了下嘴。 沈奉今丢给他一件带有清新皂香的外套,插兜走在前面。郁明天穿上宽大的外套,窝窝囊囊跟上,他亦步亦趋黏在沈奉今脚后,伺机踩掉他的鞋子并大骂一声讨厌! 校门口停了辆私家车,陈大虎他爸陈小虎墨镜金表大金链,停在路边等儿子。见了来人他急忙敞开车门,先扶了颤颤巍巍的葛奶奶上车。葛奶奶哭喊道:庭庭!庭庭! 陈大虎关上车门,将保温桶塞给葛奶奶,隔窗户道:庭庭马上上来啊奶奶,您别急。 葛庭在车边等人,在郁明天赶到后他握住郁明天的手,又对上沈奉今看他的视线,谢谢你,明天。 没事没事。明天赶紧摆手,你快点带奶奶回去休息吧,别的我们过后再说。 行。陈爸推葛庭到另一边上车,幸好陈大虎专门叮嘱过老爸开个大点的车,他放倒后排座位,收了轮椅宽宽敞敞放进去。陈大虎坐到副驾驶,掉头开走时他朝路边的朋友们挥手,回去看电影吧,葛庭交给我们! 瞿俊看他们走远了才嘟囔一句,还看啥啊都要散场了。 郁明天搭上他的肩膀,行了去看个乐呵呗,我还没看呢我说啥了。 他左手搭人右手也没闲着,拽住沈奉今袖子拉人走,沈奉今甩开他,由他搭瞿俊去,自己走在后面。郁明天走着走着胳膊酸了不说,老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他收回手,把沈奉今的外套拉链拉到顶,我咋有点冷? 瞿俊说:你虚呗。 郁明天踹他,你才虚呢。 他离瞿俊远了点,退后一步和沈奉今手拉手走,沈奉今躲开他的手,怎么不跟他走了? 他说我虚。 哦。沈奉今两手插兜,郁明天牵手无门,气哼哼抱胳膊自己走。 电影过半,一脸煤灰的苏灿正黑脸道:小姐,你找谁啊。 镜头切到如霜,瞿俊呼吸一窒,美!国色天香啊!天香! 郁明天离犯花痴的人远了点,刘泽身边空了个座位,他和沈奉今正好坐下。 刘泽,刘泽。郁明天小声叫他,我来了。 明天?刘泽捂住嘴巴,你怎么才来? 遇到点麻烦。郁明天嘿嘿笑,不过都解决啦。 那就好。刘泽拍拍郁明天的手,侧过身子又看见他手边的沈奉今,刘泽怵他,于是离这边远了点。 不知所云的看完后半截电影,郁明天也乐呵好一会儿,回去路上叽叽喳喳,聊的全是电影。他圈住沈奉今的腰,昨天刘泽在我家睡的,我们聊了好多呢。可惜刘泽跟他姐姐回去了,不然他就跟我回家了。 沈奉今作势停车,那你下车去找他。 诶,别别别。郁明天胳膊使了劲,我就是说说,我人都在你车上啦,还能让我下去啊? 沈奉今这才重新稳稳当当骑起来,郁明天沐浴着晚风,昨天你送了我到门口不是,我进去没多久就在花丛里碰见他了。 剩下的郁明天想说也不能说,这是刘泽和他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即使是作为他最亲密的朋友的沈奉今也不可以,那样就显得不尊重刘泽了。郁明天憋回去心里的话,叹了口气,他说:每个人都有秘密的。 哦。沈奉今对他莫名其妙的人生感悟没兴趣,他只想在郁明天嘴里少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名字。 到家了还黑着灯,他不敢进去,拉沈奉今进屋陪他开门开灯。门开了沈奉今不进去,站在门口看郁明天窜上窜下打开所有灯,检查完每个屋子没有坏人后才下楼问他:快进来,我给你拿冰吃。 不了,我先回去了。 进来呗,今天小姨他们不回来。傻小子还在进行自己的引狼入室计划,沈奉今以门为界,隔开他和门内的傻瓜。 走了。沈奉今挥挥手,郁明天挽留未果,垂头丧气上楼。他郁闷地洗完澡躺在床上,房门紧闭,封闭的空间带给他充足的安全感。郁明天在自己安全的小窝里,回味他成功保守的朋友们的小秘密,这让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对朋友们来说不可或缺的人,至少对沈奉今和刘泽来说是,对葛庭也是。 但他又不太开心了,朋友们都有烦恼,都有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他承载这份烦恼,也苦于没有解决的办法。 郁明天感觉好多东西充斥在大脑里乱糟糟地转,又间或蹦出一两个音符,入睡前最后惦记的,是他的歌词本。 考完一场大试像渡完劫一样,老陶收了最后的选科表,月考成绩跟分班通知一起下来,最后两节课历史连堂,讲完卷子老陶念了分班表。班里文理基本持平,年级八个班三文五理,分科都按成绩排,陈大虎和葛庭不负众望进了最末了的五班。 五班?陈大虎环视一圈,就咱俩啊? 不然呢?葛庭身残志坚坚持上课,咱俩成绩多辉煌,他们近不了我们的身。 不对啊,瞿俊呢? 老陶念完理科念文科,瞿俊朝他俩挤眼,哥哥我先走啦。 文科六七八班,最后才排到郁明天和刘泽,还有个吊车尾的瞿俊。老陶瞥他仨一眼,不错,八班,还是跟我哈。 瞿俊拍桌,老陶你咋混的,教八班? 陶永志朝他扔了一把粉笔,你不跟我混了是不?说话没大没小。 瞿俊猴精一样躬身躲开粉笔,大大小小的粉笔头全丢在坐轮椅不能活动的葛庭脸上,他噗嗤噗嗤扒拉脸,哭道:陶老师,我可没惹你啊! 误伤,误伤,老陶笑笑,无伤大雅。 他扫了眼台下搞小动作的郁明天和刘泽,你俩就不用换位置了,还坐大护法位怎么样? 啊?二人一齐抬头,又一齐泄气垂头趴在桌上。 行了,看你俩那样。咱们周五连上周末放端午假,下周五高考老师们又要监考,学校也得腾考场。所以学校意思是连上高考假一起放了,今晚我和各科老师商量一下,就不留假期作业了。话音刚落,底下就沸腾了,老陶勉强维持秩序,今天早放学一会儿给大家留出收拾东西的时间,咱也不搞煽情了,老师买了绿豆冰红豆冰,分班前请大家吃一回! 好!班里又炸开了锅,老陶领着俩护法趁乱溜出教室,出了校门朝对面冰铺去要了两箱棒冰。郁明天抱红豆冰,刘泽抱绿豆冰,老陶自己拿了根老板送的老冰棍,吸溜吸溜走在前头吃,穿过操场时他停下脚步,眯眼看,伸手招来左护法郁明天:你看那是沈奉今吗? 第33章 果然,办公楼出来道郁明天无比熟悉的身影,左护法认真禀告:报告,确实是沈奉今。 沈奉今没穿校服外套,明明是大家都一样的短袖长裤到了他身上也显得分外出挑。他走路时腰腹出力,肩颈背三点一线,宛如孤鹤挺立,散漫却不显流气,浑身透出我是好学生的气息。他抱了一摞资料,目视前方,要朝 前头老陶压着,郁明天不敢造次,只巴巴地朝他看,沈奉今也似有所感似得抬起头,看见了这一行三人:吃冰的老陶、大眼睛郁明天和不敢看他的刘泽。 诶,奉今!老陶直招手,过来吃冰。 沈奉今见了老师不好不打招呼,便也转了个弯过来,他比这师徒三人都高上一头,说话得低头看他们,所以视线依旧是先扫过郁明天和他手里并不很沉的雪糕箱子,而后才看向陶永志,陶老师。 诶,陶永志转身拿了裤腰上的家门钥匙,划开郁明天手里的红豆冰,要分班了,给你学弟学妹们买了冰,天热,你也快尝一个。 沈奉今手上搬了资料,他摇摇头,谢谢陶老师,我拿不了,不吃了。 咋能不吃呢?资料什么时候都能送,这是陶老师的心意。老陶眼疾手快,接了他的资料,又塞给沈奉今一块红豆冰,吃吧吃吧,我这多着呢他们吃不完,资料谁的? 他看一眼,你们班主任的?我给他送过去得了,我正好得拐个弯拿分班位置,你们先走吧。 老陶说完抱着资料小跑溜走,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刘泽不敢跟沈奉今待一起,他能看出这人不咋待见他,于是借口要交作业也抱着箱子跑了。 嘿嘿。郁明天朝他笑笑,沈奉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将自己的棒冰塞给郁明天,又接过郁明天手里的雪糕箱,走在了前面。 他说:吃吧。 这是你的,我还有呢。 我不爱吃甜的。沈奉今的声线总是冷淡的,像郁明天手里的红豆冰一样凉丝丝。他两手握住袋子,将雪糕从顶部杵出来,这样下面有袋垫着就不会乱流了,这是郁明天跟高婷婷她们学的文明吃法。 他把雪糕朝沈奉今前面晃晃,看我厉害吗? 嗯。 你尝一口,我还没吃。郁明天往前伸伸,沈奉今侧脸躲开,他还坚持道:尝一口吧,我们教室在三楼,你一会儿再回德冠楼肯定会累会渴的,所以吃一口吧。 郁明天又这样,说话的尾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他不自知的小勾子。郁明天需要双手抱的箱子到了沈奉今那里一只手便能拿,空出的左手在他深深看了一眼郁明天后控住他举雪糕的手,两人的距离拉近又拉远,然后郁明天的红豆冰少了一个小缺口。 郁明天眉眼弯弯地笑笑,含住冰自己吃了起来,沈奉今咬过了他也不嫌弃,这才是好朋友的象征。 好朋友送了雪糕上楼,在三班的注视下坦然离开,走时对左护法说:放学留一会儿,我值日。 左护法大人的红豆冰还没吃完,他含着冰点点头,又摇摇手,意思是沈奉今再见。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老师费劲八叉干了十万字一看自己还是老婆的好朋友,嘎巴一下就躺地上了 碎碎念:其实苯人的开朗都是假装的(撕下面具露出苦瓜大王脸),每天上线看到十万字58个点击我嘎巴一下就躺地上了,路过的遛狗老太太赶快舍狗救人喊来汪汪队(bushi),最后我颤颤巍巍抓住老太太的手说:没事的没事的,我还有大纲和仙气吊着呢(嘎巴又躺下)(挺尸) 第23章 邀约 老陶拿了表回来,进门瞅一圈,沈奉今呢? 走了。门口吃冰的同学含糊道。 老陶拍掌道:咋走了?还想让他给你们分享点经验呢,这孩子 讲台上两箱棒冰都打开了,大家一人一块,最后还剩了点没发完,老陶把剩下的合到一个箱子里让班长拿办公室发给各科老师。 行了,就当散伙饭了啊,以后我在八班有事来就行,常来常往。陶永志说两句还触景生情了,抹了把没多少的泪,年年买冰,吃冰的人年年不一样。 老陶别哭了,你手上那个还吃吗?陈大虎在后面嚷嚷,我还想吃。 就知道吃。他一插嘴,老陶伤感也伤不起来了,他清清嗓子拿了班级表贴黑板上,走的时候来看看,不用怕记不住啊,到时候会重新贴班牌。变动不大,就是搬到对面楼,高一还是三楼。另外今天走的时候要把桌子地面收拾干净,没用的书都拿走。值日生辛苦多留一会儿,还有你,陈大虎,你今天留下值日。 为啥?陈大虎不服,我还有事呢老师。 有啥事?打球打游戏打架,正事不干闲事一箩筐,别废话。你,瞿俊,还有你俩,老陶又点俩护法,出来搬桌子。 教室别闲着,赶紧收拾东西,宿舍门开了,住宿生可以把书先放寝室。 陈大虎不情不愿起来,冲到讲台上顺走老陶留下的那块绿豆冰,跟瞿俊一人一口狼吞虎咽下去,架势和猪八戒吃人参果差不多,把郁明天和刘泽看得目瞪口呆。郁明天仔细想想,无论是和陈大虎还是瞿俊一起吃一块冰,打死他也不愿意,看来他只能接受和沈奉今一起吃东西。 学生分科,老师也得跟着学生动,新办公室空了好几年没人收拾。老陶指挥他们把这些坏桌子破板凳先扔到维修处,再搬新的回来。他自己搬了个结实桌子,站上去擦电扇,灰成簇成簇地往下掉,郁明天搬着桌子刚出门就听见后面老陶连打了三个喷嚏,他朝对面后退走的刘泽说:小心点,你要不还是正着走吧。 明天,我们这次连放这么多天,出去玩不?陈大虎跟瞿俊一人能搬一大张桌子,他放慢脚步和郁明天他们并齐,我听说新城刚开了个海边俱乐部,晚上还有焰火呢。 新城?瞿俊进了连廊也退过来,我好像听我哥说过那个俱乐部,江远旗下的吧? 不知道谁家的,听说赚老鼻子钱了,我爸上周刚领我妈去过,说还不错,人挺多的现在让预约呢。陈大虎问郁明天,去不去?带着刘泽葛庭,再叫俩人,人多热闹。 郁明天从小在海边长大,对俱乐部啥的也没兴趣,但他看刘泽也抬头了,惯常被厚刘海遮住的怯懦的脸上绽放一点期待的神色,他额头的伤口好些了,拆下了纱布。 行,去呗,反正没事。 连廊太阳晒,瞿俊换了手搬桌子,背着光走要我说去了就多待几天,住我哥家,他房子空着呢。 可以,咱咋去啊?大虎说,开车还是火车? 郁明天问他:你会开? 不会啊,陈大虎看瞿俊,你哥回来没,让他把我们捎走。 他出差呢,坐火车吧,我真没坐过。 我也同意,郁明天赞成,我晕汽车,火车好点,刘泽你呢? 我,我也同意。刘泽举手。 几人一拍即合,边走边商量,踩着放学铃才从教务处搬了新桌子回来,老陶在办公室等得已经冒烟了。 你们还知道回来啊?赶紧收拾去吧少爷们,人家都走了。胡乱放下桌子,老陶撵他们走,春游去了去这么老半天? 你怎么知道?陈大虎朝他嘿嘿乐,我们就是要出去玩了。 滚滚滚。老陶挥手。 回教室果然只剩几个值日生了,陈大虎在后黑板堵住葛庭问他去不去,葛庭听完犹豫一下,还是拒绝道:我爸不在家,我得照顾奶奶。你们去吧,回来给我带贝壳和海螺看看呗。 行,陈大虎不强求,葛庭帮他收拾了书,他背上两人书包,扭头喊道,瞿俊! 臣在!瞿俊飞奔出门,蹲下来背起葛庭下楼,陈大虎在后面搬轮椅,到了一楼他把轮椅放下,等葛庭坐好了再推他出门。 我一会儿还回来收拾一趟,我先把葛庭送上车。 行。 上下两趟,陈大虎收拾干净了,瞿俊和刘泽也搭伴离开,郁明天本来就没多少东西,他满满当当一个书包能装完,坐在教室等了会儿。老陶过来时他还没走,坐在座位上写写画画,怎么还没走呢明天? 哦,我马上走,等人等人。 行,你记得关灯关电扇,我先走啊。 第34章 陶老师再见。郁明天又坐了一小会儿,在隔壁四班值日生也走完了后,他把门窗关好,收了本子背上书包,决定去教室找沈奉今。 高二在德冠四楼,他从二楼连廊过去,路过三楼时看到高三还没下课,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几位答疑的科任老师进出。他小跑上四楼,抱着死沉的书包挨间教室看班牌,十班、七班、六班 等走到头,郁明天班牌名都没看清,先看见了班级合影上那张冷峻醒目的面孔。合影上面是班级简介,高二一班是一个成绩优异 郁明天喃喃念出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扭头去看。来人笑眯眯,哟?还记得我吗? 嗯郁明天看他确实眼熟,但想不起来名字,他把书包往上抱了抱,我记得,记得。 柏嘨泉才不信,他故意逗郁明天,那我叫什么? 额,你不就是那个,郁明天手指一点,你不就是那个谁吗,嗯,我记得你。 他脚底抹油,往教室探头,里面没人,视线一转,才发现讲台后涮抹布的沈奉今,诶,你也坐这啊? 郁明天跑他身边,你也擦黑板? 沈奉今嗯了声,他拧干抹布,喊了声柏嘨泉,你擦? 我来吧,你跟小学弟走吧。柏嘨泉接了抹布,走吧走吧。 沈奉今去拿书包,郁明天对沈奉今的座位很好奇,他坐在窗户边上,窗台上还有两盆绿植。郁明天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想象沈奉今上课的样子,也去想他给绿植浇水的样子。 沈奉今简单收拾了两本书,他把自己的书包给郁明天,自然地拿了郁明天怀里的大书包,装砖了? 书。郁明天背上沈奉今的书包,他的书包挺大的,肩带宽,郁明天走两步就得调一下。 再见!郁明天朝擦黑板的柏嘨泉挥手,走远了才问沈奉今,让他干值日会不会不太好,下次我请他吃冰吧。 不用。沈奉今淡然道:他在等女朋友。 啊,郁明天挺惊讶,张大嘴巴,哦,原来是这样。 他八卦道:他都有女朋友了,你不会也有吧? 斜阳草树,零星人影。沈奉今别开眼睛,不去看他,也不回答。好在郁明天不在乱七八糟的问题上纠结,他切入正题:你们高考假放几天? 应该一样。 那就好,郁明天凑到沈奉今面前倒着走,他合掌道:我们计划一起去新城玩两天,你去不去。 不去。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郁明天还是沮丧地垂下脑袋,他又背手凑到沈奉今胳膊边,歪头看他的下巴,去呗去呗,刘泽他们都去,你也叫上你的朋友。 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名字,沈奉今的眸色晦暗几分,我不像你,我没有朋友。 那我是你的朋友呀,跟我出去玩不好吗?郁明天松松地扯了下沈奉今手腕,我们去吹海风。 没钱。沈奉今丢出俩字,堵住郁明天的嘴巴。郁明天愣在原地,落下沈奉今好大一截,人都快走到校门口了他才追上,我请你,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 不用,我不想去。沈奉今推出车子,他把郁明天的书包扔车篓里,沉甸甸的书包一压,车头瞬间朝一侧偏去。沈奉今坐上,上来。 郁明天侧坐着,扶住他的腰,他不太敢说话了,也有点懊悔自己的纠缠不休,害得沈奉今说出没钱这两个字。他觉得沈奉今说出口的时候比他现在要难受更多,郁明天有点伤心了,也有点讨厌自己。 明明之前沈奉今也说过没钱交电费之类的话,但他觉得这次不一样,或者说他和沈奉今之间有点不一样了。他对沈奉今有点不尊重,无论是从朋友还是其他什么来看。 属实是郁明天多虑,在他头脑风暴时,沈奉今只是陈述了一个简单的事实,他的所有空闲时间几乎都留给了打工,后来多了个郁明天,也就分给了他一点。他没有朋友,只有一个郁明天。 二人罕见地一路无言,郁明天到了路口就提前跳下车,他把书包还给沈奉今,又拿了自己的书包背上。 再见。郁明天摆摆手,他欲言又止,抿着嘴巴,小心地观察着沈奉今的神色。绿灯亮了的瞬间,他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但沈奉今径直过了路口,郁明天目送他远去,抱着书包回了家。 没作业的假期他本该大松一口气,但和沈奉今闹了不愉快,这让郁明天胸口堵了一块不上不下的大石头,到了晚饭还没下去。 家里没人,郁明天煮了一包方便面。本来晚上可以在沈奉今家舒舒服服蹭一顿的,他也跟小姨他们这么说了,让他们放心加班,结果自己现在只能一个人守在茶几前面吃泡面。郁明天撇了下嘴,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看。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假装生气钓老婆玩玩 啊啊啊掉了一个收藏没逝的我没逝的,不过有宝宝一直在点击诶,欢迎留评!我有好多好多小红包嘿嘿~ 第24章 慌乱 陈大虎一早打来电话,闵晨接了上楼喊郁明天,醒醒!明天,你同学打电话。 同学?郁明天睁开眼睛,难道是沈奉今?他一咕噜爬起床,打开门时还叼着牙刷。闵晨吓一跳,今天起这么痛快? 嗯嗯。郁明天跑下楼,接了电话,喂? 喂,明天啊陈大虎的声音传来,郁明天一下泄了气,他拿起电话回了洗漱间,吐了嘴里的牙膏沫才开口,说。 你还没睡醒吗?咋听着有起床气?陈大虎还在废话,嘟囔半天才切入正题,你那边还有朋友吗?没有我订票了啊。 郁明天搬了浴室的小板凳坐下,他垂头丧气道:没了,你订吧。 哟,大学霸不跟你去? 烦不烦?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啊。郁明天撂了电话,耷拉着脸下楼。 人已经在火车站的陈大虎愣了下,他指了下已经被挂断的电话,朝瞿俊道:嘿,稀罕,他还着急了? 瞿俊一口吞了个茶叶蛋,边嚼边说,谁让你犯贱。 郁明天放好电话,顺势瘫在沙发上发呆。郁明天睡衣是短袖的,躺在皮沙发上凉凉的,厨房抽油烟机轰轰响着,闵晨在煎蛋。 他昨晚胡思乱想大半夜,好晚才睡着,早上又被电话吵醒,郁明天眼睛比沙漠还干,他合上眼皮,竟在油烟机的轰鸣里睡着了。 再睁开眼陈凤莲都起床吃早餐了,她和闵晨在小声说些什么,见沙发后抬起个鸡窝头才笑道:醒了啊大少爷? 郁明天身上还盖了条小毯子,他浑身酸软,踉跄走到餐桌边,拿叉子戳了个煎蛋吃。 这是怎么了?陈凤莲看闵晨,对方摇头表示不知道,她伸手摸了下郁明天额头,也没发烧啊。 郁明天吃完鸡蛋才没精打采开口,我和同学们约好了假期去新城玩。 是吗,怎么去啊?我给你们包个车? 不用,我们坐火车去。 陈凤莲笑道:你行啊,坐火车一回生二回熟了。咋了,出去玩怎么也不高兴? 没有。郁明天又拿了碗盛粥喝,唉,你说世界上有后悔药卖吗? 要是有就好了,他一定要收回一些不该说的废话。 闵晨说:不知道诶,要是有我也买点。 你后悔什么?跟我谈恋爱?陈凤莲给他一记眼刀,夺走闵晨刚剥完的水煮蛋。 闵晨求生欲挺强,忙道:不是,我后悔没早遇见你。 郁明天看他们一人一句,又触动伤心事了,他遇见沈奉今挺早,但有啥用,还不是闹得人家不高兴了,不愿意理他了。 唉。郁明天又叹口气,粥也没喝几口. 你们开学就分班是吧?我听陶老师说你在八班? 嗯。 八班行吗?要不咱请主任吃个饭,调到重点班去。陈凤莲说完看了眼闵晨,闵晨也点头,显然是他俩提前商量过。 郁明天摇头,他吃饱了离席,不要,我要跟陶老师还有刘泽在一起。 行吧。陈凤莲见孩子不愿意也不强求,她吃完饭给郁明天他妈打了电话,两人不知在研究什么。 郁明天在家里乱转悠,闵晨从书房探头问他:找啥呢小孩? 第35章 我想要个大点的包装行李。 闵晨嘿了一声,他带郁明天去他卧室,在更衣室顶上翻出个大黑书包,这个,怎么样?我上学时候背的。 郁明天接过黑书包,又想起来沈奉今的大书包了,他一脸伤心,但还是说:可以的,谢谢你。 一家人客气什么。闵晨拍他肩膀,什么时候走? 明天。 闵晨说:下午我带你去买点吃的用的,穷家富路,一定要吃好喝好,注意安全。 好。郁明天把大黑包拿回去,装了他的日记本和换洗衣物。之前的本子丢了,郁明天又买了个新的,零零碎碎写了点歌词和随笔。 中午陈凤莲和小姐妹约了美容,她不在家吃。这还省了剩下爷俩的事,闵晨拿上车钥匙,走,咱下馆子。 郁明天心情好了点,闵晨后座也绑了垫子,他坐上去,扶住后杆,吃什么? 你挑吧。 到了商场,郁明天挑挑拣拣,选了家麻辣烫,吃这个吧。 闵晨说:行,我也好久没吃过了。 麻辣烫三块五一个筐,装多少算多少,郁明天爱吃丸子,只挑丸子和方便面夹,转头才发现闵晨还在拿油麦给筐打地基。 你不懂了吧?闵晨朝他挑眉,以量取胜,还得学啊年轻人。 郁明天都取了餐了,闵晨才捧着他的一座小山过去,在店家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说:少辣谢谢。 要是沈奉今吃麻辣烫,肯定要多辣,郁明天又不自觉想起他了。他撑脸看向店外,胡乱扫过的行人中竟略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郁明天放下筷子,冲了出去,闵晨刚拿了号牌回来,诶,你干啥去? 厕所。 郁明天循着那道身影远远跟着,看他将手里的冰淇淋递给一个红裙子女生,又背对着郁明天站在女生面前说了些什么。转头在兜里拿纸巾时,露出他清俊的眉眼。 不是没有朋友吗?不是说没谈恋爱吗?郁明天和沈奉今隔开一段距离,但他也能看到沈奉今掏出了一小包面巾纸,而不是给自己的掉渣的黄纸。谁稀罕他的破纸!郁明天愤懑不已,他反复念叨那两句话,不是没钱吗!不是没朋友、没谈 不对,郁明天顿住,他想起昨天问沈奉今时,沈根本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有否认自己没谈恋爱! 怪不得不和我出去,原来是要陪女朋友郁明天有点站不住了,他好像是生气,但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沈奉今。朋友吗?可人家有了女朋友,不陪自己不是应该的吗?或许等再开学,沈奉今就要跟他讲:你不要坐我的车了,我以后要送我的女友回家。 他会撤了车后座的软垫吗?以后也会把衣服给女友穿,带她回家做饭吗?可是郁明天还没有开垦沈奉今家的菜地,还没有看大运长大,还没有给沈奉今唱一首歌听。 大运,对,大运!郁明天想起来背上有道白纹的绿眼睛黑猫,沈奉今不要他了,他不能不要大运,郁明天决定争夺大运的抚养权。郁明天这时还没意识到,在他这里,沈奉今只能在友情和爱情中二选一,如果沈有了女友,那他一定会失去郁明天。可要是换了别的朋友,陈大虎瞿俊什么的,他们谈了恋爱,郁明天一定会送上真挚的祝福,也不会因此和他们断绝了友谊关系甚至闹到争夺宠物猫抚养权的地步。 难道是因为沈奉今吗?难道只有沈奉今吗? 郁明天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脑海闪过无数他和沈奉今断交的情形,哪种都让他难受,哪种都让他鼻头酸酸,眼角胀胀。 我真是个坏蛋,嫉妒沈奉今有漂亮女友。 郁明天最后把自己的反应归结为品行低劣,因为羡慕沈奉今有了漂亮女友,羡慕他的女友拥有了沈奉今。 前方交谈的二人忽然转弯拐进了右手的点卖弄,走在外侧的沈奉今朝郁明天的方向侧目。郁明天瞬间慌神,他赶紧转身,背对沈奉今,同手同脚回了麻辣烫店,没滋没味的吃了两口。 闵晨去要了个馒头,摘了眼镜吃的满头大汗。厕所在哪,我一会儿也去。 不知道。郁明天嘟囔一句。 嗯?!上厕所还不知道厕所在哪吗? 吃完饭闵晨带他去卖场转了一圈,买了点面包巧克力,又让郁明天自己选了堆零食,路过生活用品区,闵晨拿了管牙膏看看,明天,家里是不是没牙膏了? 不知道啊,我那管还够用。 我屋里没了。闵晨指了下里头,你去里面挑瓶花露水,我跟你说海边可不见得没蚊子,你这细皮嫩肉的可是给蚊子上大餐了。 哦。郁明天蹲在货架前,花露水没啥可挑的,最放心的还是sixgod。郁明天想再买个蚊香,拐弯时冤家路窄,竟又和沈奉今撞到一起。他站在香皂架子前,手上拿了块舒肤佳肥皂,一旁的红裙子女生问:柠檬的好闻吗? 沈奉今自然也看到了抱着花露水的郁明天,他今天穿了条牛仔背带裤,蓝白条纹短袖正中还有一只绿色的卡通青蛙。郁明天脸小眼大,肤色粉嫩,配上栗棕色短发跟个洋娃娃似的,把沈奉今身边的沈蓉都看愣神了,老半天问:认识? 郁明天弯腰拿了个蚊香,没再看沈奉今,也不说话,沿原路走了。他离开时留在原地的两人才看到短袖背面还有个青蛙背影,沈蓉笑道:哈哈哈,哥你快看,他的衣服真有意思。 沈奉今挑好香皂抬步离开,他淡声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不想见她。 听小姨的话。 沈蓉唉声叹气,可我想念大学,她非拧着劲让我工作,家里就这么缺钱吗? 转悠一天就为这个事,沈蓉中专毕业学校分配了教师工作,但她看周围不少同学报了成人高考,自己也想试试。 她就是个老顽固,我爸也说不上话。不是这都新时代了,考大学去大城市多好啊,非让我留在宣城教书,有什么意思。 沈奉今知道沈蓉成绩实在一般,说上大学其实也悬,小姨的担心不无道理,放弃了教师工作又上不了大学,白白在家瞎了日子。他把肥皂放在结账台上,人生大事,好好斟酌。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结账台,一双大眼睛正扫射出激光,从沈奉今身上扫到营业员脸上,快点,我赶时间。 郁明天一字一顿说道,闵晨看他,一会儿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就是讨厌这个超市。 在营业员惊恐的眼神中,郁明天提起两袋子东西阔步离开,留下闵晨匆匆结账,明天!明天!这是怎么了? 遇到讨厌鬼了。郁明天想了想,又补充,其实我更讨厌,我才是讨厌的小孩。 你已经是大孩了。闵晨语重心长拍拍他,而且,你也不讨厌呀,我们大家都喜欢你。 可是有人不喜欢我。郁明天坐在车上,两手一手一兜,塑料袋迎风簌簌响动,遮掩了他在风中消散的叹息。 周六一早,郁明天准时抱着闵晨准备的便当出现在火车站,陈大虎来得更早,他爸的司机给他扔下就走了。他今天穿了件polo衫配短裤,宽松的短袖遮住大虎肚子上的肥肉,头上还顶了个遮阳帽和墨镜,他摘下墨镜朝郁明天摆了个自认为超帅的pose,怎么样,是不是帅呆你了? 嗯嗯嗯。郁明天靠在柱子边上蹲着,还在迷儿巴登犯困,他抱着包,下巴撑在包上。陈大虎不满嚷道:喂!你都没睁眼! 我睁了!郁明天抬起下巴,给胖虎看他睁开一条缝的右眼,我真睁了,我还能看见你穿了个黄蓝背心呢。 这明明是黄绿好吗? 郁明天嫌他穿的像胖虎,不愿意看他,虽然他这身绿青蛙也没好到哪去。瞿俊和刘泽搭伴打车来的,他俩离得不远,一块儿来省车费。瞿俊下来就拿出车票一人一张,k6788啊,七点四十那个,都跟紧了别掉队。 大虎数了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行,都齐了。搞半天还是咱四个。 瞿俊摆摆手,nonono,还有我们的精神赞助葛庭!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葛庭的照片,由于葛庭实在没有近照,瞿俊手里这张还是mini葛庭(穿开裆裤版),照片边上还印了一行字,三周岁纪念。 我真服了。陈大虎扶额苦笑,我真服了。 第36章 刘泽蹲在郁明天身边,郁明天问他吃早饭没,刘泽摇摇头。郁明天打开便当盒,让刘泽自己捏煎饺吃,白菜猪肉的,闵晨哥刚弄的。 油滋滋的煎饺还冒着热气,刘泽闻了下便食指大动,他拿了一个尝尝,好吃。 白菜馅鲜香扑鼻,底下的焦皮煎到金黄,酥脆可口,他一连吃了三个才停下,不好意思笑笑,明天,谢谢你。 没事,想吃回家了有的是。 诶诶诶,不给我俩吃一口就算了,还没出门就想着回家是吧?陈大虎不满道,他看了眼站台的时钟,走吧走吧,七点二十五了都。 早班车没啥人,宣城去新城大概五个小时路程,他们中午十二点能到。瞿俊提前联系了他哥派人来接,他哥的公寓楼离海滩就三百米,算得上海景房。 他们四个买票早,票充裕,也就分了个四人连座。陈泽和郁明天挨着,陈大虎上车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隔壁乘客烦不胜烦,过了两站便出去吸烟。瞿俊带了副扑克牌,他拆开洗了洗,升级还是斗地主? 斗地主。郁明天道,一旁的刘泽倒愣了下,怎么玩? 斗地主都不会啊?瞿俊笑了下,他小时候跟人打架,脸上有道不起眼的小疤,笑起来老让人觉得是酒窝。他洗完牌分成两摞,来吧,玩玩就会了。 一人一张摸牌,瞿俊边看牌边道:特简单,就是二打一,俩农民一个地主,农民一伙的,地主一个人一伙。剩三张,谁要地主? 你来吧,我教教刘泽。 行。瞿俊拿走地主牌,先在气势上压倒敌人,哎哟,我这,好牌啊! 啊?那怎么办?刘泽牌还没理好,郁明天帮他整理一下,扫了一眼,我去? 俩王一炸弹,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手保护吗?郁明天抬眼看虚张声势的瞿俊,笑道:咱这才是好牌。 听见要打牌,凑来俩大爷,一大爷站瞿俊后面,嘿这牌啧。 瞿俊连忙按住他,嘘!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处理乱糟糟家务事偶遇穿青蛙背带裤的可爱老婆qaq 郁明天:离婚并财产分割,争夺大运抚养权他势在必得! 大运:喵~ (没错这是我存稿十万的里程碑!) 我的每天belike:点开作者后台为惨谈的数据发愁退出点开石沉大海的简历上愁退出哈哈哈 第25章 海风 仨尖带一勾。瞿俊扔了四张牌,眉毛一挑,胳膊撑在陈大虎肉乎乎的肩膀上,郁明天瞅他那得意样就差根烟了。 刘泽扫了眼牌,没跟瞿俊一样的,明天,我们怎么出? 炸他呗。郁明天从刘泽那挑了个炸弹,炸了。 我靠郁明天你会打吗?上来就炸啊?瞿俊跳起来,抻脑袋要去看郁明天的牌,刘泽没有你没有啊? 先刘泽再我行吗,人家炸了我出什么?郁明天拍拍刘泽,随便扔一张就行。 随便吗? 对。郁明天自信点头,他朝瞿俊笑了下,笑得瞿俊浑身鸡皮疙瘩。 刘泽挑半天,一个三。 瞿俊瞪眼,你炸弹完了就出小三一张? 那咋了?郁明天护犊子,就三,二! 他三了你出二?郁明天我不跟你玩了。瞿俊手一撇,去捶陈大虎,醒醒,我不跟他们玩了!不讲道义! 陈大虎翻了个身,头杵在窗户上继续睡,刘泽贴心地拉上蓝布窗帘,给他挡上日光。 郁明天激他,玩不玩?不玩吃饭了我都饿了。 刚上车你就饿,你猪吗?瞿俊翘起一条腿,在手里的牌上挑了挑,你都出二了,我能出什么?不出。 刘泽也说:不出。 行吧。郁明天装模作样犹豫会儿,仨圈带六。 你果然有!瞿俊嚷道,扔了仨k一个q,大你。 刘泽又没了,但这次他没让郁明天指导,自觉扔了大小王。 我就仨k你没必要炸我吧?你咋这么多炸,火枪手还是炮仗队的? 刘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厚刘海下的眼睛此时定是低垂的,他看了下郁明天,要不我撤回来? 瞿俊就开玩笑,他挥挥手,没事,接着来。 郁明天扔了个对子,三四五六七八。 瞿俊:不出。 刘泽:八九十勾圈凯。 郁明天不出,瞿俊更是沉默 他扔完手上还有四张,在瞿俊的死亡凝视下,刘泽放在桌子上,对三。 郁明天出对八,瞿俊扔了对勾,刘泽放下最后两张,对二。 刘泽,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瞿俊扔下那一把杂七八把不成对的地主牌,把陈大虎的大厚背当树捶,边捶边哭,为什么! 郁明天觉得该给他配个乐,他收了牌重新洗,还玩吗? 瞿俊一秒坐正,脸上一丝泪痕都没有,打,刘泽你已经出师了,这次你当地主。 啊?刘泽摆手摇头,不行、不行的,我还不会 你可以的。瞿俊攥紧拳头,相信自己噢噢噢噢! 别唱了好难听。郁明天把牌分成两摞,快点拿。 最后三张地主牌在三人眼皮子底下揭晓,瞿俊念出来,三四六,我看你这把还有新手保护吗? 刘泽腼腆地笑了下,五分钟后用仨炸弹结束战斗。被炸得外焦里嫩的瞿俊踉跄起身,吐着黑烟去接热水泡面,刘泽还挺不好意思,我、我正好缺三四六,组、组炸弹。 哈哈哈哈哈哈!郁明天笑翻,你真行! 瞿俊端了面回来,水还是温的,估计泡不开。 方便面味已经出来了,刘泽咽了下口水,郁明天问:你吃的啥的? 瞿俊转过来给他看,哝,牛肉的。 郁明天端出保温饭盒,或许你想不想吃煎饺? 切,都凉了。瞿俊护食,把泡面抱怀里,你俩合伙打我还想吃我面? 面?陈大虎突然诈尸,差点把瞿俊的方便面吓掉,什么面? 郁明天下巴比了下,你兄弟的方便面。 求你,给哥吃一口。陈大虎抹了把脸,我好饿。 心软的瞿俊打开面桶,一桶面登时被三人瓜分干净,郁明天多给了刘泽一点,毕竟刘泽看起来对这个很新鲜。 你没吃过吗? 刘泽摇摇头,爸妈不让。 好吧,确实没啥营养,少吃点好。郁明天打开食盒,分了煎饺和汤包给瞿俊,你吃吧,还不凉呢。 瞿俊哼哼两声,吃干净了还帮郁明天刷了碗。 他们一顿早午饭饼干泡面混着吃,吃饱了陈大虎精神了,郁明天和刘泽紧挨着歪头睡,瞿俊掏出本小说聚精会神看。陈大虎凑过去,哟,咱瞿俊还是个文化人呢。 你看的啥啊?陈大虎趴下去看书名,一帘幽梦?! 昂?咋了?你没看过? 我没看过大老爷们看这个的。陈大虎在他包里翻了翻,找出本还珠格格凑合看。瞿俊挺有童趣,书皮上贴满各种人物贴纸,扉页还歪七扭八签上他的大名。 曲里拐弯的人物对话看得陈大虎眼冒金星,没一会儿又搂着窗帘睡上了。瞿俊在四周浅淡的呼吸声里翻完最后一页,抹把对爱情感触的辛酸泪,靠在陈大虎身上也睡了。 这几个小孩睡多久了?斜对角下棋的大爷走了个马,天都黑了。 赶车没睡好呗,也不知道坐过站没?对面大爷说着,还是伸手推了推坐在边上呼呼大睡的黑小子,诶,小孩,你们到哪下啊? 瞿俊头一歪,面朝过道睁开眼,嗯?新城,新城下。 诶呦,大爷忙道:新城都过了多少站了,这都快到海城了吧。 海城?瞿俊重复一遍,忽然睁大眼睛,什么?海城?! 他登时坐直,连推带踹把身边几个都叫醒,我靠,别睡了!过站了! 郁明天还以为做梦呢,他挥开瞿俊的手,沈奉今到哪了? 第37章 奉什么啊?瞿俊推醒刘泽,此时列车员来车厢喊,海城,终点站海城马上到站,都别睡了啊。 海城?苏醒的四人大眼瞪小眼,彼此用眼神互相指责,你为什么睡那么死? 列车员没叫吗?陈大虎揉揉眼睛,挎上背包,嗨呀,都到这了,说明是缘分啊。 刘泽只有一只眼睛在传递眼神,他小声说:我、我好像有听到,但我太困了 郁明天睡醒了一身汗,他扯了下领口,扇扇风道:我就说午睡只有睡不着和一觉睡不醒吧。大虎说的也对,我们都到海城啦,要么买返程票,要么在这玩两天得了。 瞿俊拧开杯子,给刘泽分了半杯水,他喝了口润润嗓子才开口:在这玩住哪啊?咱们人生地不熟的。 就是要探索新地盘嘛,既来之则安之。陈大虎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刘泽和瞿俊的包,火车慢慢刹车,到站广播响起,海城站到了,请各位旅客拿好行李,依次下车;海城站到了 一旁俩大爷乐呵呵收了棋盘,小伙子,别着急,我家有间空院子出租,离海边也近,你们要玩几天? 海城热情老大爷留下钥匙就走了,临走不放心还教他们怎么闩门,这门跟沈奉今家差不多,郁明天不用学都会。 陈大虎还没反应过来,他蹲在院子里,往院墙外面瞅,就这么简单? 刘泽也抱着书包,他不会是坏、坏人吧。 瞿俊从厨房拿着锅铲出来,你见哪个坏人给你送蛤蜊和生蚝? 新鲜的海货煮熟端盆拿到院里,小院不大,离海滩不过二百来米,出门转个弯就到了。海风咸湿,吹拂在这帮没见过海的乡巴佬脸上,耍着花样儿钻进他们的袖口、衣领,当然,乡巴佬不包括郁明天。 他娴熟地给螃蟹生蚝去壳,先给刘泽吃,你少尝一点,你不是说之前没吃过吗? 好。刘泽果然只吃两口,尝个味儿算了。对面瞿俊和陈大虎狼吞虎咽,要把坐过站的悲愤化为食欲,等面前的壳子堆成小山,他俩才打个饱嗝。 瞿俊说:缺壶酒啊! 陈大虎:缺根烟。 郁明天轻嗤一声,我看你俩缺脑子。 他找了个大塑料袋把垃圾都装进去,刘泽帮他撑袋子,瞿俊帮着边收拾边说:咱们钱还够吗?一会儿出去跟家里打个电话吧,也汇报下行踪。 够,不瞎玩肯定够。陈大虎装了点零钱在兜里,他把装逼用的墨镜别在领口,率队出发,走,去熟悉熟悉环境。 天色渐晚,出门是段斜坡路,路的尽头是海,此刻只有鸥鸟停留。郁明天站在小卖部棚子底下,打死了第三只蚊子后闵晨才接起来电话,喂? 喂,闵晨哥,是我。 明天?到新城了吗?安顿的怎么样? 郁明天尴尬笑笑,他握着电话回头看了眼身后同样在打蚊子的不靠谱三人组,咳了声才说:刚才给小姨打她不接呢,我们坐过站了,现在在海城。 什么?闵晨明显急了,人没事吧?你们在海城住哪啊?钱够吗? 够的够的,我们租了个小院,房东大爷人挺好。 那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我们过去吧? 郁明天连忙道:不要不要,你们还是忙工作要紧。我们四个人呢,互相照应,我有事我就给你和小姨打电话,你们别担心。 闵晨又嘱咐了好多,直到有人喊他去开组会才放下电话,但心里还是不放心,四个半大小子扔外头,天都能捅破了。 咋样?你姨夫说啥? 能说啥,一样呗,说过来接我们。郁明天叹口气。一模一样的台词在几人间重复几次,刘泽没敢给他爸妈打,就跟姐姐说了声。 陈大虎交了电话费,他买了把泡泡糖,问老板:这附近有啥好玩的不老板? 好玩的?老板正吃晚饭呢,他咽了一口馒头,就海滩呗,还有几个公园啥的,你随便转转就行,海城不大,这块儿算老城。 诶,谢谢老板。陈大虎把糖分分,大家一人吹一个泡泡,相携往海边走,瞿俊伸展胳膊往下冲着跑了一截,喊道:可真是世外桃源啊! 刘泽认真补充,可世外桃源好像没有海。 郁明天不说话,他在认真吹泡泡,吹到脸都憋红了他才戳了下刘泽,嗯嗯,嗯嗯嗯嗯。 刘泽吓了一下,又笑,明天,你吹了好大一个泡泡。 刘泽很少笑,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阴霾散去,露出一张干净清爽的少年脸庞。 瞿俊还在迎风喊着、跑着,郁明天的泡泡破了,他便拉起来刘泽,拉起来陈大虎,也学瞿俊的模样奔跑起来,跑向天边的云,云边的海。 天连云,海连天,海的对面是奔跑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其实章节名想叫云海,但是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猫头] 点击又突然挑章节暴涨,盗文求你放过我=-= 第26章 所思 清晨,第一缕海风吹开咖啡厅的卷帘,吹乱老板微卷的发丝。凤眼桃花面,瘦高细窄腰。 咖啡厅位置偏僻,但好在离海不远,不求赚钱,老板每天守店看海也就图个清静。这原本是一间废弃的服装店,老板费了不少心思改造,木板通铺,吧台橱柜精装,窗户改了位置正对海滩,外头支了遮阳棚,摆了两张户外桌。 老板架势挺足的,各式咖啡机咖啡豆摆满吧台,每桌都定期更换鲜花。今天的花是淡粉色的多头小玫瑰,卡厘精心为每束花都喷上了水。 就是这家,我昨天说有咖啡馆你们还不信。门口传来人声,嘟嘟囔囔,听脚步声分量挺足,我们已经是大人了,就该来喝咖啡,这可是雅事。 你神经吧。瞿俊给了陈大虎一个白眼,谁知道他从哪挖出来个小店,吵着闹着要大早上喝咖啡。 卡厘老板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杯子,招呼道:欢迎光临,想喝些什么? 就是,我说这个点人都郁明天进来,郁明天停下,郁明天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吧台后的漂亮老板。老板也在看这个穿背带裤的高中生,栗棕色发丝,发梢带点自来卷,乍一看像只卷毛小羊。卷毛明眉皓目,唇红齿白,尤其是一双杏仁眼宛若盛了一汪春水,直愣愣盯着你看。 卡厘笑了下,郁明天真诚夸赞,老板你真漂亮。 刘泽也点点头,漂亮。 哈哈哈,你们也很可爱。卡厘帮他们拼了两张小桌,花瓶摆在中间,桌上有菜单,四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一起叽叽喳喳。 陈大虎看了眼老板,用蹩脚的英语报菜名,我要cappuccino。 你真low,瞿俊手指在菜单上,我要这个,我要深烘美式,你那什么奇诺都是小孩喝的。 郁明天要拿铁,刘泽也跟他要一样的,但刘泽多要了一份提拉米苏。 哇你爱吃甜的? 刘泽点点头,姐姐爱吃,我也爱吃。 窗边米白色的纱帘随风舞动,郁明天走过去将它用一旁的绳结挽住,窗下系了个风铃,此时叮叮当当,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郁明天拨弄一下,风铃上悬挂的小鱼摇摇晃晃,随风游曳。 真是一个好去处,在咖啡上来前郁明天都这样想。笨手笨脚的老板连做两杯后才调出他满意的卡布奇诺,连同一杯美式两杯拿铁一起端上来。但是除了美式外,其他三杯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或许只是多加了一杯奶。 卡厘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我做的不太好,你们尝尝,我不收钱。 成熟的大美人突然变成体验生活的笨蛋咖啡师,郁明天反而和他有了笨蛋的惺惺相惜之感。他捧起杯子,十分捧场地牛饮半杯,比了个大拇指,好喝! 看在老板脸和免费咖啡的面子上,剩下的不靠谱三人也举起三根大拇指,特别不错! 卡厘开业以来第一次收到不掀桌的好评,他创业的激情登时暴涨,又给这帮小孩送了几块小蛋糕。店里一天估计也就这一桌客人,卡厘解下来围裙,坐到他们旁边,和这帮小孩闲聊。 你们要去新城?卡厘笑了下,我是新城来的呀,我家就在新城呢。 陈大虎一口吞了半块柠檬巴斯克,那和海城比,哪里好玩? 唔。卡厘歪着身子思考一下,郁明天坐他旁边,总觉得卡厘身上有股香味,像朝露洒在玫瑰上,他动动鼻头,才发现是桌上娇艳盛开的小玫瑰花。 第38章 我爱人在新城,我也更偏袒新城啦。不过海城也有它的故事,可能现在觉得呆在这里无聊,等你们再大点会发现守着一片海坐一天,这份宁静很难寻觅到的。卡厘说话的语速很慢,郁明天也要慢慢听慢慢理解,虽然不太明白,但他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唉。瞿俊叹口气,他借口上厕所拉陈大虎出去,走到海边才对陈大虎说:郁明天快被老板迷得走不动道了。 嗯?怎么说? 郁明天看见个好看的就这样,你忘了?你想想沈奉今。 陈大虎仔细端详,他下巴杵手上,嘶,你说的,也不太对。明天看见沈奉今眼里都没别人好吗?那家伙长得俊学习还好,天天上学下学送着,考试搬书跟着,给这傻小子哄成啥了。 那这老板要是给明天拐跑了,沈奉今可咋办? 你神经吧?你没听人家说都有爱人了? 瞿俊摇摇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他俩发完牢骚,坚定了维护沈奉今地位统一战线,肩并肩回去时正撞上个背吉他的女生。这人格子衬衫牛仔裤,中长短发剪出层次,挑染一缕蓝色,明晃晃地扎眼。脖子挂了串金属项链,手上也带了不少金属饰品,侧过来时瞿俊才看到她右边的眉骨钉。 陈大虎赞道:我靠,好酷啊。 跟在人身后进店,郁明天先认出这人来,他晃晃刘泽,这不是,这不是? 刘泽也挺惊讶的,他站起来喊:南浦姐。 南浦一挑眉,刘泽,你怎么在这? 老板端来一杯新咖啡,南浦撂下吉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她坐下时岔开腿,两条腿细且直。南浦端起咖啡,一口闷了,皱眉评价,你这技术,真是毫无长进。 刘泽结结巴巴交代,南浦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一道熟悉的亮晶晶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无法忽略,只好也去打量刘泽身边的大眼睛背带裤。瞿俊叹了口气,他杵了下陈大虎,郁明天又那德行了。 我就说你别操闲心,他看谁都那样。沈奉今给你什么好处了你那么护着他? 瞿俊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琼瑶剧,他动情道:自古才子配佳人,你不懂。 有病。 郁明天朝南浦笑笑,等刘泽说完他才开口介绍,你好,我叫郁明天。 南浦靠在椅背上伸出手,南浦。 上次见过,你在台下。 郁明天点头,你唱歌很好听。 南浦笑了下,她手搭在吉他上,来回抚摸两下,扭头朝卡厘喊:下午带这帮小孩玩? 卡厘在捣鼓咖啡机,他满头大汗道:行啊,我喊娄罹昭开车来,你这破机子怎么回事,又卡了。 南浦挽起袖子,她娴熟上手,修好机子又倒豆研磨,卡厘在一边看。郁明天问他学会了吗,卡厘挺认真地摇摇头,我耳濡目染,早晚会。 哦,对了。卡厘帮郁明天调了下背带裤肩带,你们下午跟我们来玩?我朋友的清吧开业,我和南浦都要去。不过小朋友只能吃拉面,别的可不行了。 卡厘的朋友好像也热衷玩票,清吧建在小巷里,租了间小楼,说是开业,除了门口俩花篮看不出一点热闹气氛。清吧老板姓娄,也是个清风霁月的人物,嗓音清淡,偶尔蹦出几句不着调的。 有南浦在,刘泽也安心,带着小伙伴们上了车,反正去哪玩都是玩,还能见点新鲜东西。路上瞿俊战战兢兢,一直握着刘泽的手问:刘刘刘泽,我我我们不会被卖卖卖了吧。 我我我觉得,应、应该不会。 你凭什么那么相信?你跟这个酷姐认识到什么地步啊?瞿俊扒着窗户,一副随时准备跳车的样子。 刘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坐在副驾驶的南浦先笑了,被你发现了?马上给你卖到非洲去。 郁明天和陈大虎挤在后排,他坐中间,右手边是卡厘,卡厘好像也晕车,和郁明天肩并肩头靠头,就这也没忘说一句:娄罹昭啊,我记得你说境外你二姨夫那缺俩民工是吧。 开车的司机笑道:来俩壮的,瘦猴不要啊。 于是乐的乐,怕的怕,等到了地方跳下车瞿俊才放心,他反复重复:什么都不要吃什么都不要喝什么都不要吃什么都不要喝。 行了别念了走吧。郁明天把卡厘给的橘子皮放背带裤胸前的口袋里,推着瞿俊往里走。经过开业花篮时郁明天多看一眼,其中一个写着林江州赠,字体俊秀飘逸,和沈奉今的字有一拼。 进门中间是一圈椭圆吧台,沿吧台设座,郁明天挑了个坐下。屋里有几个人,见人进来便迎上去,卡厘似乎和他们挺熟悉,南浦也点头示意。 南浦问:还差人吗? 卡厘数了数,不差了吧? 陈大虎指了下门口,我靠帅哥。 听见帅哥大家都回头,只见两人相携进门,看准脸了还真拿不准陈大虎说的哪个。俩都腰细腿长,眉宇不凡,容貌俊逸,西装革履那个一进门奔着卡厘去,谁也没给一眼。另一个更是清俊出尘,站在娄罹昭身边小声说了什么。 熟人局加上四个小孩,陈大虎仔细端详他们面相,最后肯定道:应该是好人,瞿俊,你别担心了。 瞿俊不敢打包票,他把郁明天和刘泽都拽到身边来,仨人躲在门口,随时准备逃走。 黑西装那个看了眼这边,冷脸过来,他愈走愈近,瞿俊愈发哆嗦,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我可是练过的! 林江州略过哆哆嗦嗦的小屁孩,侧身伸手关上大门,这下瞿俊更害怕了,他贴在门上,你能别关门吗我害怕。 卡厘喊他:别吓人家了,赶紧关灯。 林江州眼底浮现一丝戏谑,他关了店里的灯,只留下正对的小舞台的一盏氛围灯。 说是南浦唱歌暖场,但这几个都跃跃欲试,卡厘说要试音,上去唱了两首老情歌,听得林江州泪流满面,蹲在靠大门的瞿俊身边拿昂贵的定制西装袖子擦脸。娄罹昭也凑热闹,唱了个欢快点的,这首歌郁明天他们都会,也跟着唱。守在灯旁边的瞿俊适时把灯光调成闪烁模式,在林江州还在为情感伤时欢呼一声,一起唱! 卡厘跑过来拖走林江州,拉到角落去连训带安慰。郁明天竖起耳朵,这么多人你出什么洋相? 我就是想起来我们风风雨雨那些年 再哭!卡厘杵他脑袋,行了行了,回家再哭。 郁明天看着他们亲密依偎的样子,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老师你等回去了不请瞿俊陈大虎吃饭都对不起你这俩cp粉差点为你打起来的爱情保卫战 收藏评论宠宠我!(又蹦又跳) 第27章 自由 南浦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她调整话筒,纤长的指尖拨弄琴弦,清声低唱一首英文歌。 垂下的细碎发丝模糊她的眉眼,低吟的曲调轻缓随性,恰如齐人。 god of freedom arrival. beginning wildness travel. green silk in winds. like a girl's tearful eyes. the arrow drops fragrant blood give birth to a bird. freedom becomes its spirit. it says life is endless. but life is only once, winter or summer. a dancer or singer, in the bustling world , in the dark night. 所有人都自觉安静下来,郁明天站在黑暗中,他看到聚光灯下安静歌唱的南浦,也看到角落依偎在一起听歌的恋人。新奇?害怕?这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卡厘口中的爱人居然是个男人吗?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被他轻描淡写地称为爱人。爱人在郁明天眼中是个正式的称谓,区别于恋人和情人,它代表了一段稳定的、被认可的关系。 电视书本中讳莫如深的词语鲜活的出现在郁明天眼前,他无法不去留意,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看和正常人有什么不一样。可卡厘是漂亮的,他的漂亮充斥别样的风情,像一朵沐浴在海风下的朝露玫瑰,自由洒脱。任郁明天怎么琢磨,也无法生出对同性恋的排斥和抵触。 对,同性恋,郁明天第一次的认识与接触,是对卡厘和他西装革履的爱哭鬼爱人开始,他们才貌相当,风姿卓越。 原来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成为爱人,郁明天在卡厘看过来时错开眼睛, 吟诵自由的曲目随飞鸟远扬,飞鸟振翅那一瞬,郁明天窥见一个吻。 第39章 南浦的琴声似有若无,她依旧低吟浅唱。 god of freedom arrival beginning wildness travel. green silk in winds. like a girl's tearful eyes. at the top of the mountain, in the ocean. lonely birds fly freely. such a little bird in a long journey . burst into thunderous applause. it's a tribute to the birds. in a long journey, in the boundless sky. 在晦暗灯光下,郁明天弯腰拾起一片羽毛,是飞鸟落羽,是自由碎片。 临走告别时郁明天仓皇出门,没有和卡厘他们说再见。带着四个小孩,南浦没有多留,她借了娄罹昭的车先送孩子,路上坐在副驾驶的郁明天始终沉默,反而是后排那几个叽叽喳喳。 陈大虎扒车座道:姐姐你唱真好,这歌叫啥名? freebirds。 自由之鸟。瞿俊用少得可怜的词汇积累勉强翻译,你写的吗? 南浦摇头,她看了眼郁明天,开口问道:会唱歌吗? 郁明天正愣神儿呢,机械点头,点完了才猛地转头,唱歌? 南浦笑了下,没再说话。到地方了陈大虎吵着柠檬茶喝多了要上厕所,瞿俊跟在他脚后去开门,剩下俩人被南浦叫住,等会儿。 她点了根烟,敞着车窗,啥时候回去? 刘泽戳了下郁明天,郁明天一抖,嗯? 啥时候回去?南浦耐心地再说一遍,郁明天想了想,明天去买票,后天走。 行。南浦掏了下兜,她扔出来一个纸团,随后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车尾气。 刘泽手忙脚乱接住,展开看,是串地址,他一字一顿念出来:宣城城西街北萝卜巷302号。 明天,这、这什么意思? 郁明天也拿过来看,字迹像是南浦的,写的仓促,笔走龙蛇,地址?难道是让我们过去? 刘泽仿佛突然接了什么重大任务一样,他小心收好纸条,像一个郑重的特工,东张西望,生怕有人发现。 行了,你别这么紧张,说不定叫我们玩呢。郁明天没忘别处想,他拍了把刘泽的肩膀,小声问了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你说,同性恋是什么样的? 啊?刘泽愣了下,认真想了想说:是错误的。 也不对,郁明天捏着下巴说,也不全错,我觉得。 明天,你不会刘泽欲言又止,离郁明天远了点,这是犯、犯法的,流氓罪。明天你还是,别了吧。 哎呀你想哪去了。郁明天推他回屋里,我随便问问,你别跟别人说。 好的,明天。 刘泽是个老实孩子,还在为自己和郁明天拥有了小秘密而欣喜。他挽住郁明天的小细胳膊,保证:我绝对不和别、别人说。 嗯。 郁明天今天明显情绪不高,晚上草草吃了点饭躺下,他身边是沾枕头就睡的刘泽。卧室里开了电扇,怕进蚊虫没开窗,刘泽不嫌热似得裹着被子蒙头睡,一副钻头不顾腚的模样。郁明天好心帮他扯开点被子,小声叹口气,披衣下床。 院里月光柔雾似水,他坐在台阶上,手撑着下巴,又是一声叹息。郁明天想思考一些事情,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划过好多人好多画面,没有一件是他能抓住的。朦胧的情感和相处的细枝末节在他心中反复演练,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去想象如果在角落低语的人换成他和沈奉今会怎么样。 沈奉今吗?郁明天丢掉不知何时窝在手里的小树杈子,树影横斜,随风摇曳时宛若少女的裙摆。郁明天伸手去抓风,但风呼啸而过,穿过他一团乱麻的心,留下一个名字。 海浪哗哗,拍打在他的耳中,郁明天与大海的律动同频共振。 一轮圆月,两相思念。明月照我影,奉我今朝情。 宣城老院树下,漫天群星也知道,是夜有人亦无眠。 瞿俊和陈大虎起了大早去买票,郁明天带刘泽去买了两箱奶,快中午那会儿给隔壁院的房东大爷送去。进门时人家正吃饭,大娘见了登时进去拿碗添饭,又加了俩菜。 不用了不用了阿姨,我们真不饿。郁明天连连推拒不得,被强按着坐下。海肠鲜嫩爽滑,配上汤汁米饭,刘泽低头框框吃了两碗才停下,大娘笑呵呵地又进屋盛汤。 喝吧。 郁明天不吃海鲜,他吃了点炒菜。饱了就四下转悠,夸一嘴院子里的菜种的真好。 瞎折腾瞎折腾,大爷指了指墙角的花架,这花才是费功夫了,但半死不活的,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 菜种的好也不赖啊。郁明天突然想到沈奉今家里有块儿荒地,便问大爷有没有好种的好活的菜。 大爷进屋拿了两包菜种,青菜啥的扔地里就能活,翻好了扔进去,水别浇太勤。 郁明天受宠若惊地接过种子,谢谢大爷。 诶,不值钱不值钱。大爷挥挥手。 第二天离开时,几个小孩去跟大爷告别,正撞上提两兜子东西的大爷出来,他把东西交给个最高的瞿俊,要走了?拿着吧,热包子,还有点青菜,都是新鲜的。、 他看了眼郁明天,这小同学不吃海鲜,那圆的包子是素馅的,西葫芦鸡蛋的,剩下的是海肠海鱼的,都好吃,你们路上吃。 小同学们热泪盈眶,连连道:大爷你来宣城找我们,我们请你玩。 诶,走吧走吧,怎么去啊? 陈大虎指了下胡同口,有三蹦子,我们挤挤得了。 行,跟他们讲讲价,别让人宰了。路上注意安全啊。老大爷挥挥手,送他们到了胡同口才回去。 等挤上三蹦子,一条胖腿挤在郁明天身上时陈大虎才感慨一声,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回家路上谁也不敢再睡,都跟熬鹰似得瞪着眼睛。瞿俊不信刘泽真次次赢,摸出他的迷你麻将盒,干不干? 你出门带个棋牌室啊?陈大虎惊呆了,他拿起来小巧玲珑的小麻将,果然个个精致,该有的一样不差。瞿俊挑了下眉毛,这我在海城买的,你没看背面是蓝色的。 真有你的。郁明天收拾出桌面,你这也没地方玩啊。 瞿俊瞄准隔壁桌空位,拉着陈大虎跑旁边坐着,我们就这样,喊着玩。 神经。郁明天抬头才看见刘泽一直偷偷笑,你怎么啦? 刘泽瞟一眼瞿俊,小声说,明天,我不会斗地主,但是麻将我真的会。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瞿俊喊他们,摇骰子,快点,我要跟刘泽一决高下。 刘泽又笑了下,他连坐三庄,庄庄暗杠,打得瞿俊落花流水。海味包子连吞四个后瞿俊才喝口水,收起来麻将,拿出五子棋坐到刘泽对面,接、着、来。 陈大虎从他书包里摸出两本小说,还珠格格留着自己看,梅花烙给了郁明天,明天,别客气,看完咱俩换换。 好。 一个小时后主角的爱情波折让郁明天泪目,他坐在瞿俊身边潸然泪下,瞿俊愣道:我知道我连输五盘,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太惨了。郁明天接过来刘泽递的纸巾,立足额安慰他道:明天,书、书里说,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 瞿俊也语重心长拍拍他,所以你更得专心一志啊郁明天,别看见个好看的就我草你踹我干嘛? 陈大虎撂下书收回脚,用眼神示意就你小子话多。 他笑得贼眉鼠眼,行了别看了,都怪你买这些酸掉牙的破书。 瞿俊道:还怪我了?不是你翻出来要看的? 给你给你,谁稀得看一样。陈大虎连同郁明天那本也收起来,一起塞到瞿俊怀里,说来咱们开学直接搬德冠楼了吗?那勤勉楼不是空了? 瞿俊翻了两页书,给新高一呗。 我咋听说勤勉要装修,顶楼建个大礼堂。 现在的不是好好的? 谁知道呢。陈大虎状似不经意提起,诶,明天,别哭了。咱开学换了教室,沈奉今接你是不是更方便了。 郁明天擦了擦泪,他和刘泽斜对角下棋,闻言红着鼻子道: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还要不要我了。 第40章 你俩咋了?陈大虎和瞿俊对视一眼,出来之前玩吵架了? 郁明天想起来就垂头丧气,他低着脑袋抠手指,露出个小小的发旋。郁明天皮肤白,哭过了就泛红,此时眼角是红的,眼尾更是盈着泪,欲语还休。 这事刘泽都不知道,他也问郁明天,他是不是凶你? 刘泽对沈奉今的印象近乎刻板,在沈奉今对他单方面的敌意下,他也觉得这人刻薄寡恩,寡言少语。 郁明天摇摇头,是我说了不该说的。 而且,他继续道,他可能也就是准备交往女朋友了吧。这是不是很正常? 瞿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在他要点头的瞬间陈大虎踹他一脚,正色道:正常什么啊?学生就是要好好学习,开学就高三了他还不把心思放正经事上,天天想恋爱?我看他是年级第一当腻了想换人了。 陈大虎自己学习吊车尾,训起别人倒是一套一套的,这话全是跟老陶学的,直接下意识输出。 他因为要恋爱,所以不跟你出来玩,还可能不接你了,你俩还吵架了,是这个意思吧? 刘泽听完愤愤敲桌,过分! 瞿俊:过分! 列车到站,乘客上上下下,头顶上空出一个行李位,陈大虎举起脚边的包放到架子上。放好坐下时瞥了郁明天背后座位上合眸休息的乘客一眼,没多想。 其实怪我,是我说错了话,而且他接我也不是义务,我本来就欠着人情郁明天低着头絮絮叨叨,全然不顾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 郁明天话说的理智,但眼泪扑簌扑簌掉。后座的乘客不知哪一站上车的,有人走到身边时他起身让座,恰好伴随着郁明天的话音侧身。他身姿挺拔,黑色短袖牛仔长裤,侧眼看来时一双柳叶眼眸色幽深,神情冷淡,眉间一颗浅色小痣点缀。 刘泽想踢踢郁明天,但他俩之间有个小桌板挡住,他的腿够不到。瞿俊塞给郁明一团纸,好了好了别哭了,要我说开学了咱把他一堵,有话说明诶呦! 你干什么?踢我好几脚了,我裤子都脏了。瞿俊说着扭头,随后调整表情,立正站好微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虎我想上厕所 我也是。陈大虎扭捏一笑,刘泽我们走。 啊,我,刘泽还不忘说词,好想上厕所哦。 沈奉今贴心地为组团上厕所的三人让开路,随后插兜冷声道:郁明天,出来。 郁明天双手捂住脸,不敢睁开眼。他透过指缝看沈奉今的裤脚和熟悉的旧运动鞋,两眼一黑满脑子都是:我完了 面前伸来一只手,掌心朝上,郁明天搭上去,他刚哭过,手擦完眼泪还是湿的,但也软乎乎的。沈奉今圈住他的手,拉他去了车厢连接处的空地,列车缓缓启动,郁明天腿绊腿一个趔趄,他也没打算自己站好,生出点恃宠而骄的坏心思,反正沈奉今会接住他的。 第28章 越界 哎呀。郁明天捂住脑袋,他撤开手,你为什么不扶我一下? 一双水汪汪的圆眼满是对沈奉今的指责和愠怒,好像没有得到沈奉今的搀扶对他来讲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天塌了的郁明天无理也要占三分,他抱住胳膊靠在车厢壁上,火车运行的振动清晰传递,说吧,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摆出质问的架势,沈奉今站近了点,不冷不热答道:探亲。 哦。郁明天扭过头去看窗外划过的景物,沈奉今问他:肯理我了?不是装不认识? 我那是郁明天一下炸毛,他嘴巴紧抿着,从沈奉今的角度看去像只凶巴巴的卷毛猫,我跟你道歉了的。 是么?沈奉今突然俯身凑近郁明天,吓得他后撤一步扶住墙,明明眼前是沈奉今,但他的神思却忽得闪回那天的胡同清吧。 明天,那可是流氓罪啊!刘泽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郁明天连连摆手,撑住沈奉今的胸口推开他,我我我我不是流氓! 你离我远点,好好说话。 行。沈奉今哼了声,郁明天听不出是冷哼还是别的什么,他现在只想捂住耳朵躲开沈奉今。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沈奉今今天话好像多了点,郁明天一双眼滴溜溜转,盯着沈奉今的下巴和薄唇,好像那里会开出话来一样,我谈恋爱? 沈奉今又抱臂站直,学郁明天的样子靠在另一边车厢壁上,我怎么不知道? 谁谁谁说你谈恋爱了?郁明天赶紧摆手,别瞎说啊我可没说。 哦,是么?沈奉今浅笑,他鲜少微笑,嘴角微微上扬,脸还是冷的,笑意是从眼底溢出的,柳叶眼眉间痣,宛若春风化雨。可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动听了,可我跟她只被你撞见了呢。 谁让你那么不小心。郁明天撇撇嘴,他想学沈奉今那样酷酷地插兜,可掏出来一把橘子皮,哗啦啦洒一地。郁明天蹲下来捡,捡完就这么不嫌脏地蹲坐着。他抬眼看沈奉今,又叹口气,小声问:开学了,你是不是不接我了? 为什么? 你有女朋友了,就像你那个同学,放学后要等女朋友,甚至会帮你值日。以后你也会等你的女友放学的,可能会帮你的同学值日也说不定。郁明天蹲累了就坐下,把卡厘给的已经干巴巴的橘子皮掰成一瓣一瓣的。沈奉今突然的出现在他最近纷繁复杂的心绪上火上浇油,很明显他不想让沈奉今谈恋爱,不想自己失去沈奉今的陪伴和接送。可当郁明天想起那个讳莫如深的词语,想起鲜活的实例,他心里又七上八下,仿佛揣了一吨铁秤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满是沉甸甸的心思。 可是,沈奉今单膝蹲下,动作间郁明天指尖橘皮幽微的清香似有若无,他手搭在膝盖上,我只等过你。 他还是这样连名带姓喊人,郁明天,站好。 郁明天借着他的手站直,但耷拉着脑袋像犯了错的小孩,你,你什么意思? 沈奉今的手是热的,停在郁明天的胳膊上没有撤离,沈蓉,我表妹。 嗯?郁明天忽然抬眼,他眼眶里蓄着泪,好像沈奉今不说明白就马上要哭给他看一样,表妹? 嗯。沈奉今稍上前半步,挡住郁明天的泪眼,侧脸回头,眼神冰冷凌厉。墙后堆了三个人头,登时四散开,陈大虎搓搓脸,摸了把头发,诶呀,这个厕所在哪? 瞿俊也丝滑转弯往回走,就是啊这个厕所。 刘泽:明天你哭诶! 瞿俊卡着刘泽拖走人,后方清完兵沈奉今转过身,他掏了下兜,拿出一包新的便携面巾纸。沈奉今抽出一张递给郁明天,又把整包塞到他背带裤胸前的口袋里。郁明天今天换了个棕色背带裤,白色短袖,同他天生栗棕色的发色相配,衬得人肤色娇嫩,乱糟糟的自来卷配上红红的泪眼,愈发可怜。 面巾纸质量很好,郁明天擦完泪才发现湿水不掉渣,和沈奉今之前一团一团的黄色掉渣纸形成鲜明对比,细闻还有股清新的绿茶香味。 这是你表妹给的?郁明天那天看见了,沈奉今掏给表妹的也是这个。 我买的。沈奉今悄然扫过他通红的眼角鼻头,想起之前的纸郁明天总吵吵难用,擦脸脸疼擦嘴嘴疼。 娇气!谁会惯着你!沈奉今这么腹诽着,站在货架前,毅然拿下了他认为最贵最好的单独包装便携香味面巾纸。 郁明天把用过的纸巾小心对折握在手心,他咳嗽一声,扫了下沈奉今手腕,走吧,让让,我要扔垃圾。 沈奉今侧身让开路,回去时刘陈瞿三人挤在一排,头抻成长颈鹿往这边看。郁明天朝他们比了下拳头,看什么? 瞿俊连忙摆手,我们那个,脖子,脖子落枕,抻一下。 就是,谁看你了。陈大虎手扶脖子上左右活动,一时不察劲儿使打了,郁明天老远就听到咔嚓一声,随后是陈大虎的哀嚎:my脖子!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断了! 啊?刘泽帮忙看一眼,没事,没、没断。 沈奉今回了原位坐下,郁明天也在挨过道的一侧落座,和沈奉今只隔了一层椅背相靠。沈奉今的话他反复回味,'只等过我'的意思是他没有女朋友吧,那天的是他表妹,看来还是我误会人家了,我需要向他再次道歉 第41章 在郁明天都没有发现的内心深处,沈奉今已经不是他最好的朋友的代表了。郁明天悄悄侧头,看身后靠在椅背上的人,看他黑色的发丝和耳廓的弧度,看他的衣袖、指尖,郁明天动动鼻头,小心翼翼地嗅闻。 没有沈奉今的味道了,没有了他身上清冽的皂香,郁明天回头坐好。他以朋友为界限,清晰地划分出沈奉今和别人,此时郁明天清醒地意识到,他想越线了,越过一条世俗的红线。 熟悉的单车停在路口,郁明天跳上车,师傅去一中。 起步十块。沈奉今心情不错,有空跟他贫嘴。 先欠着吧,月结。郁明天手里还提了一兜小笼包,他挑了个不流油的递到前面,沈奉今歪头接了。 好吃吗? 嗯。 操场上高考的彩旗还没有撤完,学生会又在张贴光荣榜,郁明天路过时拉沈奉今过去看,贴榜的有沈奉今那个谈恋爱的同学,郁明天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已经有预感了。 往左点,跟高一冲齐。柏嘨泉扭头,果然先喊了声沈奉今,然后笑眯眯问郁明天,还记得我吗? 郁明天挠挠头,对不起,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哈哈哈,我给忘了。还没介绍呢,我叫柏嘨泉。柏嘨泉个比沈奉今矮点,照片也挂在光荣榜上,可见成绩不错。人又阳光爱笑,郁明天想他怪不得有女朋友呢。 我是郁明天。 高三毕业离开,高二成了老大,沈奉今面容冷肃的证件照端正地放在了最顶上,还比别人大了两个号。 你这照片得是三四寸的吧,跟第二名第三名等差排列呢还。郁明天指了下照片,朝沈奉今笑道。 可不呗,主任专门吩咐了沈奉今的打最大码,帅,显眼。柏嘨泉没正形,伸手从郁明天袋子里拿包子吃,啥馅的?一早来换榜,我都没吃饭。 哥,我也没吃呢。贴榜的男生回头,郁明天又大方敞开袋子,给他也拿一个,猪肉大葱的,好像还有牛肉的,混在一起了。 沈奉今已经单肩挎包走了一小截,郁明天回头才发现,他把剩下的包子都给了柏嘨泉他们,拍拍手赶快跟上,非要跟人一块儿走。 明天!郁明天快要追上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刘泽! 刘泽快步上前,他看到郁明天一个人走才敢喊他,但没有发现两米外驻足侧耳的沈奉今。 明天,刘泽走急了喘了口气儿才说,遇到了南浦姐,她、她让我问你今天放学有空吗。 怎么?郁明天看了眼沈奉今,才说道:让我们过去吗? 刘泽点点头,我们下学,一起走吧。 郁明天有点为难地看了眼脚步不停的沈奉今,他让刘泽等等,追上沈奉今,今天放学 我有晚自习。不知怎的,沈奉今明明神色始终如一的冷淡,可郁明天就是觉得他不太高兴了,郁明天小声道:啊,那我下学有事,我 嗯。沈奉今提了下书包带,阔步上楼。 刘泽撵上郁明天,他是不是又凶你? 没有,郁明天哭笑不得,在你眼里他这么凶吗? 刘泽很重地点了下头。 郁明天都忘了,开学了高二就算新高三了,得加晚自习,那他和沈奉今岂不是下学永远不能一起走了?郁明天撇了下嘴,心底有点小失落。 新班级没太大变化,老陶让他和刘泽做了同桌,俩人在靠墙中间那排,前面是女生后面是男生,恰好成了分界线。不过班里算上老陶才八个男生,各科科任老师也是女的,郁明天乍一进去就觉得香香的,这让他挺舒服。文科班的风是香的,住宿的学生偶尔赶时间在课间洗头洗漱,女生桌边都爱挂个折叠盆和毛巾,脚边放上洗发水。老陶嘱咐女生们别用凉水洗,让她们把暖壶拿来,安排了值日生轮流打热水。 郁明天觉得自己在班里多待几天,一定也是香喷喷的。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宣城醋王版):遇见香香老婆直接就是顶级过肺。 郁明天:他今天又用了某肤佳,我也要使劲闻闻。 第29章 蔷薇 明天,我们走吧。刘泽背上书包,郁明天闻言不再磨叽,随便装了两本书抱着书包跟上他。走到楼梯口郁明天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跟刘泽说:我上去一下。 他蹭蹭蹭跑上四楼,转角走到头就是高三一班。放学后班里零星几人,凑在一起捧着饭盒叽叽喳喳。郁明天敲了敲门,背对他的那人回头,找谁? 请问,沈奉今在吗?郁明天开口前就看清了靠窗的沈奉今座位上没有人,但已经惊动了屋里的同学,他还是问了。 沈奉今?他们对视几眼,似乎没想到谁会主动来找那位,他出去了。 好吧。郁明天挠挠头,谢谢。 他好像去老师办公室了吧,你着急要不等会儿?短发女生探头看他,待看清来人后眼底浮现一丝惊艳,你是高一的吗? 嗯嗯。 怪不得看起来挺小的。郁明天其实不小了,他退了一级,按理来说跟他们是一样大的。可他长得显小,也就让人下意识把他当学弟看了。他笑了下,惹得屋里的女同学们纷纷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眨来眨去传递一个信息,小学弟好可爱! 郁明天没碰着人,只好下楼去找刘泽,却没想到在楼梯上正正截住了沈奉今,他看沈奉今两手空空,错上前一步道:怎么没有去吃饭? 沈奉今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不想吃。 那怎么行?郁明天卸下背包,翻出一个面包给他,哝,你先吃。晚上几点下课? 沈奉今没有接,他掀了下眼皮,脸还是冷的,九点半。 好吧,那你来接我好不好?郁明天摆出一副恳求的模样,好像沈奉今不接他自己就回不了家就此流落街头了一样,求求你,收下我的面包吧。 他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南浦留下的地址。 沈奉今没动,郁明天上手扯过沈奉今的手腕,把面包和纸条一起丢到他手心,两步跳下台阶,朝他挥手再见。 连翘起的发丝都透露着雀跃,去和刘泽见面就这么开心么?沈奉今克制不住心底的恶念,欲望膨胀出罪恶的果实,裹挟着他进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他站在走廊里,古井无波的视线落在操场上一点逐渐远去的人影身上,待人消失后便落了空。 六月天,郁明天走着走着却莫名打了个哆嗦,他离刘泽远了点,小声打喷嚏。刘泽递上面巾纸,被郁明天推开,他掏出自己的纸擤了下鼻涕,谁在想我? 刘泽念念叨叨,一想二骂三念叨,明天,应该就是有人在想你。 管他谁呢,一律按沈奉今处理。郁明天没车子,他和刘泽准备走着去,这什么北萝卜巷,在哪呢? 刘泽摇摇头,他掏出一个小本来,掀开某一页递给郁明天,瞿俊画的地图。 郁明天定睛一看,还真是个地图。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出门左转右转再左转 什么鬼?郁明天按地图指示左转,路上带刘泽问了十个八个小卖部,买了俩冰棍吸溜吸溜吃着。等第三次路过同一根电线杆子时郁明天咯嘣嚼碎冰,沉重道:刘泽,咱俩不出意外是出意外了。 刘泽书包背在胸前,他抱着书包在电线杆子边蹲下,慢悠悠吃冰,唉,那可咋办? 巷子里窜出一条小花狗,不声不响跑到电线杆子边抬腿就尿,朝刘泽宣誓主权。 哎呀!刘泽惊讶时也慢悠悠的,他甩掉雪糕棍,跑到郁明天身边,妈呀 郁明天正把刘泽那页地图翻来覆去研究,你说,瞿俊会不会画反了? 有有可能,刘泽指指脑袋,他、他这儿不太好使。 你还说人家?郁明天笑了下,咱俩就好使了? 小花狗突然汪汪叫,一串脚步声丁零当啷出来,来人跨栏背心松松垮垮只差漏点,整条胳膊只有指甲留了空,剔着牙汲着拖鞋晃出来,见到小狗还喊了声,哟小花散步呢? 小花不理他,反而朝他汪汪叫,颠颠跑到刘泽腿边,仰躺在地上蹭得刘泽头皮发麻。他退后一步,小狗就往前滚一步,明天这 第42章 郁明天收起本子,抬眼看见老熟人,哟,这不山子哥? 山子吐掉牙签,眼瞪得圆不溜秋,他作出防御状,你干嘛? 山子往后瞅了眼,坏了,敌众我寡,敌多我少,寡不敌众这局得毁。他双臂交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别过来? 郁明天这下笑得有点坏了,他抱着胳膊走到比他高一头的山子面前,刘泽挤在他身边,作出一副自以为的凶恶表情吓唬山子。 我就问问路,你别怕,郁明天拿出地址,这个巷子怎么走? 山子探头看了眼,又立马缩回去,你、你念出来,我不认字儿。 郁明天讪讪收回手,北萝卜巷302号,知道吗? 山子想了想,他看了眼郁明天,郁明天也回他一眼,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别瞎扯。去了不是我可找沈奉今了,我不跟你多说。 我带你去呗,我正好要过去。山子想了想,要带他们过去。郁明天半信半疑,刘泽看他不像啥好人,也犹犹豫豫,我们还是给南浦姐打电话吧,让她来接。 南浦?你们还真找她啊?山子挥了下手,走吧,别墨迹了。 郁明天跟刘泽不远不近跟着,时刻准备逃跑。山子走路没正形,插兜甩腿,拈花惹草,路边的小石子也碍他的事,被他一脚踢飞。等郁明天再踢了一脚那块石子时,山子已经走出好远,在路口不耐烦道:走不走啊! 明天,咱别离他太近。刘泽手上捏了跟狗尾巴草,搔在郁明天胳膊上痒痒的,他看着,不是好人。 算你看对了,郁明天说,我还揍过他呢。 哇!山子一米八几大个头都能被郁明天降服,郁明天的形象在刘泽心里瞬间变得更加伟岸起来。 他带一伙人在门口劫学生,揍他不冤枉。郁明天想起那天还是生气,我的歌词本都被他弄坏了,还丢了。 歌词本?刘泽眼睛亮亮的,其实,你也会唱歌对吧? 郁明天挠挠头,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歌手啦。好像确实没提过诶,没碰到机会哈哈哈。 没关系,机会不会不会少的。刘泽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和郁明天总有下意识的默契和亲近,磁场是一方面,同道中人的强烈预感更是一方面,他突然明白了也读懂了郁明天在台下看他们、看南浦唱歌眼神。 那并不是艳羡或欣赏,而是迫切地想加入他们,想站在舞台上的兴奋和雀跃。 这边叽叽喳喳,山子打死了五只花蚊子后怒喊:快走吧,我要被蚊子咬死了! 郁明天晃过去,花臂也怕蚊子吗? 冲突吗? 蚊子咬到纹身上会不会就看不出来蚊子包了?郁明天真诚发问,山子把自己满满当当的胳膊凑过去,哝,你自己看。 刘泽也凑过来,真酷。 我也想来一个。郁明天摸了一下,没啥感觉,疼不疼? 男子汉大丈夫,说什么疼。我还想纹俩花腿呢。 那你咋不去? 没钱。山子一语中的,就这俩胳膊还是给人练手纹的,没要钱。 真有你的。郁明天把书包抱怀里,还有多久,咋这么远? 马上了。 北萝卜巷名字怪位置偏,周围没几户人家,挨着个不高不矮的小土坡。南浦等在巷子口,她指尖点了下烟,烟灰抖落在地上,掉在她的脚边。宣城天热,南浦换上了无袖衫配马裤,鞋也换成拖鞋,显得闲散许多。 她好像刚洗过头,头发还湿漉漉的,搭在肩上。见了来人南浦招招手,山子迎过去,姐。 嗯。南浦颔首,她又吸两口,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来了。 南浦姐。郁明天和刘泽乖乖站一排,异口同声。山子任务完成跟南浦招呼一声先回家,他家就在北萝卜巷,和南浦的小院斜对角。 小院门开着,郁明天探头看,院里装饰温馨,顶上挂了几串彩灯,廊下灯亮着,刚吃一半的饭还放在小木桌上。南浦沿院墙栽了几棵月季蔷薇,此时正是盛开的时候,风过蔷薇,阵阵花香袭面,花架前刚晾上的湿衣服还在滴答水,洗衣粉香味也由此混在花香里,乘风送到郁明天眼前。 这明显是南浦的私人住所,刘泽也没来过,他好奇观望一圈,看哪都新鲜。南浦让他们先撂书包,她端了饭出来放在小木桌上,一起吃。 好。他俩没客气,坐下来看菜色,豆角炒肉白馒头,热腾腾的小米南瓜粥。郁明天不挑食,基本上给啥吃啥,刘泽也饿了,南浦给他拿了个小发夹让他别刘海。 倒是稀罕,刘泽在南浦面前不忌讳刘海下头的胎记,他大大方方别起来头发,掰了块馒头吃。 南浦吃相文雅,她看俩小孩呼噜呼噜小猪一样吃,自己也笑,多喝了半碗粥。 行了,吃饱喝足干正事。南浦端锅出来,把剩下的粥给这俩半大小子添上,她刮干净锅底,别吃白食啊。 干啥?不会是写作业吧?郁明天擦了下嘴,看刘泽,刘泽却只是笑,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放学路也让我水了三千(抱头跑) 第30章 烙印 饭后南浦拿出张花花绿绿的海报纸,言简意赅,看看。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一起,唱未来? 比赛?刘泽指着下面的一行字逐字念出来。 对,有兴趣没?南浦见他俩衣服都贴背上了,开了风扇,小比赛,当个夏令营玩。 她目光落在郁明天头上,不用会唱,来个好看的当门面也行。 这话意有所指,郁明天立即皱眉嚷道:谁说我不会? 哦?南浦挑眉,唱一个? 刘泽看了眼南浦,厚刘海掩住他眼底的情绪,他笑了下,南浦也笑。 你们笑什么?我真的会。郁明天环视一圈,我就是会,你们想听吗?我可以现在唱的。 好好好,你一会儿再唱,小漂亮。南浦双手交叉放腿上,她头发还有点湿,因此没坐风扇底下,靠在窗边坐。 规定来看乐队个人都可以,但我的意思是组乐队。南浦点了下,你俩,加上谢日希、俞不闻,嗯,差不多够了。 钟叔呢?刘泽问。 啊,老钟逮儿子去了,说不来了,给点赞助。南浦指了下参赛时间,到你们暑假再准备就行,不着急。我敲定好曲目,到时候直接来我这排练。先参加初赛,能进复赛更好。 刘泽开口:姐,你你主唱吗? 不,南浦摇摇头,真干起来了我做乐队经纪,不上台了。 刘泽一脸欲言又止,他老半天叹口气,什么也没说。郁明天戳他一下,自告奋勇道:我来当主唱怎么样? 刘泽顿了会儿,迟钝点头,明天你当然可以。 他和南浦并非是临时起意抓了郁明天当凑数的壮丁,刘泽是实打实听过郁明天唱歌的。 海城的晚风咸涩,郁明天和他盘腿坐在沙滩上,少年在沙滩上戳出几个小坑,哼着一段陌生的小调。 他的嗓音舒缓青涩,透出一股年轻的气息。刘泽拾了俩贝壳在海水里涮涮,交给他,这是什么歌? 嗯?郁明天专心玩沙子,分出点神给他,我自己瞎唱的。 他突然躺下,发丝沾上了细小的沙粒,我还在学校音乐社表演过呢。 哇!刘泽也学他躺下,郁明天分了一个胳膊给他枕着,是你你原来的学校吗? 嗯。郁明天不多言,刘泽却觉得他想起深城的学校是不开心的。郁明天自己解释,唱过一回,他们都笑我,后来也不上台了。 刘泽疑惑,为什么?明明明明很好听。 可能因为不合群吧。 抱团扎堆的少爷小姐小群体里闯进一只满是干劲的小牛犊,在报名晚会节目的一众合唱里冲出来要独唱,虽然表现不错,但也并因此荣获大歌星称号。 称号跟了郁明天两年,他走到哪都有人指着喊,快看,大歌星! 今天是大歌星值日吗? 第43章 整天抱个破本子真把自己当明星了,听说没?三班陈玉婷跟他表白人家理都没理,那可是我女神。 他爹妈可不差钱,暴发户砸钱还捧不出来么?以后也是混下九流的料子。 一开始郁明天一笑了之,后来时间长了他也不乐意听,不乐意去学校了。班里非富即贵,即使是郁明天的家境在学校也算不上多显山漏水,在二代们眼里也是够不上门路的暴发户。 一帮蠢货。郁明天在日记本里狠狠批注,我永远永远讨厌你们! 刘泽又找到一个贝壳,他擦干净了放在左眼前,拉近又拉远。郁明天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他们躺在沙滩上,躺在海的温床里。 海浪托起少年的歌声,送往无垠的汪洋,郁明天又哼起来他的小调。 咖啡店后的狗窝旁,一只吐舌头的白毛小狗趴在刘泽脚上。刘泽结结巴巴,拉住南浦,南浦姐我想,再拉一个人 哦?南浦正在擦吉他,她掀了下眼皮,眼底意味不明。 南浦送他们到巷口,郁明天小跑两步,扑到等在巷口的沈奉今身边,等很久了吧? 没有。沈奉今推着车子走了两步,等郁明天上车坐稳后他扶住车把,郁明天手把在后车座上,回头去看刘泽。 刘泽上了路边的一辆小轿车,还朝他挥手,驾驶座车窗落下,司机和南浦淡淡对视着。 她们之间的氛围太奇怪,郁明天离老远都觉得不对劲。南浦又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汲着拖鞋掉头走回院里,顺手把干了的头发用手腕上的黑皮筋束起来。 驾驶座的门打开了,但司机没有下车,她目送南浦消瘦的背影消失,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湮灭。她发动汽车,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沈奉今冷声开口:走不走? 嗯?郁明天回过神,走呀,走! 沈奉今瞥了眼他把在后座的手,跨上车子,郁明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嫌热地抱上沈奉今细窄的腰。 我没抱你,你不高兴?郁明天在他胳膊底下探头,笑嘻嘻问。 坐好。 哦。郁明天抱稳他,腿一晃一晃,婆娑树影扫在他的眉眼间,昏黄斑驳。今天南浦说,要组建乐队,她邀请我了呢,还有刘泽。 南浦就是那天开业仪式唱歌的女生,你还记得吗?高高酷酷的那个。 不等沈奉今回答,郁明天继续说:我们还要参加比赛,叫'唱明天',他顿了下,诶,不对不对,叫'唱未来'。 不管是唱明天还是唱未来沈奉今都没有兴趣,他迎着晚风,稍稍放松紧绷一天的神经。身后的少年叽叽喳喳,说着他的梦想与际遇。 这种感觉很新奇,至少对沈奉今来说。他被郁明天连拖带拽拉进了自己的人生规划里,或许即将成为郁明天关于未来的一部分。 我要是当了歌手,我也要送给你一首歌。 什么歌? 不知道,还没写。郁明天想了想,肯定是只属于沈奉今的歌,只唱给你听。 沈奉今笑了声,融在细柳晚风里,郁明天听不见看不着。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郑睡仙素来秉持活一天算一天的混日子生活态度,身为其好友的沈奉今绝不能说截然相反,变得热爱人生积极生活了。 沈奉今孑然一身,面上端方光正,清风霁月的模样,其实根里和郑睡仙是一样的活一天算一天,活不了拉倒。他活在当下,对过去闭口不提,对未来得过且过。可郁明天说要送他一首歌,这让他升起来一丝前所未有的可笑的期盼。 也许未来没那么糟糕,谁知道呢。 什么?郁明天好像听到沈奉今说话了,但听不真切,他又探头,你说话了吗? 没有。沈奉今缄口不言,将回答交给了晚风。 有了盼头的日子过得飞快,讲台正中的表坏了又修,总是比手表慢两分钟。监考老师凑在门口聊家里孩子的高考成绩,郁明天坐在门边,抽空听一耳朵,心底默默数数:十、九、八三、二、一! 非要出省,怎么劝都交卷铃声响起,老师止住话头,行了停笔,交卷。 趁老师转身的空隙,郁明天后头的瞿俊唰唰唰抄了一串选择,临了收笔朝监考老师挠头笑。 人一走瞿俊就扒在郁明天肩上,下午看电影,去不去? 又操场?考完最后一科,大家都泄了劲,四下都是叽叽喳喳的聊天声,郁明天侧身,胳膊撑在瞿俊桌子上,不要。 什么操场,大虎请客,他爸在东边新开的电影院,听说屏幕老大了。说是电影院,其实比起深城来只能说是个大了点的放映厅,座位都是小马扎。 郁明天心下一动,面上不显,瞿俊拿票出来,给他和刘泽发了张,逃离恐怖岛,老恐怖了。 啊我不敢刘泽捏着票,能不能,看别的? 男子汉大丈夫,硬气点!瞿俊拍了把刘泽,差点给这弱鸡的胸腔捶出大坑。 郁明天看眼瞿俊,拉他问:还有吗?我买一张。 干啥?买什么?瞿俊一掏兜,哗啦啦一堆,哝,拿吧。你还要带人啊? 郁明天捶他一拳,给刘泽报了仇,他掏了钱塞给瞿俊,又拿了张票,拿去给大虎,让他买点吃的带着。 大虎说有免费爆米花呢,不用买。瞿俊把钱又塞回去,不就带个沈奉今吗,本来就有他的份,给啥钱。 考试时桌子都是单张单列的,考完自然要恢复原状。瞿俊坐郁明天跟刘泽后头,收拾书包时他才想起来,诶,明天,高三还没考试吧? 没有。郁明天正在数暑假卷子,一科三十张,六科180张各自装订成册,他们要到下周吧,比咱们晚呢。我历史怎么少一套?刘泽你那是不是多? 刘泽数了下,不啊,我正好。 瞿俊拉住要去找课代表的郁明天,他掏兜又是一把票,二道贩子似得,我突然想起来你那个票明天周六过期了,沈奉今肯定看不了,你拿这个,这个下周的。 你到底多少票?郁明天把兜里的票给他,换了新的,没看就装进书包里,他说下周三,赶得上吗? 没事,过期了报陈大虎名字,直接进兄弟。 行吧,谢谢。郁明天没找着课代表,噌噌跑到四楼办公室找历史老师。办公室没老师,就几个课代表或蹲或站在那数卷子。 高三卷子加上暑假作业太多,隔壁高三教研室堆不下了,往高二办公室又放了不少。郁明天进门直奔目标,逮住班里课代表,勾肩搭背,轩儿,我历史卷子少三张。老师呢? 王轩扶了扶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镜,眯眼看清来人,明天?老师开会去了。 王轩拍了下郁明天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了下门口那堆卷子,多的卷子都在那,你去找找,少哪天的啊? 好像是30号那几天的,我看看。郁明天掀着作业册子,翻到不连贯的那几页,28号、30号 没走到门口,郁明天先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香气,他眼睛瞬间亮晶晶,身体比脑子快多了,立刻凑到门后小桌边点卷子的人身边。 诶呦,好巧哦。郁明天撞了下沈奉今肩膀,沈奉今身侧的女生好奇地投来一眼,郁明天这才摸摸鼻头蹲下来找卷子。 沈奉今数完手上那一摞交给女课代表,也蹲下来,继续数化学卷子。这下他和郁明天肩并肩蹲着,方便了郁明天和他说悄悄话。 郁明天没什么话,但他对沈奉今总是有种下意识的亲近,见不到想着,见到了就想贴着。郁明天在眼前的历史卷子里翻来覆去,小声嘟囔,哎呀,真是难找。 浓密的睫毛垂下阴影,遮下眼底灵动的小心思,他凑沈奉今愈来愈近,又拿搭过王轩的那只手戳沈奉今。戳完也不老实,翻了下人家的卷子,化学还是生物?根本看不懂 沈奉今离他远了点,数出来二十份化学卷子放一摞,继续数下一摞。 干嘛郁明天收回手,在卷子堆里扒拉出三张,又不理我。 不理就不理。郁明天心道,我也没有很想要理你呢。 他收拾好卷子,正好遇上王轩抱卷子出来,自觉分担一摞,你拿语文干什么? 第44章 帮9班数的,他们课代表腿摔断了请假呢。 啊?好可怜郁明天的话音渐渐远去,透过门后狭窄的缝隙,一丝微光,沈奉今冷凝的眸子定在这抹光上。 善良?亲切?乐于助人?无数美好的形容词噼里啪啦砸在郁明天身上,砸在沈奉今眼里,成了一座碍眼的大山。 为什么有那么多朋友呢?那么多没有必要的人际关系 为什么不能管好自己的手呢?真想拉过他的手,刻上沈奉今的烙印,向世人昭告郁明天的归属。 执念太深,成为灵魂的铭记。沈奉今收回目光,才发觉手下的卷子已经捏坏了一角,他把这张卷子放到最上面。 【作者有话说】 郁明天:这样的男孩没心机!(笑嘻嘻) 依旧是阴湿男鬼沈老师(我会永远凝视你,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第31章 失控 郁明天把看电影的时间留给了沈奉今,他吃完午饭就在家蒙头睡了一下午。醒来天都黑了,闵晨在楼下给他收拾书,郁明天揉着睡眼下楼时他手里还拿着郁明天的数学作业。 你们这题真没技术含量啊,闵晨翻了翻,我一眼出答案。 是吗?郁明天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那你做吧,我给你钱。 得了吧。闵晨合上书,你要不是我外甥我再考虑考虑接单。 陈凤莲还没回来,这哥俩一人一碗方便面鸡蛋敷衍了事。闵晨从冰箱里拿出他昨天腌的萝卜,郁明天夹了一块儿尝尝。 怎么样?闵晨撕下保鲜膜,我还放了点糖。 嗯,好吃。郁明天把萝卜埋在面里一起吃,连吃好几块也不腻。 闵晨平时工作忙,好友大多在外地,家里来个郁明天他还怪稀罕,俩人处起来更像朋友。吃完饭闵晨简单收拾一下,神秘兮兮叫郁明天上楼,在书房抽屉里掏出个红色珠宝盒。 随着闵晨打开的动作,盒子里那枚小巧精致的钻戒缓缓闪烁光彩,闵晨小心翼翼,郁明天也不敢呼吸。 这是?你的求婚戒指? 别跟你小姨说。闵晨浅笑道,帮我保守秘密,顺便帮我想想怎么求婚比较好? 嘶,郁明天找把凳子坐下,他仔细端详那枚戒指,不大的主钻周围是一圈碎钻镶嵌,内圈刻了fl。我觉得,你们求婚别带我。 我求婚带你干嘛? 我是说,你们两个人去度假什么的,找片海滩?或者找个浪漫的餐厅,来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 你小姨会喜欢吗?闵晨有点犹豫,他老实本分念了二十多年书,做事向来循规蹈矩,思路还不如郁明天个小孩活泛。 为什么不?哪个女人不喜欢惊喜,你鲜花美酒烛光晚餐,情到浓时单膝下跪掏出戒指,我要是凤莲我都嫁了。 你行了吧你。闵晨收好戒指,歪头做美梦,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俩孩子都能给你当花童了吧。 郁明天想象了一下,鲜花气球堆砌的礼堂中,宾朋满座。礼堂大门推开,走来一个踉踉跄跄的小屁孩,手上也端了个小巧精致的戒指盒,估计会比闵晨这个大点,毕竟是对戒嘛。 郁明天会站在台上,捧一束花,粉玫瑰或白芍药,他微笑弯腰,迎来跌跌撞撞的小花童。 都怪闵晨乌鸦嘴,晚上郁明天以为睡不着了,结果沾上枕头就梦见了那段迷离的想象的结尾。 这戒指怎么这么大?郁明天腹诽道,两枚戒指看着都不是女款,款式简洁没有主钻,内侧各自刻了s和t。t是明天英文的首字母他知道,这个s会是谁呢? 看来我们的新人有点紧张啊,捧起爱的对戒,签下一生的约定,让我们用掌声给他们一点鼓励好不好? 掌声之下,一双温暖的大手隔着手工蕾丝手套托举起郁明天的手,郁明天听到熟悉的冷淡嗓音此时含笑问道:怎么了?明天? ?!郁明天手一哆嗦差点把戒指盒扔了,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瞳孔颤抖着看向眼前人。沈奉今穿了一袭抹胸拖地白纱,面孔隐在垂落头纱中,但仍能分辨他此时是带着笑的。 怎么了明天?看到我不高兴吗?白纱后精细描绘的红唇微勾,手上力气加了几分,从郁明天手中取走戒指盒。 台上画面诡异,高新郎一头的俊美新娘掀开头纱,不由分说地强拉过新郎,取下一枚稍小的戒指,套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新娘没有着急为自己戴上,反而俯身亲吻新郎的左手,头纱扫过郁明天的手背,留下一抹浅淡的红痕。他的动作近乎虔诚,打蒙了郁明天。 郁明天缓缓扭头,台下宾客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饱含祝福的微笑,仿佛真正成为这场梦中婚礼的见证者。 专心点,我的新郎。环节不知何时快进到新人拥吻,他和沈奉今刹那间咫尺之距,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沈奉今胸膛的起伏和呼吸的痕迹。 太近了,唇太近了。郁明天不受控制地仰头,勾住沈奉今的脖子,明明是他主导的姿势,可郁明天依旧觉得不自在。 在沈奉今闭上眼睛,贴上他嘴唇的那一刻,郁明天猛然惊醒,大口呼吸。窗外知了还在扯着嗓子叫唤,他口干舌燥地拍开床头灯,咕咚咕咚喝干净杯子里剩下的凉白开。 郁明天抱着空杯子发呆,人醒了,脑子还在刚才的梦里。穿婚纱的沈奉今造型实在是太诡异了,郁明天怎么也甩不掉他的模样,却也不禁好奇梦中未完成的拥吻的滋味。 他的嘴唇是什么味道的呢?郁明天舔了下嘴唇,放下杯子,躺倒在床上才发觉背后湿黏一片,竟是梦中出的虚汗。 这样睡觉他受不了,郁明天认命起床,拿了换洗衣服重新洗澡。热水浇在头上,冲走他莫名落空的少年心绪。 知道他们放了暑假,老早南浦就开车来拉人,跟办补习班的老师似得。郁明天一觉睡到八点,迷儿巴登起床收拾,餐桌上是闵晨留好的早餐,他挑了个鸡蛋三明治装包里,推门出去时南浦已经等在门口。 她手里还有个没吃完的茶叶蛋,胳膊搭在车窗上,你们这保安真难缠,死活不让进呢。 那你怎么进来的?郁明天坐到副驾驶,自觉系上安全带,南浦又塞给他一个茶叶蛋。 我递了根烟呗,说五分钟就出来。南浦发动汽车,打了方向盘掉头出去,先接俞不闻他们。 好。郁明天掏出三明治,里面加了花生酱,吃起来口感绵密,南浦都看了眼,吃啥呢这么香? 花生酱三明治。郁明天都咬过了,他不好意思给南浦吃,于是说:下次给你带。 行。 俞不闻跟谢日希去外地演出刚回来,俩人风尘仆仆地坐在车站外早餐摊前喝豆腐脑,行李堆在脚边。俞不闻一口半碗,擦嘴时才看到老远冒黑烟跑来的汽车。 来了。他喊谢日希,赶紧吃。 车停眼前,里头只坐了俩人。谢日希看了眼,嘟囔:接咱俩不是得绕远,怎么不先去接刘泽? 嘶,俞不闻踹他一脚,你说为什么?赶紧吃你的吧。 谢日希连轴转了两天,喝到碗底时才反应过来,哦对,刘泽他姐!我说呢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南浦停了车,留郁明天在车上守着,她拎起地上的行李往后备箱装。 没什么没什么。谢日希把最后半根油条塞嘴里,讨好笑着,勤快地搬行李上车。拉开车门时,他看见副驾驶的郁明天死鱼一样扒在车窗上,满脸菜色,急忙问:怎么了小兄弟? 郁明天捂住嘴摆手,晕、晕车。 哎哟这么厉害呢?俞不闻站在车门外歪头看他,掏掏兜找出颗薄荷糖,吃个糖,缓缓。 谢谢哥。郁明天接过来,这才发现俞不闻把杀马特头剃了,留了层青茬,看着怪利落。但俞不闻可不老实,剃干净了也得做手脚,给这层毛刺的青茬染了个醒目的灰白色,配上他高挺的鼻梁眉骨,跟个外国人似得。 郁明天含着糖,真诚夸赞,你发型真帅。 是吗?俞不闻往后视镜凑,呼啦一把刺头,我也这么觉得。 行了,别嘚瑟了。谢日希喊他,你那头发哪有我的帅,人家明天就是客气,你还真装上了。 滚。俞不闻也进了后座,他怕疲劳驾驶,把司机位留给南浦,路上不时和他们聊些在外地的见闻,你不知道,那地方,蟑螂跟拖鞋一样大。 第45章 哪有这么大?郁明天深城来的,当然见过南方的蟑螂,比老鼠小多了。 你别说了,我们去吃饭,出来时后厨跑出来个耗子,跟猫差不多。谢日希边说边比划,得有这么长。 南浦又一个急刹车,郁明天好容易没吐出来,俞不闻一头撞到座椅靠背上,姐,四回了,别急刹了。 没看清,红灯了。南浦点了根烟,开车窗抖了下烟灰。红灯改成一百秒了,显得格外漫长,前车又老半天不蛄蛹,南浦不耐烦地按了下车笛。 滴滴!前面的红车动了,俞不闻给谢日希递了个眼神,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每个女人都有那么几天啦,放宽心。 我看不太对。俞不闻又呼啦一把不存在的头发,面色凝重些许。 刘泽家离车站有些距离,他姐家跟郁明天一个小区,自己家却偏远许多,在一片老家属院。听说是他爸找人算过,守家在地,不要轻易搬家动土。 刘泽已经等在街口,南浦停在路边,俞不闻往里挪了挪,跟谢日希挤在一起,给刘泽腾了个座。刘泽走过来时始终低着头,郁明天喊他也没理,慢吞吞拉开车门上车。 南浦没着急走,她回头看刘泽,脸怎么了? 刘泽没反应,南浦又大点声,刘泽? 嗯?刘泽下意识抬头,接触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后又往车门边瑟缩,捂住嘴角,没、没什么。 俞不闻离他近,凑近看才发现刘泽耳垂上朱褐色的干涸血迹,你耳朵怎么了? 他上手摸,被刘泽躲开。南浦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她下车拉开刘泽右手边的车门,厉声道:说,是不是又听不清了? 刘泽脑子连着耳朵全是嗡嗡的轰鸣,他只能从南浦的口型分辨她在说什么,摇头结巴道,不不是,快走吧。 南浦抱臂站着,也不动,就跟刘泽耗。郁明天和谢日希他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吭声。刘泽见她半天不动,也急嚷道:走吧,姐,我们快走吧。 他眼角急出泪来,南浦忽然上手掀开他的刘海,看到刘泽额角新添的青紫。渗血的伤口接触到空气,刘泽泪眼婆娑,老半天叹口气,孔仁我姐夫来了。 没完没了了还。南浦甩上车门就要往家属楼里冲,谢日希立马跟俞不闻跳下车,一人一边拉住南浦。 清官难断家务事,南浦!俞不闻向来跟南浦说话都是姐来姐去的,如今急了也顾不上了,你用什么立场掺和啊! 说完他低斥一声,早说就不找刘泽了旧账还没算清,你去了只能再添新账! 谢日希也道:是啊,咱们别掺和了,好容易走到今天。你去了,愁红姐怎么办? 郁明天被他们一人一句打蒙了,他坐立难安,上下车都不是。只好隔着座椅去看刘泽,刘泽耳朵还在冒血,他递了点纸巾过去,不说话,拉了下刘泽的手,权做安抚。 南浦被他们一人一胳膊横腰截住,回头看了眼刘泽耳垂滴落的鲜血,甩开身侧二人,大步流星进去了。 郁明天从没见过如此不理智的南浦,他心下惊诧。而本来木讷地坐着的刘泽此时也下车,他快步跟上刘泽,二人紧随其后进入家属楼。 【作者有话说】 写在最前面:宝贝们存稿即将告罄之时桑妮需要出门一趟,不方便带电脑只能手机打字啦,所以往后更新几天可能会慢一点~ 努力确保日更!不更会挂请假条~ 以下是本章碎碎念 南浦姐出门买茶叶蛋接郁明天绕远先接俞不闻他们(此时是对可能会偶遇的紧张和不得劲儿hhh)看到刘泽的伤生气上门为姐姐讨说法(bushi)[墨镜] 我们南浦姐虽然不是个文人但也是怒了!南浦这边的故事不会太多,一个小小剧情点啦,就像明天的成长线、葛庭的亲情线一样,是热风地带的一个组成部分,她的小部分可能就是愁红独自垂的遗憾。明天的青春是仓促且充实的,是由亲身体会参与过的朋友们的故事经历组成的。 郁明天回去跟沈奉今躺被窝里,小两口可有的聊了(我跟你说你不知道我今天) 第32章 私奔 屋里遍地狼藉,许是刘泽走后他们不必再留面子,此时各哭各的、各打各的。 一个中年妇女拦在争执的二人之间,哭喊道:愁红,别让妈为难啊 许愁红全不是郁明天见过的知性温婉模样了,比那日在超市更加狼狈,她跌坐在地上,拼命抓扯自己的头发,脸上是无法掩饰的伤痕。她不住喃喃道:妈,求你了,放过我吧! 盖过许愁红声音的是一道粗犷的男声,凭什么离?想拿钱好跟你那个相好的跑是吧?!两个贱货勾搭,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孔仁说完自己更气,倒想上手了。与此同时角落小沙发上目睹一切的小孩哇一声哭了出来,使得混乱的场面乱上加乱。 哭什么哭?丧财的玩意儿!孔仁抄起地上的烟灰缸就要扔,这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许愁红腿上受了伤,只好爬着去够他的腿。 孔仁的胖手被一只瘦削有力的手钳住,动弹不得。他惊诧抬眼,正对上南浦阴沉的脸色。南浦夺下他手上的烟灰缸扔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先后脚赶到的俞不闻和谢日希一人一个扶起来许愁红和许母,愁红姐,没事吧? 许愁红的注意力全在南浦身上,她愣愣地看着那个挺身而出的身影,同记忆中无数瞬间重叠。 角落还有个哭泣不止的小孩,现在也只能交到了郁明天手里。他抱起孩子,和南浦交汇视线,对方微微点头。郁明天立刻会意,强拉刘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吧!刘泽听不清,郁明天用喊的,咱们到外面去! 可出了门刘泽就往楼梯上一坐,隔着铁栅栏防盗门看屋里。郁明天没办法,舅舅不管那只能他管了,他把轩轩放腿上坐着。从里面出来时郁明天顺手拿了个玩具汽车,塞给轩轩玩。 小孩肉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但已经忘记了悲伤,全神贯注拆卸汽车。屋里时有争执声,郁明天尽职尽责捂住轩轩的耳朵,帮他隔绝一些不适合小孩子听的声音。 南浦他们进来,孔仁再闹也闹不到哪去,俩一米八汉子往屋里一站,气势上就压了他一头。 你们都是这娘们喊的帮手?还是那个窝囊废弟弟喊的?孔仁叉腰道,老子教训自己老婆,轮得到你们多管闲事? 我草你谢日希一瞪眼就要上手,被南浦截住,还有孩子。 谢日希真奇怪了,要进来多管闲事的是她,真该动手了又拦的还是她。他张口欲言,俞不闻却朝许愁红那边使眼色。 行吧。谢日希走过去,红姐,还能走吗? 许愁红摆摆手,先走吧你们,不用管我。 这就是你说的不用管?南浦挑眉,朝屋内巡视一圈,是挺不用管的。 许愁红垂下眼睫,没说话。谢日希拉她起来,交到南浦手里,正儿八经道:南浦姐,你带愁红姐先下去。 南浦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扶住许愁红出门。许母自知再阻拦没用,抹着泪回屋锁门自己哭去了。屋里只剩下三人,那就好办了。 南浦前脚走,后脚大门一关,俞不闻他们自然该算账算账该动手动手不提。 南浦姐。郁明天搂着轩轩起来,刘泽也站起来去扶她姐姐。 南浦点点头,看好小孩。 她拂开刘泽的手,蹲下身将许愁红背起来,她的手绕开许愁红的伤腿,只将人虚虚地拢在臂弯。她的手攥在自己的衬衫上,和许愁红隔开了肢体接触。 这样的举动未免避嫌地过于刻意,但刘泽跟郁明天都是个傻的,也没在意。他们跟在南浦身后下楼,护在她和许愁红左右。 刘泽接过车钥匙打开车门,先把许愁红安置在后座。加上谢日希他们,车上一时坐不下这么多人,南浦先带刘泽和许愁红上车。 你等会儿,跟谢日希他们打车走,还去我那就行。南浦把家门钥匙扔给他,交代道:看好小孩儿,注意安全。 放心,你先带他们去医院吧。郁明天托住轩轩屁股,往上抱了抱。小孩认妈妈了,汽车一丢,咿咿呀呀要去找许愁红。但许愁红疲惫地闭上眼睛,并未理会他。 第46章 目送汽车远去,轩轩失落地低下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理他。郁明天在楼下花坛边坐下,捡起来玩具擦干净塞给轩轩,别啃啊,脏。 他轻轻摇着小孩,你妈妈不是不理你啦,她只是嗯,太累了,想休息呢。 不知道轩轩能不能听懂,但郁明天嘟嘟囔囔,安抚完又给他讲一些东拼西凑的无厘头童话故事。 在讲到七个小矮子帮助灰姑娘找回水晶鞋时,楼道口才有了动静,谢日希先出来,观察一圈,看见郁明天,捂住小孩眼睛。 哦。郁明天赶快捂上,接着才是俞不闻拖着一坨半死不活的肉出来,正是鼻青脸肿的孔仁。 娘的,真沉啊。孔仁神志不清,俞不闻把他扔地上,气喘吁吁道:要撒泼找你那群相好去,别来孩子老人跟前!听明白没! 他们手下有轻重,孔仁脸上轻伤都算不上,都是他滚下楼梯时自己磕的。但身上可就遭殃了,俞不闻专挑的不显山不露水的痛处揍的,保管回去疼上一周不见好。 孔仁不说话,谢日希又踢一脚,打老婆揍孩子算什么本事,孬种!见你一次教训你一次! 俞不闻不管了,走过来看轩轩,他手脏,也没摸孩子。只是问:南浦他们走了? 嗯嗯,她带刘泽他们去医院了,让我在楼下等会儿你们。 行,咱打车吧。俞不闻去路口拦车,郁明天也抱起来小孩走过去。 谢日希教训完离开时被人拦住脚腕,正是悠悠转醒的孔仁,他一路从楼梯滚下来还没摔坏脑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老子要报警!把你们抓起来! 谢日希笑了下,还没开口,倒是俞不闻老远先喊了一句:报!我打车拉你去警局报!反正我们三天两头去一趟,虱子多了不怕咬。倒是你,大老板,揍老婆不知道警察叔叔们管不管啊? 三天两头?郁明天一哆嗦,看向俞不闻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原来他是道上的人啊 顶着郁明天钦佩中暗含恐惧,恐惧中不失好奇的奇怪眼神,俞不闻硬着头皮拦下车,先让郁明天带孩子坐进去。又扭头喊,行了,赶紧上车吧! 诶!谢日希三两步跑来钻到副驾驶,师傅,去北萝卜巷。 路上郁明天把头埋到轩轩脖子里,小孩子身上总有股奶味,香不香臭不臭的,总比车内的汽油味皮革味好闻得多。他戳了下轩轩的肉胳膊,闷声道:你不晕车吗小孩? 俞不闻笑,我真没见过晕车跟你这样厉害的。 他掏了掏兜,又摸出个糖,最后一个了,你吃吧。 郁明天道谢接过,剥开糖纸丢嘴里,舔干净糖霜了没防备,被酸了个透。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他撇嘴问:你这什么糖啊这么酸? 哈哈哈哈哈哈!谢日希在前面笑,这我给他的,好吃吧? 行,好吃好吃。郁明天脸还皱着,怀里的轩轩扭头戳他脸,朝他咯咯乐。 南浦的小院还是那般陈设,白天里更显得芬芳馥郁。郁明天没觉得什么,倒是俞不闻进来看见那边花墙皱了眉头,谢日希搂肩搭背推他进屋,少操点闲心吧老俞,南浦不比咱们有主意啊? 郁明天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脚边正巧有一朵落花,似乎是月季。他拾起来,揪下两片花瓣想递给轩轩玩,却让里屋探头的谢日希拦住,别给他! 怎么?郁明天丢下花,抱着孩子进屋。谢日希洗干净手,从他怀里接过孩子,他天生皮肤白,近乎苍白而毫无血色。小孩可能花粉过敏呢,他妈妈过敏,小孩也可能遗传吧? 啊,那倒有可能。郁明天坐到沙发上,比赛的广告纸还压在纸巾盒下,他抽出来,连带一张撕下来的日历纸也轻飘飘落地。 郁明天拾起来纸,看见上头有一行铅笔字,灰影、得到的爱、割舍这都什么? 歌名吧,南浦自己写的。俞不闻翻出个黑皮本扔给他,乐队的事她估计都说了吧? 嗯,南浦姐说她不上场了。 什么?谢日希盘腿坐在海绵地垫上,闻言差点捏碎轩轩的玩具汽车,她不唱?那她张罗什么呢? 不知道,她说要当乐队经纪。 经纪?俞不闻哼笑一声,当情圣还差不多。 谢日希出了个声,压下俞不闻的话头。郁明天实在好奇,目光从俞不闻的冷脸转到谢日希那儿,又转回来。好半天谢日希才抬头,别看我,问她去。 问哪个他啊?郁明天又看俞不闻,可人家往地上扔了个南浦桌上的毛线球,逗小狗似得惹轩轩爬过去抓。来回几趟,轩轩累了,仰头躺在地面上,肉胳膊肉腿的像一团糯米糍。 估摸着小孩也饿了,谢日希出去往厨房翻牛奶,屋里只剩下两大一小大眼瞪小眼。俞不闻好半天叹口气,无知少女啊,多情少妇啊 郁明天冷冷道:说人话。 还不明显啊小少爷,俞不闻一摊手,冲冠一怒为红颜,你说为什么? 好么,又是郁明天的知识盲区了。他一双杏眼眨巴眨巴,好像明白了什么。 当年,刘泽她姐跟人私奔,不会就是跟南浦姐吧? 聪明啊少年。俞不闻突然往前一扑,拦住了试图爬到垃圾桶里觅食的轩轩,夺下他手里的垃圾袋,往事不堪回首,珍惜眼前人啊! 这是我能听的吗?郁明天瞳孔颤抖,不会是我生前知道的最后一个秘密吧?传说中的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去吗? 你发什么神经?谢日希端着奶进来,搬了马扎子坐下给小孩拿大海碗喂奶,早分了她们,没看见人家愁红姐孩子都这么大了?哎呀别多说了,再吓到人家小孩了。 这对吗?郁明天只是个南边来的小乡巴佬,还真不知道宣城这边这么有说法,男男女女各谈各的。 他讪讪笑道:正常,正常。我,嗯,我都能接受哈。 手里写着得到的爱、割舍等一系列歌词的黑皮本突然烫手,郁明天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老半天才说:哥,你换个小碗吧,奶都喂给他衣服了。 第33章 眼镜 俞不闻他们这次到外地就是给乐队跑门路去了,往他们以前干过的老东家那边推销一下新乐队。不过打的口号都是南浦坐镇,这回来了才知道南浦没打算上。 俞不闻随便挑了首歌,问郁明天:能唱吗? 郁明天看眼调子,我试试。 没伴奏没和声,他一人清唱一首。郁明天坐在地垫上,面前是趴在地上到处乱啃的轩轩。 空房间,一个人, 木吉他和苦咖, 酸涩在心头蔓延, 我在想没有你的明天 郁明天降了一个调,更像是在轻声叙述一段故事。他的声音轻缓又稍显青涩生疏,为这首伤情的歌赋予一丝少年的意味。 他听着、唱着,牵住轩轩的小肉手,带他随节奏摇晃着。俞不闻一只手闲散地撑在脸上,和谢日希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谢日希微微点头,喊停了郁明天。他笑道:这么有潜力啊?小歌星? 不要这么叫我。郁明天撇了下嘴巴,我不喜欢。 那好吧。谢日希好脾气地摆摆手,他跪倒在垫子上逗小孩,刘泽估计要修养,我们先练? 先定下的是一场义演,就在宣城,郁明天估摸跟上次买车看见的那次差不多。说不上多重要的演出,但也是郁明天第一次上台,他还是相当看重的,拿了两张纸仔细誊抄了歌词。 之前几次看南浦唱歌都没有太在意歌词,真正去看了郁明天才发现这位酷姐姐写的词还挺缱绻,他抄着抄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抄这个干嘛?俞不闻嫌过一页,指了指那首自由鸟,我们先练这个。 嗯?郁明天听南浦唱过这首英文歌,但他看见洋文就头疼,咬牙问:这是英文歌? 嗯哼。俞不闻挑眉,衬上他的寸头更添痞气,不会啊? 郁明天挺实诚地点头,只会拿拼音念。 真有你的。俞不闻拿过本子,喊谢日希,带孩子上瘾啊?你也来学点。 我草我还是带孩子吧。谢日希把轩轩圈怀里,和郁明天感同身受,我看那个真头疼。 第47章 教完第一段用了一个小时,俞不闻捏了捏眉心,有气无力道:休息会儿吧,我浑身疼。 你咋了?郁明天挺担心,你没事吧? 俞不闻跌跌撞撞出门,谢日希摘下耳朵里的棉球朝郁明天喊道:你太笨了!!! 你才笨。 笨!轩轩学舌,露出只长了一颗半的下牙。 南浦他们过了晌午头才回来,刘泽头上又贴了纱布,郁明天觉得他的头总是遭殃。许愁红腿不方便,没下车,只让他们帮忙把轩轩抱出去。 你去哪?南浦抱着孩子,也没给她。后车门大开,露出许愁红消瘦憔悴的面庞。 去我朋友家。 带着孩子? 没事。许愁红硬挤出来一个笑容,缺什么我再买。 也是,不差钱了。南浦没说什么,越插手事越乱,既然两人都决定断干净,也就没必要再藕断丝连。她帮许愁红拦了出租车,没再送她,将孩子给人后就进了屋。 进屋也不说话,就坐在角落吸烟,把郁明天呛得连连咳嗽。俞不闻朝谢日希递眼色,对面识相开窗开门通风,又关切道:姐,吃饭没? 南浦没吭声,俞不闻又问一遍。 嗯?南浦神色如常,只是眼角眉梢晃晃悠悠挂着一丝黯淡。她掐了烟,救了郁明天这颗冉冉升起的乐坛新星一条狗命,吃了,吃了。 她扫视一圈,都看我干什么?练得怎么样了? 俞不闻拿了排练曲目给她,自由鸟排最前面? 英文的?南浦拿了烟灰缸出门倒烟灰,她蹲在花丛边道:挑挑吧,整点积极昂扬的。不是先义演?慢悠悠的情歌再给老头老太太唱睡着了。 俞不闻倚在纱窗门上,那肯定,不过你要是选个穆桂英挂帅,我觉得更吸引他们,这个指定睡不着。 你唱啊?南浦嘴角终于带了点笑意,干正事上她不含糊,洗了手回屋着手选歌。 大人们都在忙,郁明天算小孩。他挤在刘泽身边,小声问:刘泽,你好点没? 刘泽没反应。 郁明天又扯嗓子喊,刘泽!你好点没! 啊?刘泽指了下耳朵,然后摇头道:我还好! 那就行。郁明天拍拍他的手,深觉自己一上午的传奇经历赶上别人一年的了。 鉴于郁明天同学英文水平有待提升,俞不闻临时拍板把自由鸟改了,但不忘威胁郁明天如果他的英文一直如此吊车尾,那么乐队的国际化道路将因为郁明天而拦腰截断。 俩跑业务的今天才回来,家伙事儿还没往南浦这边搬,所以只能先简单敲定曲目,排练还得等收拾完了再说。 取名字没?谢日希撂下本子,突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什么名字?俞不闻正给郁明天展示他腿上的纹身,被郁明天一夸,满脸嘚瑟。 乐队名字呗。 南浦淡言道:还用你们之前那个吧,什么狮子乐队?义演我报的是这个。 白狮。刘泽冷不丁上线,跟南浦对上频道了。 行,先用这个吧。俞不闻环视一圈,大家都没异议,于是全票通过旧名继续用方案。 白狮乐队。郁明天念念叨叨重复,白狮嘿嘿。 俞不闻跟谢日希被南浦留下做苦力,收拾出南屋做排练室。她开车先把刘泽和郁明天送回家,刘泽对回家这件事明显情绪不高,明明表情没太大变化,可郁明天觉得他整个人霎时暗了下来。 要不你来我家?郁明天拉住他的手,一字一顿道:我小姨他们要出去旅游啦,这两天没人呢。 刘泽反应有点迟钝,他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暗淡下去。不不了,我还是回家吧。 你别不好意思,如果你在家不开心,来我家好了。 刘泽摇头,姐姐没回去,我再、再不回去,爸爸会生气。 郁明天今天在刘泽家还真没见到他爸,估计他爸回家了知道今天的争执,刘泽更不好过。他还想再劝说,南浦出声:刘泽,不行就来我这,我跟你爸说。 刘泽又呆了会儿,郁明天给他重复一遍南浦的话,他才慌乱摆手,不行!爸爸见了你 那咋了?你爸还能怎么着我?南浦打了个方向,我俩积怨已久,我不差这桩罪了。 郁明天好像明白他俩在聊什么,也只能装不明白。刘泽还是拒绝了南浦,我要是我就跟你们打电话,到时候再、再来接我。 行。 郁明天牵住刘泽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回家有事了就找兄弟我,好兄弟,一辈子。 嗯嗯!刘泽隔了几秒钟才捶了下郁明天的背,感动道:好兄弟! 人们只觉得小孩的世界比大人有意思,就像郁明天觉得轩轩好玩儿,南浦又觉得郁明天这群半大小子好玩儿。 这边排练得热火朝天,俞不闻他们收拾出来房间后把主战场放在南屋,老钟还来了趟,多给添了个电扇。郁明天往南浦家一扎就是一天,哼哼唧唧缠着人家一句句教他。还不许不耐烦,人一烦他就拿一双枣大的杏眼滴溜溜看,边看边撇嘴。 这谁能拒绝?随着刘泽额头的伤口慢慢恢复,郁明天连吉他也能装模作样拨弄两下了。当然用的是刘泽的破木吉他,南浦那把吉他是不许他们动的,郁明天听说是个很贵的牌子货。 那边闵晨光速计划好旅行计划,连夜带陈凤莲上了前往塞班岛的飞机,听说得在深市转机,有没有去看眼老妈郁明天就不知道了。他在家悠哉悠哉躺了两天,麻辣烫方便面换着吃,在第三天顶着黑眼圈和满嘴燎泡被俞不闻勒令改正作息饮食后,郁明天才想到一个被他忙忘了的人。 他在书包里翻出遗忘在书本底下、皱皱巴巴的电影票,叼着冰棍展开,确认了一下时间。 周一、周二、周三,诶,今天是最后一天!郁明天嘴唇冰得快麻了,他拿下来冰棍,从底下舔了舔滴落的甜水,嗯,今天去找他! 赶在大清早,郁明天也不骑车,他还没学到能上路的程度呢,为宣城居民道路安全考虑,只好忍痛打车去了学校。 高三今天还要考一上午,郁明天披着校服外套,混在早上赶考的学生里溜进学校。考试还没开始,昨晚上了晚自习,今天还得恢复考场,四楼楼道站满了学生堆满了书。 其他楼都空了,就留下高三的还在奋斗。郁明天在一班门口晃悠,大热天高三的都学得面黄肌瘦,个个生无可恋地面朝操场,手扶栏杆,嘴里念念有词。看样子要是再熬两天就马上给操场上活动筋骨的校长表演一下自由落体运动。 大家都憔悴不堪,跟雨后黄花似得,显得郁明天格格不入,一看都不是高三的。他往教室里瞅,不巧被人班主任逮住,哟,你是陶老师班的吧? 嗯嗯。郁明天站直了笑笑,沈奉今班主任姓王,也是个中年资深教师,面容和蔼。学生被他撵出去背书了,说在外面站着背精神,此时教室里就他一个人在讲台上犯困。老王朝郁明天招招手,找谁呀?你们不是放假了? 我郁明天环视一圈,视线下意识落到窗边沈奉今的位置上,此时桌子挪开了,那块儿也空出来。他走到老王跟前还是挠头笑,不找谁,来转转。 那你还怪有意思呢。老王往讲台桌洞翻翻,找出个茶叶蛋,递给他,吃吧,我家做的,还热乎呢。 果然烫呼呼的,郁明天不作假,拿在手里一点点扒壳,和老王聊点有的没的。 上次宣誓我就记得你,初生牛犊不怕虎嘛。 老师别说了郁明天不想忆当年,他搬了个凳子坐下,慢慢啃鸡蛋,老王又给他塞了盒奶。 你们小孩一放假就乱七八糟什么都吃,电视一看起来就没完。看你这黑眼圈,嘴上还长泡了?老王絮絮叨叨,把郁明天代入他家小孩训,郁明天生的白净,唇红齿白,因此脸上稍微挂点黑眼圈红血丝就特别明显。 郁明天拆下牛奶吸管,门口忽然有动静,柏嘨泉踢踢踏踏走进来,手上还抱了一大摞装订成册的暑假作业,足足比郁明天那本厚了一多半。他满头大汗,弯腰把书挨着讲台堆在一起,之后随便在讲台上席地而坐,掀了衣服扇汗。 阿志,你把我当驴使唤?柏嘨泉龇牙咧嘴,本来清俊的面容也显得难看了,他说完才察觉老王面前坐着的不是本班人,定睛一看,呀,小漂亮?又来找沈奉今? 第48章 郁明天笑一下算了,他没好意思喝奶了,把奶塞给了眼冒绿光的柏嘨泉,给你喝。 看看人家小同学,多礼貌。老王夸赞,看看你,没点子人样。 柏嘨泉好大声喊:谢谢小学弟!我很荣幸接了你送的的奶! 不是我的郁明天没说完,话被门口又进来的人冲走。 沈奉今也抱了一摞作业进来,他手里的比柏嘨泉还多一些,可他迈步稳健,身形挺拔,放好书也只是叉腰喘了会儿气,比柏嘨泉累成老狗的模样好看多了。 他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但进来时柏嘨泉正在大喊大叫感恩郁明天送的牛奶,在看到郁明天红扑扑的小脸后他挑了下眉,视线从郁明天脑袋顶上凉飕飕飚到柏嘨泉脸上。 还没说什么,门口又来了个老师,喊老王去开暑期动员会。老王匆匆出门,在楼道呵斥两声,背大点音!蔫巴巴地干啥呢! 郁明天站起来,把凳子放回原位,沈奉今抬手撩了下头发,甩开步伐去后门拿水杯接水喝,郁明天巴巴黏上去跟着。 柏嘨泉咕咕咕吸完奶,捏着空盒在心底怒斥沈奉今装逼。但人家小学弟在这,他得给兄弟面子,于是识相抱着卷纸跑厕所。 前门不时有人进出搬书放书,沈奉今接了饮水机的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杯,他坐在后门的椅子上,长腿伸开,挡在郁明天面前,手懒散地搁在腿上。 郁明天一看见他,想说什么都忘没了,他觉得沈奉今有哪不一样了,所以弯腰凑近看。 歪头端详半天,郁明天突然上手碰了一下沈奉今高挺的鼻梁上架的那副眼镜,你怎么戴眼镜了? 【作者有话说】 冷知识:上周办公室和郁明天勾肩搭背的某位班委是个眼镜仔。 沈老师超绝小心眼啊不对小心机 对了兄弟们请抉择黑框还是无边框眼镜? 依旧求收藏评论!我先睡了!下章他俩会去吃麻辣烫别问我为什么因为我想吃tat 第34章 电影 歪头端详半天,郁明天突然上手碰了一下沈奉今高挺的鼻梁上架的那副眼镜,你怎么戴眼镜了? 他手不老实,摸了人家的新眼镜还要摸一下脸,从沈奉今脸颊边上虚虚抚过,还挺帅。 沈奉今换了个窄窄的黑框眼镜,架在脸上,隐去几分生冷的高傲和戾气,留下点平淡萧索的书卷气。郁明天挺稀罕,转圈看。 沈奉今对郁明天乱摸乱碰的行为不作反应,也不问来意,只淡声道:吃饭了? 嗯呢。郁明天点头,刚才王老师也给我了点吃的。 门口叽叽喳喳,郁明天扭头,全是一个个看热闹的脑袋挤在一起,估摸着是在瞻仰谁敢摸沈奉今的脸。不想耽误人家考试,郁明天迅速掏兜找出两张票一晃,考完去看电影?陈大虎给的票。 沈奉今这次挺好说话,他拧上杯盖轻点了下头,在外面等会儿? 嗯,我拿了作业。郁明天书包扔三楼空教室了,一会儿沈奉今考试,他就去三楼吹电扇写作业。 拿水杯没? 嗯嗯,拿了。 沈奉今翻了下桌洞,找出两块太妃糖给他,去吧,考完我找你。 我在我们教室,你别走错。 快八点半了,郁明天看教室已经陆陆续续进人了,他没再多留,拍了拍沈奉今的手就从后门跑了,留沈奉今一个人在座位上愣神。 要发卷了柏嘨泉才抱着卷纸慢悠悠进来,兄弟用你点纸。 不用给我了。沈奉今把桌面收拾干净,桌子翻个儿掉头,桌洞朝前。柏嘨泉也收拾桌子,装完了? 沈奉今不理他,柏嘨泉自己啧啧乐,搬书的时候还没戴,到门口了非得腾出手戴上,好多小心思哟沈同学~ 沈奉今冷冷地看他一眼,奶好喝么? 当然。柏嘨泉贱兮兮道,学弟给的就是好喝呢。 郁明天说是写作业,但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摊开作业本画小人,在嗡嗡转的电扇下头背单词。不是他勤快,实在是南浦下了死命令,郁明天这周背不好就把他踢出去,换个英文好的进来。 innovation,创新,创新。郁明天挺敬业,作业本拿的还是英语的,挑了每页总结的重点单词边写边背,方便南浦抽查。 他英语是从早教班就开始接触的,但奈何郁明天就是不开窍,陈爱莲女士遍寻名师无果,只能接受了儿子是个纯种赛季英语白痴的事实。 夏天的空教室凉飕飕,吹来的风却暖呼呼,郁明天学困了就趴下睡,被收卷铃吵醒时满身大汗。 交卷了?郁明天脸上顶个红印子,小脸埋在手掌心搓了两下,喝了口水。 四楼收完卷还不算散场,各班恢复完座位又轮流发作业交代暑假安排,还得好一会儿。郁明天站在窗户口吹风,窗外是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树杈快要伸进教室来,也因此挡了教室不少光。他抬手去摸树叶,才觉得咫尺之距竟如此遥远,真是费劲儿。 脑袋顶上轰轰隆隆全是挪桌子的,楼梯上已经有手脚麻利的领了作业先跑了,整个楼道全是笑声叫声。郁明天倚在窗台上,和门口敲门的沈奉今对上眼。 沈奉今背着书包,怀里还有一摞书,他眼镜还没摘,郁明天总是不自觉去看这个新鲜玩意儿。 走吧? 好!郁明天张口说话时才发现嗓子哑了,他咳嗽两下,又喝口水才胡乱收拾了桌面上的作业、纸船和飞机,挎上包跑到沈奉今身边,走? 沈奉今空出一只手关了电扇,郁明天出来锁门,他想去接沈奉今手上的书,被他闪身躲过,不用。 好吧。 车还是停在老位置,郁明天还在车棚遇见老王,好大声道别:王老师再见! 嗯?王志伟扭头看见俩漂亮孩子,想起柏嘨泉的话,于是也笑,你俩还真一起走啊? 嗯呢,我跟沈奉今回家。 行,路上慢点啊,暑假一定注意安全,别玩水别摸电啊。老王絮叨着,往另一头走,你们走吧,我给车子打打气。 沈奉今放好书,推出车子,郁明天自觉坐上后座,俏生生喊:王老师再见! 沈奉今也挥手道别,老王诶了声,乐滋滋走了。放暑假不止学生轻巧了,老师们也能松口气。 沈奉今的书包很沉,郁明天在后面给他托着,我们去吃饭吗? 嗯。 吃麻辣烫?北桥那边新开一家,我吃了好几次了,特好吃呢。 你嘴巴没上火? 郁明天赶快捂住嘴,就是因为和刘泽他们连吃了好几天,他才火气攻嘴。 好吧,那不去了。 沈奉今把人带回家,老老实实按在屋里喝了两碗小米粥,郁明天喝粥也不老实,抱着糖罐子加个没完。沈奉今盛了碟洋白菜放桌上,强制征收了郁明天的糖罐子,吃点菜。 哦。郁明天捧起碗,大运在郁明天脚边绕来绕去,毛茸茸的黑尾巴蹭得他脚腕痒得不行。 哎呀,不是喂过你了吗,你先出去玩会儿。郁明天腾出手摸毛,边摸边哄,下午回来给你带罐头。 沈奉今看了眼他,淡声问:还回来? 嗯呢,我蹭饭。郁明天拿小勺子慢慢撇了一点米油喂给大运,看它伸小舌头舔着吃,我小姨他们度假去了,我当个电灯泡多没意思。家里就我一个人了,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去南浦那儿住了。 郁明天又补充,南浦,你记得吗?北萝卜巷那个酷姐姐。 沈奉今没说记不记得,他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刷碗去了,留郁明天在桌上磨叽。 电影七点才开场,吃完饭还有好大会儿,沈奉今没说留不留人,但他常常沉默,郁明天已经可以自己翻译了。他找了沈奉今的衣服去冲澡,回来躺在人家床上抱猫睡觉。 大运自觉把自己团成小团舔毛,他在床头有一个专属坐垫当小窝,是沈奉今拆了旧衣服填上棉花缝的。郁明天四肢舒展瘫在凉席上,沈奉今进屋拿了瓶花露水四下洒了一圈,屋里不时漫起那股清新醒脑的熟悉气味。 这才是夏天的味道嘛。郁明天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猫,大运喵喵躲开,拿尾巴遮住鼻子,它不喜欢花露水的气味。 侧一下。沈奉今拿着湿毛巾站在床头,郁明天听话侧身,沈擦了擦席子,又撒了点花露水,好了,再侧下。 第49章 哦。郁明天翻个面,这下面朝沈奉今了,他洗澡前摘了眼镜,此时一双柳叶眼疏疏迷离。沈奉今俯身靠近,他松垮的老头衫下块垒分明的薄肌若隐若现,郁明天瞪大眼看。 沈奉今也刚洗完澡,明明用的一样的香皂,郁明天却觉得他格外香些,于是凑很近去闻。 窗外树影簌簌,郁明天发丝蹭到窝成芝麻团子的猫咪,惹得人家哼哼唧唧叫唤。沈奉今手撑在郁明天小腿后,他的手腕贴在郁明天皮肤上,触感烫热。 许是天热也说不准,沈奉今擦完席子喷完花露水,笼罩在郁明天身上的清冽气息才尽散去,留下迷儿巴登的郁明天。 沈奉今转身要去洗毛巾,却被人扯住老头衫,郁明天说:你要睡午觉吗? 过会儿说。 沈奉今洗完毛巾搭在院里,再回来时郁明天已经贴墙睡着了,大运舔完猫,正在舔他的手指。郁明天睡姿不咋地,翘腿伸胳膊,头发有点长了,栗棕色发丝在枕头上铺开。他一副对外界毫无防备的天真模样,袒露出最脆弱的腰腹。 卧室的百叶窗拉下来,挡住火热的日光。沈奉今拍开台灯,掏出练习册翻了两页。物理题册每页最下面都有励志语,今天这句恰好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沈奉今嘴角勾了一下,透着莫名的嗤笑,可见他并不信这句名言。他把书合上,喝了口水拎走猫,躺在了郁明天为他留出的半边床上。 沈的手搭在眼睛上,透过指缝看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掉墙皮的屋顶,可身侧多了个热乎乎的人。 小人呼呼大睡,他尽职作陪。 郁明天醒来都六点半了,他最近熬夜看漫画熬太狠了,白天愣是迷糊糊睡了两觉。吃饭是来不及了,沈奉今坐在灯下写作业,气定神闲的样子让郁明天的起床气找到了出处。 为什么不喊我?郁明天慌忙跳下床找鞋换衣服,要迟到了,都怪你! 行,怪我。沈奉今拿来鞋,他热好了包子装在网兜里,等郁明天匆忙收拾完坐到车上吃包子,他这口气才顺好。 票呢?你拿票没有?郁明天白天洗澡时把票给了沈奉今,前面骑车的人点点头,你就这么期待? 看电影,谁不期待。包子是萝卜肉的,菜多肉少,但郁明天饿了,也吃的很香。沈奉今的杯子在他手里,吃噎了他就戳人家,我可以喝一口你的水吗?我不碰到杯子口的。 喝吧。沈奉今车速慢了点,按理说人家喝水你得停车啊,不然郁明天怎么保证碰不到杯子口呢。可沈奉今只是放慢了车速,路上有点黑,不小心压过碎石子,小磕小绊的还是让郁明天一个踉跄,阻断了他小心翼翼的喝水动作,结结实实沿人家杯口喝了一大口。 郁明天挺不好意思的,他趁沈奉今没看到,擦了擦流到衣领里的水,又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下。郁明天拧紧杯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踩点到电影院,陈大虎放暑假在家闲出屁了,被他老爹撵来检票。周三晚上就一个拍片,入口处出双入对,陈大虎看得实在眼红,跟他身边的暑假工吹嘘自己被校花倒追的传奇故事,给人小孩听得脸红脖子粗。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下一个客人从同行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票递过来,几天不见你竟这么出息了? 陈大虎缓缓抬头,惊喜道:郁明天?! 郁明天他们来得晚,后面没人排队了,陈大虎一把揽住郁明天跟暑假工介绍,这我兄弟,可铁了。 兄弟好。暑假工立刻打招呼。 诶,诶,兄弟你也好。郁明天笑嘻嘻。 陈大虎后颈一凉,看到郁明天身边是沈奉今时自觉松手,又仔细看了下手里的票,忍不住问:你俩?看这个? 嗯?咋了?不是逃离恐怖岛吗?郁明天伸头来看,我听刘泽说可刺激了。 暑假工笑道:恐怖岛不是早 shut up! 陈大虎极速头脑风暴后伸手喊停,手脚利索地把两张票根塞给郁明天,赶快进去吧两位马上开场了,哦你还没吃的是吧,我一会儿给你送爆米花别耽误时间了!快进去!找空地坐就行! 郁明天一脸不明所以,沈奉今挑了下眉,没说什么,跟着郁明天走进去。场子已经黑下来了,郁明天没看出来周围全是情侣,看出来了他也反应不过来的,只会觉得情侣看电影很平常啦。 前中排都坐满了,他和沈奉今往后走,前面是小马扎,后面却放了几张格格不入的连座双人小沙发,他挑了个坐下,还挺舒服。 嗯。 电影开始了,场里安静下来,一分钟后,郁明天看着缓缓浮现的电影名陷入沉思。 爱、情、童、话!郁明天喃喃默念,随后暴走,靠恁爹啊瞿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电影名字虚构的哈哈哈 在电脑前面磨了一天洋工渴了饿了热了一天里手速最快的时候就是室友发群里超好吃的那家砂锅麻辣烫店上了新品,我怒号快去尝尝那个麻酱拌冷面加鸡蛋啊! 涨了一个收藏还收到了萌萌宝贝们的评论和营养液!我直接心花怒放!!!感谢大家支持! 第35章 靠近 后门帘子掀开,陈大虎抱着两桶爆米花进来,站在后面环视一圈,才鬼鬼祟祟往后走。 明天!陈大虎小声喊,爆米花。 郁明天笑了下,眼底一片森冷。放映屏上男女主正忘情拥吻,底下不少小情侣也凑到一起吃嘴。陈大虎不见外地坐下,郁明天他们在靠近走廊的沙发上,陈大虎不想往里挨着沈奉今,就在郁明天胳膊边塞下自己的一坨屁股肉。 还热乎,吃。一桶塞给沈奉今,一桶他自留,这样郁明天想吃也只能往沈奉今那拿了。 双人沙发塞个陈大虎可就挤了,郁明天夹在中间当馅。沈奉今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给郁明天留出点可以靠近的空隙。他往人家那凑了凑,才有空隙能转头说话,你不是说,恐怖片吗? 对啊,陈大虎捧起来爆米花桶往嘴里倒,一口半桶,爱情还不恐怖吗?它来得不够突然还是不够惊吓? 你在瞎咧咧什么?郁明天一个肘击过去,我跟沈奉今俩大老爷们看这个你觉得合适吗? 你俩天天黏的跟502一样,看个爱情片就应激了?好兄弟? 陈大虎一口吃完后半桶,拍了拍郁明天,兄弟,安静观赏吧。 两人的对话沈奉今不可能没听到,但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副全身心沉浸在剧情里的模样。他一手抱住爆米花桶,自己不吃,只在郁明天伸手时及时凑上,让他抓。 度秒如年的两小时无比漫长,郁明天吃了两桶爆米花,跑了三次厕所,还把殷勤提供爆米花的二东家陈大虎拉出去胖揍一顿,并让他转告瞿俊别以为他能跑得了。 最后实在没事干,郁明天老老实实坐在沈奉今身边,捏着鼻子观看完这部又臭又长的电影结尾。电影院空调开得很足,郁明天将沈奉今的衬衫反套在胳膊上,跟人家身贴身腿贴腿,愣是给没在这的陈大虎闪出个位子。 冷? 有点。郁明天往沈奉今背后躲,还有多久演完?这不是都结婚了? 手捧戒指的新郎站在台上,同众多宾客一同等待婚礼的女主角。两侧的礼仪小姐缓缓开门,迎来身着白纱的美丽女子。 沈奉今突然托住了郁明天的手腕,抬起来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啊,终于快结束了。郁明天手往人家背后伸,缩在沈奉今的腰窝附近,那块儿挨着沙发,热乎乎的。手伸过去了,郁明天头也自然而然放沈奉今肩上了。 沈当然不说什么,这给了郁明天总是放肆的底气。 在悠扬的进行曲中缓行到场中的新娘眉眼低垂,仿佛在等待什么。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道身影急匆匆闯进婚礼,阿慧! 女主含泪回眸,镜头渐渐拉远,留下四个大字,未完待续 搁在沈奉今腰间的小拳头忽然有了动作,郁明天弹跳起来,就这?未完待续什么意思?这烂片还要拍第二部吗? 可能整场只有他和沈奉今在看剧情吧,前面的小情侣们亲的亲哭的哭,等待着灯亮离场。但比灯先进场的是喜气洋洋的陈大虎,他招招手,后面两个暑假工吭哧吭哧搬来两个大箱子放在出口。 本场特别活动!在场情侣离场时可以领取玫瑰一朵或百年好合徽章一个,前提是要亲吻留念哦!陈大虎喊完场内立刻沸腾,灯光随之亮起,陈大虎赶紧招呼:快点快点,放前面门那,你俩一人一边守着,左边玫瑰右边徽章。 第50章 搞什么啊?郁明天看向堵在后门的陈大虎,你搞什么? 后门被陈大虎堵死,他嘿嘿一乐,前门请吧二位。 那人家不是情侣的怎么办? 能怎么办?都一起来看这个了不是热恋就是暧昧啦,正好我顺水推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啦。陈大虎手一伸头一扬,玫瑰还是徽章? 郁明天和沈奉今面面相觑,要哪个? 都行。沈奉今说着都行,脚步却向左边转去,看来他也觉得那个红粉相映的百年好合徽章太过辣眼。 你就搞吧你!郁明天点点陈大虎,也小步跟上,却被陈大虎一把拉住,等下。 怎么? 陈大虎卸下来自己胸前的徽章,薅着领子给郁明天别上,去吧儿砸,真好看。 神经吧?郁明天边走边扯徽章,但后面的扣子他摘不下来,只能窝窝囊囊戴着走到沈奉今身边。 出口的人不太多了,本来这么烂的片郁明天也没指望多少人看,领完花赶快走得了。 诶,还没亲呢。暑假工笑眯眯,不亲不给哦。 不给那我走。郁明天拉住沈奉今,走啦。 不行,不亲不能走。 谁规定的?郁明天横眉冷竖,我要生气了。 暑假工朝后门抬了下下巴,大虎说的,别人不亲能走,你俩不行。 郁明天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沈奉今轻轻挡了,只听他冷声道:别耽误了。 耽误什么?郁明天还未问完,突觉沈奉今理他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可以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脸颊一热,一触即分,沈奉今单手插兜站好,盯着暑假工促狭的眼神接过一朵红玫瑰,留下郁明天傻乎乎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抬手摸了下脸。 ??! 快走吧小哥,人在外面等你呢!暑假工推了把郁明天,笑呵呵送他出了门,送到依旧插兜站的酷哥身边。 酷哥拿了朵玫瑰花,等人来了送给他。 郁明天别别扭扭走出来,脸上温热的感觉似乎格外长久,让他觉得耳廓都是烫的。都怪沈奉今,把体温传染给他了。 郁明天站到人家身边,总觉得还得说点什么,他扭扭捏捏哼哼唧唧半天,扯住衣领问:这个徽章怎么解开? 花递到他手里,沈奉今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郁明天的脖颈。他像只受了惊的小羔羊,猛地后缩,又被沈奉今揪着衣领连人一起拉回来,别动,扎到你我不管。 好吧。 沈掀开衣领,双指捏住固定扣,将徽章取下后放在手心,递给郁明天,收好吧,你的徽章。 不,现在是你的了。郁明天捏着玫瑰潇洒离开,留下一阵似有若无的花香和一枚百年好合徽章。 沈奉今动动鼻头,莫名笑了下。 郁明天打着家里没人的旗号大摇大摆要住沈奉今家,从电影院出来接近十点,郁明天想了想,还是想先回家一趟。 顺路吗?他不认路,只能问姓沈的司机。 没事,回家拿什么? 作业还有衣服。 沈奉今瞧他这样子不像短租,便问:准备长住吗? 郁明天嘿嘿一笑,先回去嘛,我又不是不给租金。 大少爷放着复式洋房不住,屈尊住到留守青年孤寡高中生同学家,放谁都觉得是去扶贫的。但郁明天还行乐呵,人家不给天天吃肉也乐呵。 说到肉,郁明天装好书包从楼上下来直冲冰箱,拿了个超市购物袋把冰箱里的东西掏空。沈奉今没有进门,倚在大门口看他里里外外忙活,不禁问:你逃荒? 不啊,我不在家,冰箱里东西过期了怎么办? 你那方便面保质期半年,不用拿了吧? 不行,这个不一样。郁明天抱住方便面,这个我爱吃。 怪不得,吃得上火成那样了还舍不得那呢。沈奉今没拦他,任他拿了回家,反正都是被自己没收的份。 郁明天打开冰箱下层,还没拉开抽屉就听沈奉今道:别拿雪糕冰淇淋。 为什么?! 我家没冰箱,拿了没地方放。还是说你想今晚全吃了? 郁明天面露苦色,放下来心爱的哈根达斯草莓芝士味大桶装,转而拿出一袋鸡翅,可怜巴巴道:一晚上,会坏吗?我好想吃可乐鸡翅。 会。 郁明天眉毛皱成一团,他掏出一瓶可乐,东西是全的呢,要不你在这儿做吧? 沈奉今不正面回答,猫还没喂。 行吧。郁明天犹豫再三,还是带上了鸡翅和可乐,不行就放小卖部老板那儿吧,我们明天再拿。 于是郁明天大包小包坐在自行车后座跟沈奉今回了家,沈并没有让他把鸡翅放到小卖部老板家的冰柜里,而是直接下水煮了。 煮出来没放调料的沈奉今盛出一块儿,让郁明天喂猫吃。郁明天撕了鸡皮,拆下肉放到大运的小盆里。 大运不嫌没味儿,吃得尾巴乱晃,蹭在郁明天手腕上。郁明天蹲在它的饭盆边上,摸着猫头道:别着急,慢慢吃。 羊奶粉还没喝完,郁明天等它吃得差不多了又拿盆去泡奶粉和猫粮,回来时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罐头朝猫展示,当当!想不想吃? 喵~大运专心舔爪,对没开封的罐头兴趣还没对猫粮泡奶的大。 郁明天鬼鬼祟祟凑到门口看厨房做饭的沈奉今,又猫着身子回来,吃吧宝宝,他没看见。 沈奉今好像不太乐意看到他喂大运一些东西,但郁明天还没摸清楚这个阈值。沈奉今并不明着说出来,但郁明天能感受到他周遭的情绪气氛变化,所以投喂大运时格外小心。 三文鱼罐头打开汁水饱满,味道登时传入大运敏锐的猫鼻子里,喵! 不知道跟哪里的小狗学来的招数,大运前爪快要直立起来扒郁明天的小腿,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郁明天穿的短裤,可不敢让它扒住了,说不准留下几道血痕。 别着急别着急。郁明天先放了一点掺在猫粮泡奶里,看它吃不吃。大运可不挑食,有好东西还挑挑拣拣那是傻猫。它吃得喷香,丰富营养养出的皮毛油光水滑,郁明天没忍住上手摸来摸去。 你这黑毛还怪显白的。郁明天把手掌盖上去又拿开,重复几次,得出了令学术界闻风丧胆的结论。 喵~大运摇摇脑袋,给郁明天展示脑袋顶上的一小撮白毛。 好吧,其实是奶牛猫。 【作者有话说】 由于很爱写贴贴所以可以想象一下这俩货在一起后会是什么情况 郁恋爱人形挂件明天沈老婆的强硬支柱凤金(划掉)奉今:) 皮埃斯:不要以为经典爱情电影就此结束(嘿嘿笑一下)(看了眼大纲终于忍俊不禁,向来对待键盘时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桑妮竟露出一抹宛若冰山融化的浅笑,原因竟是!) 第36章 一吻 郁明天想吃鸡翅,晚上沈奉今便很少见地蒸了米饭。北方这边晚上粥面为主,吃米饭不是很多。他做米饭也讲究,先熬米粥,再将米粥上锅蒸,等米饭焖好菜上桌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院里蚊子多,俩人守着饭菜和猫咪在饭厅吃饭。郁明天其实有点困了,但闻到饭香也一激灵打起精神,抄起筷子夹鸡翅,好香哦。 尝尝。沈奉今端了两碗饭进来,怕吃多了不消化,他没做太多,剩下一点留着喂猫。 沈奉今做可乐鸡翅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按郁明天口述的步骤粗略复刻,此时竟也有些期待地看向郁明天,等他评判。 鸡翅焯水后下锅,窍门主要在酱料上,郁明天爱吃甜口,便嘱咐沈奉今多放点冰糖。沈只按红烧肉的做法去做,最后倒入可乐大火收汁,盘底点了几片生菜叶,权当摆盘。 鸡翅改刀后十分入味,郁明天轻轻一抿便脱骨,剩下的鸡骨头在大运眼里成了美餐,一双绿眼睛馋呼呼地盯着饭桌,竟然趁人不备跳到郁明天腿上,一跃叼走骨头。 怎么还这么饿?你没喂他么? 郁明天嘴角都是酱,他吃了口肉,又夹了块儿解腻的白萝卜丁,嚼完咽下去才说,我喂了好多饭呢,它纯是馋吧。 好吃么? 郁明天连连点头,抽空竖起大拇指道:你做的饭最好吃。 第51章 沈奉今也尝了块儿,他吃不出什么分别,常年吃自己做的饭,口味也麻木了。郁明天吃得实在投入,沈奉今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擦一下嘴。 哦,好。郁明天垂眸擦嘴,长而翘的睫毛小蒲扇似得忽闪。 晚上当然要睡一起,只是郁明天吃得太撑,翻来覆去睡不着,注意力也只好放到身侧平稳呼吸宛若熟睡的沈奉今身上。 月光透过窗子柔柔洒下,点在他的眉宇之间,留下一抹盈辉。 屋子里不热,窗户大开,风扇也一刻不停地在工作。郁明天往旁边凑了下,又凑一下。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郁明天的呼吸也要变得越来越困难似得,一点儿都不敢大喘气了。他悄悄靠近,贴在沈奉今的枕头上,看他莹润的唇瓣。 电影院出口一触即分的触感郁明天已经不太记得了,软的还是硬的?他的探索欲忽然爆棚,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郁明天的肩膀靠在沈奉今手臂边,他伸出手,放肆动手。 额头、睫毛、鼻梁还有,嘴唇郁明天心底嘟嘟囔囔,面上只是瞪大一双圆眼,滴溜溜转,指尖轻触沈奉今的唇瓣,却仍不得要领,不能让他切身体会到人家嘴唇的触感。 唉,真折腾!郁明天继续碎碎叨叨,他放下手,索性双臂撑在沈奉今耳侧,俯视他的睡颜。 夏夜静悄悄,此起彼伏的蝉虫鸣叫中,郁明天俯身触上沈奉今的唇。 他是胆小的,不敢睁眼的,所以沈睁开眼,幽邃如深潭的目光锁在胆小鬼脸上。 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继续一个梦中的吻。夏夜的梦是潮湿闷热的,正如少年心绪。 郁明天的技巧生疏,最简单的唇与唇相碰都让他做得格外笨拙。他贴了贴,又碰了碰,亲够了想撤手躺下,却没料到熟睡的沈奉今突然有了动作。 不知道他是冷还是热,沈奉今动了下腿,掀开被子,动作间郁明天惊慌失措,不防备竟一时手滑。都怪沈奉今的破凉席,又硬又硌,此时还让他一下滑倒在沈奉今身上,结结实实磕到了嘴唇。 郁明天捂住嘴唇慢慢爬下来,揣着闷气捶了下凉席,背对沈奉今蜷缩成一小团。 在身侧人调整睡姿改为肚皮大敞翘腿睡后,沈奉今才睁开眼。他尝到了,唇上的血是苦涩的,于是侧身面朝郁明天,好半天才闭上了眼睛。 南浦的义演整得有模有样,每周至少一场,还喊了俩记者收钱拍照宣传。记者返图挺快,登报前还拿来让南浦先看看。 这张好,拍出来我飞扬的发丝了。 俞不闻挨个挑,小记者坐在沙发上,郁明天给他递了杯水。 谢谢谢谢。小记者连连道谢,你也喝,天热,看你嘴都破了。 南浦手上扶着吉他正在调音,闻言抬眼看郁明天,又和俞不闻他们对视,随后都笑。 郁明天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他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摸摸头发又摸摸嘴唇,最后端了一杯凉白开背对他们坐到小马扎上练新歌。 说是练,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万只大运在练跑步一样。大运跑得好快,郁明天耳朵赤红,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还有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走神得专注,连谢日希推门进来都没察觉。谢日希拎了兜雪糕散烟似的分了一圈。等分到郁明天,人家呆愣愣接过来也不拆袋,只握在手里捻着。 给我换个葡萄的。俞不闻扒拉袋,谢日希任他挑,朝郁明天那努嘴,这是咋了? 谁知道,发癔症呢。这个好吃,这个给你。俞不闻挑了自己喜欢的叼嘴里,剩下的塞冰箱去了。中午说都留下吃,俞不闻看了眼米袋,估计够呛。 姐,没米了。他站在窗子边喊,谢日希帮郁明天剥了包装纸,傻小子正对着窗户边吃边乐呢,笑得挺渗人。 啊?没米了?南浦放好吉他,出来看了眼,还真是,我去买吧,还缺啥不? 没有了,随便买点,我把馒头先热上。俞不闻往屋里看一眼,明天上火了,别买辣的。 行。南浦顺路送小记者回去,便拿了车钥匙。 南浦前脚走,后脚刘泽跟她姐姗姗来迟。许愁红匆匆露一面,送来刘泽就走了。刘泽背上好大一个包,进门就结结巴巴宣布要来北萝卜巷住几天。 住呗,我陪你住二楼。南浦住一楼,楼上空了两间房,俞不闻偶尔写歌晚了也留宿。 刘泽耳朵好了点,他坐到郁明天旁边,还没开口就被郁明天拉出去,拉到热腾腾烧水蒸馒头的厨房。 氤氲的热气中,郁明天跟刘泽把这两天的小事儿集中吐露干净。他心里太乱啦,不说出来好难受。 郁明天比比划划,刘泽张大嘴巴,结结巴巴,你是说亲啊? 刘泽揉了揉耳朵,我的耳朵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哎呀,郁明天拍他腿,你快说呀,你觉得他喜不喜欢我? 沈奉今喜欢郁明天?厨房挺热的,刘泽还是抖了一身鸡皮疙瘩。从刘泽见到沈奉今开始算起,沈奉今就没给过他一个正眼,明目张胆的敌意迟钝如刘泽都能感受到了。他实在没法想象把沈奉今那张棺材脸和笑呵呵的郁明天摆在一起是什么鬼样子。 刘泽想了想,明天,我还是觉得他会打人。 呵呵,你这个,也没说错。郁明天擦了把汗,他干笑两声,决定不跟刘泽分享打手要债版本的沈奉今了。 他先亲你吗?刘泽没吃过猪肉可也没见过这种猪跑啊,电视里演的,都是男生、亲女生。 那是你没看过。郁明天挥挥手,等我回家给你翻本教材。 我不看。刘泽摇头,他并不评判郁明天选择的对错,只说:你想知道答案,要自己做。 你是说,我直接问他喜不喜欢我? 饶是刘泽也急了,他拍了把郁明天大腿,留下几个红红的指头印,好笨!要用计谋!策略!懂不懂? 郁明天老实摇头,刘泽摇身一变成了郁明天爱情保卫战的军师,手上的蒲扇也变成了羽毛扇,他笑了下,明天你得让他,主动说。 郁明天觉得他的笑阴测测的,跟平时的刘泽不太一样,所以郁明天也笑。 俩傻小子快被蒸熟了,俞不闻进厨房看锅才瞅到这俩人,干什么呢?厨房跟蒸笼一样也敢进啊? 饿了吧?馒头热了,先吃个。俞不闻不嫌烫手,捡出来两个热馒头,掰开抹了点辣酱装碗里给他俩,烫,别直接下手。 嘿嘿。郁明天捧着馒头跟刘泽回屋里,他今天格外黏刘泽,连谢日希都看出来了。 密谋什么事呢?谢日希拿了个大黑塑料袋,演出服,自己试试。 演出服是谢日希去批发市场唇枪舌战用进货价批来的,去市场那天南浦没跟着,以谢日希的个人眼光带回了一兜子花花绿绿的滞销货。据说砍完价走的时候,老板娘脸上都是带笑送了二里地的。 俩小孩扎进袋子里挑挑拣拣,不顺眼的都丢出来,身后的丑衣服堆成一堆五颜六色的小山,谢日希抱臂撇嘴,我说二位大爷,你们到底看得上哪件? 他拾起来一件黑绿闪片镶碎钻西服外套,指着左肩膀上的彩色羽毛说:明天你看这件多好看,我特意给你选的,你当主唱,得穿好看点。 郁明天半个身子都在袋子里,老半天才抬头,手上拎了一个白背心,我就要这件吧,低调,低调。 谢日希定睛一看,上前拿过,这个不行,这个是我自己的,放错了嘿嘿。 刘泽馒头还没啃完,他一手拿馒头一手挑衣服,慢吞吞问谢日希,为什么没有素净一点的? 你不懂,比赛嘛,肯定要花哨啦。咱们不但要穿,还得找化妆师做造型呢,我听说人家不包的,我们可不得自己搞,搞出花样搞出新意来,让观众眼前一亮那种。 谢日希把绿色大闪片一晃,郁明天眯起眼睛,确实挺亮 【作者有话说】 不对吧怎么变成恋爱攻略游戏了(刘泽你居然是军师我都没想到) 嘿嘿郁明天老师计划还没实施就被迫穿着五彩大羽毛演出服跟沈老师分隔两地了=-= 可以说吗哈哈哈虽然俩人还没谈上正在黏黏糊糊暧昧期,但邪恶的某妮看了一眼破镜重圆标签,每天都在脑中大想特想重逢酸涩情节并准备大写特写(大~特~出现频率好高) 第52章 第37章 试探 第一步,探出他喜欢的类型。 排练完郁明天熟门熟路回家,当然是回沈奉今家。沈今天上下午都忙着做家教,郁明天是让谢日希顺路捎回来的。 再见!谢日希着急见女友,送完小孩一溜烟跑走。 沈奉今回来时郁明天已经喂好了猫,正抱着大运坐在屋里写作业。 你回来啦!书桌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响动,郁明天迎上去,跟个小媳妇似的。 沈奉今可能也如此联想到了罢,他淡淡点头,摘下书包,掏出资料整理。 热不热?郁明天把风扇调高一个档,沈奉今家没空调,他住着也不嫌,吹风扇也很开心。 还好。沈奉今洗好手回来,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郁明天说都行那就是真的都行,他不咋挑食,更何况今天还有任务揣在心里。 恋爱守则第一条郁明天絮絮叨叨,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惹得大运也在他脚下蹭。 哎呀宝宝你回屋去,吹风扇,外面好热的。郁明天蹲下来,拿手上的蒲扇给猫扇风,你说我是直接问,还是旁敲侧击问? 沈奉今在厨房做饭,晚上炒豆角,油烟的香气从门帘里溢出来,往郁明天鼻子里钻。大运舔了舔黑爪子,露出粉嫩嫩的爪垫,它思索一会儿,喵~ 喵是什么意思?这样吧,喵就是直接问,喵喵就是旁敲侧击,怎么样? 郁明天捏住大运的小胖爪,和它有商有量的。 大运又舔了舔另一只爪子,喵~ 啊?直接问吗?郁明天挺犹豫,会不会不太好呢? 饭菜上桌,郁明天正襟危坐,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奉今放碗筷的手都没抖,端碗落座才掀眼问:什么? 郁明天以前背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一下问猛了,他现在倒不知道怎么接话。 额,就是哎呀,就是那种,你懂的? 沈奉今面上八风不动,他剥开一枚鸡蛋,细嫩的蛋白在他的指尖纷转,扫开蛋壳,沈留下蛋黄,将蛋清递给郁明天。 我不明白。 郁明天不爱吃水煮蛋的蛋黄,觉得有股腥味。但这个小毛病他没说过,除了身边亲近的人别人也很少说能注意的,他自然而然地接过蛋白慢慢啃着吃。 郁明天喝了口粥,你好笨,就是,早恋那种喜欢呗。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郁明天留了个小心眼,没说男生还是女生。 不知道。沈奉今瞥他一眼,把炒鸡蛋的盘子往郁明天那里推推,不吃蛋黄,炒蛋要吃一些。 好。郁明天掰了一块儿馒头,连吃炒鸡蛋都带着心事重重的模样。 沈奉今尝了下鸡蛋,并没有炒咸呢。怎么会不开心? 第二步,看看、看你算不算他的心动类型。刘泽一口气说完,喘了好大一口气。 郁明天很有预见性地提出:可他要是不说呢?我怎么判断? 笨蛋,旁敲侧击呀!刘泽老神在在,看起来仿佛身经百战,你问不出来,那就就婉转点。 比如? 比如哎呀你看、看这个人好看不,哎呀你看那个人好看不。 还有你就婉转,委婉,懂吗?拐、拐弯问。 吃完饭郁明天翻了本老日历出来,他刚洗过澡,浑身滑溜溜的满是好闻的柠檬香气。郁明天趴在床尾,手上掀着画册,眼神却在台灯下发梢微湿的沈奉今身上流转。 立地老电扇滋啦滋啦转,摇头时总发出咔吧一声的响动。沈奉今又拿出来那件救过他命似的老头衫套在身上,跟郁明天玩若隐若现的肉休诱惑。 日历前后都有两张当红影星画页,郁明天掀来掀去,薄被搭在他后腰上,怕吹了风着凉。 大运去院子里上好厕所,竖着尾巴跑到门口咪咪叫,沈奉今起身去给它开门,回来时只听到郁明天小声喊他:沈奉今。 嗯?放猫进来,沈奉今蹲在门口用湿布给大运擦脚,大运晚上要上床睡,脚丫不能脏。 你过来。郁明天神秘兮兮,等沈奉今抱猫过来时才举起画册,指着上面穿泳装的大波美女仰头问:你看她,好看吗? 沈奉今瞥了一眼,这一眼没什么温度。大运在他手上抛出一道教科书级别的抛物线,咚的一声砸在床上,换来当事人咪嗷的回应。 怎么样?你喜欢吗?郁明天真情实感发问,他把呈母鸡蹲姿势舔毛的大运圈在怀里,右手慢慢帮它梳理毛发,缓解此时略显忐忑的心情。 沈奉今重新坐回座位,翻开书本,圆珠笔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好半天他才开口,不怎么样。你喜欢? 额郁明天心想关我什么事,现在是我在问你诶,他老实说: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行。沈奉今微微点头,扯过一张草稿纸列式计算。 这个不喜欢嗯,那换一个吧。郁明天小心思挺多,他掠过后一张的旗袍婉约美人,径直跳到最后的某位奶油小生那里,这个,这个你喜欢吗? 沈奉今唰唰答完压轴大题最后一问,按了下圆珠笔才抬眼,他落在画册上的视线左右没有半秒钟,随后皱眉看向郁明天,眼里赫然四个大字:你有病吗?! 郁明天讪讪笑了下,下巴磕在大运背上的毛发里,吸了口小猫味,心底骂骂咧咧嘟嘟囔囔。这个不行那个不喜欢的,女的不行男的更是走开,这让他的后续工作怎么推进? 郁明天卸了劲,翻身呈大字型瘫软在床上,抖抖胳膊抖抖腿,脑袋从床上耷拉下来倒着看沈奉今,那你喜欢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你喜欢这个词今天出现的频率太高,高到沈奉今都有所察觉。他如果继续说嗯不知道不喜欢恐怕只会招来郁明天作天作地的一顿小脾气,所以这次沈奉今放下笔,后靠在椅背上。 他闭眼想了想,长头发? 坏了,对不上。郁明天眨眨眼,继续问:那大眼睛还是小眼睛? 沈奉今这次没犹豫,回答得挺爽快,小点的。 他奶奶的,又对不上。郁明天坐直了,铆足劲问:高还是矮?胖还是瘦? 矮点胖点吧,最好身高体重别相差太多。沈奉今说完看了眼窗外,夜风带上点泥土腥味,晚上许是要下雨,便出去收衣服。 刘泽说,一般各项具体问题都有答案时,那他一定有已存在的喜欢对象了。但长头发小眼睛,还要矮的胖的,身高体重相当的,郁明天怎么想都只能觉得是个长了毛的正方体。 我总不能为了他去削骨增肥吧!郁明天可不傻,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先留长头发。 明明是探究人家对自己有没有意思,在郁明天的一通操作下反而给自己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所以你是说你现在要留长、长头发?晃晃悠悠的列车通往宜宁,刘泽拨了下刘海,不可思议问:你这是反主为客了?! 俞不闻他们和郁明天背靠背坐,此时都在呼呼大睡。列车停靠在一个小站换车头,得停四十分钟,南浦跑下去抽烟。 车厢安静下来,郁明天揉了揉坐到酸疼的要和快要死掉的屁股,站起来边活动边说:怎么能说反主为客呢?感情都是双向奔赴的嘛,再说我已经在践行第三条了不是?等他上钩了就会发现,呀,郁明天怎么变成长头发了!然后就会按耐不住 停停停。刘泽伸手叫停郁明天的yy,你、你的表情好猥琐。你现在,在践行,第三条?! 郁明天趴在椅背上,重重点头,进行时。 第三条,刘泽故意顿了一下,等郁明天双手逢上草莓冰棍才慢慢悠悠开口,别管他、喜不喜欢,你得接近他,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然后,立即抽身。 难道是 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刘泽言简意赅,找准时机,加快进度! 郁明天说到做到,等到了宜宁果然没跟沈奉今联系,据他说走的时候都没跟沈奉今招呼。 第53章 所谓的攻略是一方面,但更多还是忙,跟着南浦他们快跟陀螺似得连轴转。节目的彩排海选紧锣密鼓进行,每天都得早出晚归,郁明天就是想跟人家联系也得有力气。 逗弄或者找乐子,郁明天有时候也弄不清楚自己的心理。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所以看不出沈奉今是否喜欢自己,也正因此急切地想要知道喜欢这一命题的答案。 结束一天的排练,初赛在即,郁明天躺在宾馆的床上,听着刘泽清浅的呼吸声。他翻身面朝窗户,脑子里一团乱麻,对比赛的紧张没有多少,却在最不合适的时候想起来沈奉今。 忽冷忽热有限度,但要是沈奉今压根不在意郁明天是否理他呢?那郁明天的单方面折腾也没了意义,想到这里,郁明天叹口气,又躺正。 他现在最大的进度就是头发稍微长了点,显得有点像日系的妹妹头,衬得人更加乖巧漂亮。小漂亮扯住自己的头发,小声抱怨:我不理你,你也不联系我么,真是的。 【作者有话说】 坏消息,这是最后一章存稿~以后就是新鲜现打啦,更新时间如有变动会提前通知,可关注微博@海特桑妮妮,评论区也会发公告=3=[红心][撒花] 拜托大人们,动动泥萌发财的小手给妮妮点一下收藏营养液~(抱头跑走)[撒花][撒花][撒花] 第38章 初赛 宜宁依山傍水,俨然脱离了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是座还算有点名气的旅游城市。 比赛先在各地进行海选赛,筛选出一百人进入在宜宁举办的初赛,随后便是淘汰制。前后一个月一共比赛四场,分别是五十强、二十强和最终十强,并且二十强后的淘汰选手可进行复活赛。 比赛名声不算大,但给出的福利还可以。前三强可直接签在时下颇有名气的德能公司旗下,德能经纪领头羊陈夏坐镇评委席,光凭这一条也吸引不少想闯一闯的小歌手们前赴后继。 可能是沾了地广人稀的光,宣城海选点没几个人去,在打败数组前来询问唱歌发不发鸡蛋的大爷大娘以及不足参赛年龄的儿童歌舞补习班大军后,郁明天所在的白狮乐队顺利进入初赛。 郁明天他们以小组形式参赛,南浦不参与乐队演出,但单独报名了个人赛。因此南浦得一边盯着他们排练,自己也得准备好参赛歌曲。 德能赞助,家大业大,所有选手都安排在其旗下酒店,食宿无忧。在酒店闷了几天排练,在俞不闻上称发现胖了三斤后他们才接到比赛通知。 一百人不可能一天比完,只能分组上。跟车来到场馆,郁明天最先跳下来,抱着树哇哇吐。 没事吧?谢日希扎好小辫小跑来给他递水,领队的编导在介绍节目流程,比赛由宜宁电视台全程转播,因此每一个环节都得千叮咛万嘱咐。 郁明天接过水漱口,小脸皱巴巴地,一看人都是蔫吧的。 早说我就找个敞篷三蹦子拉你来了。谢日希塞给他一团纸,擦擦吧,一会儿比赛还可以不? 我没事。郁明天没吐出什么,他就是受不了汽车车厢的味道,皮革味太冲。 一直到化妆间郁明天还没缓过劲,坐在椅子上发愣,南浦去找编导对流程,刘泽在旁边守着他。化妆老师忙不过来,他们挑拣桌上能认出来的化妆品简单捯饬。 抬、抬头。刘泽拿了把大黑刷子,往郁明天脸上刷粉,闭眼。 咳咳!郁明天呛得直挥手,你刚才不是刷过一遍了吗? 对不起,明天。刘泽低低头,可我只认识这个。 郁明天指了下一块花花绿绿的盘,用那个,咱上点色。 走廊一阵骚动,一直腾不出手的化妆师却风一样卷出化妆间,迎上走廊的来人。 顾老师,您怎么到这里来了?不是给您准备了单间? 姓顾的走在最前头,个不算高,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还算姣好面容。郁明天看他眼熟,但想不起来,还是俞不闻哼了声,躲开刘泽沾了大红色腮红的刷子,这不大明星么?也来参加这种不入流的小比赛。 大明星随便挑了把椅子坐下,化妆师和小助理们在他身边絮絮叨叨,但他还是听到了俞不闻的碎嘴。他抬眼看了眼俞不闻,没说什么,嘴角扯了扯。 这是谁?郁明天凑过去问,长得好眼熟哦。 一影星,顾尔乐,前两天还有他的电影呢,挺受欢迎的。谢日希靠坐在化妆桌上,手里捏了根烟。 电影?郁明天仔细看大明星的脸,猛地想起,这不是爱情童话里那个男主么。活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荧幕的人活生生出现在面前,郁明天直觉新奇。 奇怪的是,郁明天发现俞不闻他们对大明星都没太大情绪,连刘泽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看,谢、俞却丝毫不感兴趣。 大明星离开时同郁明天擦肩而过,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他胸口白狮乐队的胸牌上。 俞不闻脸色诡秘,待了会儿就出去抽烟了,等人来喊了才和郁明天他们聚到一起上台。 服装都是自备,几人花花绿绿站到台上时下方坐镇的三位评委先笑了下,随后例行自我介绍。 评委老师好,我是俞不闻 我叫郁明天,来自深城,今年17岁。 舞台不算大,正对的摄像机还是让郁明天有点拘谨,他排在最后介绍完,等待评委cue流程。 长得都挺可爱啊。c位短发女评委笑道,年纪都不大,还在上学吗? 对,高中。郁明天看了眼刘泽,我和刘泽还在上学。 好,未来可期。我看你们是乐队参赛,请问你们是因为什么契机产生了要做一个乐队的想法呢? 队长是俞不闻,这种问题自然要给老大哥回答,他接过话筒稍稍往前站站,我们都还年轻,也都有梦,所以想一起闯一闯。 好,那为什么选择叫白狮乐队呢? 很久之前看到过的一个白狮图案,和当时的朋友们觉得很有意义,便采用了。 嗯,好。评委继续说,可以开始你们的表演了吗? 舞台灯光暗下,只有摄像机偶有动作。一束光打在郁明天身上,他轻声哼出第一句:清风落雪洁白,恍若分别时含泪的眼。 旋律随之进入,刘泽的吉他占了主调,其他人紧跟曲调,配合默契。 相比于郁明天的清亮嗓音,谢日希的嗓子因常年吸烟显得有些沙哑,可也为这首歌增添一点风霜意味。 思绪纷飞回过去, 我见你在香樟树下。 树影花香入斜巷, 春夏交融。 而今春又来, 不见伊人面。 间歇后是和声,而今春又来,不见伊人面。 前半首的曲调悠远流长,稍显婉转。下半首却宛若银瓶乍破,欢快激昂。 十七岁后我不再见你, 香樟树下少年少女, 许下点滴愿许。 可我不再见你,不再见你。 或许多年后我会想起那个夏天, 想起树下花影里的少女。 衣袂翩翩, 身影纤纤。 或许我在繁华的都市, 在僻静的田野, 向身边的人, 诉说我们故事。 在香樟树下。 香樟树下。 一曲骤停,由郁明天清唱收尾。 我等你,在香樟树下。而今春又来,愿见伊人面。 南浦的作词风格大多都是文绉绉的,一帮大小伙子唱词唱曲按理说应该稍显违和,但郁明天他们唱得专注投入,声乐配合得当,反而将评委与观众带入了这首歌的故事。 镜头锁定在郁明天脸上,漂亮的孩子总要站中间的,观众也愿意看。 坐在中间评委席的正是陈夏,她的眼神扫过台上几位,含笑落在郁明天脸上。 赛后结果要等统一通知,郁明天他们表演完就离开场地,准备回酒店。 南浦要等个人赛,还没上台,要多留一会儿,便让他们先走。 郁明天拉刘泽去小卖部买橘子,他对一会儿要坐车充满恐惧,但现在大中午头上也没三蹦子,只能含泪上车。 从小卖部出来时只有谢日希蹲在树底下抽烟,郁明天递给他一根冰棍,俞哥呢? 哝。谢日希朝后面比了比,被大明星传唤了。 顾尔乐担任个人赛特邀评委,他是演戏的,来唱歌比赛当评委也就是赏个面子来造势。郁明天循迹去看,果然发现树后楼旁对立而站正在交谈的二人。 第54章 他们认识? 认识,之前一起玩过乐队。 郁明天看刘泽,刘泽摇头,他只知道许愁红跟他们玩过乐队,具体还有谁还真不太清楚了。 俞不闻回来很快,上车叼了根烟,也不点火,烟嘴在嘴里翻来覆去咬着。谢日希骂他:不抽别糟蹋。 郁明天躲在后座,靠在刘泽身上扒橘子皮,有橘子皮好多了,他也能观察俞不闻的神色。 刘泽有点担心,你说,咱们能过初赛吗? 肯定没问题,我们表现这么好。郁明天只留橘子皮,橘子都塞给刘泽吃,过不了就当旅游呗,酒店还是免费的。 他说的豁达,刘泽也开心。 初赛结果等了两天还没出来,南浦的个人赛都晋级了,郁明天他们等得也有点着急。过不过至少得给个消息吧,把人晾在酒店里算什么事。 第二天晚上,郁明天在楼下给老妈打电话。爱莲女士最近常驻京港谈生意,郁友钢留在深城看家。 宜宁?陈爱莲刚开完会回住处,1不禁面露担忧,跟谁去的呀?你老姨他们不是说要去度假? 他们去了,我没去。我可不当电灯泡。 那你自己在家还乱跑到宜宁,出了事可怎么办。都跟谁去的呀? 刘泽,我们班同学,还有几个一起玩的朋友。郁明天没说来比赛的事,陈爱莲听了又要说他不务正业。 正说着,背后有人拍了他一下,郁明天扭头看,捂住话筒疑惑道:你是? 来人是位身着职业装的女性,像是秘书的样子,您好,是郁明天对吧?我是德能的,陈老师说想见您,跟我来一趟?就在楼上房间。 哦,好。郁明天挂了电话,跟上秘书。 陈夏的房间在顶层,出电梯时还撞上了顾尔乐,个人赛初赛都结束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没走。 郁明天跟秘书直走到尽头1201,套房门开着,郁明天进去,秘书守在门口。 陈夏穿的还挺正式,看样子像是刚忙完工作。她坐在沙发上,桌上摆了两杯咖啡,见人摆便笑:来了? 郁明天有点拘谨地打招呼,嗯,您好。我是郁明天。 好,我知道。陈夏把另一杯饮品往他那推推,奶茶,尝尝。 谢谢陈老师。郁明天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一直在等比赛消息吧? 是的。 陈夏三十来岁,留一头利落的一刀切短发,保养得不错,只在笑起来时眼角有些细纹。她喝了口咖啡,从容开口,你们乐队的成绩是最早出来的,我们全票通过。我先跟你透个底,你们也省的担心了。 郁明天松了口气,又喝口奶茶,朝陈夏笑了下,谢谢陈老师。 没事,这是你们的实力应得的。陈夏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她站在落地窗口,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一下,你想不想单飞? 单飞? 对,你也知道比赛规则。只有最后十强能被德能签约,但实话跟你说了。我只是来这边露个脸,真签进去,带这十个新人的不会是我,我想你应该也明白为什么。 当然,陈夏手下都是一线歌星影星,随便拎出哪个都是在圈里举足轻重的,没有哪个家伙会傻到觉得搬来陈夏当个吉祥物,签到德能还真就是陈夏带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德能资源丰厚,即使不是陈夏,分到别的经纪也比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强。不少人参赛后拼命想跟陈夏搭上线,分口肉汤也是好的。 郁明天还是有点愣,他双手握紧暖呼呼的奶茶,套房的空调有点凉,郁明天问道:您的意思是 对,我的意思是,陈夏抱臂看他,我现在签下你,你直接进到我手下,不必一路拼到十强再分给德能哪个默默无闻的小经纪手里熬。 但是,我只想签你一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 好新鲜的更新~[撒花] 第39章 婉拒 但是,我只想签你一个,明白?陈夏话音刚落,秘书轻轻敲门,陈姐,该走了。 好。陈夏点点头,她从茶几上的名片盒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郁明天,你考虑一下吧,上面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郁明天没有接,陈夏便放在他面前,转身要走时忽闻身后一道轻而坚定的声音,陈老师,我考虑好了。 嗯?陈夏挑眉,对郁明天如此迅速的答复并不显得多惊讶。新人出道直接签到德能陈夏手里,说出去都得是被人笑话做什么大梦的程度。 郁明天抿了下嘴巴,第一次直视陈夏的眼睛。陈夏忽而读出他眼底固执的讯息,澄澈的瞳孔装不下名利物欲,只有最纯真简单的梦想和话语。 放到别人身上陈夏会笑他傻,笑他读不懂这个圈子,但话到嘴边却张不开口,便也直愣愣看着郁明天的眼睛。 这双眼睛眨啊眨,最后低垂下浓黑卷翘的睫毛,很不好意思似得,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说出这句郁明天轻松多了,他呼出一口气,再次抬头,我不能和他们分开,谢谢你,陈老师。但我想,我可能还是要继续比赛了。 陈夏点点头,径直走向秘书,她朝身后挥挥手,那就期待你的比赛咯,小朋友。 陈夏找过他的事情郁明天谁也没说,回了房间也面色如常,抢了一口刘泽的泡面就去洗漱了。 晚上躺下,他和刘泽挤到一张床上,郁明天叹了口气,刘泽也学他叹气。 唉,人生啊。 唉,人、人生啊! 叹完俩人都笑,管你愿不愿意,烦恼睡一觉就得没了,可不能把它留到第二天。 没有烦恼的郁明天高高兴兴接到了复赛通知,又和一帮朋友坐上了晃晃悠悠的返程火车, 一天一夜到宣城,出了站才发现下雨。俞不闻冒雨去拦三蹦子,郁明天和他俩挤一辆,刘泽想回南浦家住,便和南浦一起上车。 三轮车后座窗户能开,郁明天开了点缝透气。雨点潲进来,风却依旧是热的,俞不闻问他回哪,郁明天想了想,去城西巷。 沈奉今家的胡同前两天正式挂上了城西巷的牌子,也算有正式称谓了。给三轮师傅说时他还没反应过来,想了会儿才说:大槐树巷呗,乍一说城西还不知道是哪呢。 三轮车没避开水洼,风驰电掣开过去,荡起一片泥水花。 郁明天扒在窗口,等见了那个熟悉的坑洼路口和小卖部才喊:师傅,靠边停吧。 中。师傅应声停车,郁明天掏钱付了车费,还特意多给了点。俞不闻说他假客套,从车上找了把大伞打着,想下车送他进去。 刚挪到车门口,却只在雨幕里瞧见郁明天朝他摆手,郁明天眯着眼睛,他衣角湿了点,头上严严实实遮了一把大伞。 撑伞的人单手插兜,伞下露出的一角下颌清削俊秀,伞面朝他身前的人倾斜,他自己的肩膀便不可避免地浇上雨。 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冷淡无波的柳叶眼,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掩几分戾气。 俞不闻见他朝自己点头致意,便坐回车里,隔着窗户挥手,快回去吧,别淋了。 雨里相携离去的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俞不闻视线里,郁明天下车后后座宽敞不少,谢日希靠着问:明天别让人给欺负了,我看那小子心眼可不少。 俞不闻失笑,你又没跟人家接触过,你咋看出来的? 谢日希老神在在道:直觉。 复赛时间还未敲定,剩下的假期郁明天只剩下写作业和排练。他不偏科,各科成绩烂的很平均,英语尤其烂一点,因此南浦迟迟未敲定是否要唱英文歌。 持续烂下去可不行,某次排练完送郁明天回家时俞不闻还专门拎了两盘鸡蛋给沈奉今,拜托他给郁明天辅导一下英语。 郁明天抱猫站在院里,看俞不闻跟沈奉今互相推拒那两盘鸡蛋。 鸡蛋最后没收下,但郁明天多了个光明正大往沈奉今家跑的理由。小姨他们回来后没多大变化,只是陈凤莲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闪耀的钻戒,家里也多了几本婚纱杂志供陈凤莲随时翻阅。 听闻郁明天是去同学家补习功课,授课的还是高三年级第一沈奉今,陈凤莲一百个放心,即使郁明天偶尔留宿她也不多过问。毕竟见过沈奉今那孩子,是个踏实学的。 伴随郁明天在名师辅导下依旧停滞不前的英语水平的,是他日渐长长的头发。开学学校指定要查仪容仪表,但郁明天还是不剪,刘海长了就扎个小揪,整天顶个苹果头跑来跑去,从背后乍一看像个小妹妹。 第55章 本着投其所好的精神,郁明天觉得头发能长一天是一天,随时向沈奉今证明自己还是符合他的某一条择偶标准的。至于增肥小眼之类的,郁明天觉得还是放放吧,万一人家不喜欢他,他还吃成170x170的正方体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等鱼上钩的忽冷忽热政策只施行了一小段时间,郁明天也很无奈,他有时候看到沈奉今的脸就会不自觉变得话多,根本做不到不理他。 即使是刚刚因为连错八个选词填空被沈奉今冷眼施压,郁明天也会在午饭端上来后笑眯眯夸赞:哎呀,你做的饭好好吃哦。 或者是鏖战到十一点依旧做不出来的d篇阅读在沈奉今笔下五分钟出答案,郁明天就用刚洗过澡的微凉的胸膛贴上沈奉今老头衫下裸露的手臂,蹭蹭再夸:你好厉害,我要是有你这么厉害就好啦! 所有带呀、啦的字眼在郁明天这里都像带着小勾子,勾得人对他予取予求,毫无脾气。 菜咸了淡了,天空阴了晴了。郁明天偏爱雨天,他会在雨天坐在廊下,给沈奉今清唱一小段歌。曲调随意,词也随性。 浓厚的夜雾降临在雨夜,遮挡住沈奉今总爱凝望的那颗星星。 人安眠,星黯淡。夜深深,梦沉沉。 复赛通知在暑假开学前送到,地点和时间都赶巧了,在郁明天老家深城,九月八号开始录制。 初赛反响不错,德能加大投资,豪斥巨资包下深城中心体育场进行一百强复赛。考虑到国庆人流量太大,主办单位批复时改到了九月份,避免安全隐患。 去是肯定要去了,郁明天正好回家看看爹娘。老陶那边好请假,郁明天接到消息先告诉了他,班里能出来俩未来之星老陶也高兴,爽快批了假,让他学的时候好好学,玩的时候好好玩。 我这次可能会多待几天,你见不到我,会不会想我?郁明天找了个书包,在沈奉今的衣柜里扒拉自己的衣服,他俩老一块睡,衣服都掺在一起,郁明天平时都摸到哪件穿哪件。 在家里穿没事,有次要起早排练,郁明天迷儿巴登穿着沈奉今衣服出门,一路坐在自行车上闭眼补觉,直到下车遇上一脸见了鬼的刘泽才发现自己穿错了衣服。 沈奉今没太大反应,他洗好水果放到书桌上,等郁明天过去吃的时候才走到衣柜前,又拿出几件衣服。 不用拿了。郁明天叉了一块儿桃子,我收拾的差不多了,拿太多车上放不下。 没拿你的。沈奉今取出一个小包,把收拾出的衣物放进去。 郁明天奇怪起身查看,发现沈奉今装的都是他的衣服,你收拾干什么?想陪我去? 郁明天拍了下沈奉今胳膊,心意我领啦,不过你开学就高三了,我不能耽误你学习。等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你要是舍不得我想我了也给我打。 沈奉今点点头,行,打。 依旧是晃晃悠悠的火车,依旧是老班底们,依旧是和郁明天背靠背的沈奉今。 郁明天呆坐在座位上,面对刘泽眼神的询问故作淡定,这很正常,没什么,我的魅力就是如此之大。 明天、你还说,他不喜欢你。我看,他都要亦步亦趋了。刘泽都会说成语了,郁明天挺稀罕。刘泽刘海上落个蚊子,郁明天上手帮他拍开,还没碰到刘泽,人家倒先触电似得躲开。 明天,刘泽小声说,你、离我远点,我怕他。 你怕他干嘛?出主意的时候不是挺猛的。郁明天笑话他。 沈奉今并非自己来的,他周围都是去深城参加数学竞赛的学生,领队老师这会儿在最前排分发泡面。 沈奉今领了面,起身接水时擦过郁明天的肩膀,郁明天不客气,拉住人家衣服问:你去干嘛? 这分明是质问的语气,还带点娇,听着像谈朋友似的。俞不闻捂住耳朵靠在椅背上睡,小声跟谢日希嘟囔,真是受够了。 泡面。沈奉今扯回衣服,参赛的各个学校都有,也就没穿校服,统一发了白色t恤当宣城代表队的团服。 衣服布料柔软,郁明天轻轻一扯便留下印记,他抚平褶皱,哎呀,弄皱了,对不起。 沈奉今一手拿面,没说什么,只是捎走了郁明天撂在桌上的空水杯。 和面一起回来的,是给郁明天的一杯热水。 【作者有话说】 郁明天:你神今吗?外面四十度啊喂!你让我喝热水! 依旧求评论求收藏求亲亲(啊不对!)[红心][红心][红心] 第40章 商战 跟去别的地方不一样,到了深城,郁明天可就是东道主,没有不待客的道理。 司机老张在接站口等候多时,只待人一出站便打包带走。 新一班车到站,乘客陆陆续续出站,老张好远便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最白最爱笑那位,喜洋洋迎上去,明天! 张叔!郁明天小跑上前,交好行李后为俞不闻他们介绍,我家的司机叔叔。 你还真是少爷啊?!俞不闻没让老张拿,他们几个自力更生跟着司机往车那边走。 郁明天行李交接出去也不着急离开,他手里最轻巧,反而慢吞吞地在后面磨蹭。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穿着统一的学生们集合完毕后跟在小旗子后面出来。 个高的排后头,郁明天踮脚去看,急匆匆赶到队伍最后撞沈奉今。 我走啦? 嗯。沈奉今拧开杯子喝了口水,他出门也没多少东西,只背了个大黑书包。郁明天猜里面一多半都是卷子和书。 复赛,你会来看吗?郁明天抓紧时间捡着重点说,接竞赛学生的大巴停靠在路边,和老张的奔驰前后脚挨着。 郁明天撵着沈奉今走,等他一个答案。 看情况吧。沈奉今稍稍向前错身,帮郁明天挡住一些日光。 你们住在哪?我能找你玩吗? 沈奉今摇头,还不知道。你可以给我一个电话。 好。郁明天从沈奉今书包侧兜翻出纸笔,写下地址和电话,安顿好了联系我,来我家我请你吃好吃的。 沈奉今没说去不去,收好他的地址便上了大巴。郁明天看到大巴后排某个车窗蓝色的帘子后面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他站在下头,笑着挥手说再见。 哟,黏糊完了?俞不闻散了一圈烟,和老张已经聊到郁明天小时候在家里花丛尿尿挨揍的糗事了。 南浦的复赛时间要早两天,郁明天他们索性早来两天,大家时间都宽裕。 你好讨厌。郁明天钻进后座,来之前特意叮嘱老张开个大点的车,他们人多,老张便把家里最宽敞的七座车开来了。 郁明天还是和刘泽挨挨挤挤,刘泽问他干嘛去了,郁明天说:能干啥,跟沈奉今说话去了呗。 你们还真是刘泽不知道说啥了,他觉得郁明天现在的状态已经无限接近热恋期少男了。 复赛咱们有赠票吗? 有的。刘泽是,彩排时应该会给,你家人要来吗? 家里就郁友钢,郁明天让他来,他铁定跟老妈告状说自己不务正业,郁明天可不打算给他。 给沈奉今一张就行。 好,我留意着。刘泽拨了下刘海,郁明天凑过去看他的眼睛。 你的刘海扎眼吗? 还好,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也好了。刘泽动作间,皮肤上的胎记若隐若现,郁明天让他热了就扎上去,反正刘泽要和他一起睡,没什么的。 郁友钢还没下班,吃过简饭,保姆已经将房间收拾妥当,俞不闻跟谢日希一间,南浦单独一间,刘泽去郁明天房间睡。 你穿这个吧。郁明天把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狗拨到一边,从更衣室探头,吹风机在柜子里,第一格。 好。刘泽坐在地毯上吹头发,你穿这个吧。郁明天把脚边蹭来蹭去的小狗拨到一边,从更衣室探头,吹风机在柜子里,第一格。 好。刘泽坐在地毯上吹头发,明天我们,出去逛逛? 想去哪?于明天抱着小狗过来,陈爱莲的小狗有专人伺候,抱在怀里随时都是香香的。 这是什么狗?刘泽捏一下它的爪子。 马尔济斯。有明天回答,叫香香,是不是很像小猪的名字? 哈哈,有点。 第56章 郁友钢一夜未归,早上郁明天去了电话他也没接。郁明天有点担心,正好刘泽收拾完了。他握着电话抬头看楼梯上的刘泽,我们先去趟公司?我爸不接电话。 嗯嗯。 联友集团外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郁明天老大劲从侧门挤进去,随手拉个人问:这是怎么了? 有个员工猝死了,刚被医院拉走。不知道谁找来的媒体,喊了一堆家属闹事。 郁明天往门口看,还真是,一堆披麻戴孝的职业哭丧选手正哭天抢地,路两边还挂了白纸红字的横幅讨公道。 那真是他家属吗?刘泽问,这伙人表演太专业了,一看就是经常干的。 那你看谁知道。小文员接好水又拿个茉莉花茶包,这个好喝,你们尝尝。 谢谢姐姐。郁明天在茶水间挑挑拣拣,和刘泽一人吃了两块巧克力才上楼。他俩早上来得着急,都饿着肚子呢。 郁明天有专用电梯权限,和刘泽一路畅通无阻,两分钟后就坐在了顶层尽头大办公室的老板椅上,等他亲爹回来。 秘书小赵尽职尽责,专门跑了趟食堂给他俩买饭。于是郁明天的鸡蛋灌饼渣子扑簌簌掉在了地板上,他躲开一点,和刘泽头挨头挤在垃圾桶前面吃。 鸡蛋灌饼和总裁办公室略有不搭,但谁让人家是小少爷少东家,秘书小赵面带微笑又送上两杯全塘豆浆,慢点吃。 小赵哥哥,郁明天擦擦嘴,门口怎么办? 没事,对家搞事罢了。郁总派人去给他们发财树浇开水了。 这就是你们高管商讨一夜的解决方案?! 果然最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往对家门口哭丧和给对家发财树浇水,二者没一个能拿出手的体面活。 郁明天嘴角抽了下,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拍了拍刘泽,咱俩该逛逛吧,不用管了。 不用管谁?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郁友钢将手上的文件交给身后跟随的秘书,一众人前后脚进来,都是一扭头眼熟的叔叔伯伯。 没打算多待,早上郁明天随便拉了一件小狗吐舌头t恤和大裤衩,小狗的舌头还是立体的能扯出来。他抓了抓头发,把翘在郁友钢桌上的脚放下来,尴尬问号:叔叔们好。 刘泽也从会客沙发上站起来,叔叔们好。 诶,好好。明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老久没见你,都想你了! 还真是好久没看见这小家伙了,瞧着胖了点。 行了行了,郁友钢挥挥手,你们先走吧,一会儿会议室再说。 门口就俩哭丧的还专门开这么多会,郁明天觉得他是闲出屁了,拉着刘泽过来,爸,这我朋友,刘泽。我们还是同班同学。 叔叔叔好。刘泽又打一遍招呼。 好,多利亮的小伙儿。郁友钢坐到椅子上试试资料,一脚踩到郁明天的鸡蛋饼渣子上,嘎吱嘎吱响。 郁明天顿时拉着刘泽上看下看,就是不看郁友钢。 你怎么又在办公室吃垃圾食品?我就说进门一股辣条味。 我们担心你,都没吃早饭,到办公室饿了也没办法啊。你昨天睡哪里了?郁明天扭头问。 能睡哪?办公室呗。郁友钢的办公室有单独的休息室,加班晚了不想回去打扰妻子休息就会在这边凑合。 行,我视察一下,没漂亮阿姨就行。 滚滚滚。 郁明天笑嘻嘻就要走,被郁友钢喊住,去逛街?带朋友好好玩玩,没钱跟我说。 那给点吧。郁明天手心朝上,朝刘泽挑眉,咱俩吃大餐去。 刘泽腼腆一笑。 出门时闹事儿的还在,郁明天又看一会儿,也没锁定谁是当事人。他的视线掠过人群,在一道背影定格一瞬,但眨眼间背影消失,他也没法确定那是谁。 陈大虎生日在即,郁明天取了自助餐排队的号,跟俞不闻他们在商场碰头后把票给他们,你们先去等,工作日人不多,估计二十分钟就有桌了。我跟刘泽去买个东西。 行。南浦去彩排了,中午就他们四个人吃饭,俞不闻收好票子,郁明天问他有水没。 有的兄弟,有的。俞不闻还没说话,谢日希殷勤递上,老板您喝。 你发什么神经? 你才发神经。明天包吃包住的,我要求包养。 郁明天有点不敢接水了,刘泽给他拿过来,还帮郁明天搓了搓受伤的鸡皮疙瘩。 之前陈大虎夸过好几次郁明天的手表,选礼物时郁明天也没多费心,跟刘泽直奔一家中高价位手表品牌店,选了一块儿适合学生的。 我朋友有点胖,这个能戴下吗? 没问题的,您不合适随时来店里调。 行,帮我摘一下,包起来吧。郁明天将手里的表递给店员,麻烦礼盒包装,有贺卡吗? 有的,您自己写还是我们代写? 郁明天的字像狗爬的,他戳了戳刘泽,你写吧,就写咱俩祝陈大虎生日快乐。 嗯嗯。刘泽工工整整写下咱俩祝陈大虎生日快乐,在店员看傻子的眼神中递过去。 【作者有话说】 嘿嘿来晚了~评论小红包~[狗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1章 命题 提前一天大家决定了要吃自助,俞不闻跟谢日希就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俩人水米不进,等着今天吃郁明天一顿大的。不说吃赚了,至少也要把本吃回来。 深城第一家旋转自助不是白宣传的,从进门开始就有侍应生一路跟随。小食甜点自取,其他都是点单制。 原来自助还有这么高级的档次,那俩铁心土包子扒着窗户一通乱指,哇,这楼真的在转! 哇,还能看到海岸线! 郁明天嫌他俩丢人,不和他们说话,拿过来菜单跟刘泽挑挑拣拣。 牛排八分熟?郁明天从菜单抬头,问刚从甜点区席卷而来的俞、谢二人。 都行,都行,你点。谢日希嫌头发不方便,摸出一个发夹把刘海全都夹起来,一口吞下一块儿蛋糕,我草啊饿死我了。 瞧你那德行。俞不闻寸头利索,不屑地瞥了谢日希一眼,一口吞下一大块榴莲,真得劲啊! 郁明天转悠几圈吃完最后一口牛排就不动筷了,只捡点刘泽拿来的沙拉吃。 你不是爱吃螃蟹?俞不闻战过三轮后慷慨相赠,别跟兄弟客气,专门给你拿的。 不了不了,我这还有点三文鱼,你尝尝?老好吃了。谢日希作势就要端盘子分鱼,被俞不闻死死攥住手腕,别,我再吃就冒出来了。 谢日希收回盘子,那你也别给我,谁拿的谁吃。 他俩将这些你推我拿的自助餐经典戏码演过五回合后才休战,各自捧着肚子仰倒在沙发座椅上。 我真不行了,你俩咋不吃?谢日希看对面那俩悄咪咪说话的小孩,都让我们吃了,我要爆炸了。 厕所出门右转。刘泽往门口指了指,别在这里,炸。 谢日希,你现在去坐公交,肯定有座。郁明天正色道,语气带着绝对的肯定。 为啥? 你肚子已经大得足够获得让座权限了。 老弱病残孕,谢日希现在可以随便对号入座。 滚啊。谢日希笑了,他捂着肚子打滚,哎哟不行,别逗我笑,我一笑肚子疼。 司机老张一早等在停车场,郁明天跟刘泽扶这俩人下去,还专门威胁过不许吐车上,吐了就丢下去。 你去哪?刘泽发犯晕,想回去睡午觉,但到停车场又看郁明天没有上车的意思,晕车吗?我要不跟你坐三轮? 不用啦,外面哪有三轮。郁明天挑眉一笑,我去找人,你先走。 刘泽知道了,他又要去找沈奉今。刘泽叹口气,刘泽走掉了。 送走吃晕的俩货和犯困的刘泽,郁明天掏出小纸条,纸上的笔迹龙飞凤舞,笔锋凌厉。沈奉今给的酒店地址离商场不远,过了马路,步行一百多米就到了。 郁明天选餐厅也有小心思,得方便他找人呢。 沈奉今他们竞赛还挺舍得下本,订的酒店都是深城数一数二叫得上号的。 第57章 郁明天歇了会儿,等太阳最热的时候过去,溜达到一楼买了两杯果茶,啃着冰淇淋球慢慢从商城另一个门出去。 酒店门口时有学生进出,郁明天在前台登记信息后上电梯直奔13层,两分钟后敲响了1302的房门。 开门的是张熟悉面孔,正是柏嘨泉。他见到来人愣是吓一大跳,呀,你怎么也在? 郁明天笑笑,刚从外面进来,他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人没进去,就只隔着门缝看看,学长好,我来找沈奉今。他在吗? 他还没回来,有事出去了。瞧你脸红的,热坏了吧?你先进来等吧。柏嘨泉让出门,我就怕热,一天都没出门。 郁明天问:你们今天不集训吗? 房间是双人标间,靠窗有个小茶几,郁明天在茶几边上坐下,观察四周环境。两张床,靠墙那张乱七八糟堆了不少东西,郁明天一眼就知道这指定是柏嘨泉的,沈奉今才不会这么乱摆。 柏嘨泉把空调温度调低了点,他刚洗过头,脑袋还在滴答水,于是扯了一块毛巾边擦边说:明天才开始呢,就在酒店顶层,大门都不用出,这待遇 饭菜也不错,一会儿你跟我去吃晚饭?老沈的饭票还没用呢。 嗯嗯,好。瞧着沈奉今不在,郁明天也不好一直搂着两杯果茶,便把没拆封的送给柏嘨泉喝。 柏嘨泉可不跟他客气,拿过果茶插好吸管,湿毛巾搭在椅背上,先爽快喝了一气,久旱逢甘霖啊! 郁明天也学他喝了一大口自己手里这杯,甘霖! 放下饮料,柏嘨泉洗好两串葡萄装在小盆里,端过来给郁明天吃。 我从家里拿来的,尝尝。 葡萄酸甜可口,捻在指尖留下淡紫色的汁水,郁明天吃了几颗后才问:沈奉今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他应该快了吧,今天一早就走了,好像去看什么亲戚了。 沈奉今的亲戚?郁明天只能想到那天穿裙子的漂亮女生,会是她吗? 话说你怎么在这儿?英语竞赛吗?问完柏嘨泉就觉得不对,英语竞赛地点离这边八百里远,都没在一个区。 而且柏嘨泉听说小学弟英语水平堪忧,连沈奉今这种学习怪物给他补课都上愁。上语文课时他老看见沈奉今卷子底下还垫着几张基础英语卷子,正奋笔疾书写教案。 果然,郁明天摇摇头,我家在这边,我回来玩两天。 嗷,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是深实的对吧? 郁明天乖乖点头,嗯嗯。 我们这次比赛好多深市的,妈的都有挂,脑子转的跟陀螺一样。你们深实果然名不虚传! 郁明天嘿嘿笑,我可不是,我笨笨的。 得了吧,柏嘨泉心想,能把沈奉今这条大鱼钓起来的,还能只是个单纯的笨蛋嘛? 大鱼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推门进来,把屋里俩人吓一跳。 沈奉今单肩挎包,进门时眼皮垂着,竟没注意到郁明天。还是莫名有点做贼心虚的柏嘨泉咳嗽一声,你回来了?我那个,下楼买点饭,饿了。你吃吗? 沈奉今摇摇头,在抬眼看到窗边的郁明天时倒显得有点惊讶。他今天情绪不高,眉间的痣也显得格外浅淡。 柏嘨泉龙卷风般卷出门,郁明天站起来,手扶在桌子上,热不热? 还行。沈奉今放下包,洗手出来,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在附近吃饭。你吃饭没?郁明天说着,又蹭到沈奉今身边,想拉拉他又不好意思,我们吃的自助餐。 嗯。沈奉今在郁明天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双腿自然岔开,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是一个累极了放松下来的姿势。 他的眉眼间尽是疲惫,郁明天轻轻坐在靠窗的沈奉今的床边,手撑在膝盖上,抬脸看他,你怎么了? 郁明天认真看人时,总爱盯着一双圆溜溜的狗狗眼,眼角微微下垂,显得无辜可怜。光这一双眼便占了他大半张脸,让人总不由得陷入他的眼中,感知他的情绪,如被蛊惑般倾诉自己的心事。 他拉了一下沈奉今搁在膝盖上的手,沈奉今的手有点热,房间开了空调,郁明天把他的手攥在手心,热乎乎。 沈奉今良久只是坐着,他偶尔缓慢眨眼。被郁明天紧握住的指尖微动,并没有挣脱,反而用大拇指轻轻回握了一下。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在掌心传递,他们静静坐了很久,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做。 郁明天盘腿坐下来,坐到地毯上靠着床。他有点困,便靠在沈奉今的腿上,一开始只是捏沈奉今的手玩,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背后不知何时,有一只大手搭上,轻拍着,伴随郁明天困倦熟睡的呼吸,伴随他心跳的律动与肌肤的起伏。 郁明天睡醒时天色已晚,窗帘拉开,正对商场灯光璀璨的大楼。郁明天躺在床上,房间凉爽舒适,他闭上眼,还想继续睡。 忽而又睁眼,翻身看向浴室亮起的灯。浴室门被推开,沈奉今出来拿衣架,将手里洗好的衣服搭在浴室。 他换了一身衣服,房间没开灯,浴室暖黄的灯洒在他肩上,也在深邃的眉眼间留痕。 醒了?沈奉今走过来,一手捂住郁明天的眼睛,他的手上还带着洗衣粉的皂香,郁明天在湿凉的手掌中闭眼。 沈奉今先开了床头灯,等郁明天适应了坐起来才打开大灯。 饿不饿? 郁明天点点头,又摇头,想喝水。 放在小几上的果茶过了一下午估计不能喝了,沈奉今从自己的水杯里倒了点水,纸杯递到郁明天手里,他喝干净了才咳嗽两声开口。 开空调睡太干了。 嗯。沈奉今关了空调,打开窗户通风,出去吃饭? 好。郁明天望着眼前逆光而站的,那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容,下意识抬手伸向他。 郁明天伸手,沈奉今拉住,无比自然,仿佛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郁明天忽然有种冲动,还没睡醒的人总带着股莽劲儿。他唇瓣微动,指尖轻颤。 良久,郁明天借力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洗漱。 下巴还在滴水,郁明天撑在洗手池上,看向镜子里发丝凌乱的自己,敏锐捕捉着门外沈奉今收拾屋子时发出的细碎响动。 喜欢这个命题,果然好复杂。直到在深城傍晚的这一刻,在潮湿的浴室镜子前,透过斑驳模糊的水雾痕迹,郁明天才明白,才证实。 【作者有话说】 好了沈奉今你很帅,可以跟郁明天诉说原生家庭的痛苦了~ 由于存稿告罄,更新时间稍有调整,具体会另行通知。感谢宝宝们的收藏评论我真的哭哭哭tat! 25.7.15已修。 第42章 翩翩 郁明天有时像一个情绪感知器,只对沈奉今开启智能情绪感知模式,在沈奉今百年如一的面瘫脸中准确判断他的喜怒哀乐。 这项堪比读心术的特殊技能在某天突然觉醒,郁明天记得是个燥热的午后。 他躺在硬邦邦的小床上,望着桌前奋笔疾书的人。 静谧的,偶有蝉鸣的午后。明明都保持沉默,但偏偏在沈奉今看向他那一眼里,郁明天读出点轻松和愉悦。 和我在一起,他或许很高兴。 深城夜晚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繁华迷人眼。相携而行的两位少年似乎也融入夜里,成为一道风景。 郁明天自助餐不是白吃的,这会儿还不饿,沈奉今却执意想带他吃饭。素来抠搜的沈奉今一反常态,带郁明天去了一家他在宣城时常嘟囔着,列入深城必吃名单的高档餐厅。 中英文菜单推到郁明天眼前,有人请客,他瞅着中国字儿,倒畏畏缩缩不敢点了,这该不会是咱俩的散伙饭吧?还是吃完你要把我卖了? 郁明天卓越的想象力开始自由发挥,无数悲惨情景划过脑海。他咬下嘴唇,把菜单推过去,对沈奉今说:要不我请你好了,我不要被卖去后厨洗盘子。 谁让你洗盘子?沈奉今摆弄餐具,没看菜单,又推回来,不是你说想吃?随便点吧。 侍应生跟着菜单左右摇摆,好半天微笑问:哪位点单? 看沈奉今这一幅豁出去吃完这顿不活了的暴发户架势,郁明天只点了两份单人简餐,想着一会儿他先去结账,再顺便加点菜。 他们分到的位置不错,用餐时可以透过顶层餐厅的落地窗,俯瞰这座正值经济发展繁荣期的滨海城市。 沈奉今平静地盯着窗外,他嘴角是向下的,尽管这点儿弧度微乎其微,郁明天依旧敏锐察觉。 第58章 晚餐很快上来,郁明天端过沈奉今那份,先帮他把牛排分成小块儿。 搁在以前都是沈奉今伺候他,可今天沈奉今不对劲,郁明天不能再作来作去了,而且还得格外好好表现。 郁明天可没指望沈奉今这个锯嘴葫芦能说什么,毕竟不开心的事有时候是不好跟别人说的。像沈奉今这样的,不开心了就自己闷起来。不过也不是不能调解,就是时间长一点,格外难受点罢了。 沈奉今开口的语调轻快,如释重负一般,我姑姑去世了。 刀叉摔在盘里发出咚的一声,引来周围食客们纷纷侧目,郁明天惊愕开口:什么?! 大哥,你姑去世了是能用今天鸡蛋买一送一盘这种喜大普奔的语气说出来的吗?! 郁明天小心翼翼观察,还是觉得沈奉今说出那句话时,餐厅悠扬的小提琴声曲调一转,红红火火放了一首好日子。 沈奉今说出来就无所谓了,他端起面前的柠檬薄荷水喝了一口,鲜切柠檬片泡水苦到倒牙。沈奉今笑了下,好事。 郁明天蔫吧下来,他不好意思切牛肉了,也不好意思吃,总觉得这时候干什么都不太对劲。 好诡异的气氛,好诡异的对话。郁明天怀疑自己还没睡醒,要不就是他疯了,要不就是沈奉今疯了。 郁明天眼波流转间,还是伸手去够沈奉今搭在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又紧紧握住。 如果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那还是牵手好用一些,至少沈奉今温热的手能帮郁明天判断出来这种诡异的气氛还真他娘的不是梦。 在我父母去世后,我一直由姑姑抚养,直到爷爷将小院留给我。沈奉今神色淡漠,透着麻木的愉悦,他仿佛在诉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但本身,沈奉今愿意和郁明天剖开他冰冷的外壳,去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事情,就已经不像沈奉今了。 她对我并不好,所以她的去世,我没什么感觉。 郁明天并不出声,只平静地听着,手紧紧握着。 虽然那时衣食不缺,但姑姑的精神不太好,时常打骂,稍有不顺便拳打脚踢。沈奉今并未抽离手,他直视郁明天,说话的声音很轻,只能他们两个听到,有一天,她带了一只小狗回来。 小花狗精神头不错,整日在家叼着一只拖鞋跑来跑去。年幼的沈奉今和它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虽然大多时候是一个小孩说,一只小狗听。 小狗听不懂什么,它只会笨拙地把爪子搭在沈奉今手上,摇摇晃晃。 但沈奉今不知道,短暂的温馨是恶魔设下的利刃,悬而未决。 在某天,某个深夜,小狗的挣扎嚎叫与少年的哭喊哀求响彻破旧不堪的小院。 好好听话吧,不然,你也会这样。 血是热的,话是冷的。女人的声音宛若恶魔的低吟,她明明赤手空拳,却又磨刀霍霍,斩杀沈奉今痛苦的童年。 在人的一生中,关于生命的思考从未停歇。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当放眼眺望时,曾经的苦痛结痂愈合,成为闲聊似的吐露。 我的小狗,死掉了。 万物皆有灵,如若小狗也可以看到,瘦弱的小孩一定会抱起来它,拼死跑出那块儿肮脏腥臭的后院。 回忆翩翩远去,灯火璀璨如伊人泪颜。 沈奉今喉结滚动,他没穿统一的竞赛服装,只简单一件白短袖,配黑色裤子。 他解开第一颗扣子,好像溺水窒息的旱鸭子忽然上岸一样,重重喘了口气,随后咳嗽一声。 郁明天为他要了热水,倒好了塞给他。郁明天从始至终不说话,这是少有的,他不知道是什么,也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晚饭吃的沉重,但只是郁明天沉重,沈奉今轻松不少,迎晚风走着,沿街逛了几家小店。 不要影响明天竞赛。郁明天憋了半天,拉住正在货架前端详手链的沈奉今的衣角,你听到没?千万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伤心,我不想看到你伤心的样子。 不会的,我哪伤心了?沈奉今将手里的陶瓷手串交给店员结账,随后把礼品袋递给郁明天,你请我吃饭,手链送你。 嗯?!郁明天以为他只是随便看看呢,没想到还真买啊。接过袋子还挺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啊,我现在能打开吗? 随意。沈奉今帮他拿好包装袋,郁明天刚才光顾着说话,也没看清手链长什么样子。此时拿出来一看,还挺可爱,不过不像是沈奉今会挑的款式。 奶蓝色星星和白色圆珠子交织,中间结绳处有一个小猫形状的主珠,尾巴有模有样地翘着。郁明天带到左手腕,举起来给沈奉今看,好看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呢?郁明天有意逗他,说话也开始不着调。 手链不值钱,郁明天还是整天戴着,回家就给所有人瞧了一圈,看我的新手链。 谁送的?俞不闻他们怕惊扰郁友钢,只在自己房间待着,排练一下复赛的曲目。 刘泽也在他们房间,抱着半个西瓜在吃,还能是谁。 咦惹,你们好重口~谢日希从床尾倒着挂下来说话,给我看看。 郁明天把手伸过去,呀,还是小星星呢,真洋气。 那是。郁明天扬起嘴角,跟手链上翘尾巴的猫别无二致。 小珠子揉在郁明天手心,他守在客厅,在郁友钢进门那一瞬间闪现拦截。 老爸,下班啦? 嗯?!郁友钢吓一哆嗦,伸手就是一掌劈去,臭小子,吓老子一跳。 郁友钢没使力气,郁明天还是装模作样缩脖子,哎呀好疼,我要告诉妈妈。 告呗。郁友钢坐到沙发上,还没伸手,郁明天就给他递上了热茶。 你朋友休息了吗? 嗯嗯。 过两天有空了,我请他们吃顿饭,出海玩一圈。郁友钢喝口茶,最近太忙了,有点怠慢客人。 没事。郁明天心想,我们忙着排练呢,谁有空陪你出海。 郁友钢瞥他一眼,一眼识破郁明天讨好的笑,无事献殷勤,又想买什么?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吗?郁明天佯装嗔怒,晃晃郁友钢的腿,不过我还真有事问你。 说。 今天公司闹事那伙人,怎么样了?、 给点钱,散了。 嗷,郁明天给他捶腿,出事的员工是谁? 郁友钢皱眉看他,问这个干什么?小孩子别打听这些。 郁友钢在南方摸爬滚打多年,多少也沾点深城的风俗,不想在家里聊这些。 是不是姓沈?郁明天切入主题,郁友钢没说话,但一瞬间眼神的变化落入郁明天眼中,还真是啊? 无巧不成书,怎么这都能凑一块儿呢? 郁友钢推他回屋休息,一个清洁工,打扫楼梯时失足跌倒,引发旧疾。行了,别的不说了,赶快休息吧。 郁明天回屋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赔了多少钱?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哪有这么快赔钱?你妈,快了吧,投标结束就回了。 郁友钢的声音随着他的拖鞋声渐渐远去,郁明天坐在床上,回想沈奉今的话。 【作者有话说】 进度比我大纲里要慢点,不过也快到表白啦~(其实这俩人的表白就是走个仪式感的赶脚,不影响已经腻腻歪歪黏黏糊糊了) 最近有点忙更新稍微短小,晚上有时间会修文增加点内容,周末会加更3千,评论区发小红包啦~[猫头][猫头][猫头][红心][红心][红心] 第43章 生灵 陈姐,您看这套后台人来人往,陈夏抱臂守在入口,和进休息室的顾尔乐撞上,点了下头。 陈姐。顾尔乐打声招呼,来挺早,等人呢? 嗯,等你前队友。陈夏表情玩味,她打量顾尔乐的神色,见过了? 她接过选好的服装,化妆助理识趣离开,看到以前的队友混到来打小比赛,是不是挺庆幸当时的选择? 顾尔乐签入德能后,短短两年间事业起飞式发展,去年刚刚斩获两座炙手可热的新人奖,不可谓不惹人眼红。但听完陈夏的话,他却瞧不出多高兴,多高傲,顾尔乐靠在墙上,只是盯着那块儿出口的日光。 他说话声音挺小,只有他和陈夏能听到,我知道,你相中那个漂亮小孩了。 第59章 陈夏不置可否,她亲手为顾尔乐铺就的成名之路显而易见是条康庄大道,再将这条路复制重演有何不可? 我以前觉得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至少我脱离了贫穷,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顾尔乐手插在外套兜里,没拿出来,陈姐,我其实还是感谢你的。没有你,也没今天的我。 不过我想,这条路我走过,别人未必肯走。白狮当年因为我和许愁红的离开一蹶不振,俞不闻不会再让那小孩儿走的。顾尔乐好像在劝陈夏,又好像在跨越时间,和那个街头巷角,衣衫朴素,只背一把破吉他的落魄歌手对话。 他没留住我,不能再留不住别人了。 陈夏静静听着,良久才嗤笑一声,叽里呱啦说半天,不就是不想让我挖人么。行了,别吃人家醋了,跟你透个底算了,那小孩根本没答应我。 顾尔乐憋了好几天的说辞被陈夏一句话堵回去,憋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没答应?! 怎么,人家一口回绝,高风亮节,显得你当时追名逐利了是吧?陈夏挽起耳边碎发,际遇不同,人往高处走,你当时有难处,你那几个队友未必不知道,也未必不理解。那小孩姓郁,联友的郁,家里娇惯长大的独生子,性子单纯,也愣。 陈夏顿了顿,他拒绝,是因为有底气,有人兜底。可你没有,你不能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梦想,一些空有其表的许诺,放弃未来。既然是成年人,就要学会落子无悔,他选择的路未必适合你。 你说的不错,我为你定制的路也未必适合他,所以在他拒绝后我便想明白了。 什么? 陈夏跟顾尔乐悄默声说了两句,又嘱咐,可别往外传,到时候说我徇私了。 你真行。顾尔乐越想越觉得自己多管闲事,门口闹哄哄冲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俞不闻在看到顾尔乐后登时不笑了,扭头往后撤。 谢日希大大方方打招呼,大明星,来挺早。 啊,吃饭没?顾尔乐说句废话,他看了眼郁明天,眼底情绪纷繁。 吃了,吃了。谢日希也打量他,瘦了啊,火了咋还瘦了,你得心宽体胖点。 顾尔乐没再说什么,和故作冷漠的陈夏离开。 进入化妆间,刘泽拍了把沉浸在蓝色星星手链美貌里的郁明天,别看了我怎么,觉得,陈夏,不喜欢我们? 啊?郁明天愣了愣,啊,没事。不关你们事,她单纯不喜欢我可能。 大少爷,你又怎么得罪人家了?俞不闻进来时还带着一身烟味,他找了个口喷,脱了短袖换上演出服,大经纪人也看上你了?不会要潜规则吧? 算你说对一半吧。郁明天没听出他话里有话,你为什么说也? 谢日希光着膀子嘿了声,我知道他为什 俞不闻捶他一拳,强制闭麦,没为什么,赶紧换衣服。 复赛人少点,每个组都分了化妆师,俞不闻出去抽上台号码,化妆师拿着直板夹围着刘泽劝,刘海弄上去吧?你长这么好看,总遮脸干什么? 她在抽屉里找出罐遮瑕膏,有疤有痘都能遮盖的,遮一只眼上台不好看。 刘泽固执摇头,任化妆师说破嘴皮也不掀刘海,只重复:谢谢、姐姐,不用了。 好吧。化妆师帮他简单打底,勾勒眉形,老半天突然语出惊人,天妒美人颜,挥墨半遮面。 刘泽:嗯? 郁明天:嗯! 俞不闻手气太臭了,抽到最后一组,一伙人在后台只能傻等。 考试前的等待是最漫长的,跟死刑犯等待行刑没区别。这是闵晨考驾照时跟郁明天传达的精神,郁明天现在可有了切身体会。 到,到哪了?后台候场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看不到前面的表演,也没地儿大张旗鼓排练,郁明天按住哆哆嗦嗦的腿,我好像,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初赛也没这样啊。俞不闻一脸不屑,认真扣手。 那还不是因为我手气好,初赛咱们第二组。谢日希也等烦了,他连跑好几趟厕所,活脱脱赛前尿多,都怪你手气臭。 怎么就怪我了?!俞不闻眼看要着急,我手气好着呢,都是因为碰到了姓顾的,把我气场扰乱了! 哦是吗那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年彩票最高只中了一块钱!谢日希跟他针尖对麦芒之际,余光捕捉到候场室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俞不闻也看,跟停步的顾尔乐对视。 顾尔乐马不停蹄离开,身后的助理匆匆忙忙跟上。 他是不是冲我翻白眼了?! 没有你、看错了。剑拔弩张气势太强,给刘泽这个结巴都急的劝架了,别、别吵了。 他就有。俞不闻嘟嘟囔囔,也朝门外翻白眼。 郁明天背了两遍歌词,看到俞不闻还在朝门口闭眼,问谢日希他怎么了。 哦,他翻白眼翻过了,翻不回来了。谢日希不以为意,大神经。 最后一组上台时,已经接近午夜,摄制组都稍显疲惫,陈夏坐在评委席上,正和其他评委低声交谈。 复赛求稳,商议之下敲定的曲目是当时社区表演时演唱的《生灵》。 队形以郁明天为中心分散开,刘泽作为吉他手与副唱站在他的左侧,这首歌便由刘泽起调。 刘泽性格软弱,说话也时常唯唯诺诺,老被俞不闻他们呼来唤去使唤。但他只要有一把吉他,有一个小小的舞台,就会像觉醒了什么第二人格一样,焕发一点儿不同寻常的光彩。 起调伴随鼓点,刘泽闭上眼睛,贴近话筒。 别担心, 请小心, 这里曾有过生命。 刘泽的嗓音近乎空灵,宛若缥缈的薄纱,触不可及。 等过节拍,郁明天跟上。 探测警报响彻天际, 废墟之中, 绽放生命之花。 灰沉的天空, 浓雾之中, 我们驻足凝望。 郁明天的换气声微乎其微,他稍稍停顿,等待和声。 灰尘的天空, 浓雾之中, 我们凝望什么。 虹光不现, 灵魂不见。 和声旋即递进, 虹光不现, 灵魂不见。 不现,不见。 乐声合奏,层层推进,郁明天伴随音乐的节拍,握紧话筒架,轻轻晃着身体。 三、二! 不对,郁明天瞳孔一紧,不动声色侧眸,和刘泽对视。 谢日希的鼓点快了一拍! 等不及了,刘泽尚未反应过来,郁明天迅速抢拍进调。 背离大海荒漠 独自行走人间 我听到 我听到 大地的呼唤 沉默的土壤孕育生灵 荒漠也在哀悼 在哀悼 降临下它的第一场雨 是泪珠 事急从权,郁明天唱了刘泽的词,刘泽立刻将吉他跟上。 曲调一转,背离原调,慌乱之下独添一点急促,却意外和郁明天的歌声嵌合。 谢日希知道自己出了失误,心下惭愧,后半首歌头都没抬起来过,全靠俞不闻苦撑和声和伴奏。 生灵涂炭, 昔年难再。 我背离高山荒漠, 寻求悬崖之上, 生的迹象。 刘泽替上郁明天的位置,手指飞快拨弄吉他,将整首歌推向高潮,又引入低沉的结尾。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崩!刘泽一时不察,吉他琴弦断裂,断弦泣血,众人噤声。 状况百出的表演堪堪收尾,郁明天上前一步鞠躬,情况越乱他反而越冷静,和大家一起等待评委的宣判。 三位评委,两票即为通过,可进入决赛。复赛淘汰选手同时可以拥有复活赛资格,复活赛胜出三强,同样有进入决赛的机会。 郁明天已经预料到了结局,抢拍、断弦,这场估计要灰溜溜滚蛋了。 果然,第一位评委简短点评后,纵然表演瑕不掩瑜,但还是亮了红牌。 第二位评委委婉许多,先是安慰这几个年轻人,说了点鼓励的话,最后举起红牌。 只剩下陈夏还未表态,郁明天朝她微微点头示好,陈夏浅笑。 第60章 白狮原创的歌曲与曲调在本场比赛中已经足够亮眼,失误并非你们主观倾向。两票后我想结果已成定局,但我认为,能拥有强大的协作能力与救场心态,尽可能的将表演进行到最后,用鲜血演绎生灵。 陈夏举起绿牌,你们在我这里,是值得通过的。 作为总评委,陈夏一锤定音,复活赛,期待你们的表演。不要让这场表演,成为泣血绝唱。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第三版文案,希望大家喜欢~ 每天晚上逐章修文,会增加字数,可刷新查看[亲亲] 感谢收藏支持,评论小红包[红心][红心][红心] 第44章 明天 陈夏话说的漂亮,台下稀稀拉拉响起掌声。 主持人上台念广告词,宣告复赛收尾。下场后郁明天没着急离开,反而回头看观众席。一排、两排最终,停在最后一排角落的模糊人影处。 灯光太暗,他伸长胳膊招招手,也不知道那边的亲友团有没有看到。 走吧?亲友团代表柏嘨泉站起来揉了揉坐了一晚上僵硬酸麻的老腰,拍拍身侧人,赶紧回去看看小学弟,安慰安慰。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对了顺便问问复活赛什么时候,有票没?我带我女朋友来。 还来?沈奉今靠外坐,他遥遥看眼台上正在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双手交叉搁在腿上。 昂,还来,我们来支持都不行? 打扫卫生的阿姨从后门进来,沈奉今起身让道,和柏嘨泉出了演播厅门。门口停了几辆保姆车,还有几个接下班的小粉丝,见有人出来便高高举起彩旗。 尔乐哥哥美貌无双,尔乐靠脸大杀四方!!深夜粉丝齐鸣,给柏嘨泉瞌睡都吓跑了。 不是顾尔乐,别喊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这伙人才堪堪歇菜。 什么美貌无双?柏嘨泉满头问号,还没念完,被后面人截了话,娘的这都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俞不闻你快看! 俞不闻恨不得自戳双目,本就抑郁的心情雪上加霜,你还笑,记吃不记打? 哦。谢日希恢复死人脸,抱着郁明天的胳膊,继续哭唧唧,明天,都怪我。 郁明天:没事的,赶快走吧,刘泽手光贴个创可贴不行。 郁明天今天在这伙子里居然还算稳重的,他帮刘泽背吉他,看到彩旗时嘴角也抽了抽,随后才看到一旁的二人,于是三两步扑到沈奉今身边星星眼。 学弟深藏不露啊,唱的超级棒。柏嘨泉退开一点,谢谢你的票。 嘿嘿,下次还来? 来。柏嘨泉摘下书包,跑到后面,你们是不是有人受伤来着?我这有碘酒棉签。 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俞不闻自来熟,背过身不看辣眼的彩旗,叽叽歪歪问。 在学校打篮球备着,忘了拿出来了。 后面闹哄哄一团,郁明天往上抱了抱刘泽的吉他,站到沈奉今身边。 紧绷的神经在闻到熟悉的味道时终于放松下来,郁明天眼睫低垂,忽觉手中一空。 沈奉今接过吉他包,又将郁明天背上的书包取下,走吧。 嗯嗯。 老张等在路口,郁明天没上车,跟他说:我去找我偶像要签名,别管我啦。 那你怎么回去?老张挺担心,这都几点了,你偶像是哪个哦? 他说着,颇为担心地往彩旗飘飘那里看,生怕郁明天去跟那伙儿半夜不睡的小粉丝们一块儿瞎折腾。 别担心了老张叔叔,跟他一起去啦。沈同学看了我的表演也特想唱歌,想找评委引荐一下。郁明天把沈奉今晃到身前,你看,他从小就有个音乐梦想,这次从宣城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见一眼真正的音乐殿堂,你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老张年轻时候郁明天管他喊小张叔叔,老了就是老张叔叔。老了的张叔叔听完郁明天一席话,瞬间感觉今天要是强拉郁明天上车,自己就会就此泯灭一颗冉冉升起的音乐新星,成为名不留青史的罪人。 好吧好吧。老张挥手,及时联系,几点我都来接,千万别自己瞎跑。 柏嘨泉跟他们分开走,不当电灯泡。刚才还闹哄的门口顿时人走茶凉,郁明天扯了下沈奉今袖子,咱俩就站这? 沈奉今勾起嘴角,也行,凉快。 他凉快,郁明天可不自在,老多眼睛在围栏外盯着呢,想想他都替顾尔乐上愁。 走啦走啦。郁明天拉他跑走。 后门出去有个小公园,郁明天带他往后门走,正撞上鬼鬼祟祟离开的顾尔乐一行人。 顾? 嘘!嘘!顾尔乐墨镜口罩帽子一样不拉,三十多度的天还戴个大围巾,不是,你怎么认出来的? 郁明天奇怪,你外套没换,助理也没换,多好认。 顾尔乐斜睨一眼助理,小美!你为什么不换衣服! 哥,我忘了。小助理连连道歉,跑走拦车。 我得走了,小朋友你今天唱得不错我们有空慢慢说。出去别瞎传我对粉丝不好啊,外面那伙人老追车,追到高速都不停,奥运会夺冠没问题,我可不想上社会新闻。 车来了,顾尔乐上车,车窗降下,贱兮兮道:帮我给俞不闻带个好! 哦,好的。郁明天朝他挥手,沈奉今从书包里掏了个面包,在郁明天收手时塞给他。 小公园晚风习习,郁明天抱着一个脸大的面包坐在垫了沈奉今外套的硬板凳上。 凉面包就矿泉水,郁明天也吃得津津有味。沈奉今靠在座椅上,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你尝尝?郁明天掰了一块儿递给他,老看我干嘛? 好吃吗?沈奉今摇头,反问。 还行,饿了吃什么都好吃。郁明天嚼累了,把面包袋捏在手里,发出点细碎声响。 他深呼吸一口气,空气真不错。 嗯。 你怎么不安慰我? 嗯?沈奉今偏头看他,又轻笑,你不是赢了吗? 谁说的?我们晋级复活赛,又不是进决赛了。 沈奉今过了会儿才继续说,他吐字清晰,说话总是不急不慌,只要你站在台上,在我这里,永远都是胜利者。 胜利者郁明天呆愣愣听完,啊了一声,他是个横冲直撞的莽夫,听不得这种文绉绉的话。 更何况话里有话。 沈奉今突然伸手,郁明天躲闪不及,被他捉住右手。 夜光表盘敬业工作,指针错过12,慢慢转向数字1。 快一点了。沈奉今说。 嗯,挺晚了。郁明天也累了,他往旁边靠靠,借力倚在沈奉今手臂上,疲惫地合上双眼,我没力气回去了,要不我们睡在公园吧。 又坐了一会儿,时间好像过去挺久,久到郁明天快要眯完一觉。 身侧窸窸窣窣,睁眼时是一片单薄而有力的脊背,上来吧,郁明天。 沈奉今很少叫他的名字,郁明天有点迷糊,但也下意识扑到沈奉今背上,鼻尖埋在他的颈窝,郁明天感受着肌肤的温热。 你还没怎么叫过我郁明天呢。 叫过了。沈奉今步伐稳健,背着他慢慢往外走。 指针滴滴答答,走出公园,凌晨的街道寂静无比。 沈奉今一步一步走着,郁明天眼眶有点酸涩,还是选择了闭上眼睛。 他的背上摇摇晃晃,耳畔风也喧嚣。 生日快乐。沈奉今稍稍侧头过来,肌肤与鬓发相抵,耳鬓厮磨,郁明天。 【作者有话说】 评论小红包~ 周五六日只更一章,五六千左右。忙于备考,要调整更新频率,留一点存稿啦![红心][红心][红心] 第45章 告白 生日快乐。沈奉今稍稍侧头过来,肌肤与鬓发相抵,耳鬓厮磨,郁明天。 清醒或沉沦,背上的人都没有出声。 清浅的呼吸拍打在沈奉今身上,留下起伏的痕迹。他慢慢走,风慢慢吹。 无人知晓暗夜的尽头在哪里,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背负起少年的隐秘心事。 路还长,郁明天仿佛在看路,又仿佛在他的气息里,捕捉脑海中转瞬而逝的点滴温暖。 想在喧闹的深城找出这样一处长久的、无人的路是不容易的,郁明天很幸运,在沈奉今的背上,踏上这样的一条路。 第61章 足够僻静的路给了他机会,给了他一点无畏的勇气。 天明明如此干燥,可郁明天却恍惚觉得下了雨。 滂沱大雨砸落在地面上,溅起朵朵水花。暴雨如注,车站檐下,郁明天听见有人说:跟我走吧。 小雨淅沥,织成斜斜的幕布,遮掩春色。写着洞天福地,大运之窝的纸箱搁在地上,猫尾巴缠在郁明天指尖,他笑着去看来人,问他这个名字好不好。 天晴忽雨,天气不讲道理,感情也这样不学好,引诱郁明天将本就不纯洁的友情转变发展方向,走到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如果说雨是相处的常态,那风便是雨的先锋,替雨送来春天或夏天的问候。 正如现在,晚风燥热,郁明天心头微动。 他轻咳一声,拍拍沈奉今,累不累? 不累。 放我下来吧,颠得我有点难受。 沈奉今蹲下来,等郁明天站好后才回头,想看他哪里不舒服。 郁明天席地而坐,就坐在马路牙子上,他抬手拉沈奉今,你下来点。 嗯?沈奉今依言半蹲,俯身凑近。 有什么轻轻擦过他的耳廓,触感温凉,原本蜻蜓点水,后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直直撞上沈奉今的唇瓣。 郁明天紧闭眼睛,亲完后才敢睁眼,惊道:你怎么跪下了?! 半蹲的姿势不知何时改为单膝下跪,沈奉今一言不发,眸色深沉。 尴尬的沉寂持续几秒,郁明天率先动手,打了下沈奉今的手背,没使力气,撒娇一样。 你说话。 我说什么?沈奉今咂巴一下嘴唇,回味似得,报警?有人耍流氓? 谁耍流氓?郁明天脸红的像沈奉今家菜地的西红柿,他还未发觉,两人间的距离大幅缩短,此时连呼吸都已交融。 小流氓耍流氓。沈奉今逗他,他盯住郁明天躲闪的目光,刚刚,有听到吗? 听到什么? 生日快乐。 郁明天脸埋在膝盖里,窝囊点头,亏你还记得。 嗯,记得。沈奉今又对他的手爪子感兴趣似得,托起郁明天的手腕,指尖摩挲那一条廉价的星星手链,我说了生日快乐,又送了礼物,你该说什么? 郁明天抽回手,说谢谢你,下次你生日我也会给你送礼物的。 沈奉今一脸平淡,但炙热的眼神暴露出他翻涌的内心,还有么? 你怎么这么多事情?!郁明天不知道他为什么顾左右而言他,叽叽歪歪什么!老实答应了,等他生日把自己送过去做礼物都行。 那这就是你的礼物吗?沈奉今的嗓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郁明天呆愣抬头,又立刻闭眼。 沈奉今将他从膝盖里挖出来,托住柔软的脸颊,单膝下跪,奉上风中一吻。 如果这是你的回礼,我很喜欢。 银云栉栉,遥遥月相送。 唇齿沉沦,郁明天退开时,下嘴唇都要亲肿了。他用沙哑的嗓音问:别扯有的没的,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没想到沈奉今亲完不认账,不假思索立刻摇头。 郁明天欺行霸市久了,也不怕沈奉今,抬手就要打他,你 喜欢和爱不一样,我想,这种感觉,应该是我爱你。沈奉今同他额头相抵,短暂接触后又分开,郁明天。 郁明天揉揉耳朵,躲开沈奉今的眼神,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真肉麻。 我得说,不然哪天你成了大明星,把我这个没名没分的糟糠妻甩了可怎么办?我爱你,你亲我,我们现在算早恋还是? 沈奉今今晚说的话比他一年加起来都多,郁明天觉得他的人设有点崩了,推开热乎乎的沈奉今,谁跟你早恋,我已经十八了。 郁明天站起来,跺跺脚,表现好,我们谈恋爱,正大光明那种。 那个柏嘨泉不是爱秀么,你也给他秀瞿好了。郁明天故作潇洒,说完撒丫子就走,一开始甩手慢悠悠,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奉今。 一定是地面太烫了,郁明天嫌烫脚,走两步便跑起来了,跑到一颗大槐树后,躲开沈奉今讨人厌的视线。 郁明天背靠大树,搓搓脸揉揉手,良久,突然笑了一声。 浅笑变为大笑,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转圈爬,他扣下几块树皮,掰碎了揉在手心。 玩了半天才想起来给大槐树道歉,两人合抱的老树郁明天叫爷爷都绰绰有余,他倚在树干边上,大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抠树皮的。 郁明天手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能听到,可以为我作证吗?哪天他不认账,你就给他托梦,说你可不能忘了郁明天 郁明天像个小神经病,风拨弄他卷翘的发丝。少年对着老树虔诚呓语,老树无声,风也无声。 瑟瑟晚风之下,他向一棵老树许愿,正如树所见证过的世上诸多有情之人一般,许下长长久久的誓言。 他说,天若有情天亦老。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长一点的,感觉这章断在这里比较好~~ 评论小红包~ 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我穿进郁明天他们乐队了,本妮亲自操刀的歌词他们居然全都改掉了,还是在上场前十分钟才通知我。我只好找到南浦求她教教我怎么唱,但还是没学会,于是气醒了[愤怒][愤怒][愤怒] 第46章 约会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啊。 文盲,那是用在这儿的吗?要我说,就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什么来着? 滚吧,谁文盲谁知道。谢日希一枕头扔过去,房间里顿时鸡飞狗跳。 不要踩到行李。刘泽小声劝阻,他和郁明天坐在小板凳上,地上满是摊开的行李箱。 复赛结束,复活赛时间暂定,刘泽他们打算先回宣城,总在郁明天家住着也不好。 要我说,你们多住两天,我们去动物园玩。 不了,我还得回家帮着照顾轩轩呢,我姐找了个新工作,忙得不行。刘泽突然一笑,你跟沈奉今,去呗。 郁明天有点害臊,早知道不秃噜嘴了,让他们打趣好几天,你们有完没完,我们那是单纯的,战友情。 还战友情?谢日希暂时休战,推开俞不闻,回来嘴都肿了,我看你是唇友情还差不多。 你真的很讨厌!郁明天拿起花瓶就要丢,被刘泽死死拦住,换成了小狗布偶。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郁明天打算留到沈奉今竞赛结束再一起走,送站时嘱托刘泽千万记得帮他给老曹续假,国庆前肯定回学校了。 还等啥国庆啊,你跨年再回来呗,迈入新世纪得了。谢日希扒窗户,笑嘻嘻插嘴。 讨厌你啊!郁明天后撤,俨然是要一个箭步冲上火车找谢日希决斗。 南浦说是找灵感,比赛完自己出去逛了两天,背着她那把特宝贝的吉他。 行了,坐好。 行了,站好。 南浦扒拉开谢日希,沈奉今扶住郁明天,俩人异口同声,拴住身边的俩疯猴。 老张来时只送到站台,出去时郁明天招手打车,沈奉今插兜走在他身边,要去哪? 要不说人家聪明,郁明天都惊到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带你出去?! 没让司机车接车送,不正常。 郁明天还犟嘴:我晕车不行吗? 三蹦子在那儿。沈奉今朝左边一指。 好吧,郁明天勾住他的小手指,晃两下,动物园,想不想去?心不心动? 深城野生动物园落地不到两年,是南方周边地区规模最大、投入最多的动物园,人流量自然不容小觑。 郁明天提前订了票,下了园区公交后朝沈奉今伸手,学生证,拿了吗? 沈奉今掏出两本一起交给他。 嗯?我的也在你这吗?郁明天掏掏兜,果然,肯定是路上丢了,你捡了对不对? 对。沈奉今简短回答,咽下了后面仨字,糊涂蛋。 学生票八折,郁明天自掏腰包,园区小火车分批装载乘客,拿好票根交给沈奉今保存,郁明天随即挑选一个车厢,拉沈奉今钻了进去。 大象!郁明天原本和他面对面坐,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一排,兴奋地指来指去,你帮我录一下好吗? 第62章 出门特地背了大书包的郁明天掏出郁友钢新买的便携录像机,点这个按钮开始,轻按可以聚焦。 好。沈奉今稍显生疏地举起设备。 这会儿说是便携录像机,但块头还是不小的,内存也有限,只能挑点喜欢的动物录。 相继拍完长颈鹿大黑熊豹子狮子霸王虎后,郁明天遥遥一望,妈呀,那是爬宠馆吗?会不会有蛇? 应该有。沈把没电的录像机收回袋子里,你要去? 去呀去呀,是不是没电了?郁明天过来扒拉,算了不录了,我想看小白和小青。 那是什么? 白娘子传奇你没看过吗? 沈奉今诚实摇头,郁明天连连感叹:你真是学傻了,跟我来,哥带你长见识。 爬宠馆和熊猫馆都是单独设立的一块区域,和需要乘火车不许自由穿行的野生动物区分隔开,中间隔了几个纪念品商店。 郁明天注意力就是这样容易被吸引,临近爬宠馆的商店挂了一墙熊猫玩偶,各式各样,连带棕红色的小熊猫都被算在内了。 模样可人,价格吓人。郁明天从墙上摘下一个拿在手里给沈奉今看,吃竹子呢。 嗯。沈奉今接过来,放到郁明天脸边,你俩长得差不多。 啊,你真讨厌。郁明天翻了下价格标签,天呢,二十五一个,真敢要啊! 小少爷都嫌贵了,真是稀罕。郁明天物归原位,咱们走吧,这不是卖给我们的。 那是给谁的? 冤大头呗。郁明天不差钱,但不能花二十五块买个熊猫包挂,郁友钢知道也会打死他的。 从店铺后门出去,正对的就是爬宠馆大门,需要另外购票,五块一张。 郁明天抢先一步,赶在沈奉今前面小跑去购票。他不愿意让沈奉今掏钱,来了深城,郁明天就是东道主,待客之道不能少。更何况这位帅气的客人还是自己的早恋对象。 沈奉今没和他争,任由他去。郁明天买好票转身,却没找着人。 沈奉今?!他顺路买了个甜筒,还没拆开包装纸,就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 低头一看,好家伙,又是一个哭鼻子小孩, 郁明天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小孩哭哭啼啼,一边喊妈妈,一边伸手去要郁明天手里的甜筒。 天呢?!郁明天蹲下来,拿甜筒冰了一下小孩圆滚滚的脸蛋,你妈妈呢? 哇!!!妈妈!!小男孩脸上的眼泪成串落下,附近就是爬宠馆,保不齐有什么蛇啊虫啊的跑出来。 郁明天左脚挂了个树袋熊一样的累赘,只能用另一只脚负隅顽抗,挣扎着走到路边坐下,等沈奉今过来。 沈奉今来的挺快,他把手上的礼品袋递给郁明天,低头发现小孩,登时一愣。 郁明天打量他的眼神,怒道: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好不好?不是我生的。 那怎么管你喊妈妈?沈奉今在他旁边坐下,好心帮小孩揭开甜筒皮,可以吃一口,等你妈妈来了买单。 小孩才不管说什么,郁明天的小甜筒到他手里都显得大了一圈,闷头吃半天啃下一小口。 郁明天拆开礼品袋,看了眼袋子里,没说什么,反而抬起头,用看大傻子的目光死死盯着沈奉今。 良久,才一字一顿,以后,我就喊你,冤大头! 沈大头无所谓,贴心地帮郁明天把新包挂挂在书包拉链上,抱起小孩,我们走咯!去找妈妈。 沈奉今最近心情不错,话也多了点,郁明天听他说话会开心,看到手链会开心,如今多了一个小熊猫包挂,嘴上嫌弃,但也更开心了。 爬宠馆五点半闭馆,他俩本来就买的下午票,送完小孩估计就错过了。票不能退,但可以留到下次继续玩,郁明天收好票,走吧,送他找到妈妈,我们直接去吃饭,听说新开了一个恐龙主题餐厅呢。 餐厅!小孩拍手,餐厅餐厅! 嗯,餐厅。沈奉今往上搂了搂他,耐心哄道。 郁明天从后面看着,真心感叹沈奉今拥有超级奶爸天赋,无论大孩子还是小孩子都能哄的服服帖帖。 身为大孩子的郁明天率先找到失物招领处,两位工作人员正缩在台下吃麻辣烫,见到来人便停筷问:您好,请问是丢东西了吗? 不不不,郁明天手扒在台子上,我们捡到东西了,哇姐姐你这个麻辣烫好香。 是吗?工作人员对这位漂亮卷毛少年颇有好感,笑道:出门右转那家东北麻辣烫,老好吃了。 那我一会儿就去吃。 咳咳!沈奉今过来,重重咳嗽一声,把聊飞了的话题扯回来,他把小孩高高举起,给工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捡了个小孩。 微笑是一种礼貌,俩值班姐姐顿时兵荒马乱。说好的捡个东西呢?怎么是个活生生的小孩啊! 临近下班,人都出去的差不多了,工作人员放出寻人播报,郁明天他们坐在休息椅上,抱着小孩耐心等。 尿尿。小孩扭头,朝沈奉今说:哥哥,尿尿。 我带他去。沈奉今抱起孩子,你去吗? 郁明天摇摇头,我在这边等。 好。 半个小时后,小孩窝在沈奉今怀里呼呼大睡,寻人启事播报无果,工作人员犹豫之下,拨打了报警电话。 都是家长报警丢孩子的,这丢了不找也是稀罕哈。 反正都下班了,几位值班人员聚在一起,逗小孩,长得真不错。 跟这小弟弟还有点像呢! 是嘛?郁明天看看沈奉今,又看看小孩,不像啊。 哈哈哈,是跟你像啦! 沈奉今也点头,俩人都眼大脸小皮肤白,跟郁明天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不怪他一开始觉得是郁明天现场生出来的。 那还真是谢谢了。 郁明天讪讪一笑,捏了把小孩的脸,你长得哪有我好看,我排世界第一,给你让个第二好啦。 沈奉今无声勾唇一笑, 等到八点多,郁明天都有点着急了,对面才跟民警一起匆匆赶来。 急促的高跟鞋蹬地声音哒哒哒哒哒响起,在空旷的值班室更显响亮,听起来跟爱莲女士平时赶着出差开会的响动有的一拼。 转角闪现一人,长发红唇,贵包名表,进门第一时间锁定郁明天怀里的小孩,而后才是郁明天。 郁明天愣住了,郁明天吓死了。 小孩好死不死这会儿醒了,朝前就喊:妈妈! 我草,我也得喊妈妈了 郁明天喃喃一声:妈?! 沈奉今:?! 【作者有话说】 ??![害怕][害怕][害怕] 第47章 混乱 (妈妈缘由震惊怀疑离开) 妈?!郁明天惊恐万分,他胳膊有点颤抖,理智驱使他蹲下来,把小孩放到地上,任由他去抱住自己亲妈大腿。 沈奉今早已退到郁明天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位穿着体面富贵的中年女人。 陈爱莲和郁明天小姨凤莲一母同胞,相貌也有点相似,都是高个子大眼睛。她估计有四十出头,可瞧着最多三十五,岁月没为她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化为一丝金钱堆砌出的优雅与美丽。 陈爱莲只在一开始小露惊讶,随后便调整好表情,恢复成郁明天熟悉的样子,你小子,怎么在这里? 周围民警见是家务事,简单记录后就离开了,工作人员四散下班,短短一会儿就只留下这一家子大眼瞪小眼。 小孩被沈奉今抱走,离开这片是非之地。郁明天挠挠头,妈,这哪来的小孩? 陈爱莲迟疑一瞬,她素来只落在郁明天身上的关爱眼神,此刻分给了后头廊柱下吃手指的小男孩。 妈不骗你,没意思。我跟你爸之前分开过一阵子,那会儿怀上的小幺,生下后一直养在京港,最近,才接回来。 郁明天不假思索,是因为我离开了,所以才让他回来吗?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甚至连你回来,都没有人跟我说过。 别怨你爸,他也不知道我提前回来。不跟你说是怕影响你的学业陈爱莲絮絮叨叨,又是老生常谈的那一套。 学业理论在中式家长手里被利用的淋漓尽致,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孩子对这件事关心与否,都可以用一句轻飘飘的学业为重粉饰太平。 第63章 鸭子大战霸王龙还是天降二胎好弟弟,在陈爱莲这跟吃顿饭一样简单,郁明天根本无需费神似得。 分开一阵子就落地一个孩子?!郁明天脑容量太小,分析不了这样大容量的信息,他深呼吸过后,试探着问:那你们现在复婚了吗? 还没有,在你去宣城前应该就能看出来我们分居挺久了,我京港深城两头跑,为了照顾你弟弟。 你弟弟仨字砸下来,郁明天可接不住。 他摇摇头,我可不要弟弟,你们的事情我管不着。 郁明天动动嘴唇,还想说点什么。比如问问他们是什么时候从小吵小闹到动了真格的,比如自己在家时他们的恩恩爱爱有几分是真的,又比如这个叫小幺的弟弟,是什么时候怀的,又怎么出生在京港的。 郁明天日夜相伴的父母,此刻连面容竟也无比陌生起来。 他朝陈爱莲笑笑,看眼天色,退到沈奉今身边,妈,我还得送同学回去,先走了。 嗯,路上慢点。陈爱莲浸淫商场多年,锐利的目光落在沈奉今身上,对面这位俊俏的少年人倒不卑不亢和她对上眼。 短短一瞬,视线交汇。沈奉今礼貌问好:阿姨好。 诶,好。走吧,路上慢点。 陈爱莲开车来的,但明显着急送小幺,也没提要送他们。郁明天心里窝火,倔驴一样往外冲,沈奉今从后面小跑才能跟上。 慢点。沈奉今拉住他的胳膊,立刻被郁明天甩开。 沈奉今自认追债多年,手劲不算小,谁料郁明天今天爆发小宇宙了。蹭蹭蹭走了几十米,转角蹲在熊猫馆外的竹林里,扑簌簌掉金豆豆。 怎么了?沈奉今在他前面蹲下,对我生气吗?我今天可没有惹你,我还送你了小熊猫呢。 别理我。郁明天脸埋在胳膊里。 好吧,不理你。不过你的小熊猫去哪里了?是不是弄丢了? 你话好多!郁明天顶着一双红彤彤的泪眼,反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团毛茸茸丢给沈奉今,给你,你的小熊猫。 我都这么伤心了,你居然只关心小熊猫。还说什么爱我,都是骗人的,你们都在骗人!郁明天嘀嘀咕咕,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哭了,哭得像个开水壶。 谁家壶开了?沈奉今收好小熊猫,柔软的手帕挤进郁明天脸颊和胳膊之间,捂住他的两只泪眼,好了,不要哭了。 郁明天默不作声,沈奉今静静作陪。直到有巡视的保安扫过来一束手电筒的强光,把这俩人跟捉奸似得逮个正着。 噢诶!干什么的!保安大爷大喊一声,怎么还不走!晚上可不安全! 行了,快起来吧。沈奉今拍拍郁明天,又站起来,大爷,我们迷路了,出口在哪边? 就你们前面,直走两百米。大爷尽职尽责过来,我送你们吧,是刚才捡孩子的吧,留挺晚。 外人来了,郁明天擦擦鼻涕,把沈奉今的小手绢揣兜里,跟在人家后头亦步亦趋。保安送他们出了门,郁明天才嘴一撇又要哭。 回家再哭。 郁明天泪眼汪汪,满腹委屈,可我都没有家了。 这时候顺着他说,又要叽叽歪歪哭一场,沈奉今没说话,带他走到公交站坐末班车,又从一旁的小卖部整了两根热乎乎的烤肠给他。 末班车空无一人,郁明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吃烤肠,喷香的味道传遍整个车厢。他靠在沈奉今肩膀上,复杂的心绪渐渐被两根烤肠安抚。 原味好吃,脆骨的更好吃。郁明天往沈奉今那边递了下,谢谢你。 他话里还带着哭腔,沈奉今看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口肠。他慢慢嚼着,郁明天收回肠,没在意地继续吃。 他咽下最后一口,把签子递给沈奉今丢掉,我晚上不回去了。 那你去哪儿?沈奉今挑眉,露宿街头以明志? 不知道,找个酒店吧,反正不想回去,看到我爸我就难受。郁明天心底一团乱麻似得纠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 小少爷财大气粗,在沈奉今住的那所酒店开了个套间,又打电话跟前台把能点的餐都要了一份,俨然报复性消费。要是哪天他爸再找个小老婆生一串,郁明天可分的财产就更少了,还是趁能花的时候赶紧花吧。 餐送到,郁明天让沈奉今下楼喊人,喊上柏嘨泉一起吃,反正他俩吃不完。 柏嘨泉听说有夜宵,连滚带爬上楼,从进门开始就秃噜了一串额滴娘诶! 俺滴娘!这么豪华?!他环视套间,瞧瞧这沙发,瞧瞧这浴缸,瞧瞧这大餐! 小学弟,关于你包养沈奉今的计划书,我这边全票通过了。柏嘨泉挑个沙发坐下,撕了一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沈奉今坐在他面前一脸不明微笑。 你俩吃呀,都看我干什么?柏嘨泉奇怪道,菜里下药了?!你俩要把我卖到京港做洗碗工吗? 谁稀得卖你,赶紧吃。沈奉今给他推过来一盅汤,又帮郁明天夹了一点菜。 郁明天盯着书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上的小熊猫发愣,一会儿吃两口,一会儿又叹气。 柏嘨泉直觉不对劲,打扫完战场连吃带拿打包一兜,哼哼哧哧先走了。临行前拖住沈奉今嘱托:好兄弟,今晚不给你留门了,你伺候好金主大人,以后咱俩吃香喝辣。 沈奉今踹他一脚,踢人滚出门。 人心里一有事,就是吃不好睡不着,可吃不好睡不着,心里的事就更大了。 郁明天洗完澡躺在kingsize大床上,听着外头沈奉今收拾的稀碎动静。 卧室大灯关掉了,只留一盏床头灯。沈奉今进来时郁明天毫无动静,似乎已经熟睡,可等他躺好,郁明天骤然出声。 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啊!郁明天说完又觉得不好,他拍拍沈奉今的胳膊,没有说你不苦的意思。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安慰了。沈奉今默然,翻身面朝郁明天闭上眼睛,臂膀放松地塌下来,胳膊搭在郁明天腰上,慢慢拍着、哄着。 郁明天胡思乱想,沈奉今安然熟睡。 那怎么行!郁明天踢踢他,又往前凑,钻到人家胸口,贴着听心跳,闹完才安心闭上眼睛,问道:我妈会不会不要我。 不好说。 你怎么这样!你根本不会安慰人!郁明天锤他,又往后要撤出去人家的怀抱。 明明是他自己要凑过去的,现在还生气,真是惯得。沈奉今也胡思乱想了,他手上加大力气,揽住郁明天的腰,被卧塌陷,他沉声道:没事,我还要你。 那我得跟你过勤俭节约的苦日子了。郁明天叹气,你可得对我好点。 苦日子带来者沈奉今笑笑,你说的我都会做,这样可以吗? 郁明天:那你现在要替代我妈的角色了吗?我们要从早恋疑似发生者变成母子情了?! 母子你妹 沈奉今无语,沈奉今拉上被子,背对郁明天睡了。他觉得安慰郁明天有点多余,毕竟郁明天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 郁明天直直躺着,想象沈奉今变成长发红唇大波浪的样子。 太辣眼了,他还是睡吧。 星月不见,夜雾弥漫,闪开的窗缝潲进雨丝,夏夜的风吹过纱帘,吹拂在不知何时相拥而眠的二人发梢、脸颊。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郁明天: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桑妮妮:是的。 评论小红包~[红心][红心][红心] 第48章 出气 清晨是薄荷味的,郁明天缩在被子里赖叽,换来一个沾满薄荷味的吻。 你今天要出去吗?郁明天问,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要去一天。沈奉今换好衣服,端来一杯温水放在床头,不要等我。 谁要等你。郁明天拿被子裹住脑袋,背身继续睡。 沈奉今轻轻带上门,被子里的人动了动耳朵,静待片刻后猛地坐起来,用酒店电话拨出一串号码。 郁宅,今日氛围不对劲,保姆阿姨打扫完卫生匆匆撤下,把场地留给两军对峙交锋。 郁明天特地挑了个沈奉今不在的日子回来,此时缩在沙发角落里一言不发,光啪嗒啪嗒掉眼泪。 气势汹汹赶来的陈凤莲全妆上阵,和郁明天坐在同一排沙发上,率先开战。 姐,这小孩,哪来的? 第64章 生的呗。陈爱莲斜一眼郁明天,握住怀里小幺的胖手,朝陈凤莲作揖,说,小姨好。 小幺有点害怕陈凤莲,看她一眼便缩进妈妈怀里,不吭声。 什么时候给我们明天添的弟弟?我这个亲小姨都不知道。你不说,我以为哪里捡来的呢。陈凤莲态度挺好,但话里话外满是冷意,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小打小闹没事,但闹出个孩子来,瞒着家里里里外外。对我们没什么,可对明天呢?爸妈恩爱是装的,家庭幸福是装的,连独生子女都成装的了? 我不多说,我问明白了我就带明天走。第一,这孩子是姐夫的吗?陈凤莲审视的目光扫过在座各位,第二,明天转学办的这么急促,是因为要去京港接他回来,把重心偏到他身上吗?! 没人这样说。陈爱莲错开眼,捂住小幺的耳朵,你不要冲动,明天都没说什么,你别妄自揣测。 郁友钢始终沉默,面前的烟灰缸渐渐满了,郁明天闷咳一声,小跑去开窗户。 你们自觉理亏,什么都不说可以。明天我带走,以后跟我过,反正我不会莫名其妙搞出来个杂种脏明天的眼!陈凤莲素来说一不二,脾气一点就炸,她替郁明天委屈。 你是觉得这孩子丢在京港不愁吃喝,不缺钱财,就缺点陪伴委屈的不得了了是吗?!陈凤莲走到窗户边,拉住郁明天的胳膊,别觉得明天比他过得好,我看你们是好日子过多了,忘了来时路了! 那时候姐夫辞了工作,你抱着刚满周岁的明天来深城的时候,你们有钱吗?如果不是妈每个月寄钱帮衬着,你们一家上哪活命去?你跟姐夫穷成那个鸟样还去创业,明天就立马吃香喝辣了?!明天小时候过的不是苦日子,不比你怀里这个小孩苦多了? 陈凤莲那会儿刚来南方上大学,每个月陈母寄来的钱都一分为二,留给姐姐一份。 姐姐他们刚来深城,居无定所,陈母怕地址变化,寄错了钱,便一齐寄给小女儿,托她每隔三月去看一眼姐姐。 深城好大啊,陈凤莲在外来人蜗居的片区内兜兜转转,没找到姐姐姐夫,倒捡到个满身泥污的脏娃娃。 脏娃娃坐在泥里嚎啕大哭,胳膊上被划破了皮都不知道。他已经三岁了,认得一些人,睁眼看到陈凤莲脱口便是姨姨。 小姨心软得不行,抱着孩子回家,等到深夜才等来晚归的疲惫夫妻。 她没说什么,帮娃娃处理好伤口,为姐姐姐夫留了一锅热饭,钱压在相框下面,相框里是阖家团圆的影像。 陈凤莲离开了,娃娃留下了一道疤。 她捏住郁明天胳膊的指尖泛白,推郁明天上楼,嗓音沙哑不堪,去收拾点东西,我们走。 好。郁明天哒哒上楼,拖出行李箱把值钱的东西都装进去。 郁明天可不敢保证以后家里还有他的位置,万一爹妈不认了,他没钱了,可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更何况他还谈了个同样很穷的男朋友。 初步认识到男人养家重担的郁明天叹了口气,收拾好了扛箱子下楼,没看客厅的人,径直出门找到闵晨的车。 姨夫!郁明天喊他。 闵晨靠在车边,赶忙过来拿行李,怎么样?你小姨有没有大杀四方? 那当然,火力全开啊。 闵晨夫妻俩自驾游途中接到郁明天电话,话说一半陈凤莲就炸了,夺过方向盘杀到深城,从接电话到坐郁宅谈判中间间隔八小时都没有。 陈凤莲骂完还是气不过,在亲姐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你别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啊之后,怒挥菜刀劈了郁宅电视沙发。 她让闵晨先送郁明天去酒店,自己蹲在郁宅外头,等到半夜熄了灯,叫上赶回来的闵晨,将刚刚采买的十桶泔水掺上墨水,一齐洒在了郁明天家门口。 你姐报警怎么办?闵晨有点担心,手上动作不停。 报呗,这点腌臜事我正愁没人知道呢,敢欺负明天,我看他俩是不想干了。陈凤莲踢歪铁桶,拍拍手,红漆呢? 这里。闵晨拆封,陈凤莲又泼一桶,拿起拖把沾上红漆,挥墨在正对家门口的干道上写下一行大字。 恬不知耻,雌雄双骗?!俞不闻拿着报纸啧啧称赞,你们家小姨还真是将门虎女。 依旧北萝卜巷小院,拿到复赛通知的乐队一行人聚集在一起,商讨下一场怎么唱。 郁明天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哼哧哼哧热身完才得意道:那可是,我小姨最疼我。 你这莫名其妙多个弟弟,任谁也冷静不了啊。你都十八了,再生个小的还躲着藏着生怕你知道,真有意思。谢日希点评,果然豪门世家,都有私隐。 你在那吆喝啥呢?谢日希问他,转胳膊扭腰的,别闪着了。 我报了运动会呗。这次请假半个月,老陶要杀了我,他说我报两千米就给我将功补过,不让我补落下的作业了。郁明天有苦难言,我哪跑过步啊,他还不如让我干拉拉队。 拉拉队都要穿裙子的,你牺牲一下也行。体委和文艺委员把郁明天团团围住,你可以试试我们最大的码数,万一能穿进去呢,我让你当领舞。 文艺委员是校拉拉队队长,还是能给郁明天的拉拉队梦想添砖加瓦的。 试试嘛!粉紫色队服和闪爆眼的手球放在桌上,郁明天一脸苦涩,毅然签下了两千米。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 第49章 雨天 一中怕学生国庆回来跑不动跳不高,紧赶慢赶在国庆前把运动会办了。打着秋季运动会的名号,可九月底还热着呢,说是夏季都不为过。 秋老虎骇人,可这帮年轻人皮实,在操场上摸爬滚打训了一个星期,除了黑点外没啥不舒服的。 校长站在观众台阴凉处指点江山,瞧瞧这帮小伙子,多有干劲。 是啊是啊,在最好的年纪,就是要运动起来,蓬□□来!主任连连称赞,要不是您坚持每年办两次运动会,我们哪有这机会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啊。 校长发出了老钱的笑声,眯眼寻找孩子们的笑脸。 郁明天脸都晒成关公了,蹲在篮球筐底下死活不动弹,我不跑了,我真不跑了,我要去拉拉队! 歇歇吧大爷。陈大虎抬手丢了个铅球,球落在他面前五十厘米处,他握拳耶斯!一声,进步了! 他斜一眼郁明天,你别哼哼了,那拉拉队名额早被葛庭占了。一听说你嫌队服难看没去,这犊子撒丫子就跑了。 逝去的机会宛如砒霜,面子在这种时候,一文不值。郁明天躺倒在地,几乎失去呼吸。 他怎么了?瞿俊练完三千回来,他看起来怎么死死的? 想打死葛庭罢了。陈大虎又丢出一个铅球,噢耶! 瞿俊径直走过,路过距离陈大虎30厘米,还没进沙地的铅球。 参加运动会的不用上下午后两节课,郁明天连玩带练墨迹到六点半,准时到高三楼蹲点男朋友。 突然改了称呼喊男朋友他还有点不自在,平时依旧沈奉今来沈奉今去。守在一班后门口,郁明天踮脚从窗玻璃里看里头。 柏嘨泉吊儿郎当倒在椅子上扣手指头,掐表等下课跑饭。余光猛地留意到后门阴影,他登时坐直坐正,桌上散养的乌龟圈养的王八全都收起来,物理书掀到笔记满满那一页,装模作样做题。 咳咳。他一声咳嗽,周遭打盹愣神的立刻接收信号,整齐划一坐好。 沈奉今懒散靠在椅背上,圆珠笔在指尖纷飞旋转,几乎要转出残影。 别转了!柏嘨泉用气声说,这傻子居然还转笔,看来是记吃不记打,忘了被老班收走的36根圆珠笔了。 沈奉今坦然扭头看,看完回来笔不转了,可作业也不写了,开始认真收拾书包。 怎么了?老班给你一个回家反省的眼神了?柏嘨泉趴下来,做贼一样,别啊兄弟,你别走啊。 沈奉今白他一眼,下课铃响,郁明天让出后门退到涮拖把的小隔间,背对着门口默默数。 十八三、二、一!郁明天胸有成竹一笑,哇!!! 啊啊啊啊啊!来涮拖把的值日生花容失色,失声尖叫,马尾辫都吓成朝天锥了。 郁明天一愣,连连道歉,腰都弯酸了才看到门口含笑的沈奉今。 还笑?!老子马上让你含笑九泉! 第65章 沈奉今左胳膊被拧青一块儿,晚上吃饭还特意挽袖子露出来。 麻辣烫店人来人往,夹菜送餐的都往这边看,先看俩俊小伙的脸,再看高点壮点那位胳膊上的淤青。 郁明天都能从他们眼神里读出对自己家暴的谴责了,当然这不乏他的过分脑补,可郁明天还是恶狠狠命令道:把袖子放下来。 我热。沈奉今慢悠悠挑起一筷子面、 热那你就端碗出去吃。郁明天说完埋头呼噜呼噜吃,五分钟后擦嘴起身走人,走吧,我吃好了。 他拉起来还剩半碗的沈奉今,手动帮他撸下来袖子,赶紧走吧,别丢人了。 你打人,你还嫌丢人?沈奉今失笑,但听话推车。 高三周五晚上的晚自习调到周日,吃完饭先回沈奉今家看猫,喂完猫写会儿作业郁明天还得回家。 他是想在这里住,可小姨他们最近休了年假专职备婚,在家盯郁明天的时间比以前都长,嫌郁明天三天两头往沈奉今家跑,给人家添麻烦。 麻烦精让沈奉今送他到小区门口,车还没停稳,先四下观察一圈,趁沈奉今不防备上去吧唧一口。 这一口亲的实在响亮,亲完郁明天做贼心虚,鬼鬼祟祟又看一圈,确定没人才抬头朝人家笑。 枣大的眼睛笑起来仿佛映射星光,红嘴唇水灵灵,诱哄沈奉今低头回吻。 运动会,你一定要来!即使周末还会腻歪到一起,郁明天还是在今晚分别时着重强调,千万要来! 好。沈奉今站定在原地,看他蹦蹦跳跳跑远。 天公不作美,晴了一上午,郁明天在观众席快要晒成黑炭。等体委来发号码服时天倒阴起来了,郁明天绝望喊道:不会吧,我不要当在暴雨中哭号的少年啊! 不会的,暴雨就不让你跑了。刚刚为他们班蟾宫折倒第一桂的陈大虎串班过来安慰他,一袭红衣在一汪绿洋的八班格外显眼。 老陶在底下喊:哪个班的啊?!别乱串,回去坐好! 陈大虎朝老陶递了个手势,作势要走,却被郁明天拦下,你刚才说的,是永远不用跑,还是暂时不用跑啊? 废话,当然是等雨停补跑啊,笨蛋。 我是笨蛋,我在放弃拉拉队的那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还是个loser!!! 堪堪没下成暴雨的中雨里,跑道上汗泪雨交织的郁明天如是想。他眯起眼睛,步伐虚晃中透着无力,沮丧中透着绝望。 明明开始时还没下,刚起步就下大了,什么意思!老天爷!tell me!look my eyes! 层层雨幕中,郁明天看到了加油喝彩的同学,面露肯定的校长,还有空了一个座位的高三一班坐席。 他想定睛看清楚,此时雨势渐弱,在发现沈奉今真的没来后,郁明天心气一撤,被后面变道撞上的选手一撞,愣生生滚到了草坪里,摔得满身泥土。 裁判紧急吹哨,指挥医务室志愿者搬走郁明天。 在伤感的雨天,郁明天本该痛苦绝望地挣扎询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来!我的爱情,我的生命,就要葬送在这场秋雨里吗? 但还好郁明天是郁明天,他躺在晃悠悠的担架上,坦然闭眼。 奶奶的,可算是不用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评论支持!顺便球球收藏哭哭哭tat! 提前更啦~[亲亲][亲亲][亲亲] 第50章 消失 医务室老电扇蛮给力,郁明天简单处理伤口后捂着伤腿呼呼大睡,睁开眼病床周围站了一圈人。 你们干嘛?我还没死吧?郁明天真诚发问。 陈大虎站在正对他的床尾,神色凝重,兄弟,疼就哭出来,不要用睡眠麻痹自己。 刘泽端来一杯水,明天我,听说,你摔倒了。 是啊,我们吓死了,摔那么老远,我以为你至少断条腿呢。葛庭花花绿绿的拉拉队队服还没换下来,他边说边比划,抬手露肚脐,转腿露屁股。 郁明天闭上眼睛,瞿俊忙喊:快来人啊!他晕过去了。 郁明天捂住耳朵,胳膊上的擦伤扯到了又凉丝丝地痛,他拉住在场的唯一一个正常人问:刘泽,沈奉今没来吗? 没有。刘泽看陈大虎他们,他们也摇头。 今天观众席就没他吧,可能被什么事情拖住脚了。我去一班送水的时候就没见到。瞿俊跑完还有力气,哼哼哧哧伙同体委他们给各班搬水送水。他从兜里掏出来好几块金银牌,在场的一人一块,郁明天给了两块。 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陈大虎拿到金牌却面无喜色,冷静而颤抖地询问:兄弟,你说,你快说这是巧克力好吗? 这是金牌,大虎。瞿俊一脸慈悲,好孩子,收好吧。 躺着的郁明天脖子里挂了两块沉甸甸臭乎乎的金牌,主任、老陶和摄影部学生进门时他们刚分完。 好!妙!太棒了!主任连连称赞,多么正能量的画面啊!快拍,快拍,登在校报上,标题就叫嗯 友情可抵伤痛,病中金牌生辉!老陶文采奕奕,接上主任的话。 病床一圈人坐立都不对,架设备的学生匆匆拍照,搞得郁明天和那两块臭乎乎金牌又多待了几分钟。瞿俊跑步搬水都出汗,外面又下雨,郁明天宁愿刚才晕过去。 老陶他们慰问两句,嘱咐郁明天多休息,年轻人嘛,小伤小痛一觉就没事了。 闹哄哄的人一走,郁明天又钻进了牛角尖。到底能有什么事情呢?说好的运动会都不来看。郁明天有点郁闷,但还有点庆幸,幸亏没来,不然自己在对象面前摔成这个熊样,这辈子抬不起头了。 好吧。郁明天开导自己挺在行,满脸不在乎,不来就不来。 嘴上满不在乎的人拒绝了一众好友送他回家的请求,一瘸一拐自己走掉,二十分钟后从三蹦子上跳下来,一瘸一拐蹲在老院门口。 大运跟他隔了一道木门,老木门被它当成猫抓板,边挠边咪嗷咪嗷叫唤。 郁明天隔门对话:不要叫了,我也很想你。 他算了算日子,到月底就能带大运绝育了,等沈奉今回来要跟他商量一下,再把大运的最后一针疫苗打掉。 胡思乱想是他消磨时间的方式,沈奉今不见的日子里,时间成为最漫长和无聊的东西。 一根树杈子时不时在门口的沙地上勾勒几笔毫无章法的线条,天已黑了,郁明天撑脸打盹,门后的大运好像都睡着了,此时没了咪咪喵喵的动静。 要不我还是回去吧。郁明天胸口闷闷的,难堪郁闷和恼怒汇聚成洪流,堵在他的心头上不去下不来,树杈子丢到一边,郁明天拍拍屁股,背上书包。 我再也不要理他了。郁明天暗暗发誓,准备往街角小卖部去打电话,喊闵晨来接他。 没走出几步,却听到左手边巷子深处传来人声。这边的胡同巷子内里错综复杂,相互交错,郁明天可不敢往里走,万一是个人贩子怎么办,他还没活够呢。 他小跑两步,打完电话蹲在路口等人。远远瞧见刚才的巷子里出来几个持棍拿棒的社会青年,模样跟那会儿莫西干头版本的俞不闻有一拼。他们站在路口抽完烟才离开,留下一地烟头。 人走了,郁明天胆子大了点,他想往里面看看,又不敢,便不住探头张望。小卖部胖老板拦住他,别去了,小伙子,不一定是些什么人呢,别进去好心不成,白惹一身骚。 人生在世,听劝二字。郁明天按下心思,等闵晨在路口闪车灯时忙跑过去。 等久了?闵晨掉头,你小姨约伴娘试纱去了,晚上就咱俩,吃烧烤? 行!郁明天喜笑颜开,巷口的事情抛诸脑后。 车尾灯隐入夜色,留下未消散的汽油味。 巷口深处缓步走出一人,同样叼了根烟,小卖部老板在窗口看着,遥遥叹气。 那人左手揣在兜里,右手夹烟,靠在胡同口吸完,烟头扔在地上,同刚才混混们丢下的那些掺在一起,不分你我。 他往家的方向走着,进门时风沙扬起,模糊了曾在这里等候到深夜的少年留在地上的线条。 划在泥沙地的线条不敌晚风,转眼间消失在风中夜空。 沈奉今关上门,躲开了喵喵跑来的大肥猫。 国庆前还要上一天课,家门口等不到人,郁明天就来教室门口蹲。 他胳膊上摔出来的伤口结了痂,有点痒,等人下课时郁明天总忍不住挠。下课铃声响起,前后门零零散散有人出来,上厕所或者接水。 第66章 总爱来串门的漂亮小学弟大家都眼熟,有人问:来找沈奉今嘛?、 是的学姐。郁明天甜甜一笑,要往教室里冲,却被学姐喊住。 沈奉今没来呀,你不知道吗? 没来?!郁明天刚才见教室里在上课,没好意思扒后门,此时隔窗户一看,沈奉今的位置果然空着,只有同桌柏嘨泉趴在桌子上补觉。 郁明天向学姐道别,离开时扫眉耷拉眼。他再大条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这不对劲了,大活人连着消失三四天,要不就是故意躲他想分手,要不就是真出事了。 他马不停蹄往办公室跑,老陶在备课,见他来了便喊:明天?来问题吗?正好,走的时候帮我把卷子 郁明天绕过他,径直走到高三组那里,王老师,沈奉今今天没来吗? 老王抬头,他还记得这个小家伙,笑道:是啊,请了病假。 他生病了?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 你上哪知道去?老王又笑,说是感冒,你俩玩的好,这不快国庆了,有空上他家看看也行。 什么时候病的?病了还不回家? 郁明天径直折返,龙卷风一样刮走老陶要他拿走的卷子,面无表情坐到放学,又面无表情背着装满国庆作业的十斤重的书包来到沈奉今家门口。 柏嘨泉怀里抱了一沓起码二十斤重的卷子,坐在门口,见到郁明天立刻say hi。 别敲了,他没在家。柏嘨泉好心提醒,我都快把门敲烂了。 (矛盾沈奉今身世备婚) 【作者有话说】 写到郁明天有点郁闷,突然灵机一动,如果这是生子带球跑文,他俩的宝宝就叫郁闷好了哈哈哈哈哈 三次太忙,日更字数时间不稳定致歉!周末会尽量加更一章3k,或者每章多1-2k字的~ 新成员咪咪大王不足两月,按妹妹科学配方整的猫粮泡奶一口不吃,只爱吃我妈掰给它的红薯或者红枣馒头。平时不吃猫粮就给它罐头配奶粉,加上它最爱的红枣馒头泡软。结果今天早上我一看,这小子屁股开花了,和妹妹飞奔寻医,按在宠物医院缝了好几针。医生嘱咐只能喝奶粉吃流食,又额外开了点药。 午饭时我蹲在它旁边,它戴着伊丽莎白圈独自沉伤,我虎口夺食,吃着它的红薯和红枣馒头[墨镜] 第51章 十三 大活人玩失踪?!郁明天这个惯来不信邪的都信了,连着五六天见不到人,好么,国庆都要过完了。 郁明天躺在铺满红被单的大床上,地上坐着三四个年轻阿姨,正忙着给陈凤莲包喜糖写请帖。 你可算结婚了,我们几个里可就差你了。 结婚有什么好的?陈凤莲从更衣室出来,转圈展示她的第五件敬酒服备选,除了收礼金外,我可没什么期待的。 收礼金还不爽啊?美得你嘞。一位伴娘调笑,包好的喜糖堆在床上,围着郁明天堆成小山。她瞅一眼满脸不开心的郁明天,小帅哥,晚上想吃什么呀? 随便吧。郁明天在床上翻个身,够了一只气球掉在嘴巴里。 陈凤莲说:晚上不在家吃还能吃什么?婚礼我可不想又肿又胖。 我说她小姨,你马上就要告别单身了,以后有的是日子在家吃,现在急什么。 就是,另一位伴娘正在熨烫礼服,单身夜派对,搞俩帅哥喝喝酒,来一场最后的狂欢! 谁稀罕。再说,我结婚了也照样喝酒看帅哥,怎么就是最后的狂欢了?陈凤莲语气不满。 别废话了,去不去? 眨眼间陈凤莲包都背好了,站在门口:磨叽什么?不帅打爆你们狗头。 刚刚踩上成年线的郁明天被闵晨委以重任,作为不许单身夜压线的纪律委员代表,怀抱一排娃哈哈端坐在沙发上,看一群姨姨放声高歌。 吃饱喝足,来了zone,不能不点点儿特色男模。这场小孩不能看,郁明天被清出去点菜。 您好,请问是0391的吗?一位面相精明的中年人靠近,递上账单和信用卡,9号今天感冒请假,忘了撤他的牌子了,您一会儿回去麻烦解释一下,我就不进去了。 房间里鬼哭狼嚎还在唱情歌,经理不愿进去打扰也正常。郁明天将吃空的果盘递给他,擦擦手,推门进去。 伴娘阿姨们一人搂一个小帅哥,还有俩对唱情歌的。郁明天放下卡,扯着嗓子交代:小姨,9号来不了了!!! 啊,我还说就他长得带劲呢。陈凤莲沮丧道,不来就不来吧,小敏,你身边那个也挺帅哈。 小敏护住自己点的王子,一脸警戒说:不要! 屋里灯光缭乱,郁明天退出去找地儿歇着,他在出门拐角的视线盲区里,听到出门拿酒的王子说:阿雨还没恢复吗?这得是重感冒了。 另一道声音接着说:可不呗,他让新来的13可顶得不轻,人家势头正猛,阿雨玩什么激流勇退? 13就占个长得帅,可来zone的谁长得差了?他脾气又丑又怪,还没正式出台,谁知道能不能干过阿雨呢。 诶,我听说,阿雨不是感冒,是让一富太太看上了,要和她老公一起玩呢。自那之后就没来,经理也不说。 几人声音渐渐飘远,郁明天揉揉耳朵,感觉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他ad钙喝太多,坐在门口游戏机上才打一把就尿意袭来。郁明天刚扔的硬币作废,只好钻进弯弯绕绕的门厅,问了路找厕所。 好不容易找到个他能认出来的标识,推开门竟全是补妆的、漱口的和抱着马桶哇哇吐的服务生,看装束和里头的王子们无异。 有人看到郁明天,还调笑:朱迪疯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孩都敢招了。 郁明天有点害怕他们赤裸裸打量的眼神,仿佛自己已经被扒干净了游街示众一样。小便池他不敢去,随便找个隔间进去,匆匆解决洗手出来,仔细研读门牌标识才发现下边标注一行字。 员工专用,闲人免进。 闲人郁明天用都用了,甩甩手出去算了。他走路也不专心,脑子里全是各种凶杀悬案围着自己男朋友的俊脸在晃悠。 迎面砰地一声,撞上一人。郁明天直直倒地,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响声清脆,一听就是空心的。 哎哟!郁明天皱眉捂头,小脸痛到五官模糊,隐约听见有人问:不好意思,没事吧? 他勉强睁眼,第一眼看到一块儿白色胸牌,标着13。 13?!他下意识想到刚才那几人说的帅气13号,于是拼命晃脑袋张大眼,甩掉绕圈的星星后郁明天坐直坐正,双手撑地保持平衡。 传说中还没出台就风靡万千少女少男的13号,郁明天可得好好看看。 嗯,剑眉星目,猿臂蜂腰,冷峻的下颌配上紧抿的薄唇,柳叶眼入鬓眉。眼神清冷疏离中暗含担忧不定,双手欲搀扶跌在地上的客人,郁明天盯住他的眼睛,确切来说,是盯住那颗眉间痣。 我、去、你、大、爷、的!!! 郁明天姿势不变,脸上缓缓浮现一个微笑。笑不达眼底,在名为13号实为沈奉今,前职业追债人员后疑似卖身求荣的年级第一不容侵犯的脸蛋上,挥手给了一巴掌。 这巴掌蓄了十足十的力气,打完郁明天右胳膊都麻了。他搓搓手,站起来,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喝的ad钙奶娃哈哈全使上劲了,比打激素还管用。 郁明天再一次爆发出之前拳打小混混的惊人实力,在沈奉今被打得踉跄时一个箭步冲上,再补一拳。 楼道人来人往,尤其是厕所门口全是员工出入。谁要是看见点13号挨揍大新闻,不得挨家挨户传个遍?! 本着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的处事原则,好心眼的郁明天托住男朋友,或者说前男友领子,愣生生拽到了没人去的楼梯间。 又是楼梯间,这次郁明天可没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忙着揍人。揍得全神贯注,揍得激情四射。 沈奉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等郁明天累了才在楼梯上坐下,郁明天一眼横过去,他立刻站起来。 楼梯脏,我先坐下,给你擦擦。沈奉今十分有眼力见地让开用裤子擦干净的那块楼梯砖,郁明天坐下后他才往下坐一格,给大爷留出发挥空间。 在郁明天开口前,他先发制人,我是顶班的,我没坐台。 滚。 好吧。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评论小红包~ 郁明天: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孙子吗? 第67章 沈奉今缺钱干兼职,太忙了(借口借口都是借口!!!) 第52章 余音 失联多日杳无音讯的男友突然挂牌出现在zone,郁明天笑容和煦,满面春光,只是隐隐传出的磨牙声和攥得咔吧响的拳头暴露了此人狂风暴雨的内心。 沈奉今在他眼里早已不是什么男朋友,而是变成了个将来完成时态下的死人,并且必须死在郁明天的铮铮铁拳之下。 死人平白挨了几拳,标有十三号的胸牌质量堪忧,挂在西服衣襟上摇摇欲坠。店里统一提供的廉价西服,套在别人身上都晃晃悠悠,肩塌腰肥,搁在沈奉今身上倒是撑了起来,可能是给他拿的号小吧。 呆子来上班也会受欺负,衣服都不合身,不然为什么就他穿着显腰显腿的,每一寸布料就这么分毫不差,正好合身?到底风、骚给谁看?郁明天不失恶意地进行揣测,再赏心悦目的细腰长腿落在他眼里也变了味道。 郁明天嘴角向下撇着,抱臂斜来一眼。却没想到刚刚还好好站着的大活人,不知何时蹲了下来,一手撑在墙上,一手蜷在腹部。 你怎么了?小强你怎么了?郁明天晃他,小强你不要死啊小强!是不是接客太多累到了? 低头捂肚子的沈奉今差点一头栽倒,他蹙眉摇头,满面隐忍难耐。 郁明天扶住他,手跑到人家屁股后头拍了一下,仿佛一个发现恋人为自己戴了绿帽但仍选择原谅的隐忍丈夫一般,深明大义道:没关系,我们治!卖车卖房都治!以后,你不要再犯就好。 沈奉今: 这下假蹲也变成真蹲了,他将屁股从郁明天的手里抽离,背靠墙朝不开窍的傻对象勾手。 郁明天乖乖凑近:嗯? 后颈忽然被一股大力胁迫,郁明天被迫低头,唇上一湿,眼神朦胧交错间只读出对面人一闪而过的促狭。 郁明天闭上嘴巴,想从沈奉今的桎梏中脱身,但挣扎只是无用功,他无谓的反抗变成某人的小情调,像看着掌心乱转的小蚂蚁一样,任由他推搡捶打,却逃不出唇齿之间的方寸之地。 郁明天的手落在沈奉今腰上,刚捏住衬衫下的一块儿软肉,还没使劲,就听见楼道一阵熙攘,一伙人不由分说,径直推开安全通道大门。 一切发生太快,起来肯定是来不及了,还不如挡住脸。电光火石之间,郁明天反客为主,他的站位本就比沈奉今高些,托住沈奉今的脸,侧头深吻下去。 纤瘦的腰肢不堪一握,郁明天专心挡脸,腰上是何时被人加大力道握出指痕,自己又是何时换了姿势,跌坐在沈奉今大腿上的,他竟全然不知情了。 别送了别送了!为首的人喝到醉醺醺,推门撞上一对正亲热的小情侣,也愣了下,后面一阵哄笑,他摆摆手:没看过啊?快回去吧,人小孩害臊了。 闹哄哄要送的人走光,郁明天通红的耳尖动动,紧贴的唇瓣分离一道小缝,银丝流连,耳鬓厮磨间,他小声问:走了吗? 郁明天脸埋在沈奉今颈窝,方才没睁眼,现在不敢看,只能拜托沈奉今传递信息。 这人胸前的13号号码牌还在负隅顽抗,折腾成这样都没掉,郁明天胳膊蜷缩在他胸前,一心二用,说话时没耽误手上动作。 号牌被人扯下丢在地板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与之一道出声的是沈奉今的话,没有。 他的嗓音暗哑,扶在郁明天腰上的手转到后脑勺与脖颈的连接处,虚虚托着。闻言更怕的郁明天又往前凑凑,他感觉臀下硌着个硬邦邦的东西,也顾不得查看,颤声问:他怎么还不走?他在干什么,是不是变态啊? 郁明天话里都要带上哭腔,黏糊糊地在沈奉今身上叽叽咕咕。 变态站在他身后,站在沈奉今面前,怀抱少年的人只在毛茸茸的卷毛后露出半张脸,眼神锐利。于是变态转身,专心抽烟。 烟味弥漫在楼道里,郁明天坐立不安,拍打沈奉今,快走吧,我害怕。 你在我身上,怎么走? 郁明天才不管他怎么走,双臂勾住人家脖子就不管了,爱咋走咋走,反正我不要丢人。 没人能奈何得了他,沈奉今依言托抱起郁明天,让他面朝自己,脸埋起来。 蹲坐太久,沈奉今小腿有点麻,他跺跺脚,楼道的声控灯亮起,身上的郁明天也跟着动。 不要乱动!郁明天拍拍他,此时变成他面朝吸烟的变态,可怎么,变态的背影越看越眼熟?! 郁明天皱眉,头脑风暴还没完成前,那人丢了烟头踩灭,扭头朝他灿烂一笑:嗨!好久不见呀~ 我草!!!郁明天见鬼一样猛地后弹,上半身就差飞离出去直奔大门口了,他手一松,狂锤沈奉今:快放我下来啊!丢死人了!!! 郑睡仙打完招呼又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唔,不用管我呼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我是空气我是屁,把我放了就行,千万别拿我灭口啊。 郑睡仙说话时坚决背身,不多看一眼。他穿搭向来紧跟潮流,身材也不错,白t短裤加上花里胡哨的配饰,走路都叮铃桄榔的。 郁明天微笑,郁明天站好,郁明天夺门而出,狂奔而去。 沈奉今留在原地,跺了跺还在发麻的腿。 郑睡仙依旧背身,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深夜烧烤摊,廉价工装团成一团堆在塑料凳上,沈奉今看着对面埋头苦吃。 郑睡仙一场没喝够还赶第二场,沈奉今一杯酒下肚,对面少了三串肉。 少吃点,我没钱结账把你抵这。沈奉今冷声道。 真扣啊你,郑睡仙喝口冰啤溜缝,谈个恋爱不仅伤身还伤财,把我们奉今都逼到卖身了。 沈奉今: 郑睡仙吃饱喝足,下意识想靠椅背,可小摊的包浆塑料凳只会给他一个结实的大马趴。等他费劲八叉从地上爬起来坐好才问,说实话吧,怎么突然缺钱成这样? 沈奉今穷亦有道,之前靠着只入不出维持着生活学习周转的微妙平衡,偶尔帮道上大哥打打零工追追债,单身汉日子相当舒服。 真是跟小少爷谈恋爱谈的啊?你俩要玩哪出?私奔?郑睡仙边说边摇头,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嘞。 不是。沈奉今淡淡道,他喝了口酒,和他无关。 我去,这么牛逼啊兄弟?!郑睡仙一下炸了,和他无关?难道你外面还养着一个?! 沈奉今冷眼看他,郑睡仙不明所以。 好半天沈叹口气,倒满酒,家里的事。 你家人还剩谁啊?你姑、你姨郑睡仙掰指头算,你姑肯定不用管,你姨病了? 沈奉今盯住桌上一块儿抹不掉擦不净的污渍,神色不明,眼神晦暗。 三天后,某歌厅包厢内,妙!兄弟,妙啊! 陈大虎放下话筒,中至他长达半小时的持续性鬼哭狼嚎,捧着新手表爱不释手,妙极了! 他语气带上一丝动容的哽咽,眼角还挂上点夸张的泪花。瞿俊切歌开唱,送他一个大白眼。 陈大虎生日就他仨出来庆祝,刘泽在家看孩子,葛庭在家看奶奶,俩人都没空,提前给了礼物和祝福。 礼轻情意重,更别说我们明天这重礼了。以后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打狗我不撵鸡。陈大虎真情实感歌颂。 瞿俊是:你以身相许呗。 那可不行。陈大虎笨手笨脚戴上手表,我可不干横刀夺爱的事。 夺个屁的爱,郁明天想起来那天就一肚子气,他端起眼前的杯子一饮而尽,被辣得直吐舌头。 还唱吗?郁明天打个嗝,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瞿俊一眼,不唱我换歌了。 换呗,你要唱什么?瞿俊把话筒给他,随后用一个小时来谴责自己为什么这么好说话,把话筒递给一台悲伤情歌自动播放机。 郁明天唱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他刚才两杯啤酒缠果酒下肚,这会儿劲头上来,便紧闭双眼不看歌词,想到哪句唱哪句。乐队出身,郁明天不可能说唱的多难听,但是一首歌来来回回反复唱一个小时,还是错词版,夹杂上郁明天的散装英语,其中滋味只有在场的知道。 去吧。瞿俊捂住耳朵,横刀夺爱还是一刀毙命? 毙谁的命? 随便啊!瞿俊大吼,我的或者郁明天的!他失恋了吗?! 第68章 我不知道啊。陈大虎摇头,不是跟沈奉今好好的吗?哎呀小摩擦很正常啦。 歌声戛然而止,郁明天握住话筒,说话的声音骤然放大,还带着滋啦啦的电流声。 他冷漠道:男朋友去当鸭也是小摩擦吗? 郁明天的声音好平静,包厢内陷入沉寂,只有他的余音绕梁。 瞿俊:男朋友?! 陈大虎:当鸭???! 第53章 跟踪 调侃归调侃,真谈恋爱那可不一样了。郁明天还真是闷声干大事,陈大虎瞳孔震颤,平复好一会儿心情,才关上音乐,轻柔地从郁明天手里夺过话筒丢给瞿俊保管。 他俩一人一边围住郁明天在沙发上坐下,摆出两幅知心好姐姐模样,给郁明天递上纸巾和零食。 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陈大虎:嗯,不理不理。 瞿俊:就是,不理。 郁明天挑挑拣拣,找着能说的嘟囔两句,我找他好几天都不理我,结果你们猜在哪碰见的? 在哪? zone。郁明天垂头丧气,他都挂牌上阵了。 瞿俊:??! 陈大虎:王八犊子!看老子不 其实他跟我解释了,他说不是我想的那样呢。郁明天自己又把话圆回来,可我还是不高兴。 瞿俊道:废话,谁对象当鸭也不能高兴啊。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陈大虎分析,他好像每年都申助学金,家里条件应该不太好。 可是他不跟我说,我又堵他好几天,不是亲就是抱,其余的一个字不说呢。郁明天说话不过脑子,在场另外二人恨不得戳聋耳朵。 陈大虎小声:这是在秀恩爱吧? 瞿俊掷地有声:这他妈就是在秀恩爱! 半小时后,包厢灯光打开,泡面炒饭手抓饼摆了一桌子,陈大虎两口吃完郁明天剩下的饺子,油乎乎的爪子又去抓炸鸡。 要我说,我们就去跟着他看看,要是家里真出事缺钱那好办,咱们凑凑给人赎个身也都好说。但真是有别的,不说我们,就是明天也必须得知道啊。陈大虎拎得清,兄弟头上不能顶个大绿帽,就我们仨,明天,你谁也别说了,刘泽也别说,他家里的事还理不清呢。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瞿俊说:对,就我们仨,跟着他看看去。 秘密行动定下,郁明天心里就揣起来个小疙瘩。 晚上吃过饭,他和沈奉今肩并肩挤在一张书桌前写作业。大运窝在郁明天腿上,暖烘烘的皮毛随呼吸的频率起伏。 郁明天手摸猫,心里琢磨事儿。他用笔戳戳沈奉今手腕,你今天不坐台? 沈奉今眉头一凛,瞥过一眼,草稿纸上唰唰落下几笔,他冷道:不去了。 怎么不去了?不是说很受欢迎么。 沈奉今不说话,郁明天便缠上去,用腿蹭人家。刚洗过澡的肌肤他嫌干涩,用润肤露细细涂过才舒服,因此贴上沈奉今大腿的皮肤是微凉湿润的,带着点玫瑰花香的。 香气幽幽,人却烦恼。郁明天小嘴叭叭,手上也不老实,腿挨腿,手拉手,非要人家说个明白。 你为什么不去了呢?是不是得罪什么有钱有势的大人物了?是不是要威胁你给钱呢? 沈奉今不知道他是怎么发散思维到如此地步的,腿上触感难以忽视,他的手掌覆盖上去,握住郁明天作乱的大腿。 你手好烫。郁明天只穿了短裤,顿觉沈奉今掌心炙热,忍不住瑟缩一下,不要摸我。 按动笔定在指尖,沈奉今轻按一下,咔嚓。 这时节蚊子依旧凶猛,空气里充斥着花露水的味道,夏天快走了,留下点讨人厌的余韵。 是觉得我讨厌了吗?沈奉今的注意力终于从书本上转移到郁明天脸上,他的目光有如实质,寸寸侵略着郁明天佯装恼怒的眉眼。 你看我做什么?郁明天推他一下,什么都不和我说,像一个闷葫芦。我看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男朋友。 沈奉今视线落到大运身上,他突然伸手,从郁明天怀里掏出大运,起身放到床边的猫窝里。 不写了吗?郁明天看他刚算完大题第一问,不应该会在这时候睡觉呀。 不写了。 你干什么!天旋地转间郁明天跌在床上,看着欺身上来的沈奉今。 卧室帘子紧紧拉着,门关的也紧。凉席还未撤掉,夜里凉,郁明天睡的那一侧多给他铺了一床毛巾被。 毛巾被此时皱成一团,沈奉今压住它的一边,凑在郁明天耳朵旁低声询问,不想要我了吗? 滚啊,离我远一点。郁明天推他,但沈奉今纹丝不动,全然不是前几天被他按着打的样子。他泄了力气,说话也显得虚,让人滚都跟撒娇似得毫无攻击性。 让我离你远一点,又拿腿蹭我,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沈奉今双臂撑在郁明天耳侧,深沉的眸子含着千言万语,说不尽道不明。 谁蹭你了?郁明天别过头去。 小狗蹭我了。 你说谁是狗?郁明天瞬间炸毛,抬脚就要踢,却因此不防备,被人抓住皮毛下柔软的腰腹一般,让沈奉今控住作乱的腿,按在他想要的地方。 你问我为什么不去了,我说因为你,好不好? 滚。郁明天别过头,他想收回腿,但脚腕在沈奉今怀里,此时也只能尴尬地蜷缩在半空。腿抬高了,人还躺着,衣服不会那么听话,自然也该往哪掉往哪掉,露出点白肚皮给人看。 柔软的小腹禁不起任何折腾,沈奉今指尖划过他的小腹,激起一阵战栗,你亲我,人家都知道13号名草有主,都不点我了,我怎么办? 你金盆洗手,就此从良?郁明天随着沈的动作变化,他咬住自己的一根手指,哑声道,也好,省得我赎你了。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随便,你真讨厌。郁明天没放弃踢他的想法,但最终也只是被人握住脚,不得反抗。 阿姨,再来根肠。 放学时间,校门口人满为患。三个鬼鬼祟祟的小伙子蹲在烤肠摊子前,双手各举两根,边吃边挡脸。 郁明天嘴巴上还有烤肠的油,我们这样真的行吗? 陈大虎:吧唧吧唧没问题吧唧吧唧一会儿他下了课,我们就跟上,只要你情报没错 瞿俊:吧唧吧唧 高三最后一波散学,瞿俊个高眼尖,踮着脚看,在一片一模一样的校服里迅速锁定目标任务,招呼后头那俩人跟上。 烤肠签子还攥在手里,郁明天紧紧跟住那抹高大身影,走过广场,穿过街道,最终停在人民公园的林径小道上。 郁明天的脚步时快时慢,在转角处会刻意停顿,他生怕在某一瞬,前头稳健的步伐会停下,背包的那人会回头看向他。 可沈奉今没有,三人小分队在瞿俊的带头招呼下随时切换队形,陈大虎太胖了,藏在墙后面也会露出点肚子。 收回去,收回去。郁明天夹在中间,拍了拍陈大虎的大肚皮,都让人给看见了。 他怎么不动了?陈大虎屏息凝神,四下张望也不忘努力收肚子,说话都变成了气音,这到什么鬼地方了? 嘘!瞿俊打手势,有人来了。 郁明天探头去看,他们躲在保安值班室后面,正好能看到湖边树下,朝来人轻轻点头的沈奉今。 他还是一贯的模样,脊背挺括如松,侧头时眉眼挂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真是在少年与青年之间过渡着的年纪,青涩的印记还尚未褪去,反而为他增光添彩,平白多出点故作老成的孩子气。 十八九岁的年纪,说谁多深沉多成熟那都是屁话,除了吹牛逼能用,其他时候单拎出来看看,都是带着股莽劲,带着点最纯洁的自由的。 郁明天向来这样看自己,却在这样遥遥看沈奉今时,也忽觉他不过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纵然多出许多磋磨和苦难,但少年该有的英勇无畏,未脱的稚气青涩,沈奉今也一样不缺的。 沈奉今今日戴了眼镜,低头说话时,隔一会儿也要扶一下。 那人谁啊?瞿俊眯眼,长发飘飘,初恋的感觉。 第69章 还是白裙清纯挂的诶。陈大虎口水都要留下来了,沈奉今居然挑了这么个风情水秀的好地方密会佳人。 郁明天嫌瞿俊太高,按住他肩膀让他蹲下,好让自己看看清楚。 你快点。瞿俊肩上顶着郁明天,抬头看,光从郁明天紧绷的下巴就能看出他不太高兴了,于是瞿俊也费劲八叉伸头出去。 三人只见沈奉今简单交谈两句,摘下书包,先是掏出纸巾递给姑娘擦眼泪,后又掏出个信封。 单看信封没什么,可姑娘面朝他们,拆开信封,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 纸钞在姑娘的指尖纷飞,郁明天无暇注意她的姿容,离太远也看不清。他只看钱,一张张钞票,掀起来郁明天无端的思绪。 这些钱,沈奉今要攒很久吧? 他想起最热的时候,沈奉今跑出去干家教,一天从早到晚不停歇,连吃饭的功夫也没有,像个拼命十三郎。 竞赛的奖金丰厚,沈奉今一场不落,次次名列前茅,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可只有郁明天知道他挑灯到深夜,常常自己睡醒一觉时沈奉今的笔尖还未停歇。 有时他回来身上会带伤,会沾一点小巷子里的风沙泥土来,卷进血腥的气味。郁明天闭上眼睛装睡,听他处理伤口,悄悄看他紧皱的眉。 沈奉今的钱落在郁明天眼里,竟全都变成用空的圆珠笔芯,和沾上血的绷带。 女孩摇摇头,沈奉今不做犹豫,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零钱,毛票零零散散,全都交给女孩,没了装在信封里的体面。 少年人的脊背再直,遇到生活的苦难也不得不低下来,弯下来,昏头巴脑地闯进未知的未来。 不是?他给那姑娘钱做什么?欠债还是陈大虎噤声,瞿俊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给了他一脚,少说点话吧。 他们静静看着郁明天,郁明天看着湖边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郁明天抬头,夕阳西下,公园湖对面人民医院的红牌子高高亮起,他深吸一口气,满是湖水卷来的水腥味。 走吧。郁明天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球收藏求评论中 连续走剧情,搞得有点悲伤了(体验派写作选手) 很喜欢看大家的评论,我是个非常容易内耗和焦虑的人,时常会因为计划被打乱或效果不理想而陷入无端悲伤和恼怒中,但点开评论区,能看到很多熟悉的id在留言支持,真的会很开心,也会很感动。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评论区小红包掉落![红心][红心][红心] 第54章 纵火 走吧。郁明天说。 小分队你推我赶鬼鬼祟祟离开,无暇顾及远处是否有人侧目凝视。 够了么?沈奉今裤兜掏个底朝天,身无分文在他这儿真不算夸张。 他神色不显,并不把钱看多重似得。单手插兜直直站着,书包挎在肩后。 再不够沈蓉也不好意思说了,她将钱妥善收好,谢谢表哥。 小姨怎样? 沈蓉听完又要掉泪,并不好,三灾六难,赶到一起,妈妈她 尽力照顾,缺钱找我就好。沈奉今言简意赅,像处理公务一般。外人听了都得说他冷漠,但此刻垂下的眼睫,隐去他暗暗的担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都是徒劳,尽力支持就好。 沈蓉拿钱离开,朝路对面过去。沈奉今站在原地,东风凛冽,吹起他纷乱的衣襟。 存钱罐存钱罐存钱罐郁明天蚂蚁一样在屋里乱转,把存折现金和小猪存钱罐都翻出来,在地板上排队站好。 小猪是闵晨送他的,郁明天这几个月时不时会往里面放点儿零钱,具体多少他没数。 其实深城家里还有个更大的,放着他从小到大攒下来的压箱底娶媳妇钱,但郁明天不想回去拿,有点不想见爸爸妈妈。 小猪,对不起。郁明天虔诚道歉,挥起铁锤的手毫不留情。 哗啦啦! 沉在底部的硬币崩在地板上,郁明天拦住几枚乱滚的,捡起点几毛几分不值钱的,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地想,他不来看我的运动会,什么都不和我说,我还给他拿钱? 我真是个大好人。郁明天给自己下定义,大好人就是人美心善的,如今这情形,就先不计较小事了,先紧着大事来,以后再慢慢跟他算账吧。 一百、二百七百八郁明天粗略数数,大概小两千。他不知道沈奉今差多少,但能帮一点是一点,实在不行,就跟小姨他们提一下。 钱装在书包侧口袋里,郁明天抱着书包,轻捏上头挂着的憨态可掬的小熊猫包挂。他用鼻尖蹭蹭小熊猫,又学它揣手的动作。 地板上满是存钱罐碎片,郁明天呆了会儿才起身去拿扫帚,忽闻一阵急促敲门声。 门外人着急,他刚露头,便听见陈凤莲急道:快下楼,明天,东边着火了!这么大气味你闻不到吗? 郁明天房间门窗都关着,方才只顾数钱,他拉开窗帘,果然看到外面火光冲天。东边小楼周遭黑烟弥漫,气味刺鼻。 他眯起眼睛,似乎看到顶楼人影,但来不及思考,便被陈凤莲扯进卫生间。 浴巾毛巾丢在水桶里,浸湿便捞出来,搭在身上淌水还透凉。二人匆匆下楼,闵晨守在院门口,拉住郁明天,先别出去! 两家离得不远,火势太大,郁明天被烟呛得睁不开眼,慌乱中只顾往外跑。 叫火警了吗?郁明天小脸熏得漆黑,撤出来后咳嗽不止,东边哪家啊? 叫了叫了!陈凤莲喊,有人跑出去叫了! 他们撤出五十米,和周围围观的邻居们会合,大家跑的匆忙,光脚的一只鞋的数不胜数,这会儿都聚一起等火警,七嘴八舌聊着天。 孔老板家吧?怎么突然着火了? 另一道粗嗓门说:他家平时人不多吧?我看就老婆孩子,有个保姆? 是哈,原来那道女声,他老婆前段时间吵架回娘家了,带着孩子去的,一直都没回来,估计家里没人,也没拉闸啥的。 还有个小舅子呢,之前暑假我还见过他小舅子,阴沉沉的,见了人不打招呼。 就长头发那个啊?害,电器多了有什么好啊,贵,费电,还容易这着火那着火的,换了个大爷,还不如咱小时候大锅灶呢。 郁明天坐在树下,闵晨买了水过来分,他耳朵动动,拉住闵晨问,孔老板?是开超市那个? 应该是吧。闵晨家居服脏兮兮的,也湿透了,他坐在风口,让陈凤莲坐在里面,我记得上次我们逛的那个,老板就姓孔呢。 不对!郁明天撂下水就往外冲。 你干什么去?!陈凤莲喊他,连追带赶,拖鞋跑掉一只,她停下来,催闵晨,快去拦他!他往火场跑什么啊这死孩子! 郁明天听不到身后的呼唤,他死死盯住小楼顶上一闪而过的黑影,风在耳边呼啸,刺耳的警铃响彻天际。 消防车停在火场外,高压水枪形成水盾,火势减弱,身穿防护服的消防员鱼贯而入。郁明天呆立在外围,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楼顶,拨云见雾,黑烟尚未消散,仿佛那抹身影只是他的错觉。 终于!郁明天瞳孔骤缩,吼道:有人要跳楼!他要跳下来!快来人!!! 郁明天用尽吃奶的力气,朝楼侧奔跑,耳旁风也呼啸,来不及,来不及了! 拖鞋跑掉一只,郁明天索性全都踢掉,光脚踩在满是砂砾泥土的石灰地上。坚硬的石子划破他娇嫩的脚心,留下丝丝道道血痕,郁明天奔跑着,张开双臂,迎风去接住三楼露台坠下的人。 只可惜螳臂当车,徒劳无功。 郁明天看到刘泽的头发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拿剪刀咔嚓咔嚓胡乱剪过一样。刘泽没再遮住脸,他消瘦许多,下巴尖削,双目无神。 明天。他听到刘泽说,可刘泽只说,明天。 刘泽!郁明天朝他跑去,他不知疲倦地跑,跑到精疲力竭,跑到大梦初醒。 梦醒时陷入无助的虚空,郁明天侧过头,看到病床边打瞌睡的闵晨。 咳咳咳郁明天想张口,但喉咙干涩,嘴唇也因缺水而干裂,他忍不住干咳两声,惊醒了闵晨。 闵晨先一怔,后赶忙按铃喊护士。病房门被推开,陈凤莲抱着饭桶飞奔进来,明天?!明天你醒了?现在怎么样了? 郁明天摇摇头,结果闵晨递给他的水一口气喝了一杯,他左手还插着留置针,硌得难受。 第70章 一杯水下肚,郁明天暂时回复说话能力,他先看闵晨,又看小姨,刘刘泽呢?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坠楼的,真的是刘泽? 郁明天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我咳咳咳,我得去看看他! 不行,你不能去。陈凤莲拦住他的动作,却欲言又止。她望向闵晨,二人眼神交汇,闵晨迟疑再三,轻声道:刘泽他 他没事,你放心。 郁明天松口气,坐回床上,病号服码数大,能把他装进去还带空余,显得郁明天更瘦了点。 他又问:三楼摔下来,真的没事吗?我还是去看看吧。 刘泽腿骨折了,得静养,你先照顾好自己,别去打扰他休息了。陈凤莲按住他,饿不饿?吃点粥? 郁明天想想也是,自己现在过去也就是添乱,他乖乖坐好。 护士进来给他挂点滴,陈凤莲搬凳子坐在郁明天右手边,一口一口吹着喂。 小米南瓜粥熬得软糯甜香,配上红糖糍耙,这顿饭味道不错,郁明天吃完发犯晕,睡下前是闵晨抬手换吊瓶的身影。 病房一片寂静,郁明天被尿意憋醒,他颤颤悠悠下床。单人病房配有盥洗室,郁明天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而下,他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憔悴、瘦弱,带点病气。郁明天扯起嘴角笑笑,又觉得笑比哭难看。 他心里装着事,再睡也睡不着。病房没人,小姨他们估计是去吃饭了,郁明天推门出去探头看。 住院部熄灯很早,走廊只有护士站亮着灯。他方才半梦半醒时隐约听到闵晨提了嘴楼上,随后又被陈凤莲截走话头。 楼上?郁明天溜到楼梯口,抬头看夜光的住院标识,四楼,骨科 骨科住院部,紧闭的病房门外,警察换班休息。女警掐着眉心,吃饭去? 吃啥啊?同事活动着筋骨,牛肉面?给老徐他们带一份。 可以。迎面撞上个病人,女警小丽赶忙道歉,哎呀没事吧,不好意思啊。 病人摇头,警察离开后,他站在楼梯口,多看了有人驻守的那间病房一眼。 衣袖被人拉住,郁明天!快回来! 他惊讶回头,南浦抱臂站在楼梯间,眉头压得很低。一段时间不见,南浦头发长了,扎成低马尾,又多了个眉钉,还是那么酷。 南浦:郁明天,过来说。 【作者有话说】 昨天赶存稿,凌晨写完惊觉忘了发今天的,等到早上凑整点吧~ 剧情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快要走到大纲高潮点了(所以niini越来越伤心)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撒花][红心][亲亲] 第55章 生长 南浦姐?郁明天惊道,你来看刘泽? 嗯。南浦带他下楼,回你病房说吧。 陈凤莲他们还没回来,南浦打开灯,挑了把椅子靠墙坐下。她先打量郁明天,这小孩瘦了点,脖子和腿上包扎了伤口, 还是个小漂亮。 南浦笑笑,火场英雄? 郁明天嘿嘿一乐,不算啦。 他复又问:你见到刘泽了吗?四楼怎么有警察? 南浦神色诡辨,她深深看向郁明天,你还不知道? 没等郁明天说话,南浦自顾自接上,算了,早晚要知道。 她语气很轻,或者说是累,疲惫到极点的累。 嗯?郁明天坐直坐正,双手放到膝盖上,他的头微微歪着,睫毛忽闪忽闪,用很认真的样子去注视南浦。 南浦搁在椅背上的指尖微动,她说:刘泽他 门再次被推开,陈凤莲和查房的护士一起进来,见了南浦先是一惊,后又笑:这是你朋友? 陈凤莲去南浦家接过郁明天,知道他有时会跟一伙朋友聚来聚去。小孩子嘛,都喜欢热热闹闹一群人,看到郁明天不孤单,陈凤莲也挺高兴。 南浦的话卡在嘴里,她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是朝陈凤莲点点头。 来看朋友,正巧遇上明天,太晚了,我先走了姐。南浦起身,把椅子折叠收好,倚在墙上。 陈凤莲送她出去,小护士喊郁明天躺好,早点睡小朋友。 郁明天问她:姐姐,你知道楼上为什么有警察吗?我刚才出去看见,好多警察守在一个病房门口呢。 小护士也年轻,听了郁明天的问题,立马想起今天跟同事们聊的八卦,她拉好窗帘,将郁明天次日的检查单放在床头。 警察陪着,肯定是跟什么案子有关的吧。他好像摔断了腿,别的倒没大事,具体的我还没打听出来。小护士笑笑,明天听到了跟你讲啊。 谢谢姐姐。郁明天讲话甜甜的,长得也可爱,小护士们都爱来看看他。昏迷时也来看,猜猜小帅哥睁开眼有多帅。 次日一早,郁明天趁着检查的空隙,跑上四楼。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刘泽就在四楼,而那些警察守着的病房,只能是刘泽的。 南浦话说一半,甚至一半都没有,郁明天心里惦记着,必须上楼再看看,看不到问问也行。 但真上去他彻底傻眼,四楼一个警察都没有,连昨天重兵把守的病房都大门敞开,里面是换被褥的护士。 他扒到门口问:您好,请问这间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扭头看他,你是哪个病区的? 郁明天全胳膊全腿,指定不是骨科的,他手指朝下,楼下内科的。 哦哦。护士手脚麻利,迅速套好床单被罩,这床今天早上就出院了,情况特殊。 他的腿好了? 没有,转到别的医院了吧,我也不太清楚。 要这么严重吗?还得转院?人民医院已经是省内数一数二的了,郁明天不信转院这套,他得找陈凤莲他们好好问问。 病房内几道人声掺杂,郁明天推门便看到陈大虎坐在他床上,手里拿了份报纸,表情不大好看。 瞿俊也来了,竟和俞不闻撞到一起,头一次见,他也不认生地跟人家谈天说地。 郁明天顿了顿,目光先落到陈大虎的报纸上,陈大虎做贼心虚一样收起来,招呼:你去查什么了?半天才回来,我说你这半年怎么老进医院? 倒霉呗。郁明天坐到他身边,手上拿的什么我看看。 就一破报纸,瞿俊给你包点心用的,你看上面还透油呢。陈大虎举起来报纸,郁明天问,点心呢? 我吃了呗。 滚。 瞿俊掏出包桃酥,你听他唬你呢。 俞不闻坐在昨晚南浦坐过的那把折叠椅上,他听着瞿俊跟陈大虎拌嘴,也笑,但笑不达眼底。 俞不闻素来也是爱捯饬的,不穿的像个酷哥绝对不出门,今天却奇怪,像是闭眼捡了两件衣服套上,上红下黄的像盘番茄炒蛋。 他胡子没刮,下巴挂着青茬,眼底下也一片青。郁明天一看就知道俞不闻这是又熬了大夜,做歌写词的时候,他老这样。 但还是有点怪,这种感觉郁明天说不上来,他环视一圈,趁陈大虎不备,扯过来沾油的报纸看。 没给郁明天看见的那面报纸也有点湿痕,一点一滴,还没干透。他粗略一扫,在陈大虎发现之前锁定今天的头条新闻。 十七岁高中生纵火杀人,跳楼未遂投案自首郁明天跳过具体内容,直接看案发地点,轩瑞花园。 俞不闻没拦他,他一言不发,呆呆看着郁明天。 陈大虎和瞿俊都不动了,好半天陈大虎才说,明天,我们刘泽这事,大家也是担心。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郁明天越到事儿上越冷静,平时没心没肺爱咋咋,真碰见大动静他反而不会太冲动,至少要把逻辑捋顺了,再做下步打算。 新闻说的差不多,孔仁死了。俞不闻一夜没睡,不知道吸了多少烟,许愁红被传讯,刘泽早上转移到看守所医院了。 他言简意赅,郁明天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想,但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啊?郁明天脸煞白,好半天又呢喃,啊 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在你家楼下碰上你姨夫,陈大虎说,刘泽家都烧完了,好多人围着看。 第71章 刘泽?杀人?郁明天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两个名词会联系到一起,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但还是要强硬地把它们捋直。 孔仁,孔仁打愁红姐对吧?郁明天抓住救命稻草,迫切地寻求俞不闻的回答,孔仁并不是好人啊,我们能不能作证,帮帮他? 南浦牵线,律师那边的意思是,未成年犯罪罪不至死,况且孔仁当晚对他和许愁红豆动了手,也不能完全定性为故意杀人。俞不闻低声道,审讯是持久战,我们得找好律师,这件事媒体已经登报,社会关注度也是不低的。 对,律师。郁明天坐直,我得给爸爸打电话。 明天,陈大虎拦住他,先别着急,等你出院,我们慢慢想。 那我能帮些什么呢?郁明天泄了气,瘫软在床上,我救不了他,我那天没能接住他。 素来清亮的眸子蒙上湿雾,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和迷惘,层层云雾中他看不清刘泽的面容,又忽而忘却了他的声音。 我谁也救不了,我谁也帮不上。 郁明闭上眼睛,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在报纸上,晕出一圈儿新的湿痕。 成长的苦痛盘根错节,缠绕在他心口,成为秘不可言的第一道疤痕。 【作者有话说】 晚好~(举爪) 剧情走到这里,虽有大纲加持,但有一些小情节是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的,包括刘泽的人生轨迹。有时候会感慨自己成为这个书内世界的上帝,主宰他们的命运。可随着剧情步步深入,字数的累积也是我对明天他们感情的逐步加深,就像逐渐从新朋友成为老朋友一样。 高亮一下破镜重圆标签,往后的剧情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酸涩,是郁明天同学的生长痛。在当读者时我很爱看酸涩别扭久别重逢嘴硬心软,当作者时却有点心慈手软,走到大纲点迟迟不愿落笔,不愿尽早结束郁明天的少年时代。[爆哭][爆哭][爆哭] 第56章 雪潮 我谁也救不了,我谁也帮不上。 乌云卷携狂风,将这座城市洗刷透亮。春天的小鸟降临在绿幽幽的夏夜,它说,让我们带走秋天。 于是由料峭的雨断断续续拼凑出的深秋也走了,留下凄厉的寒风,孕育萧索的冬。 冬至的第一碗饺子出锅时,郁明天等到了看守所里传来的消息。 热腾腾的饺子上桌,再不怕冻掉耳朵。院里冒雪进来一人,推门时冷风倒灌,冻了郁明天一哆嗦。 屋里真暖和。他摘下帽子,露出张称得上桀骜的脸庞。 郑哥。郁明天甜甜喊他,把还烫手的饺子碗推到靠郑睡仙那边,吃了没? 厨房的小木桌挪到了正屋,前段时间沈奉今整装过,桌面换了个花开富贵的新塑料布,四条桌腿都重新钉了,让大运无从下口磨爪。 桌上放了案板面缸,刚切的面剂子堆在上头,郁明天手里还玩着一个。他脸上什么时候沾上的白、面自己都不晓得,还傻乎乎冲来客笑。 沈奉今呢?郑睡仙摘了围巾帽子,从大衣兜里掏出封已拆开的信。信纸沾了雪水,一角已经湿透,晕开点字迹。 寄给家里的,他姐看完,嘱托拿来给你瞧一眼,也好安心。屋里屋外还是有温差,郑睡仙说话时带着哈气,他搓搓冻僵了的手,疑惑道,怎么不看?有人不是说,你天天挂念么? 近乡情更怯,郁明天嘴里叼了半个饺子慢慢嚼着。信封塞到他手里,冷白的信纸几乎和他的肤色融为一体郁明天总是比别人要白一些。 指尖轻颤,睫毛也如蝴蝶振翅,扑簌两下,他咽下一口饺子,指尖捻过信纸,留下一道痕迹。 刘泽的信简短,寥寥几笔交代吃住,安慰家人不要担心,落款上头临时加了两行字若方便,转告朋友们,我一切都好,明天也会更好。 刘泽哪有什么朋友,不过是郁明天陈大虎这些新熟识的同学,他说明天更好,倒让郁明天读出点一语双关的意味。 明天会更好。郁明天喃喃念着,眼眶红了一圈,晶莹的泪在里头打转。天太冷,泪兜兜转转,也没落下来,生生咽了回去。 老门吱呀一响,大运翘尾巴凑上,在进门的人□□晃尾巴,黑中透亮的皮毛养得漂亮,缠在人家身上不依不饶。 沈奉今去厨房端饺子,生饺子下锅,水开三滚浇了凉水才算熟。拢共没两步路,他只穿了件咖啡色毛衣,在冷天里略显单薄。 前额的发丝染上雪水的潮,乖顺趴下,掩住冷淡的眉睫。薄唇抿得平直,乍一看总像是不高兴。 来了?不高兴先生将刚出锅的饺子放下,袖子蹭过郁明天脸颊,冬雪化成水珠,坠在柔软的毛线上,带点窗外的凉。 郁明天悄悄用脸颊蹭了下,又不动声色和这人交换了视线。 对视一触即分,沈奉今的凳子被郑睡仙强占,他撵走大运,又抢了它的小板凳。 面剂子在擀面杖下旋转绕圈,郁明天时不时洒一把面粉,帮忙还是添乱外人不好评说。 郑睡仙只是来蹭饭的,他呼噜噜吃了大半盘饺子,使唤郁明天倒醋剥蒜,醋要米醋,还得加香油和小米辣。 事儿怎么这么多,撵出去。郁明天手指头都是蒜味了,揉眼睛辣得慌,他朝沈奉今嚷嚷,又把头凑过去,眼睛痒,睫毛掉进去了,给揉揉呢。 拜托,我还在这里。郑睡仙端起空饺子盘,行,我去看锅,你们慢慢揉罢。 沈奉今刚下完一屉饺子,手上还沾着水,他站在门口,挡住郑睡仙进出时掀进的冷风。沈扯下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慢条斯理擦手。手上干了,才走到郁明天面前,俯身托起他的脸。 染上凉意的指尖冰了郁明天一下,他本能往后躲,但脸上的力道控住他的脑袋,纵他使力也不动分毫。 别动。沈奉今抚上他的眼睛,哪边? 左边。郁明天伸出指头指指,不对,是我的左边,嗯你的右边。 嗯。沈奉今的指尖按在他的眼皮上,转圈儿轻揉。清冽的皂香融在雪意里,袖口的毛线有点扎,郁明天揪住他的衣摆,抚摸上头针织的纹路,我的那件,什么时候能好呢? 快了。沈奉今清淡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来,郁明天用另一只眼看他,快速眨巴眨巴。 沈奉今也朝他眨眨眼。 郑睡仙又叽里咕噜进来了,好冷好冷。 沈奉今还是站在风口,他从郁明天身前站直,手也松开,顺手扶了把郁明天的小脸,带走那根惹人厌的睫毛。 他动作很快,只有郁明天滚烫的脸蛋上的红手指印证实了这俩人确实揉来揉去了。 赶明个儿把厚门帘子装上吧,我给你带一个。郑睡仙坐下,开始吃第二盘饺子。郁明天把手心攥的蒜撂自己盘子里,慢悠悠啃饺子。 家里有。沈奉今道。 案板在桌上碍事,还剩点面下午再包,沈奉今将面缸饺子馅都包好挪走,案板也拿开。 压在案板底下的刘泽的信轻飘飘落下,掉在地上,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拾起。沈奉今没有多看,将它妥善守在窗台纸巾盒底下,特意撂得高了点,怕猫抓。 忙活半天,包饺子的才有空坐下吃一口。 郑睡仙看他一眼,刘泽这事儿,快开庭了。 不算慢。沈奉今淡淡道,郁明天耳朵动动,表示在听。 郑睡仙一直跟在消息最前线,他时间多,又爱琢磨点子。找的律师是他前前前前女友,人高考完一路混成精英,进了宣城地界数一数二的律所,郑睡仙受人之托,厚脸皮找上门,吃了点冷脸,人家还是尽心尽力帮了。 年前能弄完都算好了,我看开春够呛走得了。郑睡仙还是想下南边闯闯,这年头是个人下海都能捞桶金,他趁年轻,在小城市可待不住。 愁红姐真跟你去呀,带着小孩?郁明天问,去深城?还是广南? 不。郑睡仙摇头,我想去京港。 郁明天没想到这货真朝着黑户道路一去不返了,他张大嘴巴,你从刷盘子开始干啊? 管他呢,人家都往京港跑,寸土寸金,谁不想去看看。 愁红姐也同意?她带着小孩,在京港?郁明天真吓着了,下深城广南的大有人在,直接去京港的他没见过,之前在深城上学时,也只闻黑过去的苦日子。 还没商量好呢,我看许愁红那意思是铁了心想出去闯闯,南浦倒不大乐意。世界还是太小,郑睡仙跟许愁红初高中都是同学,也不免见过南浦,能说上点话,也知道点内情,她俩吵了好几天,南浦说帮她带孩子。 第72章 啊,郁明天讪讪点头,又尴尬道,啊 窗外的雪愈发大了,新一锅饺子咕嘟冒泡,烫呼呼的饺子汤下肚,从头暖到脚。 短昼长夜,风在叹息声中,送来最长的夜,最早的雪。 郁明天凝望窗外骤然降临的雪夜,窝在塞了暖水袋的被窝里,看台灯下唰唰写字的人。 台灯、书本和沈奉今,四季变换,只有躺在床上看他们的郁明天不变。他静静躺在床上,无数次听着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入睡。 祝他在暖冬安眠好梦。 【作者有话说】 冬天来啦~ 营养液加更,携郁明天沈奉今一行人集体举牌欢呼感谢大人们的支持!!!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57章 弃赛 啪嗒!一叠花花绿绿的杂志被丢在茶几上,俞不闻搓了把脸,这是他今天搓的第十四次脸了。 老俞,我说你别搓了,老脸搓掉泥了都。谢日希说人家在行,自己也没好哪去,瘫在沙发上长吁短叹,操,都什么烂事儿啊,这帮孙子真是闲出屁了天天翻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账。 跟南浦有点交情的小记者拘谨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上次来给他端水的还是刘泽,大家都喜气洋洋,等着去外地比赛大干一场。 喝点水吧。郁明天放下杯子,坐到沉默的南浦身边,他拿过杂志随手翻了两页,越翻脸色越难看。 刘泽开庭在即,不知道哪个狗日的翻出旧报加新案,将白狮乐队跟媒体兜了个底朝天。 '唱未来'涉命案,少年犯何来未来? 少年犯刘某系反社会人格,手刃亲眷纵火毁尸。 乐队竟出杀人犯?!揭秘白狮乐队二三事 顾尔乐接受采访,称与前队友仍有联系。 陈夏否认已与白狮乐队签约。 铺天盖地的新闻将白狮乐队推上风口浪尖,甚至有人不惜在参赛视频中专门截出刘泽大头照,登报时安上加红加粗的杀人犯三字作为噱头。 照片五官模糊,但文字醒目刺眼。南浦将报纸反扣在推上,锐利的眼神扫过周围,冷声道:复活赛,我们弃赛。 为什么?!郁明天第一个跳起来,就因为这些媒体?要放弃复活赛?! 对啊,还没干呢,哪有上场前认输的啊?谢日希也嚷,弃赛了咱们又得在头条上挂一天,我大头照都满天飞了。 不弃赛就不挂了?我们多在大众目光下暴露一天,对刘泽的伤害就多一分。南浦掷地有声,比赛什么时候都能参见,机会随时都有,但这次复活赛赶在风口浪尖上,绝对不行。 可复活赛时间还没有通知,我们再等等也好呢?郁明天纠结,我想,刘泽知道了,也会想让我们参加的。 哼,俞不闻突然嗤笑一声,再参加,就不止咱们的大头照了,户口本都让人当风筝放了。 他指了指门外,已经有记者蹲点了吧? 单人沙发上的小记者扶了扶眼镜,吭哧吭哧点头,是的,我进来时,有人在拍了。 北萝卜巷都暴露了,这边城建落后,破落院子烂泥墙,哪天让人半夜翻进来撬了老窝都说不准。 南浦强按住郁明天坐下,分析道:刘泽的事不会无缘无故闹起来,孔家买媒体是一方面,复活赛更是一方面。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似得,看了眼俞不闻,不排除陈夏操作的可能,德能想单独签走明天,用这招逼乐队退赛,再软硬兼施,哄着我们散伙,最好是各奔东西再也不见。 俞不闻一脸山雨欲来,谢日希咬住皮筋捋头发,见机踹他一脚,模糊道:你便秘啊? 滚。俞不闻踹回去,当年顾尔乐,走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吧? 招数翻新嘛,俗话怎么说来着,谢日希捏着下巴使劲想,哦对,一个驴一个栓法。顾尔乐缺钱,陈夏给钱。明天不缺钱,陈夏拆乐队,多简单的道理。 谢日希随之又问:可是,搞臭白狮乐队,顾尔乐又不否认自己出身,也说跟前队友有联系,对陈夏有什么好处?明天过去不一定能火,给顾尔乐添黑点,不就损害她的即时利益了吗? 南浦摇头,可能这样能把顾尔乐抓的更稳也说不定。更何况,现在这些都是我们的揣测,背后到底是谁在操作我们无从得知,目前只能及时止损。 及时止损,南浦把态度亮出来,简单说就是装孙子冷处理,谁说都不答应,也不往北萝卜巷聚。至少在刘泽最终判决出来之前,白狮乐队必须查无此队。 节目组那边小记者送来消息,趁黑天离开后,南浦开口,我去说吧,另外,还有一件事。 沙发上歪七扭八的身影向她投射来六道目光,一人两道那种,南浦抬手挡了下,别这么看我。 她清清嗓子,我接到了亦冠的电话,他们想整支签走白狮,并承担这次风波的公关费用。 好事啊。谢日希坐直了,然后呢? 但是,南浦话锋一转,他们不要刘泽,当然刘泽也来不了。另外,白狮整支签入后,会再增添进新人,目前数量和人选还未敲定,价格倒是开出来了。 南浦报出一个很可观的数字,郁明天忙问,那我们签了,你还当经纪吗? 不,南浦果断回答,我会出去走走。 骗人,郁明天想,你也出去走,她也出去走,其实是打算留在宣城给愁红姐看孩子吧。 刘泽父母已经双双病倒,根本无力照拂孩子,孔家还想打抚养权官司,许愁红自顾不暇,南浦根本不会出去走。 她出不去,郁明天知道。 南浦面色如常,郁明天长久地盯着她看,眼神幽深,春水凝潭。 刘泽离开,乐队还想发展就得补上空位,亦冠提的要求不算过分,价格开得也合适。 谢日希跟俞不闻持考虑态度,表示要等刘泽这件事掀篇了再考虑未来发展,目前还是按南浦说的,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老老实实猫着就行。 聚到半夜哄散,郁明天故意留到最后,拉住南浦问了个有点冒昧的问题,姐,你是不是 他还没问完,冒昧才冒了一半,南浦就走开了,边走边说,爱过。 哎呀,我是说以后!郁明天快步撵上,跟她进了厨房。南浦熟练起锅烧水,等水开时就倚在灶台上,听郁明天问以后。 以后,以后谁知道呢。毕竟大多数人连明天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后天以后这些虚无缥缈的名词了。 你知不知道愁红姐打算去京港? 哦?是么?南浦明知故问,还学着那边口音说了句,好劲哦。 你打算跟她一起走吗?郁明天蹲下来,小锅咕嘟咕嘟的水汽冒出来,南浦拿了把鸡蛋挂面丢进去,没有回答郁明天的问题,反问他,吃点? 不要,沈奉今来接我,他做好饭了。 那你们有以后吗?南浦不知道何时叼了根烟在嘴里,没点,干叼着。 郁明天想了想,有的,有的。 南浦笑了,郁明天也跟着笑。 面出锅时,沈奉今站在院门口,轻轻扣响门扉。 郁明天小跑出去,牵住他的手,回头朝南浦道别。 再见! 拜!南浦点燃了烟,冬夜冷风寒峭,霎时吹散升腾的烟雾。风刮过郁明天的脸,留下沙沙的凉意。 沈奉今掏出围巾,将他里三层外三层裹起来。 郁明天整个人缩在围巾帽子手套里,只留一双大眼睛在外面左看右看。他坐在自行车上,费劲地圈住沈奉今的腰,跟他讲:以后都不来了,我们不比赛了。 嗯。 郁明天又问,现在这么冷,你们为什么还要上晚自习? 不知道。沈奉今的声音淹没在风里,郁明天只能听见风声。 好吧。他嫌眼睫毛也凉,便把整张脸埋在沈奉今背上,闷闷地讲:我小姨要办酒席了,来吃? 好。 【作者有话说】 蹭一下整数玄学更新~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涨收呢[爆哭][爆哭][爆哭] 今天收到好多好多评论,也非常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每个宝宝都好可爱,更新也有动力了呢!(掏出全自动码字键盘)(狂打)(好累)(看到读者宝宝们的评论)(继续打![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第73章 第58章 春宵 好吧。郁明天嫌眼睫毛也凉,便把整张脸埋在沈奉今背上,闷闷地讲:我小姨要办酒席了,来吃? 好。 晚饭当夜宵,剩的茴香饺子回锅热了,配上小米粥就算一餐。 郁明天挺喜欢吃回锅的饺子,饺子馅里的盐味儿浸到皮里,吃起来皮儿更劲道,也更入味。 一小盘饺子全进了他肚子,郁明天吃完拍拍屁股走人,趁沈奉今刷碗的功夫冲进浴室洗漱。 郁明天身娇体贵,一身少爷毛病,寒冬腊月也非得洗澡不可。沈奉今要是看见了肯定要冷脸说他不爱惜身体,或者干脆把他丢回家里去洗。 我这院子破,热水供不上,你今晚回家去吧。郁明天边脱衣服,边学沈奉今的语气撇嘴说话。 热水浇头而下,他的声音压在其中,想来外头是听不到的,整天拿话吓唬我,还你~今~晚~回~家~去~吧,切。 柠檬味香皂打出泡沫,郁明天一只腿翘在浴缸上,嘴里哼哼着不知名的歌,或许是他自己写的。 洗浴间狭小,水雾蒸腾,浴帘外遮住郁明天的视线,怕冷不敢关的热水阻碍了他的听觉。 沈奉今进门时,潮湿的水汽扑鼻,他摘下眼镜,随手搁在门口架子上。 浅绿色浴帘遮不住窈窕春影,他的眼眸微微收缩,嘴角抿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沈奉今还是穿着那件咖啡色高领毛衣,毛线受了水汽,箍在身上,缠在心口。 不受控制地靠近,一步、两步潮热的风像情人的眼睛,无声的吻落下,缥缈在琉璃般的雾里。 这里怎么会有风呢?沈奉今不明白,想来是浴帘后吹来的也说不定。 明明放好浴巾便能离开,为什么要走到这里呢?他的脚尖已经点在了冰凉的浴缸外壁,他和浴帘后赤、裸的人和他的春天,一墙之隔。 墙是一戳即破的,它由情爱织就,流淌玫瑰的芬芳。 它诱哄着,沈奉今顺从着。他抬起指尖,触摸上春天。 谁?!郁明天朝外头喊,他关了水,一把扯开浴帘,正对上沈奉今骨节分明的大手。 在潮湿的空气里,郁明天眯起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一帘之隔,冷热交融,郁明天白嫩的胳膊爬上一层鸡皮疙瘩,他缩缩肩膀,攥住沈奉今的手。 快拉上帘子,好冷。郁明天吩咐,沈奉今照做。 于是他们站在浴缸里,一高一矮,静默对峙。 你也要洗?郁明天扯他一下,快脱衣服吧,一会儿没热水了。 好。沈奉今稍稍抬手,你帮我? 你事情怎么这么多?郁明天好看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实在冷,也不欲和神经兮兮的沈奉今废话,小的伺候您,您老辛苦抬胳膊。 沈奉今嘴角噙笑,他随郁明天指示抬手,宽松的毛衣掀起衣角,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 两口子都是冷白皮,站一块儿比着谁比谁更白点。郁明天两相比对,嘟囔道:我比你白呢。 嗯。沈奉今淡淡应了。 毛衣和浴巾一起丢在架子上,裤子总不能郁明天再帮着脱了,他刚想转身开水,却被兜头的热水烫了一激灵。 沈奉今没穿衣服,打起来更顺手。郁明天上去就是一巴掌,没使力气,虽然使了也是白费力气,像小猫爪子拍出一个梅花印一样,沈奉今胳膊上出现几道浅浅的红印。 干嘛突然开水?吓我一跳呢。郁明天鼓起嘴巴,背过身不看他,给沈奉今留出脱裤子的空间。 大脑还不足以在混乱状态下思考问题的郁明天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把最危险的背部交给了敌人。 冷淡的视线扫过雪白的一片,从上至下,不急不慢。 黯淡的光线下,肌肤绽放出诱人弥足深陷的光泽,幽微的芳香掩盖光芒。无暇的少年背脊宛若洁白的宣纸,静静等候身后人提笔落墨。 升腾的、汹涌的、无尽的波涛翻涌袭来,让沈奉今可以轻易捕捉郁明天的每一丝轻颤。 他松开裤腰,任由衣物褪下,眉睫低低敛着,似捕猎一般,锁在眼前人身上,刻下独属于自己的烙印。 郁明天好半天没听见声响,回头看时差点吓跌在浴缸里,我去,你要干嘛啊大哥? 不干嘛。沈奉今手上动作不停,坦然注视郁明天。 不是,你不觉得,对着别人打/飞/机,很不礼貌吗?郁明天嘴角抽动,他悄悄往后退退,我洗好了你慢慢搞。 浴缸本就湿滑,郁明天借机溜走时着急忙慌,被人一把揽住腰扯了回来。他背对沈奉今,这回到认识到了危险,刚想转身,后脖颈却被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别动。沈奉今嗓音暗哑,潜藏无尽肮脏的欲、望,不可言说,别动,他耐心重复。 郁明天不敢动,他感受到脖子上靠过来一个热乎乎的脑袋,沈奉今粗重的喘息喷洒在他的脖颈。 如果郁明天自比荒地,那他觉得,沈奉今现在就是一头哼哧哼哧犁地的,该死的老牛。 没有伤害牛的意思,郁明天迅速在脑子里辩解,他只是单纯对沈奉今这个精虫上脑的死人进行人身攻击。 夜风扫过树枝,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当灵魂沉溺在吻里,当爱意融化在拥抱里,夜成为情人的温床,白昼的钟声悄然敲响。 昼夜交替,轮换之时,天边的晚星迸射最后的光辉,它将与相爱的人儿同在,祝福他们今夜晚好。 我会弹钢琴。郁明天洗过今晚的第四次澡,胳膊都搓掉皮了,躺在床上说一点没头没尾的话。 屋里有暖气,烧的挺暖和。沈奉今又穿上那件救过他命的性感透视凸点老头衫,完全够得上出门上街让人家举报涉黄的级别。 嗯?沈奉今弯腰捡地上的套子和团成团的纸巾,听到郁明天的话也没抬头,拍了下他露在被子外头晃来晃去的白脚丫,示意收回去。 郁明天乖乖收脚,翻身朝沈奉今这边躺着,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看他收拾屋子的动作,我说,我会弹钢琴。 好。沈奉今简单拾掇玩,留了盏小夜灯,上床躺在郁明天身边。 他前脚躺下,后脚怀里自觉钻进来一个暖呼呼的小孩,树袋熊一样缠着他,你好凉,我给你暖暖。 我买不起钢琴。沈奉今不为所动,甚至想把来讨温存的小情人撵下去。 谁让你买了!郁明天急了,他趴在沈奉今胸口,拱来拱去,毛茸茸的脑袋瓜挨挨蹭蹭。沈奉今身上冬暖夏凉,正是郁明天的好去处。马上圣诞节了,我给你弹首歌听。 沈奉今没有回答他,郁明天躺了一会儿,听他平缓而有力的心跳声。 嗯?郁明天抬头,才发现这人早睡着了。郁明天拍他一下,真烦人!不解风情!!! 他没从人家身上下来,就顺着这个姿势,安稳躺着,陷入温暖的梦乡。 陈凤莲原本定下的婚期因刘泽的事耽搁几日,本来不耽误正式办酒,但闵晨家里找人算了日子,还是觉得避开点,推俩月。 陈凤莲乐得推婚期,她本就有点婚前焦虑,正好趁这段空闲日子休了年假,先跟闵晨扯证,俩人捧着结婚证又出去鬼混,美其名曰旅行结婚。 旅行回来早进冬天了,到了婚礼前夕,原定的伴娘全都就位试妆,保证不出岔子。可伴郎们不靠谱,一号远在a国出差正忙于跟袋鼠搏斗,二号老爹病重在跟八个兄弟争着床前尽孝,三号勉强来了,但脸被马蜂蛰伤,肿的像个猪头。 所以,你叫我们来救场子?郑睡仙站在顶天立地穿衣镜前,第五十六次拢了拢衣襟,正了正领带,朝镜子露出他标准的江湖必备黯然绝杀美人笑。 不是我,是我们。郁明天从试衣间出来,你以为我不用上场? 他没往镜子跟前站,反朝另一边走去,挤开围成一圈的导购们,站定在沈奉今面前,这件怎么样? 人靠衣装,沈奉今穿上合身的贵西服,气场果然和当年挂牌上阵zone的时候大不一样。郁明天摸摸他的腰,又拉拉手让人家转一圈,哇你好靓哦帅哥~ 嗯。沈奉今点头,他转了整一圈,站到郁明天眼前,就这件吧。 你的还是我的?郁明天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身上这件,虽然没太大差别? 导购适时出场,两位先生真有眼光,这两套是秋冬longday系列新款成衣,同款不同色,您二位上身很合适呢。 第74章 郁明天看向镜子,果然,这两套西服差别微乎其微,一套经典黑棕,另一套偏蓝黑色。领口袖口剪裁得当,套在他俩身上跟量身定制似的。 像婚服。郁明天坏心思想,沈奉今要是穿这套,我就顺便蹭个场地,小姨结完,我再结一个。 沈奉今改不了单手插兜的毛病,他又这样酷酷站着,不冷不淡的视线扫过郁明天,抬手帮他正了一下领结。 很帅,很合适。郁明天大手一挥,买单! 郑睡仙:老板,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 把您二位打成恁二位了,感觉瞬间从高档西装店变成俺们嘎达街口大集10元大甩卖老头跨栏背心小摊了,虽然沈奉今老师看见老头背心确实会两眼放光然后被郁明天强制拖走。[爆哭] 晚安~依旧掏出大喇叭球球收藏评论营养液以及砰!的一声可以把妮妮炸飞的大地雷(好厚的脸皮啊喂![愤怒]) 第59章 端倪 像婚服。郁明天坏心思想,沈奉今要是穿这套,我就顺便蹭个场地,小姨结完,我再结一个。 好啦,送到这里吧。郁明天跳下车子,站定在沈奉今身边。 沈奉今没有下车,他身上的黑色棉服洗到发白,帽檐的人造毛领随风沙沙作响。寒风凛冽,从北边不管不顾跑来,飒飒作响。 他单腿支车,俯在车把上,趁风的间歇出声询问,你的自行车呢? 在家里。郁明天手包在不分指的毛线手套里,笨拙地朝家的方向指指,顺着他的视线还能看到刘泽姐夫家烧焦的小楼。 树都秃了,视线也清楚。郁明天嘴角朝下撇撇,又转身过来,要教我骑车? 郁明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要学车,从三伏干到腊月都没骑成。他揣摩沈奉神色,沈奉今不说话时,郁明天世界里的声音好像也都尽数消失,留下风声和鸟鸣。 宣城的冬天太长了,麻雀耐不住寂寞,成为冬日里唯一尚且活跃的生灵,毕竟连人都不爱出门,恨不得在家里冬眠。 人们怕在冬天也就只有一个盼头,数着日子等过年。 郁明天跺跺脚,举起被手套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捂住脸,哈气取暖。 明明还没有吹一分钟风,便这样娇气吗?沈奉今想,他装作思索,天太冷 不冷。郁明天登时露出一抹笑来,他笑得甜,融了料峭的寒,似春风沛雨,又或雨后青芽,刹那间染绿这周遭荒芜。 遮脸的手套放下来,搁在沈奉今搭在车把上的手臂上,郁明天杏眼笑成月牙,凑近到沈奉今跟前晃来晃去,不冷不冷,你要带我去骑车就不冷。 好吧。沈奉今骄矜点头,他伸手捏住郁明天的毛线手套,喜欢吗? 当然,陈大虎他们羡慕坏了,我都不给他们戴。郁明天可宝贝这双手套,他的手指被沈奉今隔着柔软的毛线和棉花捉住,握在手心里捻。 其实沈奉今也并非光手骑车,那太傻了,他有一双皮手套,是郑睡仙送的。 黑色皮手套衬得这人手爪愈发修长可人,看得郁明天心里像有小鸡爪在挠来挠去。 不能一直在这待了,郁明天没抽出来手,他猛地凑近,沈奉今半张脸掩在毛领下,郁明天只能亲上他的眉睫。 虽然这样也要踮脚,但郁明天表示没关系,毕竟亲哪不是亲呢。 沈奉今的睫毛轻颤,郁明天的锚点落在他眉间的小痣之上,蜻蜓点水般,送来寒日一滴暖意。 沈奉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始作俑者已经蹿到了路对面朝他挥手,再见!带我去骑车! 沈奉今抬手招了一下,掉头骑车离开。 郁明天站在路边,手撑在膝盖上,弯腰目送他远去。 又要掉头离开,那是去人民医院的方向,沈奉今回家是不需要掉头的。 郁明天眉毛耷拉下来,他叹口气,踢跑了路边无辜的小石子。 装在挂着小熊猫挂饰的书包里的钱,被郁明天添添补补,成了笔可观的整数。 他几次三番送去,都被沈奉今原封不动挡回来,或放在衣服兜里,或放在笔袋里、夹在书里,郁明天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他认为自己的行动已经足够小心,足够隐蔽,却总不能成功。 等过来这两天吧,再等等吧。郁明天正正耳帽,暖呼呼地缩在羽绒服里,往家里走。他想,我得送到医院去,塞给沈奉今在医院的表妹。 两人背道而驰,相继离开。北风呼啸,吹亮路边一辆汽车的近光灯。香槟色蝴蝶奔打着双闪启动,缓缓驶离停车区。 宣城还是破落,趁天还早,深a m0908的车牌在街上着实扎眼,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蝴蝶奔汇入车流,驶入市中心。 司机五点半化妆师 郁明天推门进来,家里接电话的接电话,吹气球的吹气球,没人能腾空搭理他。 可怜小孩也得识相干活,他溜上楼先换衣服。进了更衣室,郁明天先掏出兜里乱七八糟的小纸团碎纸片儿,糖块气球袋堆在桌上,最后才拿出来个小本子。 小本儿是从沈奉今家顺的,落到郁明天手里算物归原主。 碎裂的纸张被人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贴,将郁明天提笔的一手粑粑字恢复如初。 这本子丢了几个月,郁明天在沈奉今抽屉里翻出来时还以为自己眼瞎了,不知早丢到天边去了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奉今家? 郁明天百思不得其解,他换上绒毛睡衣,光脚盘腿缩在更衣室的小沙发里,一页页翻阅自己的小本儿。 本上记的东西杂,郁明天的小心思,灵感迸发的歌词,不知道哪天夹进去的枯树叶子,还有一张糖纸。 如果有人问郁明天为什么想要唱歌,他会回答,是因为小娟老师。 在幼儿园的五位老师里,只有小娟老师最漂亮,长发飘飘,大眼睛樱桃嘴,就像画册里的人一样。 教音乐的漂亮老师美呆了郁明天,让他放下了手里紧攥的奶瓶在发掘出唱歌天赋前,郁明天主要天赋点在吃饭上。 据知情人士透露,郁明天还没会跑就先学会独自灌奶。 某位保姆:对!小少爷是灌奶,他嫌奶嘴喝太慢了,把奶嘴咬个大窟窿,咕咚咕咚往里灌。 于是那天,郁明天放下来他最爱的奶瓶,在小娟老师的歌声里,发誓要当一名歌手,至少要跟小娟老师一样,给小朋友们唱春天在哪里。 粘在本上的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光芒,郁明天抬起本子,静静地看它很久。 他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两张太妃糖糖纸,又从桌上的小垃圾堆里刨出一块儿没吃的太妃糖。 糖含在嘴里慢慢融化,郁明天翻开新的一页,将糖纸依次沾上,准备等哪天回去,交给沈奉今看。告诉他,你现在和小娟老师一样重要了。 郁明天还要给他唱春天在哪里,希望沈奉今能欣赏明白他的艺术。 下楼时,客厅依旧喧闹,一位伴娘姐姐还抱来了她的小狗,并委托以婚礼送戒指的重任。 飞耳比熊乖顺亲人,纽扣大的黑眼睛像两颗宝石嵌在白色皮毛里,看见郁明天便飞奔上去咬他拖鞋。 飞飞,谁给你穿裙子呢?郁明天一把搂起小狗,笑问:我们飞飞不是小男孩吗? 郁明天的笑在见到沙发上的人时戛然而止,顿在脸上不上不下好难受。 飞飞扒着他胳膊,从郁明天怀里跳到皮沙发上,又哒哒哒跑到在场的唯一人类幼童那里。 小幺,别玩狗。陈爱莲撵走飞飞,她今日依旧妆容精致,穿了身得体的小香套装,配套的珍珠饰品优雅体面。中长发盘在脑后,手搭在鳄鱼皮包上,嘴角含笑,不时和忙活的伴娘们聊些有的没的。 看到郁明天,她招招手,刚才听说你已回来,还想怎么半天没见到人。怎么,许久不见妈妈生疏了? 外人多,视线也杂七杂八聚到郁明天脸上,他挠挠头,慢慢挪到老妈旁边坐下。 甭管家里关起门来怎样,在外人那都得体面,这是陈凤莲女士传授给郁明天为人处世的基本准则。 自打上次分别,陈爱莲闹闹哄哄跟他们吵了一场,郁明天不知是气恼还是尴尬,总之一个电话没往家里打过。 平时在这张皮沙发上,郁明天都是或倚或躺没个正形,今天倒绷得直直的,坐得相当像个正经人。 新娘子陈爱莲从厨房出来,惊道:稀罕了啊,明天还有这么坐着的时候。 第75章 她把果盘放桌上,跟姐姐陈凤莲不冷不热打过招呼,就挤到伴娘堆里谈天去了。 家里气球彩带都挂得满满当当,大大的喜字从大门口沿路张贴,连楼梯台阶也不放过。 郁明天盯着楼梯台阶上的迷你喜字发呆,老妈把果盘塞他怀里,问一些学习的近况。 明明在离开深城之前,郁明天还将老妈视为无话不谈的好友,时常主动去找她谈天。那时候老妈总出差,一走便是十天半月打底,所以郁明天格外珍惜妈妈在家的日子。 可现在知道了,妈妈出差是为了去京港看弟弟,而郁明天对此毫不知情,甚至在被发现时,面对小姨的指责一言不发,摆出袒护的架势来。 这让他觉得过去跟老妈谈的梦想啊朋友啊人生啊全变成笑话,变成一块大石头,堵在心口和喉咙里不上不下。 平时忘了还好,有时午夜梦回,郁明天是总会在枕头上掉两颗小珍珠的。 手里的果盘自己动了,郁明天低头看,发现是小幺在扒他腿,要吃梨。 给弟弟吃点。老妈陈爱莲喊他。 郁明天叉了一块儿梨递给他,但弟弟没有接,反而继续往他腿上爬。郁明天还是心软,他看不得小孩子提溜乱转的大眼睛,便把果盘搁在桌上,把弟弟抱在怀里。 陈爱莲是很乐意看到这种兄友弟恭,手足相亲的场景的,她嘴角噙的笑容又大了一些,主动破冰一般,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份包装精致的礼品递过来。 这是妈妈从京港给你带的,想来你会喜欢。 郁明天接过,他怀里有孩子,不方便拆,便放在一旁。 总不说话也不好,软乎乎的小孩坐在腿上,郁明天主动开口问了第一句话,爸爸呢? 和你姨夫去打点礼品了。 好的。郁明天答应下来,而后又是长久的静默。 陈爱莲左右看看,不经意似得提起:方才,小姨说你去定西装,没派车接你,是怎么回来的? 同学送我。 陈爱莲继续追问:什么同学呢? 郁明天皱起眉毛来,他手指钳住小幺的小西装衣摆,普通朋友罢了,你要见见吗? 有机会罢!陈爱莲道,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 楼下郁明天不想待,晚饭也只是草草对付。爸妈来了自然要住下,小姨陈凤莲叫了阿姨提前收拾。 门虚虚掩着,上楼时弟弟跟在郁明天拖鞋后头亦步亦趋,别人是上楼梯,这小孩成了爬楼梯是真的四脚着地的那种。 他爬的挺认真,郁明天却不忍心看,弯腰将他抱起来,带回了自己房间。 一大一小趴在kingsize大床上,郁明天睡觉时总没安全感,因此床要加上纱帘和围挡,更要堆满毛绒玩具。 小幺换了身连体睡衣,陷在玩具堆里,咯咯咯笑。 闵晨送明天的cd机到了上班的时候,郁明天选了一张喜欢的磁带丢进去。 次次啦啦的刺耳响声响起时他才意识到放错了歌,但也懒得换,只躺在床上,静静听着。 老妈陈爱莲送他的礼物撂在床上,弟弟爬过来,拍了拍他,又拍拍礼物盒。 你拆吧。郁明天瞥他一眼,又转回头。 小孩拆东西是极具破坏力的,礼物盒打开时郁明天看了一眼,是港迪的限定玩偶,他曾和老妈提过想要的。 现在不想要了,老妈却买来了。 郁明天提起兔子耳朵,在手上转笔似得转了一圈,又扔给弟弟,像使唤小狗一样,你玩罢。 小幺并不买账,他在被自己撕成烂纸条的包装纸里面抛了抛,找出一张叠住的a4纸,又递给郁明天。 这什么?cd机还在发出扰民的噪音,郁明天蹙眉展开,发现是一张粗糙抽象的画作。 画是用蜡笔画的,有太阳、白云、大树、青草,草上站着俩人,一大一小,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一个脑袋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哥,另一个写了个幺。 哥哥的头上还有一只丑爆了的鸟。 郁明天看了一眼就没眼再看了,小幺还贴在他胳膊上,寻求表扬。 很好看,兔子送你,当礼物。郁明天懒懒道。 噪音终于结束,人声响起时郁明天才发现自己拿的是俞不闻他们唱歌的碟。这碟片不知道放了多久,至少里面混杂的歌声人声他不大认识,依稀辨认出南浦、俞不闻和谢日希。 剩下两道,只能是许愁红和顾尔乐了。 这歌前半段吵吵闹闹,没什么调子。后面是一段南浦的笑,她的笑结束的短促,因为许愁红开始唱歌了。 随歌伴奏的只有吉他,因此显得分外清亮。 钟鸣声, 蝉叫声, 嘶哑在夜空中, 风与水之声。 夜雾漫漫深深, 是谁不知深浅, 守在遗憾的港湾。 而后她笑了声,吉他也停了,南浦喊她,快唱。 我的身体浸在海的怀抱, 海风高扬胜利的旗帜。 迷途的羔羊再次仰望, 寻找厄瑞波斯指间逃脱的一隅一星。 神爱着星空, 正如我一般、 爱星空下寂寞的流淌, 似湍急的河流, 冲走疲倦的感知。 苦痛融汇夏夜的风, 亲爱的星星啊, 亲爱的歌声。 请聆听我的呼唤, 用一首歌的时间, 送给生命的星。 他们又笑了,不知怎的,连作为数年后意外谛听者的郁明天也笑了。 他笑年少轻狂,不知红颜弹指少。 他笑蝉不知雪,不识人间离别苦。 【作者有话说】 请看字数!!!!!!本妮也是文思泉涌了! 往后三章基调都有点忧伤,其实是文青病又犯了[眼镜] 明天对弟弟和妈妈的感情都是复杂的,他毕竟还小,不知道要怎样去处理这种关系和突发的令他难以接受的事件。但显而易见的事,这件事错不在他,家长是全责的,明天是完全的受害者,因此,无论他是否接受弟弟的示好与否,没有人可以轻描淡写抹去这件事对他带来的伤害。 郁明天前17年所接受的爱在弟弟出现后变成了他难以定义的感情,他坚定地认为这不算爱了,或许是责任或许是亲情,但都不是爱,这是两回事。 僵持不下的局面在到达冰点时会被任何一件事击破,变得难以收拾。郁明天不能怨恨妈妈,但他确实不爱妈妈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60章 婚礼 来,伴郎过来!伴娘们拍完照一哄而散,摄影师招呼伴郎集合,怎么少一个? 他马上到!郁明天喊道,西服掐出的腰线十分漂亮,他跑到摄影师身边,先拍其他的吧,他还有十分钟就来。 好,新郎新娘来吧,再拍一组。 陈凤莲还是聪明的,她知道婚礼当天环节众多,想在大家都忙得团团转的功夫里抽空拍出点美照太难了,也太赶了,因此约了摄影师,提前一天拍好。 她的决策十分正确,一天下来都拍的满意,也不着急。 郁明天趁选片的功夫,裹上羽绒服跑到场馆门口,坐下来等人。穿堂风夹点小雪,得意经过,没一会儿便把他鼻头吹红,下巴也透粉,手一摸,脸蛋是冰凉湿润的。 下半张脸缩在衣领里,他只用一双杏眼打量路过的人。郁明天要等的伴郎太好找了,冬日惯来一眼望去全是灰黑色的人群里,身形最高瘦、姿态最立整那位,一定是了。 沈奉今也是从众的一身黑,冒雪前来,肩上、发丝上落了点未化的零星雪花。睫毛长,有颗雪坠在上头,半化不化,倒像滴泪。 郁明天不顾冻僵的脚,小跑出门迎。老远便看见一道人影窜出来的沈奉今,下意识张开双臂去接,缓冲了郁明天小炮弹似的莽撞冲劲儿。 怎么才来?郁明天手放到沈奉今大衣兜里,又嫌这人迎风遇雪一路,兜里都潮乎乎的全是雪水。 下课迟了。沈奉今的手被明天抓住,带到了他的羽绒服口袋里,这小孩笑盈盈道:冷不冷?我兜里是不是好~暖和呢! 郁明天说好的时候拉长声音,故意作出夸张的表情。 沈奉今面上浮现一抹清浅的笑意,他还算温热的掌心抚上郁明天的脸,大拇指极为珍重地摩挲过去,像对待马上就要融化的雪人精灵一样,满是爱怜。 嗯。沈奉今收回手,不知在回答郁明天方才问的哪个问题。 学生是不是很笨?工资是日结还是月结?郁明天半边身体压在沈奉今胳膊上,和他挨挨蹭蹭往里头走,我们拍完去吃麻辣烫? 第76章 嗓子不疼了?沈奉今挑眉,随后挨了郁明天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小幺和其他亲戚们的小孩混在一起,躺在地上打滚,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家孩子。他眼尖,看到哥哥回来,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走。 陈爱莲端坐在礼宾席,翻看手里的婚礼策划书,不时和妹妹交流几句。注意到小幺的身影,她抬眼过去,先看到笑着的郁明天,自己嘴角绷直的弧度也稍稍放缓。 随之进入她的视线的,是郁明天挽住的高个儿少年,陈爱莲那点少的可怜的笑突然消失了。素来在商场厮杀惯了她,打量人的眼神往往是冷淡而漫不经心的。 再早几年,陈爱莲还有点心思跟人虚与委蛇,说点圆滑的场面话。但随郁家产业的飞速扩张,她的海外版图不断扩大,陈爱莲的冷漠占了处事的绝大部分。 果断、利落,不要拖泥带水。她的准则全都一字不落教给了郁明天,这个她最为器重的儿子。 桃李满天下,自家接苦瓜。明知郁明天毫无接手家里产业的打算,陈爱莲还是为他留了后手,留下一整支精干强练的管理队伍,作为郁明天的依仗。 她明白,郁明天骨子里流的是跟她一样的血,外化为陈爱莲的冷,内化为郁明天的热。说好听了是神经大条,不记仇,其实就是另一种冷淡,事儿过了就过了,不往心里搁,闷头继续走。 这点很让陈爱莲满意,也让她目前遇到的这点小惊喜有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强硬、短暂分离,以儿子粗心眼的方式,用时间填补空缺。 宣城的这点事儿,不足以成为郁明天顺风顺水人生的阻碍。 小幺扒在哥哥腿上,陈爱莲的目光从未正视沈奉今,她又笑了。 很不错吧,新娘子凑过来,明天的朋友,成绩顶尖,还给明天补习英文呢。 陈爱莲道:英文自有外教来,怎么还找上什么同学了。 明天喜欢,由他去罢! 更衣室的帘子拉开,换好礼服的沈奉今出来。伴郎们凑齐,摄影师先拍了几组给新娘子看过,后又叫来新郎闵晨,新郎官,一起拍个! 闵晨小跑过来,站到沈奉今旁边道:嚯!又帅了小同学! 郁明天拉开他,怎么,是不是怕他上镜拉低你新郎官的存在感了? 怎么会,我也毫不逊色呢。闵晨得意道,不然怎么会被你小姨看上。 三位伴郎按摄影师指示站位,左边的帅哥,我喊123,你就抛出来,明白? 郁明天点点头,他手里攥住一个绣球,对面是伴娘团和换了身中式礼服的笑意陈凤莲。 你先往伴娘堆丢,做个动作就好,注意镜头。摄影师调整快门,好,新郎官不要眨眼,那个伴郎!别抠鼻孔! 郑睡仙先看一眼沈奉今,而后嘿嘿一乐,老实站好,假装摄影师说的是沈奉今。 来,三、二、一!郁明天奋力一扔,砰! 绣球砸在花瓶上,当场报废一个花瓶。 你扣篮呢?摄影师愣了下,喊来工作人员换道具,算了,换高点的扔吧。 于是第二个绣球到沈奉今手里,门口有人喊摄影师看器材,拍摄暂时搁置,众人作鸟兽散。 郁明天看上了前头的小蛋糕,趁没人注意悄默默溜走。他背对摄影棚,背上忽得一股冲劲儿,满嘴奶油回头看时,被扑面的花香环绕。 陈凤莲舍得下本钱,抛的绣球都是鲜花制品,连做了十几个堆在一起,今天当道具,明天直接上婚礼。 里头真有五六朵绣球花围簇,蓝白相间。花瓣劈头盖脸砸下,郁明天惊道:谁啊! 他皱眉往对面看,只看到倚在桌子上,噙笑的沈奉今。 这人根本没装,丢花的手还没收回呢。他西装革履,额发一丝不苟梳起,瞧着倒是温文尔雅。西装裤包裹的长腿笔直,闲散地随意摆放。 素来冷淡的眉眼依旧,但分明含了笑,柳叶眼间一颗小痣,晃了郁明天的神。 摄影棚的补光灯打在他脸上,呈现暖黄白的光影。郁明天怔愣一瞬,好像真觉得自己和他,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绣球花落在地上,成为蓝白的痕迹。谈话声、催促声、招呼声,声声不息,郁明天充耳不闻。 他直愣愣地,和沈奉今对上视线。 手搁下来,攥住西装一角。郁明天下意识挪步向前走去,他也学着笑,像打了胜仗的新郎。 天黑了,室内灯火通明。盛大的婚宴前夕,郁明天走向他的光明。 快跑起来,快靠近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郁明天也听从他的指示,如同被海妖蛊惑的水手,踏入深海迷途。 三两步,步步不停。七八下,心跳难平。 眼前霎时陷入漆黑,有人惊呼:怎么回事! 停电了! 外头的雪势头愈发凶猛,俨然要朝暴雪趋势狂奔。呼啸的寒风夹杂冰雪,吹灭了温暖的摄影棚内的灯光,将今夜的温暖与暧昧推向极致。 郁明天唇上一暖,他松开手指,圈住那人的腰。 就当我们结一次婚吧。郁明天小声讲,在他们找到蜡烛前,假装我们在结婚。 不是假装。 嗯?郁明天没听清。 唇上力道更重,研磨之间,他听到沈奉今耐心重复,不是假装。 短暂十几秒后,有人翻箱倒柜找出第一根蜡烛。 烛火点燃那刻,属于沈奉今和郁明天的暗夜婚礼结束。 他们短暂拥有了一场长达两分钟婚礼,只有一个吻,来当嘉宾见证。 暧暧烛光下,仓促离场前,郁明天抓起一把花瓣,分给沈奉今一半。 他说:这是喜糖。 没人会用花瓣当喜糖,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沈奉今收好糖,他们站在门口,寒风吹散心头无边的燥热,吹不散紧密贴近的灵魂。 明天,上车吧!你同学去哪里?闵晨将车停下,电闸烧了,今日拍摄是不成了,看看明日下午婚礼结束,能否抽出时间补拍吧。 陈凤莲坐在副驾驶,降下窗户,沈奉今,风太大了,跟明天一起走吧。 不了,沈奉今婉拒,客套礼貌,我跟朋友一起走。 他挥挥手,朝郁明天,也朝后面跟着停下的奔驰。 沈奉今双手插兜,黑大衣融入夜色,郁明天很快便看不到他。 坐上车,郁明天和老妈对上视线。他笑笑,靠边坐着,拉开和陈爱莲的距离。 老爸呢? 后头车里。陈爱莲回答,明日婚礼结束,我们回家过圣诞罢。 小姨在副驾附和,很好,我回深城还要再摆一次酒,再收回礼金。 闵晨:还有人来吗? 当然。 他们叽叽喳喳,郁明天始终没有答话。因为他在想,圣诞节要为沈奉今弹奏哪首钢琴曲目。 这是郁明天答应他的,郁明天向来言出必行。 雪在宣城肆虐,天地浑然一片,成为风雪共舞的舞台。 第61章 长夜 雪在宣城肆虐,天地浑然一片,成为风雪共舞的舞台。 美丽的新娘,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庄严肃穆的礼堂内,身披白纱的新娘面对新郎,神父手执圣经,静静等待新娘的回答。 婚礼进行曲由钢琴演奏,在此刻渐渐转为悠扬回转。 伴郎伴娘分立台下两侧,郁明天背手站着,稍稍踮脚,亲了吗? 还没有。郑睡仙小声回头道。 身侧的人动来动去不安分,沈奉今附上他乱抓的手,轻拍两下,示意安分点。 嗯?郁明天偏头,又拍回来,凑过去说:哎哟,现在不能拉手,人太多啦! 谁要跟你拉手 沈奉今刚要把手抽回来,倒有人抢先一步,他垂眸望去,瞧见郁明天挤眼睛。 好吧,宠宠你咯~ 群花围簇,角落两位伴郎似乎靠得更紧密了些,面无表情那位,在望向新人的眼神里,也平添几分祝福和艳羡。 我愿意!陈凤莲哽咽答道,她的回答将婚礼推向高潮。 掌声淹没神父继而询问新郎闵晨的话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对无比般配的新人身上,郁明天探头看看,缩回脑袋朝沈奉今说:要是我们结婚,我也说我愿意。 第77章 你还有说不愿意的选择?沈奉今反问。 你对我不好,我就说不愿意。郁明天思索,然后逃婚。 好吧,沈奉今同其他宾客一起送上掌声,他目不斜视,好似在认真观礼,但肩膀微微朝郁明天的方向侧着,摆出一副惯于聆听的姿态,那我只能对你好咯。 看他这幅勉为其难的样子,郁明天咬唇踩他一脚,在沈奉今崭新的黑皮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丈夫,从今日起,结婚誓词无论贫穷与富有,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陈凤莲一字一顿,她看着自己的新郎从小狗飞飞背上取下戒指盒,热泪在钻戒出现那刻夺眶而出,白手套捂住脸颊的瞬间被摄影师抓拍下来,连同身后窃窃私语的几位年轻伴郎。 沈同学,给我们明天搞个更大的。郑睡仙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回了对面伴娘一个自以为很帅实则眼歪嘴斜的媚眼,扭头叽歪:你要嫁进明天家,得算赘婿吧。 赘婿不语,一味踹郑睡仙。 你们俩口子怎么都爱踹人?郑睡仙离他俩远了点。 你踹他干嘛?郁明天戳他,我要鸡蛋那么大的,可以吗? 行,给你买个鸵鸟蛋那么大的。 有点太大了,坠得慌。郁明天不乐意。 他俩有商有量,好像婚期已定,就差临门一脚似的。 宾客席首排,陈爱莲审视的目光落到新人后方,转瞬便挪开,不留痕迹。 秘书递上文件夹,在她耳边低言。 婚礼结束后的after party沈奉今并没有参加,他得赶回去上晚自习。 什么劳什子圣诞节婚礼的,即使在平安夜包装花哨的平安果满天飞,大主任才不会管这些,给高三的晚自习从三节增加到四节。 原因无他,今年一中毕业生成绩惨淡,985211加起来还没郊区佳智私立实验的多。校长给高三施压,大主任别无他法,只押宝在这一届以沈奉今为首的一众大神身上,盼着他们拿出干劲来,可着这点好苗子折腾。 所以,沈奉今呢?郑睡仙一口吞下一整个糖霜小蛋糕,吧唧吧唧嚼。 上学去了呗,说半天你还不明白。郁明天嫌他傻,不要理他了。 哦,对了。郁明天掏兜,拿出来个小本子塞给郑睡仙,这个,你转交给沈奉今。 郑睡仙手指上还有奶油,他嗦干净手指去接,又被郁明天打开,洗完手才能拿。 凭什么!郑睡仙不服,你嫌我脏,你俩结婚我不当伴郎了。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郁明天摸出张一百块,别废话,干不干? 干。谁会跟钱过不去,郑睡仙拿钱办事,利落洗手回来,您还有什么吩咐? 别翻,还有郁明天抿了下嘴巴,里头有点钱,他家人生病了,我给过好多次都不要,你给他的时候强硬一点,实在不行帮我放医院去吧。 你给都不要,我给他就要了?郑睡仙奇怪道,你干什么去? 我回深城待几天,估计元旦后回来,钱给得越快越好。郁明天掀开第一页,地址在这里,我偷偷去过几次,肾内科32床,有个年轻姑娘在那里。 行,没问题。郑睡仙合上本子,钱夹在里面,厚厚一沓,还有吗? 嗯,你先给我。郁明天拿回来歌词本,随意找了一页,这页有他几句胡笔乱写的话,有笔吗? 郑睡仙摸摸兜,给。 郁明天思索一阵,唰唰写下两行,好了,收好吧,不许翻。 谁稀罕。郑睡仙要走,郁明天又问他,你跟愁红姐真要去京港? 差不多定下了,等刘泽一审完吧。郑睡仙道。 好。郁明天不知道说什么,就只点头,一切顺利。 顺利顺利!郑睡仙挥挥手,顺手那里杯香槟遥遥相敬郁明天,一饮而尽。 after party重点在舞会,陈凤莲坐在化妆间,缎面鱼尾礼服已经更换成挂脖露背连衣裙。 化妆师在为她改妆,听见门响回头看,你小外甥来了。 嗯?陈凤莲睁开一只眼,正好,来帮我数红包。 不了小姨,郁明天凑过来,我走了。 干什么去? 回家写作业。 换右眼描眼线,陈凤莲睁开左眼,你看我信吗? 嘿嘿。郁明天蹲下来,挽住她手,飞飞也换了小裙子,蹭在他腿边,你美甲好漂亮~ 行了行了,滚吧。陈凤莲挥手,她又道:回家的事情,跟沈奉今说了么? 对于陈凤莲突然提及沈奉今,郁明天还有点奇怪,还没,我这就去呢。 嗯。 舞会悄然开始,陈凤莲登场领舞。冬日天寒,舞会办在温暖的室内,暖风给的足,众人衣着清凉。 郑睡仙从洗手间出来,外套丢在门口,他穿好衣服,小本装在内兜,他匆匆离开,进了冷风里。 师傅,先去中心医院。 出租车尾灯闪烁,须臾隐入黑夜不见。 二楼露台,小幺抱住妈妈小腿,哥哥。 哥哥很快回来。陈爱莲放下酒杯,我们让哥哥回家陪小幺好不好? 小幺摇头,他词汇有限,中英掺杂,哥哥不happy。 哥哥回家,会开心。 妈咪固执己见,小幺也只能叹了很小一口气。 门被敲响,小幺跑到来人跟前,爸比。 郁友钢抱起他,放在腿上,他朝阳台说:不要吸烟,孩子还在。 陈爱莲掐灭香烟,室内没有开灯,三人静静坐着,沉默着。 郁友钢率先开口,明天走了。 嗯。香烟夹在指间,被陈爱莲掐出一道月牙痕。她听到郁友钢的话并不惊讶,也不询问儿子去了哪里。 陈爱莲淡淡抬眼,和郁明天如出一辙的杏眼只剩冷漠,钱给了么? 给了,足够这一家子改命,郁友钢道,明天还小,犯错误及时改就好。孩子就跟树一样,绑一绑,扶一扶,总会长好的。更何况,我认为,错不在他。 嗯。陈爱莲点头,学校我已联系好,他满十八岁,可以独立居住,再安排点佣人罢。 也好,免了国内压力。 姐,楼下找新娘子拼酒呢,怎么还不来?楼道口有人喊。 陈凤莲靠在门外,神色一凛。她提裙整理下妆发,小步过去,就来! 方才听到的话在她脑子里转圈,内心天人交战,陈凤莲滴酒未进,捏紧高脚杯愣神。闵晨靠过来,怎么了? 她看向闵晨,在爱人的眼睛里,悟出点尽力一搏的勇气。 我们,得帮明天。 什么? 叮铃铃!!!晚三下课已经十点半,出来接水上厕所的学生少了,水房人挺多,都是趁空洗漱洗头的高三学生。 操场灯灭了,穿堂风从露天的走廊穿过,吹在刚洗完脸回来的学生身上,几乎要把眉毛上坠着的水滴凝结成冰。 沈奉今没有出来,他头都没抬。匆匆从婚礼赶来,只来得及换衣服,发型还是造型师搞上去的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俊逸。 路过一班窗口,总有女生驻足,一半看沈奉今,另一半看他同桌柏嘨泉。 挨个给女生挑眉挑到右半边脸抽搐后,柏嘨泉迎来下一个窗外同学,他下意识换左眉挑,待看清来人瞬间把刚扬到一半的眉毛顿在半空,不上不下像个面瘫。 柏嘨泉,发什么神经?班主任老王进来,晚四开班会,来三个男生出来搬东西。 柏嘨泉第一个举手,又拉着旁边的沈奉今,老师我们算两个。 大哥你一节课不动地方,屁股不疼啊?柏嘨泉推推搡搡,把沈奉今推出门,又跟体委勾肩搭背,去哪搬?搬啥啊? 哦,老王订了奶茶,还让家委会包饺子,说给我们暖冬。 第78章 这么好!我草不早说,我晚上吃多了,要不我先去厕所吐吐吧。柏嘨泉作势要呕吐,沈奉今错开他一步,插兜走着。 行了酷哥,这没人看你。柏嘨泉撇嘴,他正回脑袋,老远看见校门口有人招手,定睛一看,郁明天?! 柏嘨泉目瞪口呆,沈奉今我服你个骚包了。 快到校门口,沈奉今小跑几步,到保安室门口,攥住明天在屋里捂得暖呼呼的手,怎么来了? 郁明天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只在礼服外多披了一件黑色长羽绒服,见没穿校服,又在夜里,门卫没让进。他本打算在这坐到晚自习放学再劫沈奉今,没想到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跟大爷打过招呼,沈奉今把郁明天领进学校。三人搬着奶茶饺子,郁明天插兜走,时不时用手心握住沈奉今搭在箱子下的手,给他暖暖。 好贴心的小学弟哦,谁给我分一个。柏嘨泉跟体委走在前头,他回头贱贱调侃。 吃晚饭了么?沈奉今偏头问。 还没。 老王给发饺子,你吃点。沈奉今淡淡道,一会儿送你回去。 饺子成盒装在箱子里,和奶茶依次发完后沈奉今提着空箱子出来。楼道空无一人,只有一溜烟窜过去的风。 他眉头微皱,先撂下手里的控制箱,将自己的奶茶和饺子搁在窗台上。 忽觉脖颈一凉,随后沈奉今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扯进黑漆漆没开灯的水房。 劫色。这人站在他面前,恶狠狠道,用手里冰凉的苹果当凶器。 嗯。沈奉今举起双手,一手端饺子,一手是奶茶,他把奶茶往前递,贴上歹徒脸颊,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劫。 郁明天接过奶茶,顺势往他指尖一抚。一枚用草叶粗糙编织的指环套在沈奉今修长的中指上,他举起手,问郁明天:这是什么? 你不是要送我鸵鸟蛋,我先给回礼,免得你日后不认账。郁明天笑嘻嘻,这叫,结草衔环? 郁明天乱用成语,沈奉今却不纠正,他把中指上的草环取下,换在左手无名指上。 戒指编得敷衍,是郁明天在门卫室无聊薅草玩瞎弄的,沈奉今倒不嫌弃。 外头太冷,沈奉今带他往楼上走,进了舞蹈室,打开空调。 舞蹈室有一整墙大镜子,郁明天捧着奶茶走到镜子前,他把羽绒服脱下给沈奉今抱着,我穿西服还是蛮帅的嘛。 嗯。沈奉今打开饺子,他多拿一双筷子,此时拆开塑料纸,握住两根筷子互相摩擦,怕上头粗糙的木刺扎进郁明天手指。 冰沈奉今的凶器苹果丢在一旁,还闪着水珠。 别人平安夜吃苹果,我们在舞蹈室吃饺子。郁明天盘腿坐下,什么馅的? 你尝尝。沈奉今夹了一只,先吃掉,确定没海鲜了才喂给郁明天一个。 嗯,又是茴香。郁明天嚼嚼咽下,没你包的好吃。 想吃我再包。 等我回来吧,我们新年吃。跨过元旦就是新世纪,郁明天这辈子能赶上世纪交汇,想想都值了。 去哪?沈奉今抬眼。 明天要回深城,郁明天说完发现有歧义,好像在撒娇卖萌一样,咳咳,我要回深城,估计元旦前回来,我尽量回来。 不是说圣诞要给我弹钢琴?沈奉今问道,回深城弹,我听不到。 我给你打电话。郁明天想起来沈奉今家没电话,我给小卖部打,可以吗? 他不想让沈奉今打过来,费钱,长途很贵的。 沈奉今没说好不好,他又喂给郁明天一个饺子。 郁明天偏头躲开,他不吃饺子,反而俯身凑过去,轻轻吻上男友不太高兴的嘴唇。 不要伤心,我很快回来。郁明天揽住他脖颈,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很快是多快?沈奉今用鼻头蹭他,柳叶般的眼眸望向窗外,帘卷西风,乌云遮挡漫天群星。 等风吹散星星,明天就会回来。郁明天思索一瞬,许下诺言。 那你是风还是星星?沈奉今闭上眼睛,睫毛剐蹭过郁明天的脸颊,带来轻轻的搔痒。 我不是风,也不是星星,我是郁明天。郁明天牵住他的手,吻上那枚小小的草戒指,强调,如果你愿意,我是沈奉今的郁明天。 沈奉今并不买账,那我还是希望你是星星,是自由的星星。 爱意潜滋暗长,它让偏执者愿意向黑夜俯首,祈求一颗星的降临。 看万千群星闪烁,是否有一颗叫郁明天。 舞蹈室的门被人敲响,催促声传来:还有人在练习吗?教学楼要锁门了。 沈奉今起身开门,他望向镜子,竟看到自己眼底的一抹深红。 郁明天拉住他的袖口,附耳开口:圣诞我为你弹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门打开,值班老师发现是两名男生,倒奇怪,舞蹈室不许吃东西,快走吧。 好,谢谢老师。 晚自习已经下课,操场三两学生分布。郁明天牵住他的手,攥在袖子里,他踮脚走路,一路出了校门,在只剩枯枝的白杨道上,哼着不知名的舞曲。 沈奉今缓步走着,牵住少年的手,看他在凛冽的风中起舞。 舞步不成什么样子,道上没什么人,只有沈奉今看到,只有风看到,只有白杨树干上,用伤口看世界的眼睛能看到。 afterparty,你欠我一支舞。郁明天晚上喝了点香槟,他晕乎乎,酔在风里。 醉没醉只有郁明天知道,他想沈奉今发出邀请,邀请他跳一支舞,跳在冬夜。 我不会。沈奉今单手插兜,包单肩背着,像郁明天第一次在火车上见他那样。 他随着郁明天的动作抬高右手,看他迈步、跳跃,风掩盖交错的呼吸,呼啸声为他们伴奏。 一步、两步、三步,跳过凋零的白杨,路边的树换成冬青,换成女贞,最后换成郁郁葱葱,高大参天的松柏。 雪压青松,积雪簌簌落下,压在他们肩头,落在鬓发间。 郁明天比沈奉今稍快几步,沈在背后看他,看他发丝渐渐花白。恍惚间,像是在这条路上走完无谓的一生,岁月钟情于少年,吻上他的发梢,留下时间的痕迹。 松风瑟瑟,沈奉今快跑起来,他拉住郁明天,带着他,在这条路上,肆意奔跑。 风太冷了,风太急了,风卷起雪,卷起草叶,卷起少年们的衣袂,催他们去跑! 风说,请快些吧,再往前些,再勇敢些! 跑到温暖的地方,跑到春风醉人,绿树茵茵的地方,在那列嘈杂的火车上,是真正的热风地带。 【作者有话说】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四舍五入六千字啦(厚脸皮笑嘻嘻) 本来还有一两章才打算结束,但氛围到这了我先哭。[爆哭]下一章时空大法,原本的后续打乱成插叙叙述,期待一下白金发色乐坛新秀luacs[墨镜]郁明天天文研究员沈奉今![眼镜] 可能会有一章沈奉今老师视角叙述,具体节奏和顺序还是有差别~ 评论小红包掉落,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到这里![红心][红心][红心] 第62章 惩戒 本卷涉及的专业知识基本是胡诌,请勿当真~ ngc 6726反射星云在尘埃云反射下绽放淡蓝光辉,南冕座繁星璀璨,宙斯降下惩罚的火轮,作为伊克西翁不敬神明的惩戒。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渗透在这家医院的边边角角,掺在漫天哭号里,悲痛与绝望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笼在病区内,使人窒息。 又是这样,医护急匆匆进入某间病房,三五小时或更短,便能听到一些男女老少的哭声。 从最初的感触到彻底麻木,男孩只用了一周。他将不锈钢饭盆里的清汤寡水倒在垃圾桶里,脚松开,黑色垃圾桶盖自动合上。 病区统一例餐油水不多,几乎都是水煮出来糊弄事的。即使这样,家属也不能多订饭,一床一份是死数。 沈奉今回到病房,靠在陪护椅上小憩的女人睁开疲惫的双眼。 女人的眼睛形如柳叶,面容清丽,她递上一张纸钞,奉今,去楼下买两份盒饭吧。 三人间,另外两个病人已经午休,女人守着的病床上,男人背对他们,正在小解。 好的,妈妈。他听见自己说。 第79章 六楼,十岁的男孩已经抽条,多日奔波,他显得有点瘦弱,一阶一阶往下走。他想走慢点,拖延一会儿时间,可以少在病区面对那些令他厌恶的哭声与气味,哪怕只有几分钟。 男孩早熟,也懂事,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想法。就像要成全他一样,老天丢给他一个小麻烦。 盒饭两块一份,三素一荤送瓶水。老头专做医院生意,三轮边摆了一排油腻腻的小桌子,永远也擦不干净似得。 又来啦?老头从保温箱摸出两个铁饭盒,也没问要什么,自顾自扣了两份两块的,又拿两瓶水,豆角炒肉,香得很。 沈奉今递上钱,老头总见他,也可怜这孩子,总给他挑个肉多的。菜没啥问题,就是咸,有人提出时老头就笑,咸?咸了才好,咸了香呢! 想起妈妈的话,沈奉今接过盒饭,刚想开口,却被一道吸鼻涕的声音截胡。 嗯真的香吗?老头和沈奉今一齐扭头,只见树根底下蹲着的小孩问,我才不信,肯定很难吃! 嘿?你咋还没走?刘老头稀罕道,你家里人呢? 小男孩打扮精致,跟宣城连人带物灰扑扑的一片格格不入,他唇红齿白,肤白胜雪,两只眼睛要占了大半张脸去。乌黑的睫毛俊俏浓密,头发也卷,配上小西装和领结,像个从商场橱窗蹦出来的洋娃娃。 小孩不听还好,他在树底下蹲了大半天,没有饭也没有妈妈,只有喝不完的西北风。 这小孩呆大半天了都,本来在路对面蹲着,车来车往的,我把他喊过来,给了块馍馍。刘老头从箱子里拿出个热馒头,递过去,人不走了。 给你,吃吧!老头说,但我快收摊了,你不能跟我回家吧? 小孩睁着泪汪汪的眼睛,够来热馒头,没急着吃,先说:谢谢爷爷,我就在这儿睡。 在这睡?老头乐了,晚上可有夜猫子,专吃不回家的小孩。 哇!小孩不吃了,攥着装馒头的塑料袋哭出声,没亏待在眼眶里打转半晌的泪,好歹让人成串砸下来了。 明天沈奉今开口,话说一半又被小孩截胡。 嗯?那小孩抹把脸,鼻涕眼泪全抹在白色西装袖口,你叫我干嘛?! 沈奉今淡淡瞥他一眼,继续跟老头说:明天中午多留一份饭,可能晚会儿下来,您别收摊。 害,小事儿,老头摆摆手,我中午不走,你们随时来,我留热乎的。 嗯。沈奉今点头致谢,他把找来的钱收好,一手一份饭往回走。 时值深秋,天冷风凉,他紧了紧衣襟,走出四五步忽觉右腿一沉。 低头,素来爱干净的沈奉今呼吸一滞,只见脏兮兮的臭小孩坐在他脚上,鼻涕眼泪在风里糊成一团,蹭在沈奉今洗到发白的裤腿上。 他眉毛皱成一团,沈奉今也是。俩人皱眉对视,或者说是沈奉今的单方面对视,这小人大眼睛早闭上了,专心当一台眼泪产出机器。 泪做的吗?沈奉今不由腹诽,他还没见过如此能哭的人,比病区哭号的家属更甚。像个哭精,还烦人。 哥哥,嗝哭精抹泪,我,我跟你走,好吗? 不好。沈奉今无情抽腿,他手上还有饭,腾不出手推开烦人精。 你别不好。他还哭,我我爸爸 沈奉今的腿算是白给他了,抽不出来,根本抽不出来!冷峻的少年想抱臂训人,苦于双手都是饭,只好就这样站着,看他。 路过的行人不时投来视线,连刘老头也在看热闹。 沈奉今想扶额,也没手。他静静矗立在风中,脑子放空,就这样吧,反正也能晚回去一会儿。 思绪放飞八百米又收回来,等沈奉今送走天边最后一朵残云,橘红色晚霞漫天须臾,飞快消散,天渐渐黑了。 小孩没了动静,沈奉今低头看,他右手的塑料袋被人扣开一个口子,这烦人精正从里面偷偷拿米饭吃。 米饭浸了汤汁,热乎乎咸滋滋,反正比鼻涕好吃。 骂就骂我吧,我真的饿了。郁明天嘴角还有颗米粒,他看看小哥哥,举起手上的一根豆角,给你吃。 旋即变出个馒头,不好意思似得递上,也给哥哥。 这年沈奉今十岁,郁明天八岁半。 后续故事潦草老套,沈奉今自己也记不太清。好像他把小孩带回医院,人家嫌六楼高,不爬,哄着抱着也不爬,就坐在楼梯上吃豆角。 盒饭打开,沈奉今后悔喂了他一口,给少爷脾气喂出来了,不肯自己吃,就让人喂。 在思考怎么把自称叫郁明天的烦人精带给妈妈看,又怎么带回家自己把他养大时,沈奉今多喂了一勺,听见人喊:烫! 他吹了吹,才继续喂。 娇气包!少年喂饭的面色不变,内心一个劲儿嘟囔,娇气包娇气包娇气包!烦人精烦人精烦人精! 也是凑巧,找孩子的家长从三楼匆匆经过,不知哪位眼尖,喊了声:在这儿呢! 娇气包烦人精被接走了,楼道灯亮了又灭,后来又亮。沈奉今坐在楼道里,打扫完剩饭,揣着尚有余温的另一份饭上楼,带给妈妈。 他没提郁明天,妈妈也不想听,女人正捧着一份穿刺报告掉眼泪。 第二份饭放冷了,妈妈没有吃,晚上沈奉今从硌人的折叠床上下来,蹲在门外,吃完了这份饭。 还不算无力回天,但爸爸放弃治疗,他摔碎了手边所有东西,强硬地拖着病体残躯躺倒在冰冷的医院楼道里,执意传达自己的态度:不治了!回家! 于是病区传来哭声,男女老少,沈奉今麻木站着,他拎着简单的行李,暖水瓶塑料盆一类。 妈妈还在哭,爸爸还在闹,沈奉今转身出门,大包小包。 走错了楼层,路过三层某间病房,换了身学校制服的郁明天正站在姥姥摆满瓜果鲜花的床头,周围是陪伴的家人们,小孩笑嘻嘻演节目。 他在唱歌,还是跳舞?沈奉今不知道,他们隔着一扇门,像相隔一整个世界。 你找谁?查房的护士过来,可病房门口的男孩没理会她,径直离开,仿佛真的是路过一样。 很好,你们把奉今照顾的很好啊!老人欣慰笑道,我就奉今一个念想了,他过得好,我便好。 您老爷子长寿!不得看到大孙子上大学娶了老婆,再抱个重孙给您看呢! 呵呵!看不到咯,看不到。 病房、白床单、虚与委蛇的家人,沈奉今坐在老人手边,他紧紧攥住爷爷的手,身上是还未换下的蓝黑色校服,背上印着深城十八中。 祖孙俩静默无言,直到姑姑拉开他,奉今啊,别攥着爷爷了! 他们惦记老爷子兜里那点儿底,一个两个不动声色将沈奉今挤出病房外,纷纷显着平素没有的殷勤。 殷勤恶心,笑容太假。被女人摸过的肩膀发痒,发臭,沈奉今脱下校服外套,连同书包一起丢在长椅上。 他放松僵硬的躯体,仰头数天边成群结队,不断变换队形的飞鸟。 大雁。沈奉今出神,北边来的大雁。 公园寂静无声,也不算无声吧,偶有惹人厌烦的抽泣声传来,还夹杂几句不好听的骂。 如镜的湖面被一枚石子打破沉寂,登时泛起涟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呜呜呜真讨厌!男孩每说一句讨厌,都要往湖里丢块儿石子。他手里攥着一大把,校服里还兜了不少,看来讨厌的人确实挺多。 你才暴发户!你全家都暴发户!他又扔一把石子,投在湖里噼里啪啦,溅起一片水花。 沈奉今和他斜对角坐着,男孩面朝内湖,他则背对。冬青茂密,掩住沈奉今身形,他能看见人家,对方却看不见他。 男孩杏仁圆眼,栗棕色头发天生带点自来卷,他手上脏乎乎的,全是丢石子剩下的泥。 这人用脏手擦眼泪,把白嫩的小脸擦得全是黑痕,像只被人欺负了的奶猫,学不会亮爪子,只能一个人坐在湖边拿石子泄愤。 同样是校服,沈奉今的蓝黑运动校服跟人家的日式制服比起来确实逊色不少,但好在脸能打,也算不分伯仲。 天边那群大雁早飞走了,沈奉今还没数完。他专注地打量着男生,听他对着内湖哭诉委屈。 都欺负我真以为我很好欺负吗 第80章 不然呢?不好欺负,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哭?还哭得这样烦人!沈奉今坏心眼想,自己现在过去接着他的话茬,说他是暴发户,说他唱歌臭显摆,这小孩会不会扑上来亮爪子,展示一下威风。 他只是想想,并没有付诸实践。 他坐了很久,男孩哭了很久。 书包侧兜好像有一包面巾纸,是好牌子的,昨天婶婶给的来着沈奉今伸手拿包,他刚拉开拉链,便听到后头多了一道人声。 明天?那人哒哒哒跑来,打断沈奉今掏纸巾的动作,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我们还要给judy买礼物,他下周就要离开了 他去哪?郁明天哭断片了,他接过同学的印花湿巾,擦脸擦泪。 别哭啦,那些家伙就这样,改天我们教训他,先给judy买礼物吧!同学拉起来郁明天,手续很顺利伊曼音乐学院 郁明天走掉了,他留下一堆没丢完的小石子。沈奉今坐到他的位置上,微微后靠,好心帮他把石子丢完。 湖面涟漪难平,一如心绪。 你爷爷的房子不值什么钱,但马上拆迁,这件事千万别跟你叔叔婶婶多嘴!女人坐在马扎上,雨靴手套穿戴在身。 满院腥臭,机器轰鸣,无数只鸡在笼子里走动。 哒哒哒哒 淋漓的鲜血滴落在地上,院里的地永远都是粘稠的,宰鸡刀没有停歇的时候。 沈奉今背包站在院里,他无从下脚,也只能在这落脚。 指尖沾上石子的泥沙,他轻轻揉搓。 问你呢!听到没!女人将刀剁在案板上,快去收拾鸡!我将你养这么大!不说你那早死的爹没福的娘,就这份养恩,你也得抱!明天去你爷爷跟前,怎么说都让他放话出来,把房子留给咱们家! 咱们家?沈奉今冷笑,他背过身,往屋里走。姑姑家的弟弟妹妹围坐在桌边,姑父已然吃饱喝足,见他来,你怎么回来了?没给你留饭啊,自己整点东西吃吧,柜子里有面条。 鸡汤在锅里飘着油星,姑姑家养鸡、杀鸡、卖鸡,就连饭桌上都是吃不完的鸡。 别磨蹭了,刷完锅去帮你姑姑干点活,明天有客人订了二十只!姑父的声音从外屋传来。 沈奉今的手浸在盆里,透骨凉。 你爷那房子手续办完了?郑睡仙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几点的车,我去接你? 不必,不顺路。沈奉今拒绝,你要的碟片买好了,有空来拿。 好嘞兄弟!郑睡仙日常拉货只在宣城临城往返,他赶时髦,好多新鲜碟片只有南边有,正好趁沈奉今去深城这趟儿托他捎带,天儿不好,火车人多手杂,你注意安全啊! 嗯。 沈奉今撂了电话付钱,到休息室给火箭炮一般大的水壶灌满热水。离发车还有段时间,他找个凳子坐下。 火车站人来人往,沈奉今并不喜欢这种嘈杂,他更享受一个人的空间。 目视每一位进站的旅客,看他们大包小包,返乡或离乡。 抽烟的胖男人、哭哭啼啼的臭小孩、须发花白的老人还有,一个大眼睛卷毛少年。 他长大了,面容褪去稚嫩,但还带着点青涩。水灵灵的眼睛左瞧右看,透着一股傻劲儿,仿佛在昭告火车站所有人:你们给我看好了!我可是第一次坐火车!快来偷我钱包快来拐我跑呀! 仅仅一分钟,小傻子已经忘了书包两次,翻找身份证一次,拉链敞开皮夹露在外面,一张十块钱在迎风飘扬。 都这样了还不偷!简直是侮辱小偷扒手们的职业素养!!! 不到一分钟,十块钱不见了,可能怕小傻子发现是因为拉链没拉才丢钱从而自责,好心的扒手还给他把拉链拉好,专门在书包下面划了一道这样至少郁明天不会怨自己了,他还会佩服扒手手艺了得。 目睹全程的沈奉今叹口气,离发车还有半小时,他却提前起身,背包离开座位,错开人群,走到少年身边。 郁明天第一次跑出家门,正新鲜呢!哪里会管谁在阴暗尾随,他乐呵呵在前面走,陌生人沈奉今在后面悄默默跟。 跟上同一趟火车,沈奉今也感慨真巧了,他不知道郁明天到哪站下,还好两人的座位离得不算远,郁明天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为什么要管闲事?沈奉今也不知道,他管了郁明天很多闲事,虽然郁明天可能不记得,但总要有人记得。 郁明天探头探脑,对周围一切事物保持警惕。 沈奉今哂笑,早顾着干嘛去了?在火车站看不住钱包,来火车上倒防范意识变强不少。 郁明天身边的座位在下一站空出来,沈奉今提包过去坐下,这小孩也没什么反应,还给他往一边让让。 靠窗的座位一路没再上人,沈奉今安稳坐着,郁明天安稳睡着,靠在陌生人沈奉今肩膀上,做一些胡乱的梦。 梦里列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轨道上,嘈杂的车厢像是被按了一键静音,他睁开眼睛,和靠窗的冷漠少年对上视线。 你好香。清冽的皂香包裹住郁明天,他半梦半醒,手搭在人家腿上。 嗯。 他又睡着了,沈奉今想,这次没有哭,很好。 我操了!老院爆发一声怒喝,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妈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啊妈妈!!! 郑睡仙的手微微颤抖,他握住支票,又怕捏出痕迹银行不给兑现怎么办,便轻轻撂在桌上,神情可观。 早说明天这么趁钱,当时你俩来我家,我就先你一步色诱他了!这一百万分手费给我,我都不敢想我要过上多么骄奢淫逸的生活 地上散了不少啤酒罐,沈奉今脸颊绯红,他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不过也幸亏酒醉失态,让郑睡仙有了能亲眼见到一百万支票的机会。 啪嗒!沈奉今踩扁一只啤酒罐,精准投掷到门后废纸堆。 你行了啊,都百万富翁了,还过什么攒废品的节俭日子。郑睡仙道。 新一扎啤酒打开,沈奉今咕咚咕咚喝下半罐,菜也不吃一口。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郑睡仙没管他,自己夹花生米下酒吃,难受你别憋着啊!说出来!整天跟个闷葫芦似得抱着猫哭,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你去找他啊! 找不到了。 什么?沈奉今声音太小,郑睡仙没听清,你说什么? 找找不到了。沈奉今双眼通红,眼下乌青,他颤抖着翻开夹支票的小本子,停在某一页,给郑睡仙看。 明天不日出国各自安好,不必叨扰往事不提?郑睡仙疑惑,这谁写的? 铅笔字笔锋凌厉,落款是郁友钢。沈奉今合上本子,却被郑睡仙抓住手,你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什么。 当时明天给我钱,说给你,或者带到医院给你小姨,我想应该不至于是分手费吧?郑睡仙捧着本子翻来翻去,明天还给你留了话,但绝对不是这个,他在哪页写的来着诶哦找到了! 这什么鸟语,我看不懂。郑睡仙把本子递过去,他的手指压在倒数几页。 被酒精麻木的大脑短暂恢复思考,沈奉今拂过一行行文字。 法语。他只能认出这是法语,却也不解这句诗的含义。 算了,有时间找人翻译吧。郑睡仙合上本子,想开点,就算你们分了,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他看眼日历,二月十四号,二十世纪已经来了俩月了,你别再过于伤神,对你不好,对明天也不好呢。 时钟滴滴答答,郑睡仙找了个凉馒头插上蜡烛,早过了十二点,我代替明天祝你二十岁生日快乐,好吧兄弟? 猫呢?郑睡仙弯腰找大运,你把猫照顾好,别哪天明天回来猫养的不好,他又要跟你闹。 猫,沈奉今愣住,他踢开酒瓶,屋里找一圈,屋外又找,都不见大运踪影。 猫呢?猫呢?沈奉今喃喃,院里荒地还是无人开垦,郁明天说好了要种菜的。 都是骗人的 他匆匆出门,衣服也没披一件。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洋节在宣城刚刚兴起,大家还都新鲜,凌晨的街头还有相携的情侣。 沈奉今茫然走着,他好像在找猫,又像在找什么人。 第81章 夜深深,雾茫茫。无尽的黑暗里,沈奉今单衣独行。 笔挺的脊背微微弯下,脖颈最先感受到凉意。 凉意一点一滴,化作飞花琼花,霎时间遍布大街小巷。 喵~大运身上也沾了雪,它抖抖胖脑袋,坐在沈奉今脚边舔爪子,喵嗷~ 像是迷失方向的船找到灯塔的光亮,沈奉今蹲下,大手俯在猫脑袋上。他不说话,猫偶尔叫两声。 夜雪越下越大,等郑睡仙找到时,沈奉今已经快成了雪人。 雪人躺倒在地上,他将猫拥在怀里,用体温护住猫。发丝、睫毛全都雪白一片,要不是郑睡仙眼尖,差点就要从他身边错过。 郑睡仙以为他晕过去了,正打算挨家叫人救命。刚抬腿,裤脚就被人拉住。 下雪了 什么?郑睡仙凑到他耳朵边仔细听。 明天,下雪了沈奉今说完,才松开手,彻底失去意识。 快来人啊!出人命了!人声渐渐远去。 冰天雪地里,一滴滚烫的泪落下。 雪是冷的,泪是热的。 梦里他听见郁明天说话,郁明天跑来问他:为什么不找我呢?还没祝你生日快乐,还没跟你过情人节呢,真是的! 什么意思? 什么? 那句法语诗,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问。 郁明天笑了,他开口说话,可声音越飘越远,沈奉今听不到,他奔跑,却也抓不着。 下次见面,我告诉你。 au milieu de l'hiver, j'apprenais enfin qu'il y avait en moi un eacute;teacute; invincible. 在隆冬,我终于发现,我心里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一见钟情or早有蓄谋 下章明天出场~ 说六千就是六千!(挺胸抬头[墨镜]) 第63章 抉择 随机的个体运动使恒星产生偶然偏移,但不会影响它相对运动的整体。浩瀚宇宙中,这种偏离微乎其微,我们称之为恒星漂移。 圣利斯顿午后难得晴朗,遛狗的老妇人与拎咖啡的白领擦肩而过。黑棕色腊肠犬肚皮贴地,磨蹭到人行道前停下,回头用黑白分明的圆眼看来看去,寻找慢慢踱步的主人。 lucas!金发碧眼的女人气势汹汹推门,她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身灰黑条纹职业装,阔腿西裤下的裸色尖头高跟掷地有声。 公寓位于市中心地段,一整扇落地窗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座圣利斯顿城。但遗憾的是有人暴殄天物,在难得的晴天也紧拉帘子,不让一缕日光溜进来。 室内烟酒味掺杂,伸手不见五指,女人却如履平地,径直走到床边。法式公主床被层层帷幔罩得密不透风,她撩开床幔,又无情掀非了被子和满床七零八碎的玩偶。 lucas,what did you do?!lucas! 床上人充耳不闻,他身形瘦削,蜷成小小一团,正睡得昏沉。女人上手去推,摸了满手骨头,lucas! 说中文。这人终于有了动静,他背朝外,眼睛睁开一道缝。 look!你干的豪事!杂志丢在郁明天脸上,经纪人卡洛琳实在受不了室内的气味,转身去开窗。 公寓两百多平方,装修时郁明天下令砸了所有非承重墙,kingsize大床搬到原本的客厅,主卧改成隔音的练歌房。 caroline,这没什么。郁明天把报纸盖在脸上,光线射进来,将他紧皱的眉头照亮,我只是说了点实话。 fuck you 也是实话?全自动窗帘在卡洛琳身后缓缓拉开,她祖父是中国人,也算混点血,原本只是半吊子的中文水平在跟郁明天斗智斗勇耳濡目染的五年里突飞猛进,如今说起中文比她祖父还利索几分。 我是牢妈子吗?卡洛琳直奔更衣室,在架子上随意取下一身品牌搭配好送来的秋款成衣,防尘膜也不拆,直接丢到床上,新闻发布会,两小时后。 她叉腰站在床头,看大名鼎鼎的m国乐坛新秀、独立音乐奖最年轻得主,短短两年便圈粉无数,风靡海内外的lucas赖床。 郁明天像只身手矫健的猫,他扒拉下来身上乱七八糟的杂志衣物,面朝下缓缓从床上滑下来,下巴磕在床沿,只露一颗脑袋。头发乱糟糟缠成鸡窝,真丝睡衣松了枚纽扣,领口斜挂在肩上。 常年不见阳光使得他肌肤格外白皙,几乎要到了不健康的苍白。细瘦的手腕拖过衣物,他看了眼,又丢下。 不要这件。郁明天宿醉未醒,头痛欲裂,他强撑着力气起身,光脚跑到更衣室。 卡洛琳站在郁明天后面,看他扯着头发挑衣服,专门掠过奢牌衣物,到他珍藏的破烂堆里翻。 我说过,不要染头发,你总这样爱换发色。卡洛琳看见他扎眼的白金发便皱眉,漂很多遍,你的头发本来就有点自来卷?中文是这样说吗,它卷卷的,棕色,很好看。 你不也是吗?郁明天挑好衣服往里面洗漱室走,探头时叼了根牙刷,已经换上自己挑的满是破洞和金属环饰品的衣物。 卡洛琳并不认可他的审美,但也无力阻拦,助理请假,她大发善心,帮郁明天收拾房间。 烟头、酒瓶、安全套卡洛琳松口气,还好没有大、麻,她举起安全套问:你带什么人回家了吗?上帝,希望只有一个人,不要再让我开新闻发布会了 no!牙杯接水漱口,郁明天擦干脸,是mike留下的,他和女友借住,两个月前?还是更早,我没有用。 老天保佑,你可以在没有媒体的地方用。卡洛琳把桌上的小物件通通扫进抽屉,或者等我辞职后。 我好了。郁明天今天心情不错,没鸽掉该死的发布会。卡洛琳打量他一眼,从自己皮包里掏出管遮瑕膏,最白色号,遮一下你的黑眼圈。 郁明天瘦且白,溜圆的杏眼常年懒得张开,总耷拉点眼皮,很没精神的样子。 他也确实没精神,天天日夜颠倒写歌,要不就跟一帮小歌星出去鬼混,三天两头在头条挂着。 那帮狐朋狗友个个黄赌毒全沾,搞得卡洛琳每天跟在媒体后头求爷爷告奶奶,求他们别再写郁明天也五毒俱全。 人越白,身上带点淤青伤口之类的便会更明显,卡洛琳等郁明天胡乱涂完遮瑕,又亲自给他扑了层气垫。 没有时间了,就这样吧。 保姆车上,卡洛琳将标红的稿子递给郁明天,道歉,澄清。 凭什么道歉?为什么又要澄清?郁明天坐没坐相,躺在加长的座椅上翘腿数耳钉,你看看,我左边耳朵是不是肿了?下次不去karry那里打了,她下手太重。 你脸上还有空闲吗?卡洛琳翻白眼,全然违背身为都市丽人的职业素养,从郁明天出道便是她在带,因此下手也没轻没重,拧了他一下,澄清你和mike女友的绯闻,她女友怀孕了,你不知道? i don't know.郁明天说着说着扯嗓子唱起来了,i don't know~i don't know~i don't know~ 不对吧,他女朋友来我家的时候,我在澳洲呢。郁明天虽然天天被扣屎盆子,但他对于喜当爹这种事还是严谨的,臣冤枉啊。 不是这个女朋友。卡洛琳无语道,早跟你说不要跟mike交往,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少女友。 好说好说。郁明天挥挥手,趴在镜子前照耳朵,我认为它就是肿了。 郁明天太好说了,他的发布会只有五分钟。 下车,被围堵,朝出言不逊的娱记竖中指,结束。 连场地都没进去,郁明天怎么下车的怎么上车。保姆车堵在狗仔记者中间纹丝不动,有人拍窗喊:even their own children refuse to admit it, the chinese have always been cold-blooded, god forbid! 【翻译君上线: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承认,华人一向冷血,上帝保佑!】 唰!车窗帘子被拉开,里头的人露出张苍白俊美的脸。他缓缓摇下车窗,无视怼脸的镜头,直直看着那位叫骂的记者,一只腕骨凸起的手伸出窗外比出中指,伴随冷淡一声:god fuck your father! 【翻译君下线】 水泄不通的道路勉强挤出一道缝,保姆车扬长而去,记者们跟车跑出几百米,才歇下动作。 大厦十七层,卡洛琳从高层办公室出来,和靠在外面墙上玩手机游戏的lucas对视。她错开视线,怒极反笑,恭喜!你解放了? 第82章 为什么?郁明天扯下耳机,长长的耳机线缠在手指上,他探头去看卡洛琳手里的文件,要把我开除?还是封杀? 都不是。回到办公室,卡洛琳生吞一杯浓缩苦咖才回答,你的风评现在太赞了!boss奖励你母国一年游!开心么? 你在说反话吧?郁明天撇嘴,他胳膊搭在沙发上,一副豪放不羁的模样,腿上没肉撑不起宽松的牛仔裤,显得裤腿晃晃荡荡,我不去。 华国递来的综艺邀请,你作为特邀嘉宾,回国录制并不耽误这边的商务。说到商务,卡洛琳头又疼了,你知道有多少品牌来问秋季续约了吗? 多少? 三个!卡洛琳伸出三根手指,我的宝贝,三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品牌! 你又在说反话郁明天戴上耳机,我不回国,你随意。 卡洛琳平心静气,卡洛琳受不了窝囊气!她将合同摔在桌上,再不紧急公关,你连这三个都没了!我知道你不缺钱,但不能烂我手里,不回国,那你另请高明吧,我也好含笑九泉! caroline,含笑九泉不是这样用的,你又错了。郁明天头发长到肩膀,虚虚挽在脑后,一缕碎发垂下,发尾有点分叉,我得去做个头发保养。 好巧,我下午也要去心理诊所。卡洛琳扶额,口不择言,回国or滚蛋,你自己选。 还有这种好事?郁明天合约刚续了十年,违约金多少? 我滚蛋。卡洛琳恨恨威胁道,不是你,你不要做美梦了!我走之前,打死你也得给我回国! ok为什么要打死我?温柔点好吗?郁明天躺在沙发上,他作息不规律饮食也不规律,基本上走哪躺哪,随地大小躺。冬夜喝醉了躺在街头睡觉,被当成流浪汉送到救助站随后又登上头条的新闻也不是没有过。 我想想,明天给你答复。郁明天倒挂在沙发上,看着也倒过来的卡洛琳,你先去看医生吧。 【作者有话说】 稍晚晚了点~明天看看能不能搞个营养液加更,感谢大家一路陪伴与支持[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明天宝宝含恨回国,偶遇初恋心潮澎湃之第六十四回,敬请期待[墨镜] ps:英文都是翻译软件整的,我不知道具体的口语交流是不是这样,大家看个热闹~(不要学明天宝宝说脏话,他最近叛逆期~[撒花]) 人名地名均为虚构,所有人物都没原型(划重点) 第64章 止步 我想想,明天给你答复。郁明天倒挂在沙发上,看着也倒过来的卡洛琳,你先去看医生吧。 south,he's downstairs. 【南,他在楼下。】 纹身机嗡嗡工作数小时,纹身师面容掩在黑口罩下,她微微点头,视线始终凝在客人小臂,手上用针动作不停。 if it hurts, let me know. 【如果感到痛,可以告诉我。】 偏中性的嗓音透出从里到外的冷淡,工作室统一的黑色t恤在她身上也显得像时尚单品。配饰不多,中长发用橡皮筋束起,铅笔裤扎进黑色筒靴内,勾勒出笔直纤细的腿型。 客人是位黑人女孩,她趴在床上,实在受不住,做手势喊停。 five minutes. ok.南浦摘下手套撤离工作台,小助理随即端来葡萄糖水递给客人。 南浦的工作室是双层小楼,从外头看像个废弃仓库,两侧墙上满是彩色喷绘,都是客人们留的。 进门从墙面到地板都是白色的,除孤零零一个前台外没有其他装饰。绕过前台进入空寂无人的下沉式内厅。 凌晨时分客人早都各回各家,整个待客区只有一条黑色漆皮沙发上还躺着人。这人睡得四仰八叉,灰色卫衣外套盖在身上,帽子遮住脸,两三缕头发钻出来,白金色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发灰。 回家睡去,别在我这儿浪费电。南浦两三步下楼,关灯赶人一套动作下来丝滑利索,显然对蹭电蹭沙发的大明星见怪不怪。 谁睡了?我没睡没睡郁明天闷在帽子里说话,他一把掀开帽子,别关灯。 你都留哈喇子了还没睡?擦擦吧祖宗。咖啡机开始上班,醇香的咖啡味道慢慢弥漫在室内,南浦背靠吧台,抱臂站着,今天不忙? 给我来一杯。郁明天鼻头动动,他勉强坐起来,随意撩起头发,在桌上给客人准备的摆盘里翻找出个抓夹,将鸡窝一样的头发胡乱夹好。 南浦开店不图赚钱,也舍得下本,售后周到不提,只待客区便点心咖啡自助,抓夹皮筋护手霜之类一应俱全,由员工每日按时补给。 别喝了,你黑眼圈快掉嘴角了。南浦端起自己的黑咖一饮而尽,我还得加班,您自便,最好早点走。早说你过来,我就不让小妹值夜班了。 合着我只是免费劳动力。郁明天伸懒腰,你几点忙完?吃夜宵去? 再有俩小时吧,上楼玩会儿? 好吧。郁明天跟上,他没穿外套,内搭的针织衫从正面看还好,背面则全部做了开线设计,几乎算是露背款,走路都兜风。 白瓷般光洁的肌肤一览无遗,动作间,窄瘦的侧腰上的图案若隐若现,隐忍窥探。 客人已经在床上躺好,一次性用具助理全部更换完毕,离开时碰上郁明天还打了招呼,lucas! 助理是留学生兼职,她冲浪速度快,今天看了头条报道,还正想着lucas会不会来店里。 你做的很棒,那个记者居然说华人冷血,真是找骂! 谢谢,骂他不过举手之劳。郁明天耸肩。 lucas?客妹惊呼,南浦戴好手套岔开腿坐下,一手控住客人,怕她一激动冲出去。 is it really lucas?i love your songs so much! 【真的是卢卡斯吗?我超喜欢你的歌!】 郁明天点头,随便找地儿坐下。客人滔滔不绝,郁明天句句回应。 i believe mike's girlfriend's child is not yours, but i think sophia's child should be yours. 【我相信麦克的孩子不是你的,但我觉得索菲亚的孩子没跑了,肯定是你的。】 why?! because you and sophia look like a good match. 【因为你和索菲亚看起来很般配。】 郁明天哭笑不得,他看了南浦一眼,发现南浦口罩下的眼睛也是带笑的。 我出去待会儿。 干什么去?南浦问。 找个没人的地方哭诉一下冤屈。郁明天临走前抽了张便签纸,给嗑生嗑死的cp粉留下签名和一行大字。 sorry, i'm a gay. 南浦那边还得好一会儿,郁明天披上外套出门,径直往街口餐馆走去,他走路很慢,相较于闲庭信步还要更慢几分。 圣利斯顿午夜街头只有烟鬼酒鬼强劫犯,郁明天戴上帽子,双手插兜,耳机线一路从耳廓延至口袋。 新歌的demo已经听了无数遍,但郁明天还是觉得差点意思,他走着,哼着,将滚瓜烂熟的曲调反复复盘。 裹挟潮气的夜风沾上秋天的味道,显得无比寂寥,郁明天紧贴路沿,随机挑选小石头踹飞。路过流浪汉,还好心给了几枚钢镚,换一句上帝保佑。 细密的雨丝划破夜雾,斜斜打在郁明天脸上。雨太凉了,他站在廊下,暗道一声倒霉。 左腿膝盖像有感应一样,刺痛一阵阵传来,困住郁明天,寸步难行。 明明亮灯的餐馆就在路对面,但对郁明天来说,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他索性就在这儿站定,暂且当一会儿站岗门神。郁明天仰头看天,像是要参破雨是从哪来的一样。 但他参不透,他只是专心扮演一位在异国街头插兜听歌的忧郁叛逆少年。 雨不给郁明天面子,霎时间便从雨丝变为能砸死人的大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地面,溅起朵朵水花。 流浪汉回家了,酒鬼醉鬼都回家了,郁明天别无他法,掏出手机翻盖解锁,在联系人一栏一行行寻找南浦的电话。 计程车的夜灯照亮一小块儿路,光亮在雨水的反射下成功落到郁明天眼里。他眯眼抬头,刚想招手,却发现车里已经有了乘客。 好在计程车缓缓减速,就停在餐馆门口,雨刷器刮干净前挡的水痕,郁明天看到里面坐了不少人。 第83章 一行人陆续下车,三两步路不必撑伞,他们估计也没伞,就抱头挡脸往餐馆里跑。 估摸着下完了,郁明天赶快招手,怕司机跑掉。他现在走不了路,连喊带比划叫司机掉头过来。 但车没动,这伙乘客里还是有讲究人的,车门朝餐馆那边打开,一把黑伞撑出来,最后一名旅客付费下车。 他站定后郁明天才发现这人比车要高出不少,身形高大却不壮硕,穿着打扮和同行的人没什么差别,黑色大衣沉稳得体。 郁明天紧盯他的背影,却有种迫切的渴望,想着,他要是能转身过来,看看长什么样就好了。 雨滴从黑伞伞面滑落,夜是黑的,伞是黑的,这人的发色、衣着,都是黑的。 或许是衬托的缘故,修剪齐整的发尾下,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冷白。 司机落下车窗,将零钱递上。撑伞的男人转身,偏头那一瞬,郁明天先看清他的喉结。 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说什么。郁明天听不清,他透过重重雨幕,借这夜风在心底千万次描摹男人深邃的眉眼,平直的唇线,刀削斧刻般精雕细琢的面庞还有,一颗痣。 一颗浅淡的,如造物主提笔滴墨落下,而他曾触碰、亲吻过的小痣。痣在眉间,不易察觉。 时间化作刺骨的疼痛,赋予郁明天雨的特殊意义,在他面前凝滞。 郁明天的唇蹇涩难启,计程车离开,男人伞下眉睫低垂,平淡的目光顺势便要投在路对面淋雨的少年身上。毕竟在雨夜,傻站着淋雨,确实值得一看。 他慌乱将兜帽往下拉,挡住脸,计程车掉头开到郁明天面前,司机询问:hello, do you need help? 郁明天点头,他的脑袋快要埋在衣服里,司机冒雨下车为他打开车门,搀扶他坐上后座。 奉今!磨蹭什么?快进来,雨太大了!餐馆里的人呼唤同伴,郁明天扣好安全带再去看时,门口的黑大衣早就离去。 黑伞放在门口,歪歪斜斜,没一会儿便倒在雨里,被路过的醉鬼捡走当拐杖。 郁明天终于勾唇,他向司机报出南浦工作室的地址。左右车程五分钟,司机见他行动不便,也给送去了。 靠窗的位置上,男人目送计程车驶离,直到车尾灯模糊在雨幕里,再也不见。 司机送到门口,郁明天付了车费加丰厚小费,打电话喊南浦下来接。 冤屈哭得挺酣畅淋漓啊,南浦撑伞接他下车,不忘冷嘲一句,给雨都招来了。 她留住司机,表示还有一位客人要乘车,南浦又付了一份车费小费,搀着郁明天进屋。 助理送客人出门,和他们擦肩而过。楼上楼下都关灯了,郁明天今天留宿在这儿,他三天两头过来住,员工们都见怪不怪。 楼梯是走不了,郁明天坐在轮椅上,由南浦推着他乘电梯上楼。 工作室的电梯是后来加装的,郁明天全款出资。出电梯就是休息室,南浦拍开灯,拿了茶包给他冲姜茶。 二楼占地一百六七十平,一分为二,左侧纹身右侧休息,员工宿舍和老板休息室都在这边。 郁明天有自己单独的屋子,他把外套丢在沙发上,慢慢从轮椅腾挪到床上躺着。 南浦端茶进来,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遇见沈奉今了。郁明天躺尸姿势不变,平地惊雷冒出一句话,就在刚才。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还有一更我先去洗个澡~[墨镜][墨镜][墨镜] 第65章 舌钉 靠窗的位置上,男人目送计程车驶离,直到车尾灯模糊在雨幕里,再也不见。 鬼地方真把我冷够呛!人生地不熟的,我说不想来,家里太太还当肥差,吵着要我带护肤品回去。同事a抱怨。 没想到下飞机就赶上雨,我时差还没倒过来,一会儿回去先睡上它十二小时。 热腾腾饺子上桌,同事b掏出数码相机,各角度拍一张,连同事们也一起入镜,下车饺子上车面,咱也是吃上外国饺子了哈! 他放下相机,奇怪道:沈工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沈奉今摇头,他夹了两只饺子放到碟子里,中餐馆的饺子跟家里没差别,个个圆润,皮薄馅大,就是价格翻了番。 茴香的?点餐时沈奉今还没进来,他咬了一口,茴香独特的味道瞬间在唇齿间蔓延, 是的,你不吃茴香吗? 没有,很好吃。沈奉今回道,但他再没动筷。 大家吃的都不多,长途飞机的颠簸劲儿还没过来,嘴里没味道,又因时差而分外疲惫。没吃完的饺子本着不浪费原则打包带走,沈奉今又另打包一份炸酱面带给导师。 外头雨也算下得差不多,车不好拦,一伙人聚在路边吹冷风。 沈奉今是跟导师来参会的,同行多是同门师兄,大都博士毕业刚熬到助研。老头子年纪大了没跟来吃饭,兀自回酒店休息,师兄们饿得受不住,拖着小师弟出来。 吃得怎么样先不说,反正这一门师兄弟快冻绝在路边了。沈奉今素来话少,他只当倾听者,师兄们也不难为他,边打哆嗦边谈天。 从工资聊到项目,从天文观测聊到学区房建设,沈奉今沉默听着,在有人q他时才回一两个字。 奉今找女朋友没啊? 还没。 现在忙着学业嘛,小伙子帅还年轻,不愁找对象的。师兄摸了把秃顶的头,不像我,上次相亲,人姑娘看见我先喊叔叔。 喊小了,没那么年轻哈。另一位同事接上,二人一唱一和,热热闹闹,驱走点夜的寒凉。 远远看到车灯,沈奉今招手拦车。 车到了。 走吧。 诶,走吧,终于能睡觉咯! 我遇见沈奉今了。郁明天躺尸姿势不变,平地惊雷冒出一句话,就在刚才。 你为什么不说话?郁明天等了好一会儿,南浦还是沉默,他翻身肚皮朝下,仰头去看捏着茶杯喝热茶的南浦,那茶是我的。 哦。南浦喝完把空杯扣在桌上,又给他倒了一杯。 我遇到沈奉今了。郁明天趴在床上喝茶,左腿动不了,勉强晃晃右腿。 嗯,老情人重逢,干柴烈火。南浦五指并拢又张开,噼里啪啦? 啥啊,没啪啦起来。郁明天撇嘴,根本没说话。 那是人家不想理你? 他不想理我?!郁明天跳起来,磕到腿又泄劲儿,他还不想理我?!是我没有理他好吗? 嗯嗯嗯。南浦连连点头,捧着俩空杯子出去洗。 不怪南浦反应平淡,是她真没把郁明天一天提起来八百次的沈奉今当回事,毕竟郁明天只要喝蒙圈了或怎么着了,就会跑来她这里。 等我遇见沈奉今,我要先给他一个耳光!郁明天醉醺醺。 南浦正在画图样,耐心劝说,你还是理智点吧,体体面面的当年分别匆忙,彼此都有话没讲完你不能冲动,即使当不了恋人,也不能反目成仇 我今天遇到他了!郁明天又醉醺醺,拎着酒瓶子,不对,不是他! 可能认错了罢!南浦正在清洗工具,房间放一点音乐,有时候是郁明天的,有时又是一些劲爆的dj,你喝多了,眼花常有。 就是他!郁明天一酒瓶子丢在桌上,他说他不要我了,他说他天天坐家里数钱,数都数不完。 眼泪穿成串落下,珍珠一样。郁明天抹把眼泪,躺倒在沙发上开始倒立。厅里还有客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画质虽然糊,但lucas酗酒的新闻还是蛮有看点的。 你发什么神经?南浦问。 我倒立,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了。郁明天头顶在地毯上cos花泽类,他摸过来酒瓶,还想来一口,好祭奠他逝去的初恋。 酒浇在脸上,南浦的地毯壮烈牺牲。 长得像也说不定。南浦面无表情安抚,拿过手机给郁明天经纪人卡洛琳送去午夜轰炸。 hello?卡洛琳好半天才接起来,话里带着浓浓困意。 过来把这个神经病弄走。 郁明天酒气冲天,我今天嗝遇到 好我知道了出去吧。南浦按快捷键,叫来助理把醉鬼拖走。 第84章 自此南浦对郁明天我今天遇到的句式彻底脱敏,对沈奉今仨字简直闻之欲醉被郁明天的酒气熏的。 你真冷漠。郁明天房门没关,他朝外喊。 有事叫我。南浦过来关门关灯。 别关灯我害怕!郁明天嚷嚷,我真有事,我现在就有。 说。 我可能要回国了。 你又喝酒了?还是终于肯跟mike试试大麻了?南浦不信。 真的!郁明天恼道,caroline说我不回国,她就辞职。 那很好啊,caroline不是一直嚷嚷要度假?你不成全她? 她说走之前要把我打死。郁明天冷脸强调。 所以?你终于能不来烦我了是么?那我得请caroline吃大餐。南浦终于有点高兴样子,真是好消息。 我恨你。郁明天黑脸躺平,我恨你们! 回国给俞不闻他们带个好。 不知道能不能碰上,郁明天说,走之前再给我扎个钉吧。 linda不是给你免费打吗?打二送一?你找我干嘛? 那是karry!郁明天喊,都是因为你,甩了人家!还是断崖式分手!上次打钉karry差点没把我扎死,边打边哭,以泪洗面。 有这么伤心吗? 是她的泪!洗我的面!郁明天怒喝,我恨你们! karry打钉要低头,眼泪倾盆大雨一样浇在郁明天脸上,他闭着眼,静静听完karry长达四个小时的哭诉,期间骂人的词秃噜太快,郁明天都听不明白。 好的,晚安。南浦关门,溜之大吉。 嘶~~~ 嘶嘶~~~ 你是蛇吗?caroline一掌送上,前面的司机侧头看过一眼,不要再叫了! 我疼!郁明天捂住嘴巴,嘶~~~ 又打什么了?caroline戴一副红色无框眼镜,镜片折射淡淡光芒,更显精明睿智。她翻过最后两页企划,确定无误后交给郁明天。 郁明天乐得展示,他伸舌头做鬼脸,舌头中央嵌了颗白钻,切面工整,誓要闪瞎经纪人的狗眼。 so rebellious.【很叛逆哦~】 caroline扶扶镜框,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指尖点在蓝色文件夹上,看看。 没什么可看的,无非大逃杀做游戏找凶手带孩子,国内综艺嘛,大差不差。 文件放这里,你随意。caroline手头还有一堆工作,她将郁明天送到机场,小助理签证没办下来,具体事项还得到国内对接。 不需要安排工作人员? 郁明天摇摇指头,我完全可以。 ok,随时联系。 保姆车随即驶离,郁明天行李简单,正如他刚到圣利斯顿那样。 vip客户从进站便一路绿灯,安顿好后,郁明天顺利进入头等舱落座。 餐食一般,郁明天也没吃几口。他从不在身材上让caroline操心,常年营养不良三餐缺两餐,经纪人反而雇了厨师照顾他。 飞机平稳后,郁明天放倒座椅,他打开面前的屏幕,在一堆老掉牙的外国电影里挑选一部安眠用。 倒也稀奇,郁明天没划几页,手指忽得停顿。 爱、情、童、话郁明天一字一顿,2??! 这烂片还有第二部?! 好奇心驱使,郁明天点开后仔细品鉴。 第一部讲到男女主私奔,第二部续上剧情,写阿志和阿慧的婚后生活。 整整138分钟,将近两个半小时,郁明天呆愣在屏幕前,瞌睡都跑了。他一共看了阿志撩骚被发现两次、阿慧拒绝前任三次、恶婆婆搅混水四次,以及不计其数的夫妻吵架n次,附带全程魔音贯耳的婴儿哭声。 电影最后,阿慧靠在阿志怀里,泪如雨下,能和你结婚,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草了郁明天眼睛辣辣的,他揉揉眼睛,终于等到演职员表字母亮起,随之而来的,是缓缓的一行,未完待续。 还有第三部??? 郁明天瘫坐回座位上,他已经精疲力竭。这次看完,没有玫瑰花和百年好合勋章,没有捣乱的陈大虎,也没有沈奉今。 他戴上眼罩,电影没关闭,便继续循环播放。在阿慧阿志的故事里,郁明天逐渐进入梦乡。 睡着前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是,还缺了一个吻。 一个令人耳廓发烫、一触即分的轻吻。 【作者有话说】 晚安晚安~今天轮上榜单好开森~![撒花][撒花][撒花]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亲亲][亲亲][亲亲] 第66章 风暴 在产生吞并黑洞的想法那刻,恒星从未料到自己将遭到反噬。剧烈爆炸照亮沉寂的星系,经久不灭。 砰! 不好了!他跳车了!明天跳车了! 什么??! 嗖!银灰色残影在高速疾驰而过,车速直逼150迈。 疼痛钻心刺骨,粗糙滚烫的路面传来灼热的温度。碎石沙砾在震动,下一辆车的车灯已经照亮前路。 跑!走! 快走! 左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拖在路面上,隐入黑夜。淋漓的鲜血从指尖滴落,在断腿划过时连成一道血痕。 郁明天用尽全身力气翻过护栏,他从未如此狼狈不堪,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完好。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高速两侧的斜坡栽满茂密树木,雨后湿滑,高大的枝丫化作狰狞的野兽,诱哄夜行人失足跌落。 树的那边是农田还是卫河?郁明天不知道,他一圈圈滚下去,草屑、泥沙卷在身上,割破他的肌肤,鲜血成为黑夜里唯一的颜色。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宛如行尸走肉。终于,在跌落在卫河前一瞬,一颗好心的石头拦住他,一位好心的钓鱼佬发现他。 于是耳边又嘈杂起来,他烦躁地闭上眼睛,不愿再看这世界一眼。 心率98,血压正常,继续观察。 女人的啜泣声不绝于耳,夹杂老鼠开会一样低低的谈话声,听不清,反倒搔得耳朵痒。 他动了!明天,明天!是小姨的声音,郁明天给面子醒来,映入眼帘的先是陈凤莲红肿的双眼。 你傻吗?为什么要跳车啊?陈凤莲眼泪不要钱似得,她扒住病床。 不必劝说。郁友钢将饭盒放在茶几上,为了个穷小子把命都豁出去,我看你眼里就没有父母!没有这个家! 郁明天断腿吊在床上,他动弹不得,只别过头去,不看郁友钢。 你可以去找他,陈爱莲进来,她轻轻道,沈奉今?对吧,他已拿了钱,同意不再见你,你现在回去,不过自取其辱。 郁明天沉默以对,泪干涸在脸上,连续四十小时的不吃不喝耗尽他所有力气,营养液和葡萄糖轮班往他的体内输送。 滴滴答答,吊瓶的速度这样慢。他想开口找沈奉今,叫他给调快点。张口欲言,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无谓音节。 学校已联系好,你好自为之。郁友钢夫妇离开,病房空无一人。郁明天躺在床上,他不肯闭眼,强逼自己保持清醒。 明天,明天。黑夜里,一切都被无限放大,恐惧、失落以及被抛弃后的慌乱愤怒。 郁明天总能听到他的声音,即使他很少说话。 明天,明天? 又听到了,郁明天举起酸胀的双臂,将耳朵紧紧捂住。 求求你,先不要说话了,求求你。 说来好笑,以往都是郁明天绞尽脑汁央求沈奉今多说几句话,现如今倒反过来,成了求他闭嘴。 痛苦聚沙成塔,它深藏心底,潜滋暗长。 明天?明天?是小姨呀。陈凤莲蹲在床边,她不敢上手去晃明天,便拍开床头小灯。 我买了米粥,吃一点。她叹口气道,捂耳朵干什么呢?这次的事情全怪小姨,一时冲动拉你跑路姐夫说他收了钱,你不信,我也不信。奉今是个好孩子,明天也是,等伤好了,小姨带你去找他问清楚可明天,你得记住,事缓则圆。 那晚小姨说了很多话,可他只记住了事缓则圆。 第85章 亲爱的旅客,南城国际机场即将抵达 大梦初醒,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酸痛。机舱空调给得劲儿挺足,郁明天搭在腿上的薄毯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上,他捂住左腿膝盖,眉头微蹙。 轻装简行,下飞机后郁明天掏出手机,联系了节目组安排来接机的助理。那边说在堵车,让他稍等一会儿。 郁明天坐在行李箱上,刚打的舌钉蠢蠢欲动,总觉得不舒服。他吐出一截粉嫩的舌头,给舌钉透透气。 下意识抬手摸嘴唇时,郁明天才意识到没戴唇钉过来。 算了,想戴再买吧,不过不知道华国综艺能不能戴那么多钉子。 灰色修身连帽外套掐出一截腰线,他下搭黑色工装裤,配上乱七八糟叮铃桄榔的配饰和一头白毛,看着像个不折不扣的非主流。 非主流在行李箱上礼貌接受一圈或惊艳或好奇的视线,在听到一声lucas后落荒而逃。 回国的行程还没公布,郁明天是gay的消息倒不胫而走。怕他在华国被封杀,卡洛琳下了死命令让他回国夹尾巴做人。 郁明天学不会夹尾巴,但胜在跑得快。 躲到男厕所附近,刚带上墨镜,肩膀就被人一拍,我草,郁明天? 谁草郁明天?!郁明天刚要发作,来人摘掉帽子,朝他嘿嘿一笑。 我草?陈大虎?! 一小时后,烧烤摊上。 堵车的小助理跑前跑后,这摊是他家的,一路把大明星和朋友带到自己家摊子,他爸烤串都有劲了。 傍晚到南城,现在天也就刚擦黑。俩人没要杯子,一人一扎崂山对瓶吹。 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今天能喝十扎信不信?陈大虎喜气洋洋,真没想到还能在南城遇见你。 陈大虎没咋变,胖乎乎的,笑起来像尊弥勒佛。他脱了外套,里头毛衣针脚细密,尺寸合身,款式还挺可爱,胸口钩了好大一只喜羊羊。见郁明天盯着看,便解释:我老婆做的,一家三口,一人一件。 你老婆是美羊羊?郁明天蹦出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女儿也是美羊羊,家里两个美羊羊。 行。郁明天挑了串豆腐,他没来由地想到自己还有一件预售手作毛衣,五年没到货。 五年,足以改变很多了。陈大虎从无所事事富二代到养家糊口的超级奶爸,身份转变倒让他挺幸福,还掏出手机给郁明天看女儿照片。 四四方方的小屏幕里,肉嘟嘟的小娃娃脸被设为屏保,按下手机就能看到。郁明天想,陈大虎现在一定是幸福的。 我没念大学,瞿俊考到宣师体院,现在在咱们学校旁边那个宣职,当体育老师呢。陈大虎开始聊老同学们,你还记得宣职吗,老抢咱们篮球场那个。他们可是发达了,把咱们老校区买下扩建校场。 陈大虎一口一个咱们,一下就把郁明天和他的距离拉近,好像俩人还是无忧无虑高中生,每天只需要考虑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一样。 那一中呢?郁明天问,他还真不知道老校区没了。 迁到原来老城区那里,不对,现在应该算新城了。陈大虎家安在南城,但爹妈都在宣城呢,平时逢年过节回家,消息也灵通,你应该知道吧,就在沈 他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这人不可说,赶忙扇嘴,罪过罪过,看我这记性,说秃噜嘴了。 没事,接着说。小助理又送来一盘肉,郁明天拉他也坐下吃。小助理摇头,热情地说再给他们点份炒饭。 额好吧,就他家后面全拆干净了,说是旧房回建还是什么的,反正就是拆迁吧,一中盘了一块地,剩下的被房地产分的差不多。陈大虎硬头皮说下去,他话密,又记吃不记打,还多嘴一句,听说一户分不少钱呢,还给送三套商品房。 嗯。郁明天喝完最后一口,将空罐踩在脚底下研磨。 刘泽呢?郁明天最挂念的还是刘泽,五年间陈凤莲给他转寄过不少刘泽的信,都是从狱里出来,转了好几手,再漂洋过海给郁明天。 邮寄风险大,这两年渐渐变成照片或传真了。 刘泽挺好,国庆我和瞿俊还去看他了,给他讲了很多你的花边新闻。陈大虎笑问,那个什么老麦克老婆的孩子,真是你的啊? 郁明天微笑抽出随身携带的报纸剪页,递给陈大虎看。 什么玩意,看不懂。陈大虎识别洋文失败,他指着那行sorry, i'm a gay问,你对不起啥呢? 没事,郁明天无语凝噎,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gay罢了。 哦,什么是gay? 你非要我说明白?郁明天作势要打他,陈大虎才嘿嘿一笑,逗你呢!你还真信! 话说你得遭多少罪啊明天?陈大虎有点心疼他,上学那会儿你英文天天倒数,大学霸给你一对一补习都不行,你现在都能把洋文当第二母语了。 郁明天和他碰杯,勇攀高峰罢辽~ 酒过三巡,陈大虎老婆开车来接,她生得清秀,说话也温温婉婉。瞧见郁明天先打招呼,还笑道:老听他提起你,现在见到,本人比电视上更白更俊呢。 谢谢嫂子。郁明天挺有礼貌,实则送完嫂子就酔晕在毛豆花生壳子里,任小助理怎么摇晃也没动静。 醉梦中,他看到沈奉今坐在金山上,俊男美女环绕,一齐看他数钱。拆迁款和分手费各成一摞,沈奉今边数边笑,看到郁明天时还朝他洒了一大把。 快来啊~一起花我的钱啊~怎么花都花不完呢~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在铺线,第二卷就在收束啦~大家看的时候留意点,要是有我忘了写的bug之类的留言告诉我呀~[撒花][撒花][撒花] 做攻略目前国内top1天文系专业是南大,所以为了照顾沈同学以及方便xql同居后续剧情放在南城~如果看过穷b应该会发现妮妮很懒,城市名基本互通,全是xx城 话说有人雷生子if线嘛?[让我康康]番外想写带球跑之类的(捂脸) 有宝宝问明天有多少钉子,回复被吞掉了我放在作话~明天有右眉钉x1,右唇钉x1,右耳耳垂钉x2,耳骨x2,左耳耳垂x2,耳骨x1,耳蜗x1,刚打的舌钉x1至于以后有没有ru钉我得问问明天稍等一下[狗头] 鼻青脸肿回来了,这个点了没见到明天,说明来意后被沈奉今胖揍一顿出来了[爆哭][爆哭][爆哭]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感谢大家支持![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67章 海棠 听说一户分不少钱呢,还给送三套商品房。 卡洛琳拍板定的工作不会含糊,她为郁明天接下的综艺名为《寻迹之旅》,幕后班底在国内算得上数一数二。 节目旨在带领观众体验各种冷门小众行业,每季常驻六位嘉宾,外加每期的随机飞行嘉宾。抽签分三组,各组通过完成任务,收获对不同职业的感悟。 节目造势不小,嘉宾更是群星云集,从实力老戏骨到新晋小演员,外加特邀郁明天,宣传时只嘉宾阵容便足够吸人眼球。 郁明天签的三季常驻,因个别嘉宾档期原因,怕夜长梦多,敲定的最终版是三季一起录完,边录边剪。 粗略估计得在国内待大半年,郁明天无所谓,他在哪待都一样。 录制事宜安排妥当,会议室里导演嘉宾们三三两两散去,只留郁明天和身侧大声喊电话的某位男嘉宾。 喂!对!还睡着呢?诶诶诶你先别骂!我真有事!顾尔乐翘腿坐着,满脸不怀好意,你猜我遇见谁了? 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你不是在南城录节目? 顾尔乐往身边瞥一眼,郁明天也学他的样子吊儿郎当坐,手指飞快在按键上跳动,像在玩游戏。他不发一言,也不离开,就听信儿。 一关结束,郁明天抬手转了下耳钉。他易过敏,照顾这十多个洞已经够麻烦了,还得听顾尔乐煽风点火的热闹。 说出来吓死你,我碰到国际巨星了! 挂了。 别别别,郁明天!郁明天!顾尔乐把手机塞郁明天手里,郁明天没放在耳边,他丢在桌上。 免提都没开,就能听见对面鸡飞狗跳的动静。 什么?!俞不闻瞌睡跑没影了,郁明天回国了? 嗯。郁明天新开一局连连看,他没骨头一样倚在椅子扶手上,头发散在帽檐周围,衬得他肤比纸白,你好。 第86章 好,俞不闻先下意思应一句,后又说:好什么啊?你回国怎么不联系我们? 没顾上呢,昨天刚到。郁明天和手机隔八里地,他怕俞不闻吼太大声,震碎他脆弱的神经。 电话里不说了,我现在往南城走。手机被顾尔乐拿回去,他关掉免提,边走边说,声音渐渐远去,郁明天只能听见只言片语。 真来啊?帮我拿点厚衣服我们一起录节目呢 除南浦外,郁明天几乎和之前的朋友都断了联系。他不主动,走的时候电话还没兴起,俞不闻加上陈大虎他们最多打听到小姨陈凤莲那里,可也只能得到出国求学的回答。再问,那就不知道了。 上学是真,老妈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强拆儿子姻缘,就得成全儿子心愿。她一手安排,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办好所有手续,将郁明天稳稳当当送到位于圣利斯顿的顶尖音乐学院深造。 动作之利索,手续之顺利,让郁明天总怀疑她早有准备至少得提前半年开始让手下安排。 不过大家各退一步,郁明天和爸妈闹到这地步,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他老老实实地在圣利斯顿待了三年,家里除了勒令不许回国不许联系沈奉今外,衣食供应不缺,给他在市中心置办公寓,只伺候的菲佣也有三四位。 生意没指望郁明天打理,陈爱莲和郁友钢亲自敲定一支职业经理人团队,并将信托一并交付。 做到这份上,郁明天没要死要活要拼命。他记得小姨说事缓则圆,缓到哪一步他不知道。 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别人说的鸟语他听不懂,所以郁明天不爱出门,课挑着想上的去露个脸,成绩常年挂零蛋。 第一年,郁明天勉强能用英语交流,他浑浑噩噩,开始尝试穿孔和酒精。酒可以麻痹神经,痛可以让他保持清醒。 第二年,郁明天在同学的邀请下加入某支小乐队,当背景板。在这里他学会弹吉他,也拒绝了混血主唱的表白。 第三年,郁明天在延毕之前递上退学申请,他被星探挖走,来到卡洛琳手下。在这一年,他在街头被南浦喊住,问他要不要纹身。 随后是第四年、第五年,新世纪也不过这样,经济飞速腾飞,一切欣欣向荣。有人倒奇怪,身处世界最繁华的城区,脑子里装的却是华国北方的某个破败小城,他更怀念一无所有的从前。 重重人影犹如万道青山关外关,隔开他与宣城的人和事,隔开他与沈奉今。 火车、雨夜、坑洼的院子和透光的浴帘,那些模糊晦涩的画面似乎只存在于郁明天的记忆里,使得他自作多情,以为和沈奉今有了多大的不为人知的牵连,日日辗转难眠,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期许。 可沈奉今永远是淡漠自持的,他看不透也摸不到一丝温度,他给予郁明天不该有的温暖,又将它连本带利收回。 或许温暖本不该有,人前人后,他们都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是一个叫郁明天的傻子在贪恋这镜中花、水中月。 后来他把这种如花似梦难以捕捉的东西称为爱 爱如大梦将醒,梦醒时顿觉不过一场虚空 话总是不作数的只是有个傻子当了真,巴巴地等着,等一个空口的承诺兑现。 时间会抹平岁月的伤痕,留下的印记叫做成长。郁明天住在爱的乌托邦里,却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走在陌生的城市街头,背着一把旧吉他。 他后来学会了用头发擦眼泪。 回忆轻描淡写,在脑海中须臾一瞬,寥寥几笔带过郁明天的五年。 明天哥,车安排好了。小助理短信进来,郁明天慢吞吞收拾完下楼。 天气预报今日大幅降温,伴随雨夹雪。郁明天来时没带多少衣物,想着到南城再买。他抗冻,腿疼也不肯多穿,最多加件外套。 助理小文坐在车里,见人下楼,忙下车开车门。他皱眉絮叨:哥你穿太少了,我早上出门时都穿小羽绒服了。 郁明天在m国炙手可热,不好伺候的名头自然也名扬海外,小文说话总小心翼翼,但他老改不了毛病,郁明天冷脸上车后他递上个橘子,新鲜的橘子,我妈给拿的。 谢谢。郁明天大半张脸缩在高领针织外套里,眼下乌青未消,酒店床他睡不习惯。掰块儿橘子皮放到鼻子底下,他问:房子找怎么样了? 定了两家,这不带您去看看,都是房东直租。 好。 助理小文挑的房子地段不错,南城市中心地段,价格也漂亮,郁明天今天对接完节目也没事,好心情跟着转了圈看看。 第一套房房东还在路上,郁明天先跟小文看了第二套10层。 进门小文挨间看格局,房东太太跟在后头,郁明天不进屋,他倚在门口,转耳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开始房东还以为是小文租房。 学区房,紧挨南大,对面是附小和十七中,紧俏呢。不少名人也住我们社区,图孩子教育,站在楼上都能看见南大操场打篮球的大学生!房东太太人和蔼,小文穿了鞋套,走过来时脚上滋啦滋啦响,他问道:明天哥,您看? 郁明天神情冷淡,他掀眼皮打量一圈装修,摇头,不好。 不喜欢?房东太太丰腴热情,笑起来眼角有细微的纹路,我还有两套房在租,可以看看,就在隔壁小区。 一楼带院?郁明天没头没尾问,他瘦且冷漠,怪异的发色配上满脸乱七八糟钉子,房东太太倒有点怕他。 是的,一楼有后院,就是采光一般。房东太太解释,您想租一楼? 郁明天抱着胳膊,他点头,合适可以买。 最好是刚装的。甲醛没事,郁明天反正凑合活,他不想在有太多别人生活痕迹的地方待着,没人住过。 房东想了会儿,一拍手,还真是巧了! 她带两人坐电梯下楼,就咱们单元一楼,正巧空了一套,房主是我老公学弟,前不久拜托我帮他往外租呢!只是是一楼,不好租,也没怎么有人问。 她在一串钥匙里找来找去,站在101门口连试了五六把,就在郁明天怀疑这人私闯民宅之际,房东终于找对钥匙,咔嚓,门开了。 下午四点,屋里光线果然不怎么样,客厅已经罩上。透过阳台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头枝繁叶茂的小院。 院子里明显有人时常侍弄花草,但屋里所有家具都蒙上防尘膜,二者对比鲜明,郁明天望着空气中漂浮的粉尘,捂住口鼻皱眉,不是没人住? 房东太太往外看,笑道:是没人住,房主住在隔壁单元,也是一楼。两家院子紧挨,他没事过来弄弄花草。你瞧,秋海棠开得多好! 嗯,是好。小文搭腔,还有菊花呢! 房主是个年轻人,还没成家,也爱干净。太太道,你们年轻人对接也方便,长租短租他都行,只是现在他在外地出差,通讯不方便。若是要定,订金付给我就好,押一付三。具体的你跟他交接,我把电话给你。 郁明天没换鞋,他在房里转一圈,三室一厅两卫,卧室连家具保护膜都没撕,看来是真没人住。 他站在窗口,看在秋海棠的面子上,让小文记下了房主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亲亲]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 休息半个月,继续准备学习啦(老妈让我n手抓),更新频率尽量日更,字数在2k5-3k,更不了会挂请假条[让我康康] 身体不太好不能老熬大夜,会赶出存稿,更新时间还是在晚上,具体时间看情况~[求你了] 老描写他们对医院的厌恶其实是我自己讨厌医院,去年夏天开始成为医院的常驻嘉宾,在北京家里学校三地奔波。不过也挺感谢要不是生病,我也不会来到晋江开始写作,也不会遇见超可爱的读者宝宝们。因为我个人边界感很强,生病后爸爸妈妈帮我在学校旁边租房,爷爷奶奶来照顾我,加上课业压力没那么大,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不用在寝室生活,可以说得上天时地利人和哈哈~ 但体力跟不上,加上秋招压力,我今年想写100w字练手来着,看我n手抓大法! 我不知道生命的尽头在哪里,但我觉得留下这些故事是唯二能证明我存在过的证据,另一个是沙发上的屁股印[墨镜][墨镜][墨镜] 第68章 秋秋 他站在窗口,看在秋海棠的面子上,让小文记下了房主的电话。 咳咳。 笔电提示音响起,郁明天点开。 第87章 (虎虎生威创建的群聊) 【虎虎生威】:明天在忙什么? 【郁郁】:装扮niini秀。 郁明天走的时候niini交友软件还没起步,现在回来一玩还挺稀罕。 晚饭打包的意面挤在打包盒里,郁明天没打算动筷,他一条腿踩住凳子,胳膊撑在膝盖上。他鼠标点点,给小人换了七彩条纹裤配黄色插肩袖,又在配饰栏胡选一通。 这小玩意真有意思,郁明天想保存自己精美绝伦领先时尚界八百年的一身搭配,却发现系统提示要充vip。 好吧,他找到充值栏,把能点的都点一遍。随后niini秀小人终于能保存,郁郁的头像框也变成红中带金,闪闪发光。 【虎虎生威】:@好英俊,你呢? 好英俊过了半天才回复。 【好英俊】:加班。 【虎虎生威】:体育老师加个鸡毛班? 好英俊这回回复挺快。 【好英俊】:学生上课的时候到体育器材室约架,我路过以为是偷器材的呢。 【虎虎生威】:然后呢<a href=mailto:<a href=mailto:hshhkgskatgohqkjdgbq@!#>hshhkgskatgohqkjdgbq@!#</a>>h<a href=mailto:shhkgskatgohqkjdgbq@!#>shhkgskatgohqkjdgbq@!#</a></a>¥56=- 【虎虎生威】:语音条:窝似妞妞 【好英俊】:妞妞好(笑脸)我进去就是一脚,把打架的头头踹到放篮球的筐里。学生以为我是对面拉来的,一伙人把我围殴了。 【好英俊】:我没事,那个混混头子脑袋磕在筐子角,一查还奶奶的成脑震荡了。校长让我赔礼道歉再写份检讨。 【虎虎生威】:你真行*89()) 【虎虎生威】:语音条:俊俊叔叔 【郁郁】:那我呢? 【虎虎生威】:语音条【明天叔叔】 小女孩奶声奶气的一句叔叔立马哄好郁明天,他决定在见到陈大虎时要先递上给大侄女的红包。 陈大虎那边折腾半天,传过来一张像素卡到爆炸的照片,是陈大虎搂着闺女坐在电脑前的合照。 晚上光线不好,摄像头也一般,照片发蓝发黑,但胜在小女孩可爱,两三岁的模样,和她妈妈眉眼很像。郁明天当即准备把红包翻倍,整个干爹当当。 【虎虎生威】:什么时候聚聚? 【好英俊】:这周末呗,明天有空吗?我去南城吧。 【郁郁】(豪华vip闪钻头像版):有呢。 【好英俊】:把我大侄女带上,咱吃火锅。 火锅?郁明天握在鼠标上的手指动动,视线瞥向右下角。 嗯,今天周三,明天录制两天节目,周末可以吃火锅! 火锅火锅火锅,郁明天好像好几辈子没吃过了。他咬住嘴唇,镇定自若打下:ok!!!!! 郁明天时差还没完全过来,虽然他习惯昼伏夜出,但总归还是不舒服。具体体现为半夜不睡觉,在虎虎生威和好英俊的头像相继熄灭后,他仍在niini农场孤军奋战,把唯二的两位好友的菜园子扫空。 角标闪烁,是一个好友申请,来源显示漂流瓶。 【淡蓝↙爱¥】:蔂ㄋ,卟噯ㄋ。倦ㄋ,伱乜赱ㄋ。 【郁郁】:? 【郁郁】:什么是漂流瓶? 在忧郁网友淡蓝爱的悉心指导下,郁明天找到漂流瓶入口,并丢出一个自己的漂流瓶。 【淡蓝↙爱¥】:你得配个浪漫文案,才会有网友加你,你太out了! 【郁郁】:你有吗? 【淡蓝↙爱¥】:当然。 他迅速弹来几个,郁明天挑挑拣拣,复制了一个贴在自己的漂流瓶上。 【郁郁发出的漂流瓶】:┕◆莪想等伱等伱来接受莪啲嗳︻=-づ 漂流瓶石沉大海,郁明天打开聊天框,将陈大虎与女儿妞妞的合影存下。他也想拍张自己的照片,但不会调试这个软件的摄像头,拍了半天都是黑乎乎一片。 真讨厌!蹲坐在电脑桌前的瘦削青年摔了鼠标,拿起钱包出门觅食。 都怪瞿俊好不死提什么火锅,激得郁明天素来清心寡欲的馋虫躁动起来。凌晨哪有火锅店,他也不想一个人吃火锅去。 酒店离商圈不远,新租的房还得收拾一阵儿,郁明天再不舒服,也只能老实在酒店待着。 小文还挺奇怪,名人的特殊癖好难道就是不住星级酒店总统套房,非要猫到居民楼一楼才舒服?他不敢问,也不敢拦。 作为人傻钱多的究极代表人物,郁明天爽快付下半年租金,交给房东太太,让她转交给房主。 小文欲言又止,用一副担忧郁明天智商的眼神看他,像是下一秒就能预见郁明天房财两空,二房东换锁卷钱跑路的悲惨画面。 去买吧。郁明天把钥匙和采买清单一并丢给小文,我觉得没事。 哥,你觉得行就行。小文办事利索,不到半天就把东西买齐,堆在房子里等第二天师傅上门安装。 手机亮屏,郁明天按开手机,他站在便利店货架前,精心挑选今晚的麻辣烫佐餐好伙伴。满大街转悠一圈,除24h便利店外只有一家麻辣烫店和沙县小吃还开门,郁明天吃不上火锅,干脆退而求其次选麻辣烫算了。 哥,您要的药我订到了,刚才手机没电关机,现在给您说一声。 是小文的短信,郁明天回了个'ok'。目光落到已发出栏,是他给房主发送的短信。 信息简短,就一行字,可能郁明天在省话费。 您好,我租了房,什么时候回来呢? 信息跟郁明天的漂流瓶一样石沉大海,对面一天了也不回信。 郁明天撇撇嘴,挑了瓶巧克力味李子园结账。 再来盒烟。 店员迟疑一瞬,他打量眼前这位白毛乱炸,神情冷漠的漂亮青年。试图从他久不晒日光而格外苍白的脸蛋和半睁不睁的杏眼里,瞅出一朵花来。 凌晨采购巧克力牛奶的客人穿着随意慵懒,睡衣外面套大衣,一身穿搭全靠脸硬撑。他嘴角向下抿得平直,右眉在发现自己的注视时微微挑高,像在问询,又像挑衅,总之是瞧着不太高兴的模样。 哦对了,他眉毛上还有一颗钉,衬得人更不羁狂放,貌似准备下一秒就要拿自己练拳。 郁明天确实情绪不高,他和店员警惕对视,之前在国外能让店员露出这种表情的,要不就是认出他是lucas,要不就是 请问您成年了吗?店员思忖半天,小心翼翼提示,未成年不能买烟哦。 我、就、知、道!! 郁明天出来了,他手提塑料袋,单手开烟盒抽出一根女士薄荷爆珠细烟,站在便利店透明玻璃窗外,朝店员吐出一口烟圈。 秋夜寒凉,烟圈飞快消散在空中。他将没抽完的烟撵灭在垃圾桶,手插在外套兜里,慢悠悠踱过凌晨两点空无一人的马路。 热腾腾的加麻加辣多面多丸黏糊东北砂锅麻辣烫上桌,郁明天狠狠加了三勺香菜和糖才动筷。 第一口下肚,他始终低沉沉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手里正在编辑的短信也取消发送,转为骚扰小文。 明天你联系房主吧,我发消息他不回。 信息发送成功,郁明天喝口牛奶,仔细品读后发觉自己字里行间怎么好似带着丝丝缕缕怨气,像是多期盼房主回信一样。 他后悔想撤回,又恼怒短信根本没有开发这种功能! 小文熬夜打游戏,回信息速度超快。郁明天的恼恨还没消散,他的信息就进来了。 好的,明天哥。他没回复您吗?今天下午我去送家具时,碰见云姐来监工,还说跟他联系了呢? 云姐就是领他们看房的胖太太。 居然是故意不回复吗?郁明天愤愤吃下一大口牛筋面,又往碗里添了点醋,他给小文谈电话,对面秒接。 喂,明天哥。小文那边噼里啪啦全是键盘声,他显然注意力没在电话里。 房主交代什么了? 好像是不许破坏原来家具,不许大改大动之类的吧。没事咱添的是软装,床垫浴缸一类的,他说不了什么。 哦。郁明天还是老大不高兴,他又问,那你知道niini上面怎么拍照吗?我拍出来好黑。 你装外接摄像头没?小文问,可能是系统不兼容。 没有。 我明天接您的时候拿个过去,外接的应该能用。小文笑道,哥你拍照干啥?还在niini上网恋吗? 郁明天的niini账号都是小文申请的,他年纪小,说话没大没小。 才不是。郁明天挂断电话,风卷残云吃完麻辣烫。 回酒店时电脑还亮着,信息栏闪烁,显示漂流瓶有讯息。郁明天好奇点开,没喝完的半瓶牛奶放在手边,他全神贯注研究漂流瓶好友。 您的漂流瓶有回音啦!快来看看吧! 第88章 相距万里,孤独的旅途,是否能遇到那个ta? 什么废话?郁明天滚动鼠标,径直拉到最下面。 这是为您精心选择的好友,他们都很喜欢您的漂流瓶讯息呢! 第一位:王志彪 头像是个老大爷跟高山流水的合影,郁明天直接过掉。 第二位:心脏旳2/1。 什么鬼!下一位! 第三位:今日事今日毕。 又是老大爷?!什么漂流瓶!骗人的吧 郁明天刚想退出页面,鼠标却在今日事今日毕上停了下,这老大爷头像是颗星星。 还怪时尚呢但我还是要pass你! 郁明天邪魅一笑,他蹲在椅子上,坐没坐相,一时不察一个踉跄,头磕在键盘上。 手侧的牛奶险些蹭掉,郁明天堪堪扶好,他还没来得及心疼自己被砸出键盘印的可怜脸蛋,却先发现电脑噼里啪啦弹出一堆提醒。 缘分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恭喜您选择了今日事今日毕作为漂流瓶的终点! 今日事今日毕已接收您的好友申请,请耐心等待吧~ 还好还好,只是申请。郁明天安慰自己,这都凌晨三点了,老大爷早进梦里跟周公下棋去啦,哪有功夫回应自己的好友申请,估计明天就当垃圾短信清理了。 郁明天还是有点惶恐,他点开头像框,为增加自己被老大爷拒绝申请的可能性,他连夜改掉id郁郁。 恭喜!您已使用svip超长id特权! 恭喜!您成功将id修改为aaa嗯嗯看/片加我领同性极品禁/欲男神资源。 大功告成!郁明天相信老大爷会永久拉黑他的,他朝电脑屏幕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但在幽幽蓝光和苍白肤色映衬下,显得有点诡异。 诡异的微笑在下一刻中止。 您已成功添加今日事今日毕为好友,请开始聊天吧! 纳尼??! 郁明天目瞪口呆,在星星头像聊天框出现时,他意识到这大爷有点太超前了 【作者有话说】 郁明天:我选今日事今日毕作为我的毒药。 本章听着秋秋爱写的哈哈哈,秋秋不让打所以虚构一个niini聊天软件啦~相比于原型的05年功能有一些改动,但是为了推动小情侣谈恋爱所以无伤大雅啦~ 来晚噜!评论区小红包掉落! 有没有人来欣赏俺滴新封面[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69章 网聊 您已成功添加今日事今日毕为好友,请开始聊天吧! 圣利斯顿连日阴雨,空气中都弥漫起淡淡的霉味。一天两天挺新鲜,真赶上绵绵不绝的雨代替日光,才是潮到浑身难受。 裤衩晾三天还不干,我还是再买一条吧。同事痛心疾首,捧着需要厚葬的内裤和钱包出门,临行前不忘问一声电脑跟前赶ddl的冷峻青年。 沈同学,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带饭? 酒店自助味道还不错,也不收费,一帮大老爷们不讲究吃喝,往往都到楼下餐厅凑合。 不用,我马上好。沈奉今眼睛没离开电脑,敲键盘声音不停。他穿着卫衣配牛仔裤,高挺的鼻梁上架一副半框眼镜,屏幕光在镜片上反射,俨然醉心论文,无暇顾及三餐。 同事知道他这一句马上至少得两小时出去,摇摇头,轻带上门离开了。 研讨会连开半个月,沈奉今混不上前排座位,但得见业内几位顶尖大拿,也算不枉此行。 下半年论文压力大,出来一趟还得拿电脑。保持一个姿势太长时间,敲完最后一段,沈奉今坐直,左右两圈小幅度活动颈椎。 他挑开窗帘,外头天已经黑透,雨没停,朦胧在路灯下,形成雨雾。 三两行人撑伞穿梭在雨里,沈奉今打开窗户。风夹带雨吹进屋内,将纱帘顶起好大一块儿。 滴滴!手机提示音响起,沈奉今站在窗边吹风,他掏出手机,发现是一条信息,来自华国的陌生号码。 手指动动,敲好回复字样,一通电话抢了先,盖住信息。 喂。沈奉今接通,他坐回电脑前,聊天框随即弹出,是在南城的学生留言。 小姑娘在南大隔壁十七中读高二,数理化全面偏科,从高一便是沈奉今在带。 【沈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卡通小兔头像冒出, 【我表妹想找您周末补习初三,不知道您有时间吗?】 电话里,师兄代为传话,大意是房子已出租,租金交了半年,是个明星,来国内录节目。 好的。沈奉今一心二用,耳朵听着,手指又在键盘敲两下,回复卡通小兔一个ok表情。 【今日事今日毕】:周日下午可以。 师兄还在滔滔不绝,知道你不让大动,他们就添了点小家具,具体的还是你回来对接吧,租金我留的你卡号,注意查收。 嗯,谢谢师兄。沈奉今继续道,麻烦把电话给我留一下。 电脑对面,卡通小兔再次发来信息。 【沈老师,地点和具体时间一会儿我表哥发给您。他加一下您的niini。】 【今日事今日毕】:好的。 同事还没回来,沈奉今收拾好房间垃圾下楼。电梯下行至一楼,他路过餐厅却没进去,反而直接走出酒店,拦下一辆计程车。 学生家长到第二日才联系沈奉今,他刚吃过早饭,笔电装在书包里,等到会场才打开。 回复□□邮件时正遇上同事借电脑,交互间误触键盘,沈奉今没放心上。 中午导师请客聚餐,期间谈到项目,在场只有沈奉今带了电脑,索性充公交给师兄。 奉今,你有软件弹通知了,好像是好友申请。师兄插好u盘传文件时正巧看到,沈奉今筷子不停,他吃饭速度快,是这么些年忙着读书赚钱练出来的。 筷子飞出残影,他的动作利落干净,匆忙瞥去一眼,沈奉今道:学生家长,通过就行。 好嘞。师兄答应。 半小时后,沈奉今拿回电脑,静静盯着屏幕上的聊天框。 恭喜!您已成功添加aaa嗯嗯看/片加我领同性极品禁/欲男神资源为好友,请开始聊天吧! 此人为求卖片良效,还专门搞了个看片加我大字头像,配上他红中带金的svip闪耀id框,效果翻倍。 沈奉今捏住眉心,他敲信息给卡通小兔,询问家长是否已添加。对面回复很快。 【卡通小兔】:沈老师早上好!我表哥上已经加了。 【今日事今日毕】:好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沈奉今切换聊天框,看在家教费的面子上率先出击,给卖片的表哥弹了个您好(微笑)。 郁明天收到消息的第一刻没敢轻举妄动,老天爷,这怎么回?这老大爷半夜三点不睡的? 他试探性回复。 【aaa嗯嗯看/片加我领同性极品禁/欲男神资源】:您好。 【今日事今日毕】:什么时间?在您家还是来我这里? 我草!还是个欲求不满的老家伙?!郁明天惊呆了,来你家还是来我家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卖片的又不是卖的! 不对,我根本就不是卖片的啊! 郁明天打出一个问号,对面没了音讯。 等到郁明天洗澡回来,聊天框依旧一片沉寂。他放下心来,准备单删老大爷,给他一个深夜买片的教训。 摄像头组件弹出,示意加载完成。郁明天饶过色胆包天的老大爷,先点击拍照键,但还是黑乎乎一片。 什么嘛,根本就不是加载完成。郁明天胡乱点两下,不知道按到哪里,电脑完全不动弹了。 鼠标光标卡在老大爷的星星头像上,他放弃跟电脑挣扎,收拾了桌上的牛奶瓶子和烟头,哼歌离开。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感谢21世纪,感谢科技,感谢niini,让天涯两边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有缘人千里相逢。 郁明天不知道,他的一段随意哼出的曲调,正顺延网线,以视频留言形势,传到大西洋彼岸,传进一个正在餐厅气势汹汹开组会的,预备家教老师耳朵里。 视频留言没有人像,黑乎乎一片,沈奉今放大音量,才捕捉到若即若离的歌声。 唱歌的人似乎心情不错,他属于吃天生饭那一挂,不用刻意保护嗓音。常年酗酒抽烟倒抹平了他声音里的青涩稚嫩,添上一分沙哑和漫不经心。 他唱:行行重重关外关,楼外楼,山外山。 他唱:a city that is always raining,yet at the same time i'm always thinking for youfor you 第89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90章 不是怎么都这么烫啊??! 郁明天决定摆烂,他对着剩下几桶粥小公鸡点豆豆,点到谁摸摸谁。 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了! 那锅美龄粥,偏偏是这几桶里最不烫的!仔细一瞧,连点氤氲的热气都快散光了! 就是他了!郁明天一指,姐,给我装两杯这个打包。 两杯?秦意迟疑,你确定? 昂!我不得吃早餐? 第二位解决了,郁明天才敢仔细读第一个大爷的。时间还剩十二分半,足够了。 不吃六点半之前做的?郁明天念叨,现在是六点二十多吧?等下锅新出炉的,还得有两种食材? 他目光再次锁定在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脸上,奶奶,给我来两屉素包子! 还剩点时间,郁明天抱着他的美龄粥,蹲守在包子笼前,只待拿走卡在时间结束前最新鲜那一笼。 六点三十八分,老太太装好还烫手的两兜包子,郁明天卡得正正好。他朝周凯多要两个塑料袋,隔着袋子把一个香菇鸡蛋素包子皮馅分离。 馅单独装在一个袋里,孤零零一小团少得可怜。剩下两兜包子和粥提在手里,郁明天风风火火出去,我的座驾呢! 亮蓝色三轮车停在路边,新的任务卡地上来,郁明天在寒风凛凛中坐上驾驶位,他朝后面做任务的伙伴们挥手,先喊了一句钱记账导演组上!,而后才仔细阅读任务卡。 恭喜您成功帮同伴们带好早餐,现在去寻找他们吧! 请注意,路上可能会有馋嘴的神秘人,偷走您的早餐哦! 如果早餐被偷走,很遗憾,您这轮挑战将直接失败,并将独自一人完成在晚八点前收集二百斤废品的工作。请继续加油吧! 沿地图到达任务点,他们在那里等你! 偷早餐?郁明天看了看手上的几兜子,他立刻脱下大衣,将包子全装进去包住。 粥呢?粥怎么办? 他绕着三轮车转一圈,实在没什么地方能藏。索性返回店里,来到周凯面前。 周凯长得挺秀气,演配角出名,这两年才有点苗头,给了一部一番男主剧,又安排他来寻迹里面露个脸。 他朝郁明天笑,手上炸油条动作不停。 有没有大布袋?郁明天比划比划,很长很长那种?可以挂脖子里的。 没有。周凯诚实回答,他也看一圈,你要干啥呢哥? 郁明天打量他,倏地一笑,周凯哥,围裙有多的不? 没多的,周凯解下自己的给他。守着油条摊子的围裙自然全是油星子,郁明天顾不得犹豫,他道声谢冲向三轮。 他将原本包包子的大衣反穿,罩住装包子的口袋, 蓝黑色布围裙中间好大一个口袋,他把粥装进去还绰绰有余,能塞一袋包子进去。郁明天索性挤一挤,把包子都放进去,实在放不下的鼓出来,郁明天多拿一个袋子装起来,放到套袖里。 套袖藏在大衣里面,将大衣合体剪裁的袖子撑得鼓鼓囊囊。郁明天还傻不滋滋乐,他早没了刚下车的冷脸歌手气度,迎风骑三轮,风吹他也跟着咧咣。 他张嘴就是一肚子凉风,回头找摄像,发现人家坐在电动车上录呢。 郁明天指了下树,你们逆行啦! 摄像指他袖口,你包子掉了。 ?!郁明天拉下刹车,鬼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和他同时朝那堆包子跑。 试问a、b二人分别同速度出发,路长十米,多久相遇? 什么鬼!怎么做上数学题了!郁明天摇摇脑袋,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他身上毛衣套袖和大衣,跑起来当然没有轻衣简行的黑衣人快! 不管了!郁明天把大衣一甩,托住肚子前面的包子粥,只穿围裙哼哧哼哧往前跑。 不要!抢!我的!包子! 郁明天这把老骨头多久都没有活动了,他边跑边喊:你!不许动!对没错就是你! 黑衣人名副其实,跟名侦探柯南里面的差不多,浑身只露出一双眼睛,或许鼻孔还有俩眼儿透气。 他摆出刘翔百米赛跑的姿势狂奔,郁明天暗道不妙,这人是道上的!姿势太专业了吧! 看来不得不背水一战了! 他用了一秒钟把粥放在树根底下,随后以空中飞跃鲤鱼打挺的优美姿态扑腾在了地面上! 郁明天用爬的!他还不信了,四条腿干不过你两条腿吗?! 捡垃圾去吧小黑! 海阔凭鱼跃,郁明天说到底也离得近一点,他指尖碰到包子袋那一刻,小黑停止动作,消失在路口。 摄影师从小电驴上蹦下来一路狂奔,好险拍到这一画面。 他隔老远朝郁明天竖大拇指,郁明天薅下来毛线帽子,冷风吹上出汗的头发,凉飕飕。 他将黏人的发丝向后捋,拾走丢在路边的粥,安安稳稳穿戴好大衣防护装备,才缓口气,把头发扎成低丸子。 白金发配上三轮和诡异穿搭,一路除三番五次冒出来抢包子的小黑们外,没有路人敢靠近他,可能都以为是行为艺术吧。 有惊无险到达地图终点,其实没什么难度,郁明天弯都没拐一个,直线骑了四个路口就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卸货,新一张任务卡递上来。 请在面前四个人偶中找到你的队友,请注意,他们中有人说谎了哦。 队友a:我不是兔子,我不穿黑裤子,我不穿拖鞋。 队友b:我是青蛙,我穿白裤子,我穿运动鞋。 面前四个人高矮胖瘦不一,头套样式也不同,分别是兔子、乌龟、老虎、青蛙。 大哥?你们把我当驴玩吗?郁明天体力彻底透支,他蹲下来,问导演组:限时吗? 不限时。 那我先歇会。郁明天拿出俩包子,盘腿坐地上慢悠悠吃,一边吃一边打量这几个老虎青蛙兔的。 小鸡点豆点到谁我就选谁郁明天伸出一根手指指指点点,他最先停在青蛙脑袋上。 a。 青蛙摘下头套,顾尔乐俏生生的脸露出来,他牛仔裤配运动鞋,头套抱在怀里问,天才吗? 郁明天拍拍手,一般啦~ 剩下三个很好选啦,青蛙是a,那说明b在说谎,b不是青蛙,且黑裤子运动鞋。 郁明天点点头,指向乌龟,我觉得这个是b。 乌龟摘下头套,是剧组工作人员,他举起化了大红叉的牌子,宣布任务失败。老虎笑弯腰,她露出真面孔,是大眼睛爱豆田甜。 啊哦。郁明天叹息,小鸡点豆失策了。 最后一关失败,导演组收回郁明天的自由分配斤数权,宣布仍由三人共同分担。 好伤心录制间隙,郁明天仰天长啸,为什么要让我得到后再失去。 你别哭了明天。顾尔乐吃包子,小声说,你成功了会让你抽奖,最后还是我们一块儿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伤心吗?郁明天问他。 为什么?香菇包子顾尔乐也吃的满嘴流油,他最近体重管理,已经八百天不吃碳水了。 因为我打算拿到二百斤让你一个人干一百八。郁明天邪魅一笑,谁让你跟俞不闻通风报信。 我靠!你好邪恶!我不跟你玩了!顾尔乐纷纷离开,田甜不明所以,她手上捧一杯粥,谢谢明天哥,您一早上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郁明天瘫软在休息椅上。 【作者有话说】 顾尔乐:你为什么一下就找到我? 郁明天:我有剧本 综艺完全虚构,妮妮也没看过什么综艺,所以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一切剧情为小情侣爱情服务! 下一章沈老师回国~没回就是下下章(抱头) 感谢老板们灌溉,爱你爱你: 第71章 笔锋 不辛苦,命苦。郁明天瘫软在休息椅上。 他们拍摄顺序是怎么安排的?迷迷糊糊坐上电三轮,郁明天跟田甜坐车斗,顾尔乐在前面开车。 听说导演要标新立异,田甜人如其名,长得甜,说话也柔柔的,形散而神不散。 我怎么觉得像自由发挥呢?顾尔乐道,来了大半天,就等来个郁明天。不是说八个嘉宾?怎么也该嘉宾先见面,招呼招呼吧? 摄像们在前面的三轮里坐着,取完完素材就撂下机器,趁空吃口东西。 郁明天不满道:就等来个郁明天是什么意思?你不想见我吗? 第91章 不然呢?您老人家大度,买一堆早餐就给我个包子馅。顾尔乐明星风度全无,三轮车围挡帮他挡风不冻手,但脸避免不了被吹得山丹丹开花红艳艳,怎么还不到?我要毁容了。 不是你提的要求吗?我已经尽力满足了。郁明天不冷,他有帽子有大衣。大衣脱给坚持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田甜,他朝田甜问:你不冷吗? 不冷。田甜咬牙,我还得上镜。 可一会儿咱要收废品。郁明天往后看,没瞧见小文,于是拿手机打电话,嘱咐他到现场后从车里取一条裤子。 田甜偶像组合出道,但没什么水花,如今换了公司正在转型期。和周凯一样都属于塞进来露脸的。她没带助理,闻言一愣,随后感激一笑,谢谢明天哥。 没事,新衣服,昨天刚买回来,你穿吧。 顾尔乐也点头,你先穿吧田甜,十月底了,在外面露腿待一天可不好受。我们收废品活动量大,你穿裙子多少不方便,别再冻坏了。 嗯,好! 南城偌大地方,导演组不能任由这仨人走街串巷抢其他收破烂老头生意,因此指定好特定区域,提前打好招呼。 现场人员递上任务卡,为三人简单介绍,各位好,欢迎来到寻迹,本期任务是废品收购。上一轮特邀任务中,嘉宾郁明天表现出色,因此我们放宽要求,可以在收集两百斤废品或净利润50元中选择,晚八点前到达废品收购站集合。 我有问题!郁明天举手,我们怎么运呢? 工作人员指了指来时的电三轮,你们的工具。 电三轮车斗里多了一个调试好的电子秤,车把手上还别个喇叭。摄像机扫过去,喇叭自顾自开启扰民模式:菠菜白菜大头菜!新鲜自己种的蔬菜!土豆萝卜西红柿来看看嘞! 它开了循环播放,播放效果可谓震耳欲聋余音绕梁。 卖菜?郁明天看了一眼任务卡,第一项赫然就是录制喇叭。 其他人呢?顾尔乐问,为什么就我们三个? 他们离得有点远。工作人员回答,晚上结束任务后我们会见面。 好吧。 任务正式开始,由田甜宣读任务卡,1.录制喇叭,任务词语如下:收破烂啰!收废纸板!旧手机旧电脑,易拉罐啤酒瓶! 2.解决一切阻挡收废品的突发情况。 3.将所收废品运到收购站。 (下附地图,请按指示行进。) 寥寥数语安排好仨人一天的工作量,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郁明天二话不说卸下扯嗓子乱叫唤的大喇叭,手动关闭自己的听觉系统。他挤眉弄眼看了好大一会儿,才一脸为难递给队友们看,录制键在哪呢? 我试试吧。田甜看爷爷用过,她手巧,拨弄两下,问:谁来录呢? 郁明天。顾尔乐抱臂站着,专业的。 好吧我来。郁明天清清嗓子,照着任务卡上的词念。 第一遍声音太小,播出来不清晰。田甜重新调好,大点音。 好羞耻周围都是摄像,郁明天浑身发毛。他背过身,想走远一点儿再念,扭头看见紧跟不舍的摄像,忙道:大哥你先别过来。 摄像退后,郁明天屏息凝神,举起一口真气,一气呵成:收破烂啰!!!专业回收破烂!!!价格公道!!!废纸板旧手机旧电脑,易拉罐啤酒瓶!! 他顺口改了词,录完元气大伤,抚胸顺气,这回能用了吗? 田甜检查一遍,郁明天的嗓音顺喇叭出来,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嘹亮还好听,丢在破喇叭里也能喊出花来。 喇叭物归原位,顾尔乐按地图指示行进,他沿街吆喝。喇叭喊一遍,人再跟一遍,霎时间满街回窜收废品的声响。 前面有小学,还有居民楼,应该会有卖废品的。田甜仔细研究地图,就是路不太好走呢,不知道三轮让不让进小区。 给门卫递根烟。顾尔乐朝郁明天伸手,带了吗? 我只有这个,你要是要就拿去。郁明天递过去半包烟,他惯抽女士细烟,烟油味不重。 薄荷爆珠?那老大爷哪抽得明白这个?顾尔乐收进自己兜里,让我尝尝。 烟没递出去,刚到临街居民楼附近,便有一户人家开窗喊住他们,收废品?多少钱一斤? 纸板三毛,旧书旧报四毛。顾尔乐报价,他刹停车,把喇叭音量调小。 你们进来吧。女人关窗下楼,她披一件宽宽大大的毛衣外套,跟门卫打了招呼。 居民楼的地下室和车库都是在地面上的,她骤然一见身后跟拍的摄影,惊讶道:你们这是记者暗访吗? 我们录节目,姐姐。田甜解释,郁明天也跟着点头。他刘海有段时间没打理,松松散散遮点眼睛,配上发色和常年熬夜而显得阴沉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很是不乖。 那你们都是明星咯?女主人定睛一看,认出来顾尔乐,我昨晚还在电视上看见你了,你卖的那款洗发水好用吗? 好用!姐,多给我们介绍几户人家,我给你送一提来。顾尔乐迎上去,您家卖什么呀? 我家大儿子高考完,好多资料都堆在下面,老二还小也用不上,前两天我收拾好了说卖了吧,也腾个地方,省的地下室连电瓶车都推不进去。女主人打开车库电动门,又掏出钥匙将地下室打开,你们看看,能拖走的都拿走吧,破自行车收吗? 收的,收的。田甜把绳子拿下来,郁明天搬称,他不会看,还得田甜教。 地下室堆满一摞摞的纸质资料,田甜喊郁明天,明天哥,你跟乐乐哥进去收拾吧,搬出来我称重算钱。 好。他们先把地下室里的电瓶车和自行车挪到楼道里停着,而后才动手收拾行军床上的杂物堆。 书籍资料放了得有一段时间,顶上铺满一层灰,也就右手边的还干净点,估计是高考完刚扔进来的。 咳咳。灰呛进鼻孔,郁明天咳嗽两声,顾尔乐搬完一趟小跑进来,口罩,带上吧,我跟小助理要的。 谢了啊。郁明天撕开包装,有口罩挡灰好多了。他眉头不高兴皱着,日光洒进来没,为周身灰尘萦绕镀上一层金光,营造出如梦似幻的微尘细影。 金色的发丝浮在光里,郁明天奋力搬起那摞半人高的高三资料,他没拿稳,顶上几本习题册掉在地上,仙女撒花一样。 唉。郁明天弯不下腰,他先把手里的送出去,回来时顾尔乐已经捡起来,正翻看,明天,这人字还挺好看的。 嗯?郁明天凑过去看,顾尔乐拿的是书里掉出来的草稿纸,上面的笔迹龙飞凤舞,有打草也有摘抄的题干。 记忆中某根尘封已久的弦倏地绷紧,郁明天神情骤变,深棕色瞳孔轻颤,给我看看。 给你咯。顾尔乐塞给他,搬起破自行车出去。 光线刺眼,郁明天细瘦的手腕也在颤栗。他逆光蹲下来,发觉一张的化学符号里,右下角有一道截然不同的落款。 字体自带风骨,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黑色签字笔落在他的手里笔笔锋利,力透纸背。许是备课时潦草签下,字与字之间连笔不断,丝滑衔接。最后一笔以极为潇洒的横折收起,下附日期。 05年6月1日。郁明天深受氟西汀、帕罗西汀等药物多年荼毒骚扰,锈住的大脑天崩地裂转动思考,六年了。 距离仲夏夜的告白,早已过去六个春秋。 指尖将笔画描摹,郁明天静默在原地。摄影识趣地退出,拍摄顾尔乐跟女主人鸡飞狗跳讲称的画面。他俩都会来事儿,对话也有趣,拍出来都是有效素材。 明天哥?田甜叫他,出来透透气吧,歇会儿。 嗯。他紧赶着搬了两趟儿,地下室腾得差不多,废纸废报加上报废家具堆了不少,略称称有五十来斤。 行啊,四分之一干完了。顾尔乐满头大汗,一身考究的搭配就剩个白短袖,还撩起衣摆擦汗,给摄像一个拍他身材的机会。 车库歇会儿再收拾,郁明天走到女主人旁边,拿出草稿纸给她看,您认识他吗? 嗯?女主人接过,认了会儿才指着上头的名字笑道:是小沈的啊。 第92章 他是我家老大的家教,从初三就开始带了,有四五年呢,教的特别好。女主人很自豪,她十分健谈,开了话茬就一路秃噜下去,小沈可是南大的高材生,读研了好像。今年我儿子虽没考上南大,但学校也不错,多亏了沈老师呢。 那他过得好吗?郁明天扣手指,忐忑发问,有没有对象之类的? 问出来才发觉冒昧,郁明天低头,他想双击扇嘴撤回,但于事无补。他心里堵得慌,骤然遇到故人的一丝一毫消息,都能让郁明天自乱阵脚。 本觉得这小家伙指定是个叛逆个性的,女主人还有点怵,聊起来却觉得好说话。她笑眯眯,你是认识他吗?小沈一直勤工俭学吧,对象不知道,他性子冷,又忙着学习打工,我猜是没有的。 郁明天小鸡啄米点两下头,又摇头,高中同学。 那还真是巧啦!女主人又笑,车库门卡在半空,她急忙小跑去开,哎哟这破门,早晚给它换了!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破千啦,感谢大家,周末加更~[撒花][撒花][撒花] 夜夜焚香祈祷收藏涨一点!!!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 感谢老板们: 第72章 雨秋 他性子冷,又忙着学习打工,我猜是没有谈朋友的。 车库里东西不多,全搬出来也就十来斤。顾尔乐结好账把东西装车,我先往收购站去一趟。 好。 这家女主人乐得上节目,往楼下棋牌室一喊,一群有的没的要卖废品的全涌了上来,围住郁明天和田甜,稀罕的不行。 这就是明星吗? 长得漂亮,又白又嫩。 周围吵吵嚷嚷,郁明天情绪不高,全靠田甜撑住场子,笑哄:各位姐姐们,我们还有任务呢,谁家有废品呀我们优惠价收!可以送签名送合影! 你们要多少? 有多少都要。田甜跟上一位卷发太太,我们先去这位姐姐家,大家先打牌,收完了我们一个个来。 等顾尔乐骑三轮回来,郁明天跟田甜已经扫空两三家车库,足足整了七十多斤废品。 牛啊!顾尔乐跳下车,太牛了哥哥姐姐们,咱们录完还能赶上吃午饭。 我们称完了,你结账打包就行。郁明天忽而想起,提醒道:左手尽头有家棋牌室,你一会儿进去,挨个给签名。 为啥? 本来是我跟明天哥送签名,但人家一听有顾尔乐,都不要我们了。田甜对着摄像抹泪,我们没有乐乐哥受欢迎。 郁明天站在她后面,也冷脸抬手做了个抹泪动作。 行吧行吧,还差七十斤?再问问呢有没有人要签名啊不是卖废品。顾尔乐没拔车钥匙,下车就走,你们看好车。 他一语成谶,郁明天跟田甜转身搬废品上车的功夫,电三轮就被小黑骑走了,他加足马力风驰电掣,郁明天拔腿就追,但也比不上全速前进的电瓶马自达。 郁明天:?挑衅我? 田甜:?!天呐! 她掏出任务卡给郁明天看,突发情况吗? 郁明天:我恨小黑。 顾尔乐从棋牌室出来,朝他俩招手:够了!有几个漂亮姐姐家里还有,足足够了! 郁明天阴沉沉地招魂一样招他,先别乐了,车没了。 车没了?往哪去的?顾尔乐跑过来,郁明天朝小区门口指,往那边走的。 你们两个饭桶,看住东西别再让偷了!顾尔乐拔腿就追,转瞬间人影便消失不见。 你们欺负老实人。田甜面朝摄像,我们三个勤勤恳恳,这简直是太欺负人! 她半真半假,想拉动互动效果。光闷头卖破烂节目有什么看头,当然得找乐子,我们集齐这么多破烂,这可怎么办? 摄像:还有很多任务点。 郁明天垂头丧气,有废品没车也不管用哦。 小弟弟。第一位女主人喊他,我要不借你一辆? 场外援助?郁明天先看摄像,他眸色微动,见人没拦也就放下心来。 女主人走过来,递上任务卡。她新官上任,对着镜头也害臊,但你得完成任务。 什么? 我们小区废品多,是因为之前收废品的老张很久不来了,得有大半年。希望你能找到老张,看看人怎么样?大姐笑笑,别扭又新鲜地看一眼摄影头,要是交给你们,车在老张家,你们找到老张,也就有车了。 一通老张绕口令绕晕了俩人,他们在大姐们不把废品卖给别人的再三保证下拿着钥匙离开,站在小区门口等无功而返的顾尔乐。 臭小黑!顾尔乐终于和郁明天感同身受统一战线,我也讨厌他了! 都是骗我们的。郁明天心如死灰,他颤颤巍巍举起钥匙,走吧,兄弟。 干什么去? 找老张。田甜道,走吧。 没车,仨人挤成一团研究地图。郁明天跟顾尔乐你推我搡,他说是在东边大槐树,顾尔乐说在西边小弄堂。 在哪?田甜悄悄问摄像,东还是西?你也不想看俩傻子打架吧哥哥。 摄像摇摇头。 田甜夺过地图,一指定乾坤,北边干休所,走。 事实证明田甜是对的,干休所步行十分钟左右,住的都是周围机关单位退下的老干部老同志,还有一点南大的退休老教师。它跟南大隔不远,不少老教授住在这边。 郁明天随机钻进树底下,问下象棋的老头子们,叔叔,有没有老张?收废品的老张? 老张?围观群众思考,老詹吧?收废品我只知道个老詹。 对就是他,您知道他住哪吗?郁明天问,能给指路不? 老詹好找,三个人风风火火赶到,老头子正在院里浇花。他看见仨傻小子也不意外,找谁? 老詹?收废品的老詹?顾尔乐问,您是詹叔叔吧。 诶,我是。老詹慢悠悠答道,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为什么? 老詹笑而不语,他递上任务卡,去吧,往东边走。 三人一头雾水,任务卡给出一个详细地址,他们硬头皮走。 干休所环境不错,花草成荫,秋天里也栽种了冬青一类树木,好保证四季常青。但再往里走,就渐渐败落了。 堆积的杂物占满小路,郁明天几乎只能侧身子过,幸亏大衣被他抽空找小文换成夹克,这才免了一顿噼里啪啦乱掉东西的响动。 田甜瘦,她率先穿过小道,后期要在她脑袋顶上贴上任务通关!的字样 穿过羊肠小道,视线勉强开阔,郁明天定睛一看,前面居然有好大一座自己移动的垃圾山。 垃圾山缓缓远去,他扶住顾尔乐,我眼花了吗? 不,你没有。顾尔乐深沉道,我也看见了。 走,上去看看吧。田甜小跑上前,她还未靠近,那座垃圾山却率先后撤,眼瞧就要侧翻。 快扶住!郁明天疾步赶上,和顾尔乐一左一右,没让田甜上前,往前推! 一、二!推!一、二!推!顾尔乐喊口号,田甜绕到前面,发现上坡的是位久经风霜的老妇人。她鬓发皆白,脸上坑坑洼洼满是皱纹,唯有一双眼睛还亮着黑宝石一般的慈祥光芒。 这双眼睛现在被紧皱的眉头罩住,回家路上,总会有上坡,每一个坡她都是自己过。 再推一把!田甜驱走能看见的砖瓦碎石,扶稳三轮车把,她相当于控制住垃圾山的中枢神经,马上了! 终于,三轮稳当上岸,停在一座小门户前面。小院是拿废品做的围墙,砖头、废纸板混在一起,角落也堆了不少,这会儿日头正足,院里巴掌大的空地暗无天日。 老太太从车上下来,拿脖上的汗巾揩了把汗,谢谢你们。 她累极了,招呼一行人进屋,自顾自喝了一起自来水,才擦擦嘴出来。 屋里没收拾,见笑。她说话客气,仔细瞧穿着打扮也素净。 郁明天打量一圈,奶奶,您是老张? 第93章 是呢,老詹介绍你们来的吧。奶奶笑笑,先坐吧,孩子们。 我们来找车。顾尔乐为难道,屋里一室一厅,正厅不大,他们几人加上摄像就已经转不开身,也没日光,黑漆漆的。 他进屋之前打量一圈,也没找到哪有停车的地方。 奶奶,您一个人住吗?田甜不忍心,她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对老人亲近,看不得他们受罪,生活有困难吗? 我没有。老张笑笑,我爱人是南大退休的老教师,单位分了房子,退休闲下来没事干,就收废品,我也陪他干。 您的儿女呢? 儿女都成家了。老太太道,我不想跟他们一起过,闹腾。 我也不喜欢闹腾。郁明天想跟老太太搭话,他嘴笨笨的,不知道在哪插嘴。 诶,清净点好。她看见年轻人亲近,话也愿意多说一点,我原本也在中学任教,但因超生小女儿,没了工作。在家带几十年孩子,闹腾我啊,是够够的。 后来,孩子大了,我爱人也因病离世。他走之前留下好多电话,时不时有人打电话问收不收废品。 所以您就去了?田甜问。 嗯,我接上班,一干就是七八年。老张算不清,她掐指头,累点,但有事情做。 老太太收废品是很少见的,一是这活累,二是要打交道,大多都是老头子干。有的一干几十年,干出诀窍了还往下传,传给儿子女婿一类,也算是门手艺。 好干吗?郁明天问,一开始,是不是很难呢? 自然难。老太太喝口茶水,她之前教高中语文,即使当了许多年家庭妇女,也改不了一点文绉绉的说话风格,不认账,不信我的比比皆是 所以,您叫老张?是您爱人的名字吗?田甜脑瓜灵光,她和顾尔乐对视一眼,因为不信任您是女的,所以挂了老张的旗号? 哈哈,你们猜对一点吧。老太太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穿一条已经磨出光泽的黑裤子,底下的腿骨突出,很难想象如此瘦弱的身躯是怎么蹬得动那辆载满垃圾山的三轮车的。 我就是老张,张是我的姓。她眼底流露出自豪,我的名字叫做张雨秋,好听吗? 张雨秋数十年未曾出现在别人口中,它在她短暂的教师生涯中演变为张老师,也有学生调皮喊她秋姐。后来大多数时候便被代称为xx媳妇、xx婶子,以及xx妈妈。 岁月几经风云变迁,张雨秋从形单影只再到形单影只,间隔风雪春秋,最后姑娘变成老者,张雨秋也变成老张。 老张听起来挺靠谱。田甜脸撑在手上,她用深邃的目光凝视张雨秋的每一条皱纹,它们一笔一画,刻下一个被人遗忘的姓名。 是呢,他们误以为是老詹吧,只当我是代班,走街串巷几年下来,也渐渐有熟客。张雨秋往窗外看,那是废品收购站的方向,我现在好很多,也多亏老詹老头子大度,逢人就说找我俩谁收都一样。 本以为简单的操蛋任务,走到老张这一环,才渐入佳境,将寻迹的主旨凸显出来。郁明天来之前想过,可能是环保、可能是生存困境,也可能是让他们体验社会百态,给观众展现社会一隅。 三人对视,也渐渐悟出主题老张。 老张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因为她拥有了彻底的命名权。 可以喊我雨秋,孩子们。老张送他们到门口,谁说老张只能是男的了,我就是女老张。 田甜笑了,郁明天看一眼她,也扯嘴角笑,不太好看的笑容也同样浮现在顾尔乐脸上。 车就在前面,路也在前面,去吧。老张站在门框里,四四方方一间窄门,废纸板和烂砖碎石将院墙层层加固。她的手搭在门上,沟壑撑不住青春,年华易逝,门也框不住。 门神像凋敝在秋风里,郁明天发现院墙上开了一朵黄色小花。 晴天转瞬忽阴,滴下象征性的小雨,浇在脆弱的秋天的花上。 再见!雨秋!郁明天脆生生笑。 他们没有用钥匙,谁也不知道这把钥匙对应的是电三轮还是小货车。顾尔乐率先骑上老张的人力三轮,他朝废品收购站方向去,我先送一趟! 我们等你! 他们插兜站在雨里,等待一辆三轮。 【作者有话说】 寻迹第一期结束,下章开始小情侣!(抱头中,不是答应好本章沈奉今出场吗!) 写这期综艺没有大纲,雨秋出场纯属剧情在推我走,我想我得给她写点什么,我得说点什么。[可怜] 另外就是宝贝们可以投一点月石吗我想存几张图,十分感谢![爆哭] 感谢老板们: [撒花][撒花][撒花] 第73章 南苑 哥,喝口姜茶。郁明天刚上车,小文就奉上敞盖儿的保温杯,里头的红糖姜茶温乎乎正好入口,吹一天风受凉了。 谢谢。郁明天坐下,他拉下口罩,车里有股食物的香气,掩盖令人作呕的皮革味,买什么了? 烤鸭。小文扶眼镜,转腰拿袋子给他看,你们录节目,我跟王哥去吃口中饭,遇到这家烤鸭味道很不错,甜口的酱,走的时候给你打包了一套。 司机姓王,南城本地人,挺和蔼一位大叔。 嗯嗯,回去吃。外套搭在腿上,郁明天放倒凳子。他神色难掩疲惫,白天跑一天任务,晚上各组嘉宾凑到一起,再收尾录一点儿,前后折腾下来,郁明天连口饭也没吃。 他手放在胸口,面朝车窗,就着这样蜷缩成一团的姿势一路睡到酒店。 车停在门口,小文拿好杂物,他晃醒郁明天,哥,到了。 嗯郁明天应声,他一手挡在眼睛上,眼皮千斤重,几点了? 九点多了。小文回答,上去再睡吧。 他把厚大衣塞给郁明天,自己先跳下车,觉察身后不对劲,小文疑惑回头,发现一道黑色身影躲在树丛后。 她挺胆小的样子,站得远远的,偶尔偷看一眼,还跟小文对上视线。 是粉丝吗?小文有点疑惑,但不敢掉以轻心,他半边身子探进车内,摇郁明天,好像有粉丝,快醒醒。 国内没放出消息,知道郁明天回国录节目的少之又少,卡洛琳还没投放营销。他低低应答,知道了。 郁明天搓把脸,两步跃下车,帽子摘下,他向后捋一把长到扎脖子的头发,在哪? 在那,挺奇怪一女生,你快进去吧。小文回头,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他揉揉眼,我看花眼了? 你迷瞪了吧?郁明天把他怀里的东西都接过来,行了挺晚了,我自己上去,你跟老王都先回吧。烤鸭钱谢了啊,明天给你报销。 嗯呢,谢谢明天哥!小文没客气,跳上车朝他挥手道别。 郁明天懒洋洋抬手,他慢吞吞地拖着两条几乎废掉的腿坐电梯上楼,想着回去先泡澡,再说别的。 走廊幽深,郁明天低头走路,他看不见脚丫,死盯怀里的烤鸭袋。这会儿还真饿了,鸭子还挺烫,直接吃肯定没问题。 再买点酒?郁明天开门,刚想插卡通电,却发现套房内灯火通明。保洁显然来过,桌上瓜果都是新鲜的,郁明天随便挑了根香蕉,边吃边脱衣服,往浴室走。 啪嗒!淋浴头滴下一滴水,砸在瓷砖上,郁明天站在镜子前面,凝视自己过分苍白瘦削的脸。 真得喝红糖姜茶了。郁明天舔舔嘴唇,嘴巴也没有颜色。 他打开水龙头,洗手冲脸。 啪嗒!第二滴水落下,郁明天叼着牙刷,走到淋浴底下,坏了吗? 手机落在外套兜里,郁明天推开门出去,黑色羊绒大衣还搭在沙发上。 他却拐了个弯,朝餐桌走,视察烤鸭情况。 我刚刚,是标签朝外放的吗?郁明天站在袋子前,疑问一闪而过,我记错了? 他的视线凝在烤鸭上,手却攥紧手机。郁明天前后用了左右不过一秒,便无比自然地打开所有灯,牙刷叼在嘴巴里,他哼着一点小调。 买瓶酒,什么破淋浴,真讨厌!关门声咔哒响起,只有郁明天知道自己快到门口那几步有多快。 第94章 他浑身战栗,跑到电梯口,撞上巡查顶楼的保安,勉强安心。 先生,您怎么了? 我房间郁明天话音一转,淋浴头坏了。 几号房? 1809。 好的,我马上找人来看。 郁明天身上剩一件衬衫,毛衣也脱在浴室里。 叮!电梯抵达大堂,郁明天坐在候客区沙发上,拨通小文电话:来一趟,我房间有人。 什么?!小文还没走多远,他赶快拦住王哥掉头,哥你在哪?!我马上报警! 警察出警速度很快,和小文前后脚赶到。见面小文取下车上多放的一件披肩,哥你先披上。 嗯。郁明天跟在队伍最后头,他们一路上楼,1809门口正站着修淋浴头的师傅和保安。 保安探头,先生,您没回来,我们不敢贸然进去。您这是? 没事。 经理刷开门,民警们先进去搜查,小文护住郁明天站在门外。 在浴室。郁明天小声道,我的衣服在浴室。 警察同志,先搜浴室!小文喊。 小贼没逃,也没想逃。浴室门牢牢反锁,玻璃门不能硬开。一位警察先敲门,您好?里面有人吗? 门里没有人声,也或是哗哗水声掩埋过去。 您好,请问有人吗? 闻讯数次未果,警察为难地看向经理,有钥匙吗? 有的,但还要找。经理向对讲机发话,吩咐快找浴室钥匙。 水声川流不息,渐渐从门的夹缝中溢出,下水口可能已经堵住。 找钥匙的员工还没赶到,走廊冲出一位年轻警察,破门器来了! 小许?民警有点吃惊,快给我! 玻璃自一点而破,裂纹转瞬蔓延。 躲开点!小许拦在门外,里头的警察破门而入,他踏着碎玻璃,看到浴室的景象也是一愣。 快进来! 郁明天脱下来的毛衣被女孩套在头上,蒙住口鼻,她溺毙在灌满水的浴缸里。 郁明天脱下的衣物飘在水面上,围绕住她。水透出诡异的深红色,溢出浴缸,颜色由深到浅,墙上有一笔未写完的lucas。 几位民警合力将尸体抱出浴缸,小许匆匆看一眼,立刻出门疏散无关人群。 小文距离近,他看得真切,捂住郁明天眼睛的动作也急切,别看了,快出去吧哥。 今晚注定无眠。 郁明天坐在审讯室,他照例接受问讯。 您是明星?审讯他的正是年轻的值班民警小许,他有两个酒窝,说话时带点南城吴侬软语的腔调。 唱歌的,回国录节目。 国际巨星啊。小许警官惊叹。 一旁的同事续上话,请描述一下今晚的情况吧,还能回忆起时间吗? 晚九点左右,我录完节目,回房间后先去洗澡,出来时发觉有人,便立刻出来,联系助理报警。 小许问:怎么发现的呢? 我的烤鸭袋子,被人动过。郁明天垂眼,审讯室灯光太亮,他不大习惯,本来标签朝内,我从浴室出来时变成朝外了,位置也不大对。 好。小许记录下问询内容。 那女孩不大,十八九岁,初步断定是自杀。郁明天将能想起来的内容说得详尽,从审讯室出来时已经凌晨。 女孩父母的哭声在空旷的警局走廊回荡,郁明天的脚步声被压下。扫堂风打在脸上,郁明天裹紧披肩。 小文也接受了审问,郁明天坐在车里等他了会儿。王哥不住叹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郁明天晕车,车窗大敞,夜风寒凉,吹拂他的眼睫。郁明天的叹息声熹微,他心绪复杂,想说什么,却未开口。 小文作为报警人,出来稍晚。他小跑上车,快关窗吧,别吹风啦,哥你穿的太薄了。 嗯。郁明天系上安全带,迈巴赫商务平稳驶离,融入夜色。 去哪?小文为难,大晚上没处去,哥你跟我回家吧。酒店房间回不去,你想想有没有重要物品落下? 落下也拿不出来了,郁明天索性摇头。他两天基本没合眼,此时体力透支,去南苑。 南苑?小文道,家具刚刚添置好,还没彻底打扫,而且现在也晚了。您要不想去我家,我给您在我家附近开酒店吧?有家星级还不错的。 算了,不想住酒店。郁明天侧头幽幽看他一眼,我有阴影了,还有烤鸭。 行吧。小文感同身受,其实我也是。 不放心郁明天自己过夜,小文拜托王哥先把他丢到便利店,采购完后抱着大袋子上车,哥我陪你,你自己待着不行的。 小文人实在,郁明天没阻拦。钥匙一直在小文那里,白天还忙着添家具,他一直随身带着。 王哥加班到深夜,郁明天跟他道别,嘱咐路上慢点。等车走远了,才跟小文一点点往家里挪。 俩人今晚都吓着了,小文不出声,守在郁明天身边走,就前面那号楼了。 嗯。 小文动作麻利,家里布置得差不多,就差小物件了。郁明天坐在沙发上,背后是阳台和小院子。 小文忙里忙外,拖地擦柜子擦床。 先别干了,休息吧。郁明天喊他,凑活睡。 不行啊哥,都是灰。小文洁癖受不了,我马上就好,您先洗澡吧。 我也不洗澡了,我阴影。郁明天冷冷吐句,他现在心理阴影面积太大,闭上眼就是屋里有人屋里有人屋里有人 小院的灯没关,郁明天往外头看,隔壁院一片漆黑,屋里也没开灯,估计是房主还没回来。 等回来了,要见见吧?郁明天寻思,他朝小文说:合同签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换锁?我想电子锁方便点。 云姐说合同等房主回来再签,她不好代笔。哦,她说房主快回来了,就这两天。小文在涮拖把,卫生间桄榔桄榔的动静,锁明天上门换,我约好了。 嗯,快休息吧。 卧室三间,两间朝南。郁明天巡视一圈,决定睡客厅。 咱俩打地铺吧。郁明天说,我自己睡害怕。 我也有点小文洗手出来,让我看看有没有被子。 客厅没有茶几,地方还算宽敞。沙发并不是贵妃式,大男人躺不下。 看直接铺几层被子睡太凉,小文索性把两张新床垫拖到地板上,哥你睡这个大的。 大的放在门口那边,另一张稍小点的放在阳台那边,中间用被子和枕头隔开。郁明天跟小文头顶头睡,他俩都累极了,谁也不矫情,转瞬就各自打起小呼噜。 客厅没关灯,他俩不敢关灯睡。郁明天不愿意跟别人一个房间的毛病也不犯了,他沾枕头就睡,一觉到正午。 美梦被敲门声惊醒,郁明天坐起来,揉揉眼睛。 哥!我在厕所,可能是换锁的,你开下门!小文在厕所喊。 嗯。郁明天还没睡醒,他从床垫上爬起来,也不穿鞋,光脚往门口走。、 路上踢飞一只拖鞋,他打了个小哈欠,头发乱糟糟,鸡窝一样,得好一会儿才能梳开。 门打开,郁明天先看到一双朴实无华的黑色通勤鞋,他没抬头,下意识觉得是换锁工人,揉着睡了一晚新床垫而酸痛的腰,倒在沙发上。 进来吧。没听见脚步声,犯困的郁明天重复。 那人轻轻带上门,站在门口地垫上。 郁明天睁开一只眼睛,模模糊糊看清他高大清瘦的身形。 这修理工挺高一个念头随之冒出,郁明天晃晃脑袋,看清他的脸。 来人一身深棕色大衣,里面是卫衣和牛仔裤。额发自然落在眼眉之上,配上半框眼睛,遮掩他冷厉深邃的眉目自带的戾气,多了几分书卷气息。 他之前总显得不大高兴,现在好点了,嘴角平直抿着,视线直直落在郁明天身上。 脸还是冷,不说话,就在门口插兜站着,肩上单肩背一个电脑包。 小文的床垫已经收起,地上只有郁明天乱糟糟的被窝。 郁明天不可思议地呆愣在沙发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式重复描绘沈奉今的面容和衣着。 第95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96章 开玩笑。沈奉今眼疾手快,三两步抓住猪。 郁明天只顾生气,他穿短袖出来,在十一月的天不可能不冷。秋风来势汹汹,打得他浑身机灵。 沈奉今拂一把他冒鸡皮疙瘩的胳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脱下大衣,披在郁明天身上。 大衣残留沈奉今的体温,安抚郁明天被冻到发毛的心脏。 他用呆愣的杏眼看人,看沈奉今复又离去的背影。 白卫衣黑裤子,腰细腿长,单肩背包,酷酷走在路上,一如郁明天记忆中的模样。 药物和酒精刺激过的大脑总会不间断忘却一些记忆,在记不清他脸庞的那几年,郁明天总想起一道背影。 沈奉今没有留话,他留下一件大衣。 郁明天裹在大衣里,站在秋风里。 簌簌,簌簌 残枝败叶负隅顽抗,奋力在秋天也要作响。 郁明天的手放进大衣口袋,他想学沈奉今插兜的样子,但学不好。 掌心硌到糖纸,郁明天掏出一颗太妃糖。 包装更新迭代,沈奉今兜里的时间不会流逝,郁明天掏出的那颗糖还是他最熟悉的样子。 太妃糖化在嘴里,甜腻又苦涩。 郁明天转身离去,最后一片树叶在他身后落下。 冬天,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是新鲜热乎的加更[红心][红心][红心] 讷行大概十月开,因为要做很多资料准备,期间会开一本10w?的小短篇,封面已经去做啦还没放预收,是一个萌萌的双向暗恋的小故事,没有大纲随意写。[撒花][撒花][撒花] 热风在收尾了,if番外和这个小故事同时开,两边都不是日更。因为想压字数看看能不能蹭上榜单,番外保持一周7k慢慢写[撒花] 非常感谢大家支持,虽然收藏风平浪静,但灌溉和积分一直在涨,都是宝贝们一点一滴浇灌出来的!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会努力加更!评论区小红包掉落!谢谢大家![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感谢老板们:[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感谢lucifer投雷~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感谢yara投雷~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75章 同居 先别回家。郁明天接到卡洛琳电话时正在家里睡得迷糊,小幺在外头扒门,玩具汽车砸在门上发出点沉闷的响动。 出什么事情了?郁明天从床上坐起,慢吞吞打开房间门,让小幺跟狗狗一起爬进来,我的裸照泄露了? 老天,别告诉我你还在谁那里有裸照卡洛琳的疲惫透过电话线溢出,媒体守在你家门口,夏怡父母反悔,收钱造谣。 夏怡正是前两周死在郁明天酒店房间的女孩,尸检报告出来确定是自杀。虽然和自己无关,但郁明天还是托小文给女孩父母送去了一笔抚恤金。 事情一开始有几家小媒体报道,都是按社会新闻处理,卡洛琳与国内公关团队交接,也就压下去,不作处理。 但夏怡父母不知收了哪方的钱,忽而蹦出来造谣生事,声称是郁明天引诱未成年粉丝并使其怀孕,甚至拿钱压他们的嘴。 郁明天好心送去的抚恤金反成刺向他的利剑,这一手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卡洛琳连夜处理,连轴转了十几小时。 夏怡怀孕?郁明天洗把脸出来,打开房间电脑,她怀孕了? 是的,卡洛琳那边敲键盘声音不断,时不时用英文和人交谈,是在处理舆情,你不要发声,更不要见媒体,公司来处理。 好的,随时联系。挂断电话,郁明天站在窗边,他勾起一角遮光的窗帘,外头天几乎黑尽,小区的路灯已经亮起。 窗外屋前,大黑家伙们遮挡不住身形,全都直愣愣冲房间门口拍,还有不少记者同志们彻夜蹲点。 奶奶的,几点了?郁明天拍开房间灯,他被地上的小幺绊了一脚,差点摔在一坨新鲜的狗屎上。 怎么还拉啊祖宗小文不在,郁明天捏鼻子处理,顺便踹一脚满地乱拉的棉花面纱,和满地乱爬的小幺同学。 钟表时针已经指到九,郁明天一觉睡了一下午,他平时爱吃不吃的没事,但现在家里有狗有孩子,不能任由他胡来。 说来也倒霉,郁明天照例回家露脸,回来时小姨开车送他。 五年过去,陈凤莲风韵不减,长发用一根雕花发簪盘起,珍珠耳环点缀一旁。闵晨博士毕业后考入深大,现在还只是普通讲师。陈凤莲家随人搬,她在深城借姐姐陈爱莲的力,事业更上一层楼,如今大多时候居家办公。 宝宝你尽量照顾,我三两天就回。陈凤莲朝副驾驶听歌的郁明天说,你爸出国,你妈在京港,小幺丢在我家本也没事。但半路接电话要出去,我也没办法。 回家这一趟没见到爸妈,陈凤莲听他要在南城住一段时间,想说来看看,在这边待两天。小幺在小姨家住着,也跟着狗狗一起过来。 谁想马上下高速,陈凤莲又得紧急出差,南辕北辙总不能把孩子带到南半球去,只能拜托在场的唯一成年人。 家里阿姨都辞退了?郁明天困了,他拉上帽子,宽大的帽檐遮住眼睛。 小幺坐在后排的儿童座椅上,他怀里抱着小狗棉花,这是一只品相极好的棉花面纱犬,皮毛蓬松如云朵,两只黑豆豆眼镶嵌其中。啊看谁都是笑眯眯,也不认生,想方设法想往郁明天身上黏。 棉花六岁了,是出国第二年陈凤莲送给郁明天的情绪抚慰犬,但效果寥寥。后来忙起来,顾不上狗,郁明天索性送回家,让老妈和小姨娇养去吧。 几年不见,棉花陪小幺长大,再见郁明天还没忘了他,好脾气跑过来蹭人家。 小幺想你了。陈凤莲下高速,你陪他玩两天,我出差完来南城接他。 郁明天还要再说什么,被小幺的哥哥哥哥截住,七八岁的小孩狗都嫌,郁明天不爱理他,但人家爱搭话。 哥哥,我想你。小幺握住狗狗的脚,他模样张开后和郁明天小时候蛮像,但眼睛是浅棕色,一双欧式双眼皮宽而深,哥哥哥哥。 再喊就不要你。郁明天撂下话封住讨厌小孩的嘴巴,他放放座椅,躺下睡觉。 哥哥 开门,把他丢下去。 别小幺只好向小姨求救,姨姨,哥哥压到我了。 陈凤莲在开车,她回不了头,戳郁明天,你把椅子往前放放。 郁明天不情不愿调座椅,又不情不愿连小孩带狗打包回家。 泡面在锅里咕嘟,郁明天又放了半包牛奶。剩下半包他叼在嘴里,倚在灶台边看脚边乖乖端碗叼勺子坐的小孩,还有小孩旁边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小狗发愁。 小孩和狗哪个更扛活一点呢?不会被自己养死吧郁明天隔厨房窗户往外看,跟树上的狗仔正对眼,他竖起中指,唰的一声拉下百叶窗。 牛奶入口一股怪味,郁明天拿出一看,可食用日期截止到上周。 完了,最后一包泡面也惨败。郁明天关火停锅,连锅带面一起丢在垃圾桶里。 哥哥小幺垂头丧气,我饿饿。 憋着。郁明天走到门口,透过电子猫眼看门外,好家伙,水泄不通。 家里只剩健胃消食片和乳酸菌素片,郁明天找出一板给小幺先垫吧着。 他在屋里转圈上愁,棉花跟在他后面转圈摇尾巴。 玻璃窗映出青年清瘦的身影,他没戴钉子,到肩的长发松松束成小揪,挽在耳后,为他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孔添一抹柔和。 他站在阳台上,定定扫视狗粮,就在思考狗粮人是否能吃的可行性时,隔壁院亮起暖黄的灯光。 沈奉今穿着家居服,站在院里,依次给一排小花小草浇水。 树上地上的记者早就蹲累了,他们院子外隔一道围墙就是马路,记者们就在马路牙子上蹲守。 保安管不到马路外面,其他业主投诉也无济于事。 郁明天出去硬刚也无所谓,但他怕记者拍到家里的小孩子。门外院外,图钱的好说,图别的他也没办法。 浇花的男人举手投足自有风度,几位记者把摄像头对准他。即使隐入深夜,但在男人转身回眸间,他仍精准盯住院外某道黑影,抬手指了下相机,神情冷若冰霜,眼底尽是警告。 偷拍的记者无端害怕这家男主人,讪讪收起相机。 隔壁院子灯常亮,自上次楼底分别,南城下过两场雨,昨日又飘雪,郁明天始终没有再见他。 第97章 缘分使然,有缘千里来相会,没缘分就是邻居也见不到几次。 郁明天关灯离开,小幺坐在地上玩玩具,作业撂在一边不管。 喂完狗,听见外头一阵骚动,郁明天再次打开电子猫眼。是几位穿黑制服的保安带来民警,将堵在楼道里的记者强撵出去。 他们短暂争执,二楼和三楼的业主下来,都对记者颇有意见。南苑是一梯一户的设计,充分尊重隐私,但郁明天住一楼,难免有人钻空子。 狗仔们骂骂咧咧离开,但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郁明天也估摸只能清静一会儿。他握着手机,大晚上的。这一点点时间,摇谁都来不及。 咚咚!咚咚!郁明天置若罔闻。 狗仔们敲门有什么稀罕的,不理会就是了。他翻个身,好久没听到小幺动静,郁明天以为小孩被饿晕了,坐起来找他。 但好在他没有,小幺光脚站在门垫上,给敲门的怪叔叔开了门。 你家大人呢?高大的男人不客气进门,卷走小幺小狗和沙发上的郁明天。 沈奉今衣服没换,还是浇花那身。他卷进初冬寒气,棉花朝他汪汪叫两声,立马贴上去蹭。 嗯?郁明天睁大眼睛,没反应过来,你 先走。沈奉今不多废话,他捡了手边最趁手的衣服丢给郁明天,一手孩子一手狗,率先大步出门。 郁明天匆匆忙忙拿上狗粮狗厕所和小幺的书包,他头上罩着沈奉今丢过来的大衣,一行人飞快闪进隔壁单元。 门外保安和民警带走一批狗仔,业主们意见不小,物业临时多加了几批保安巡逻,想必至少现在是不会有记者在周围。 沈奉今家就在隔壁单元一楼,他开门塞人塞狗一气呵成,一通转移下来把兄弟俩都给打晕了。 小幺坐在地摊上,左看右看,摸摸沙发又摸茶几。 郁明天坐在沙发上,也左看右看。沈奉今家的装修和自己住的那套差不多,黑灰白配色,性冷淡极简风。 沙发上倒放一本书,还有一条没叠的小毛毯,彰示主人刚刚就在这里看书。 郁明天看清书名,乌合之众。 做事的时候冲动,有一腔热血就够用。但等郁明天坐在家里面,捧着他那本书装模作样研究时,沈奉今也有点手足无措。 他站在厨房里,起锅烧水。小幺抱着狗狗坐在餐厅地板上,看他开冰箱拿牛奶。 不能吃。 嗯?沈奉今晃晃牛奶,你不能吃牛奶? 小幺晃脑袋,哥哥拿牛奶,然后然后面不能吃。 嗯。 牛奶是新鲜的,面出锅时已经煮到软乎,鸡蛋打散在汤里,郁明天挑开青菜和火腿肠,下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他和小幺面对面坐,小幺的面装在小碗里,怕他直接吃烫嘴,沈奉今把他的荷包蛋戳碎了拌在面条里,小孩捧碗吸溜吸溜吃。 沈奉今没在餐厅,他收拾好厨房,又去整理客卧。等郁明天吃完,沈奉今已经进浴室冲澡了。 他们没说什么话,好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租客。沈奉今擦头发出来,他将一套新睡衣和洗漱用具交给郁明天,没有小孩的。 他带了。郁明天来时拿了小幺的书包,把他不写的作业也一并打包。 嗯,有事叫我。沈奉今倒好水,端杯子回屋,关上门。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你继续装[点赞] 感谢老板们么么么: 第76章 遗书 郁明天再次印证了自己的论断,他就算跟沈奉今住到同一屋檐下,也还是见不到面。 早七点,沈奉今做好早饭,遛狗喂狗。 七点半,沈奉今遛狗回来,喊小幺起床。 八点,沈奉今带小幺出门,他去学校,小幺在工位写作业。 十二点,郁明天幽幽转醒,微波炉加热早餐,吃完早午饭喂狗,而后继续睡。 晚六点,沈奉今带孩子回来,做晚饭。 晚十二点,郁明天精神抖擞,另一间卧室早已熄灯睡觉。 于是乎,郁明天一天只在晚饭时间见沈奉今一面,期间说话不过两三句。 小幺一开始跟郁明天睡,但郁明天晚上要打游戏写歌聊天,没过几天沈奉今就把孩子抱走,丢到他房间睡。 记者们穷追猛打一个星期,热情劲儿也随舆论渐渐平歇,钱到位了,谁愿意天天在外面蹲点呢? 据闻,有一位厉害的同行躲在小区垃圾桶里,在一周前的深夜拍下郁明天的身影,他裹在明显大出一圈的大衣里,紧跟在男人后头,手上满满当当。 照片很快被公司买下,对外一点风声没有透露。女孩夏怡的父母静默无声,对郁明天的指责暂告一段落。 日子一天天过去,郁明天不出门,沈奉今偶尔带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进出,南苑小区的生活恢复平静。 他们交谈不多,但心照不宣不提离开。郁明天站在阳台,后来也敢站在院子里,稍稍透气。 晚饭沈奉今买了凉拌菜,小幺吵着要吃炸鸡,沈奉今不答应,郁明天却心软。 小米粥出锅,外卖员也敲门,郁明天按住蠢蠢欲动的小孩,等了五分钟,估计外卖员走远了才去拿。 炸鸡的香味充斥在空气里,棉花馋得钻在餐桌底下绕桌转。 我小姨打电话,明天来接小幺走。郁明天夹了一筷子凉菜。 嗯。沈奉今专心盛粥,烫,别摸。 我不出门,你送他上车呢,位置我跟小姨说了。郁明天从小幺手下抢走一块鸡翅,好辣,你怎么吃的? 小幺的混血大眼睛眨巴眨巴,郁明天这才发现他的嘴巴已经肿成香肠。 喝粥。沈奉今单独分出小碗晾饭,粥稍凉了推给小孩,不要吃了。 郁明天小勺搅粥,一圈圈搅,他心思没再饭里。一直在琢磨事呢! 小幺走了,外头没事了,自己是不是也得识相离开? 沈奉今不撵他,是不是不好意思呢?还是想稀里糊涂,就这么过? 郁明天和沈奉今面对面坐,小幺坐在他俩中间,单独挨一边餐桌。他脚丫乱晃,有时踢到郁明天,有时又蹭沈奉今。 好好吃饭。沈奉今撂话,不知道在点谁,反正桌上另外两人都老老实实开始捧碗喝粥。 哥哥。小幺突然指电视,是不是你? 嗯?郁明天看不到电视,他下意识望向沈奉今。自己心底乱糟糟一团,所有动作都本能地偏向对方。 沈奉今偏头,是。 寻迹节目组效率挺高,郁明天今天接到第二期剧本,第一期也随剪随播,已经放上预告。 今天可以看吗?小幺咬住勺子,嗷呜吃掉一口青菜。 作业写完了?郁明天虽然跟他俩作息不同步,但对小幺的消极怠学心里有数,写完才可以看。 白天小幺跟沈奉今学弟们在操场泡了一天,乍一听闻明天就得打道回府,还要乖乖回学校面临查作业噩耗,今晚挑灯夜读,吃完饭滚回书房乖乖写作业。 沈奉今在厨房刷碗,发出一点细微响动,郁明天躺在沙发上,掏出手机远远拍一张他的背影。 照片恰好卡在沈奉今转身瞬间,郁明天没关闪光灯,半个客厅都被光晃了一下。 沈奉今蹙眉,他站在冰箱前,手里端着盛凉菜的盘子。 郁明天挠挠头,手忙脚乱藏起手机,朝他尴尬一笑。 沈奉今打开冰箱门,灯照在他脸上。郁明天倒挂在沙发上,他不好好坐,用一双滴溜圆的杏眼专注看沈奉今。 沈奉今往左走,他往左看,往右走,他便往右看。 果盘搁在桌上,沈奉今解开围裙,在沙发上的老位置坐下。那里有他的落地小书架和毛毯。 郁明天和他分坐两头,中间能塞下一辆复兴号,遥控器乱点,随便到哪个台就看什么。 央八在重播康熙王朝,郁明天躺在沙发上看,他身高腿长,白皙娇嫩的脚恣意翘着,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渐渐看入迷,等容妃跟蓝琪儿在草原上相拥时,郁明天已经抱着枕头趴在沙发上,他头枕在抱枕上,丸子头随动作一甩一甩。 脚有点冷,他伸直腿,忽而进入一片温暖之中,像什么东西盖在上面。 郁明天没反应过来,他还在专注擦泪,一楼供暖不太好,在家还得穿加绒的睡衣。趁打折跟小幺一块儿买的史迪仔毛绒睡衣袖口湿了一块儿,郁明天一个姿势躺累了,他趁广告时间翻身面朝沙发背,活动一下颈椎。 手机滴滴响,郁明天掏出来,慢悠悠回陈大虎的短信。他刚才还觉得冷,现在好多了,脚暖和,浑身都舒服。 第98章 【陈大虎】:明天,周末回宣城看刘泽,走不走? 【郁明天】:可。 他陷在沙发里,睡着时手机还攥在手里。 呼啸的夜风自北边来,吹在窗户上成了刺耳的哀嚎。 文明已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没有任何支撑,只要第一波风暴吹过来,它必倒无疑 沈奉今一目十行,草草读完最后几行。他合上书,将搭在腿上的小毛毯轻轻掀开一角,起身后立刻放回,将郁明天不听话的脚包得密不透风。 电视已经顺延到下一个节目,郁明天和顾尔乐嬉笑互动的预告吸引沈奉今的视线,但也只有一眼。 他走进院子里,将花草一盆盆搬进阳台上。 风从衣领、袖口钻入,沈奉今搬完花,抱臂站在院里。 院中人清冷如秋叶残菊,在夜色中摇摇欲坠,北风拂动额发,露出他深邃孤傲的眉眼。 心魔作祟,从圣利斯顿的街头到南城的小院,对他日夜纠缠不休。 凌晨到家,和租客确定合同时间。站在101门外时,沈奉今已经30小时没有合眼,大脑操纵空壳行进,导师发来组会通知,他压下不耐,再次敲门。 直到开门,直到郁明天揉着惺忪睡眼,走到他的面前,沈奉今允许自己愣怔两秒。 他站在原地,他单手插兜,静静凝视分外瘦弱的那个他。 你过得好吗? 我很想你。 你过得好吗? 我很想你 我见过你很多次,在圣利斯顿。 戴眼镜的年轻小伙走出来,热情地招呼郁明天。沈奉今对他态度并不热络,他打量这处空闲一年的新房,将二人的关系恶意揣测。 情人?朋友?为什么郁明天身边总会出现不相干的人,之前是闹哄哄的朋友们,现在是一个孱弱的,手脚麻利勤快的年轻男人。 郁明天生来就是要被伺候的,或许他在择偶观念上也贯彻这一点,在离开沈奉今后也要再找一个愿意干活,愿意伺候他的吗? 沈奉今冷淡回应男人的问候,他想,无所谓,没有人比我更懂得怎么照顾郁明天。 方方面面,里里外外。 驰隙流年,物转星移。沈奉今坐在教室里,坐在实验楼,成串的观测数据将宇宙剖析为物理意义上的概念,行星不会挣脱既定的轨道,正如他选择的道路。 烟头丢在地上,不是什么名贵的烟,沈奉今抽不惯贵的。 他转身回去,去帮郁明天捡他踢掉的小毛毯。 棉花蹲在沈奉今脚边,他搜过,棉花面纱是情绪抚慰犬。 郁明天需要它了么? 看来,离开我,你们也没有把他养很好。 沈奉今单膝跪下,他握住郁明天纤瘦冰凉的双脚,脸颊贴在他的脚腕上,贪婪地汲取郁明天的气息。 郁明天没能看到寻迹首播,他醒来时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小幺和他的书包一起离开,走之前执意要把棉花留下陪哥哥。 小狗蹲在郁明天床边,叼着空狗碗到处乱转。 好狗狗。郁明天坐在床边,光脚踩地板,他醒过神才发现这不是客卧,而是更宽敞一点的主卧。 主卧朝南,带独立卫生间。沈奉今将性冷淡风一以贯之,他的卧室简单到只有床和衣柜,床头撂了两本天文专业书,郁明天看不懂。 床头一杯温水,这会儿已经凉了,郁明天不在意,一口气喝完,才勉强恢复说话能力。 下床后棉花对他亦步亦趋,郁明天转进主卧卫生间洗漱。漱口时电话响起,闷闷的振动声从客厅传来。 郁明天在小毛毯底下扒出手机,来电显示俞不闻。 喂,俞哥。 你在哪呢?俞不闻声音听起来挺着急。 郁明天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跟他报信,俞不闻估计到隔壁找自己去了。 他跑到小院里,往隔壁招手,我在这儿!在隔壁单元102! 你快回去,别出来!俞不闻挂断电话,好一会儿才敲门。 怎么了?郁明天见他来势汹汹,卷进一股冷风,忙问,出什么事了? 你家门口被泼漆了。俞不闻喘口气,有人要搞你。 他拿出一张边角染了红漆的a4纸,上头是一张手写信的复印件。 你看看吧,满楼道都是,物业说已经撒了三天,都是半夜来撒。俞不闻风尘仆仆,他头发剃的很短,比以前黑了点,个子还是很高,他打量一圈室内,这是谁家?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belike:世界上只有我可以当郁明天的小狗!没有人比我更会伺候郁明天! (踢走其他小狗)(跑到郁明天面前摇尾巴)[红心] (又有其他小狗来)(和其他小狗打架)(踢走其他小狗)(满身伤痕摇尾巴) 第77章 湖水 与其说是手写信,不如说是遗书。 俞不闻怕有记者跟到沈奉今家来,他不便久留,交代郁明天照顾好自己后就匆匆离开。 风很快卷走俞不闻的身影,郁明天坐在电视前面,一字一句研究手上这封遗书。 我坐在湖边,写下对灵魂最后的宣言。短短十八年,我的人生乏善可陈,唯一能拿来作为谈资的,除了死亡,可能就只有对你的喜欢。 跟其他人不一样,我想,我爱你很久。 十三岁,我留守在老家。村里只有一台电视,在村长家,每晚七点半可以过去看天气预报。 我还记得那晚,电视坏了,跳到一个地方台,上面正在播放音乐节目。隔着很多人头,只有短暂几秒,我看到了你。 你透过电视,透过千山万水看向我。 班里的女生都在追偶像,她们问我喜欢谁,我说我喜欢郁明天。 郁明天默默无闻,直到白狮乐队解散,我再也没有听到你的消息。 上初中后,我打暑假工赚到路费,去往宣城,想找到失散的白狮。我遇到你曾经的队友,他告诉我你已经离开华国,去海外求学。他赠给我一张你的签名照,鼓励我好好学习。 离开宣城的硬座一天一夜,那是我远离幸福的旅途。自此,我的人生陷入完全的黑暗。 国外的消息只言片语传入,他们说过你要回国。 我想,再见你一面。挣脱他们的束缚,在逃脱牢笼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我将啃噬你的血肉,将你纳入我的骨血,我将献上我的一切,作为牢笼,禁锢你,永世不得超生。 下面一行小字因转印而模糊不清,郁明天放到太阳底下看,也只能勉强确认是一行地址,因为最后落笔是胡。 湖,她说坐在湖边,只能是南湖了。 郁明天将信折好,这是夏怡父母昭示郁明天罪行的铁证,也是他能抓住的最后稻草。 郁明天把信传给卡洛琳,对面在凌晨坚持回复,让他按兵不动。 双方公关对冲,网上舆论炸了锅。 我有郁明天比中指视频,他人品上限就在那了,干出来这种事情我可不奇怪。来办公室串门的学弟钻在师兄电脑前面,几人聊得热火朝天,听说演绝杀的mike,还被他绿了。 你说这个,我还有视频呢,裸照门,mike女友的!另一个男生来劲,今天老大不在,大家也松快,趁中午聊点有的没的。 郁明天扎那么钉子,脸都要扎豁口了吧?一看就不是好人,在国外待那么久,又回中国圈什么钱? 办公室人云亦云,唯有角落办公桌,清俊冷淡的男人端坐,不参与这场话题。 他浏览文献的手误点信息页,今日的头条新闻一股脑弹出来,每一条都有郁明天的大名。 新闻评论区说的比办公室更难听,论哪个明星背上性、侵少女怀孕致其自杀的名头都逃不过一场腥风血雨。 郁明天多年都在外娱,内地对他知之甚少,在寻迹播出前后,夏怡父母在节目宣传期趁热打铁,选在第二天来小区泼漆闹事。 郁明天的住处如何泄露无人得知,但家门口被破红漆贴传单,他要是追究就是恬不知耻,不追究就是做贼心虚。 沈奉今滚动鼠标,一张张看过隔壁单元101门口的高清图。一梯一户,给足那些人发挥空间,让他们在空墙写上大大的杀人犯三字。 办公室的谈话还在继续,他关上电脑,拒绝同事的晚饭邀请,挎包离开。 沈奉今可真冷。 他一年四季都这样,习惯就好啦。 电话响了两声才被对面接起,郁明天懒洋洋的腔调传来,显然人还陷在被窝里。 走在初冬的校园,沈奉今自身无疑也是一道清冷矜傲的风景。他素来凛然如雪的神色在电话接通那刻骤然冰释,眼角眉梢挂上一点层林尽染的人间风情。 第99章 喂。郁明天声线拉很长,他好像翻了个身,沈奉今听到被子的窸窸窣窣动静。 晚上吃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同时开口,沈奉今顿了下,他步伐稍快,在红灯亮起时停在人行横道前。 在路上。 买一点卤菜?我想吃鸡爪。 太咸。 那买肉夹馍,我还要上次那家。 沈奉今往路对面小吃一条街望去,正值饭点,不少刚下课的学生出来觅食。 没开门。 算了,这个没有那个也没有。郁明天叹气,他不爱喝水,睡前蹲在阳台抽了两根烟后嗓子带一点哑,像一把小勾子,挠动沈奉今的耳朵。 你快回来,我有事说。郁明天催他。 嗯。沈奉今站在路边,他等了五分钟,一辆大众停下,坐在副驾驶的男人给他递上猫包,不让停车,你快拿走沉死了! 包里的小祖宗瞬间大动肝火,咪咪喵喵开始挠包。 好了。沈奉今大掌附在包上,拍两下权做安抚,快走吧,有空聊。 走了啊!柏嘨泉甩手,他女友打过招呼,开车离开。 柏嘨泉走的竞赛保送,他对沈奉今放弃与自己携手并肩京大数学系的愚蠢决定扼腕叹息四年。本科毕业后抓住风口在深城搞计算机科技,顺便和女友把婚事定下。 女友老家在南城,柏嘨泉天南海北拉投资,最近在南城名为歇脚实为讨好丈母娘。 大运同学日进斗斤,在沈奉今化悲愤为喂食欲的五年中以气球的做派膨胀,终于进化成一只史诗赛级牛多奶少奶牛猫。 物业和保洁员在隔壁单元进进出出,不少业主拍照看热闹。沈奉今冷眼瞧过,拎猫回家。 他刚走到门口,等候多时的郁明天立刻开门,怎么才回来呀?手上是什么? 像小狗 沈奉今挑眉,眉间小痣随之挑起,他心情不错,蹲下来放出包里的卡车。 啊不是,大运。 肥猫轰轰隆隆开出来,先在家里逡巡一圈,最后枕在郁明天没穿鞋的脚丫上,用尾巴鞭打他。 啊?这郁明天瞳孔地震,连连后退。 大运不满于新挑选的屁股垫如此不听话,骂得很难听地开走了。 你别告诉我它是大运?郁明天欲哭无泪,他蹲下来,想摸摸华国第一辆有油光水滑一身毛的大运卡车。 穿鞋。沈奉今弯腰将拖鞋放在明天脚边,他进厨房洗手穿围裙。 棉花在大运出场那刻便悄然失踪,躲在衣橱下面视察敌情。 狗跑了,狗味儿还在。大运一路贴地嗅闻,像一只努力练习水上表演的肥海豹。 喵! 汪! 卧室猫飞狗跳,厨房算清静太平之地。沈奉今坐在小板凳上,守着垃圾桶洗菜择菜,绞肉机轰隆隆工作,将猪肉打成能汆丸子的细腻肉馅。 你看到他们发传单了吧?郁明天坐在他旁边,手里握一头蒜,一颗颗掰下来攥在掌心。 嗯。沈奉今眉睫垂下,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为什么不和我说呢?郁明天把蒜皮丢到垃圾桶,有一小片飘到沈奉今围裙里,他上手拿出,蹭过沈奉今温热结实的小腹,今天俞不闻来找我,我才知道呢。 听了糟心。 我看到夏怡的信,我觉得不太对。郁明天语气轻轻飘飘,两人贴得很近,像寻常人家的烟火夫妻,在下班后凑在厨房说些家长里短。 她提到一片湖,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南湖看看吧?郁明天笃定是南湖。 沈奉今择完菜,从郁明天手心扣出他快要攥成蒜泥的蒜瓣,嗯。 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出去。郁明天伸懒腰,他打开冰箱门,掏出一瓶酸奶,拧开盖子尝一口,什么时候买的?有没有过期。 新买的。 有点酸,下次买果粒的吧。卧室还在咪咪汪汪乱打架,郁明天把酸奶放在灶台上,急忙忙往那边跑。 没盖盖子的酸奶飘出一点味道,沈奉今沉默剥蒜,他力气太大,蒜损失惨重。 半颗蒜够用,肉馅打好,灶上水也开了,沈奉今站起身,他本可以直接开始动手准备晚餐,但沈奉今还是蹲下。 他蹲在垃圾桶前,喝完郁明天嫌酸的半瓶酸奶。 嘴角沾上一抹白色的奶渍,沈奉今用指腹抹去。 好甜 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沈奉今不再看它。 猫在卫生间,狗在阳台,两动物各打五十大板。 明天周六,你几点有空?郁明天喝一口丸子汤,再放点香菜吧,还有米醋吗?我不要陈醋。 他一连抛出三个问题,全无老情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扭捏架势,愈发蹬鼻子上脸。 负责提供高挺鼻梁和如玉俊脸的沈奉今淡淡回答:嗯。 不知道他回答的哪个问题,郁明天捏一点虾米问,大运能吃虾米吗? 不能。沈奉今掰好紫菜,醋放在郁明天面前,明天上午有学生,下午吧。 学生来家里上吗?郁明天看到过书房有初高中资料书。 嗯。 那我明天不出来。郁明天保证自己会乖乖的,不打扰沈奉今赚钱。 沈奉今把碗里的荷包蛋捞给他,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不是我想问你俩什么时候和好的?我漏写了吗这对老夫老夫我请问? 沈奉今:打出去! 郁明天:what? 第78章 讲和 家里有酒精吗?吃过晚饭,郁明天蹲下来在柜子里扒拉,史迪仔睡衣后耷拉下来俩耳朵,随他的动作晃悠,红霉素也行。 怎么了?沈奉今问,他把阳台和餐厅窗户打开,通风透气。 我的耳朵有点肿。郁明天回头,发现沈奉今就站在他身后开窗,胳膊撑在他脑袋上。 郁明天歪头,你看,左边是不是肿了? 窗户开到最大,沈奉今垂眸,嗯。 两人交流不多,大多数时候是郁明天主动找话茬。 沈奉今将狗主子和猫主子的饭盆刷好晾在风口,转身进了书房。 郁明天撇撇嘴,他嫌客厅太冷,抱着电脑回卧室。 卧室窗帘紧闭,郁明天没开灯,黑着躺在床上,电脑亮屏,放一些风格迥异的歌。 郁明天还不困,他在用有限的脑子思考一点人生级别的问题。 俞不闻白天听说这是沈奉今家,先是惊吓,后又问他是不是和好了。 郁明天摇头赶人,他坚决否认。但等沈奉今回家,郁明天又按捺不住血液里涌动的,已经深深刻进基因的亲近。 他想和沈奉今说很多话,也想拉他一起做很多事情。就连去南湖,郁明天的第一选择,也是沈奉今。 可沈奉今那样冷淡,好像当年的错全在自己身上一样。 错在谁呢?郁明天不知道。 像一株小春芽一般,旺盛生长的乐队和郁明天懵懂的初恋一起葬送在99年的冬天,同上个世纪一起埋没在时间的洪流中。 爸爸妈妈说他收了钱,那他小姨的病有没有治好? 郁明天不怪沈奉今作出的决定,人命关天,即使是郁明天,当时也会拿走那笔钱。 又听说宣城拆迁,郁明天翻个身,他在黑夜里辗转反侧,眼睛睁得溜圆。他想,这两套房子,可能就是沈奉今用拆迁的钱换来的。 南城房价水涨船高,沈奉今用两套房子斩断自己和宣城的所有联系,将人生的下一阶段放在南城,是不是也想彻底忘记那段过去? 郁明天在人家家里躲难,吃喝不愁,但他忽略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忘了问,他是不是有新女友或男友了?郁明天蹬腿坐直,对!我忘了,要是因为我赖在这里,人家对象不方便来,可怎么办? 不对不对不对,那天录节目不是说他没对象吗?郁明天又躺回去,说的准不准呢? 卧室门被敲响,郁明天低低喊:进。 沈奉今推开一道门缝,将酒精和棉签放在靠门的架子上,红霉素没有,明天买。 谢谢。郁明天还想再说什么,但沈奉今已经带上门。 他吐吐舌头,拿过酒精,将脸上的孔们仔细擦拭打理。 烦恼像解不开的毛线球,郁明天困在里面,理不清剪不断。他趴在床上,在三人行必有你爹的群里打下自己最大的烦恼。 第100章 【郁郁】:我该不该和好,他不主动,我也不好意思。 【好英俊】:你别太爱。 【虎虎生威】:楼上你什么意思? 【虎虎生威】:我支持你们世纪复合。 【郁郁】:唉 【虎虎生威】:找个天时地利人和,花好月又圆的好时机,你们好好谈谈,谈开了能合就合,合不来当朋友。 【好英俊】:据我所知,情侣分手后能当朋友的,要不没分,要不没爱。 【郁郁】:我们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不理我,我怎么谈? 【好英俊】:你还在他家? 【郁郁】:嗯呢。 【虎虎生威】:那更好办。你不是出不去,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他办了,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 【郁郁】:滚! 郁明天把id和头像改回来,今日事今日毕的头像一直暗着,显示对面没上线。 他点开聊天记录,斩钉截铁把这个坏老头单删了。 沈奉今的学生一早便来,她就是卡通小兔,叫李婷。理科做题量大,沈奉今将题目提前准备好打印出来,学生做一遍,他再讲一遍。 书房摆两张凳子,李婷坐中间,沈奉今在旁边,他们隔开一定距离,书房门也是打开的。 沈奉今在家穿的随意,家居套装外多加一件毛衣外套,手边摆着一杯热茶。 他个子高,中间位置让给学生,侧边腿前有抽屉挡着,颇为憋屈。但沈奉今始终坐得笔直,神情专注,手上做题的速度不减。和一旁哈欠连天,靠咖啡续命的苦逼高中生形成鲜明对比。 打印机亮红灯,正在打的卷子卡在一半,沈奉今放下笔,出去拿墨。 李婷见他一走,瞬间泄气,趴在桌子上陷入深度睡眠。 外面传来谈话声,学生耳朵动动。 不对吧,早上八点,沈老师家里有人? 早上来时她就觉得不对,多一条狗不说,为什么素来工整得跟样板房一样的沈老师家,会在橱柜角落多几包花花绿绿的零食,阳台上还有一件灰色小兔帽衫。 就连刚才沈老师给她倒水,厨房架子上还有一溜站岗列队的小王子马克杯。 从书房能看到客厅沙发,上面还有卷成一团的新花样的毛毯,和一个小狗抱枕。 沈老师出国一趟,家里怎么大变样! 李婷瞌睡虫早跑完了,她恨不得跑出去看看,到底是谁让高岭之花下凡。沈奉今教过的学生挺多,甚至有专门的水群,平时聊点有的没的。 有说沈老师帅的,有说不解风情不理人的,也有说八项全能哪科都能教的,还真没说沈奉今谈对象的。 凭他那张脸,在南大论坛上也有一席之地不敢想自己要是拿到一手劲爆消息,群里会有多少迷弟迷妹痛苦哀嚎! 醒了? 嗯。郁明天睡眼惺忪,他从房间里探出一颗头,学生来了? 嗯。沈奉今手上端着墨盒,吃饭? 不,还要睡。郁明天碰上门,腻腻歪歪躺回窝里。 不得了!虽然老师声音压很低!但还是超温柔! 李婷八卦的眼神从沈奉今进门开始就锁定在他身上,做完了? 还没有。她跟沈奉今上了两三年,胆子大,更肩负沈奉今关门弟子群群主责任。李婷悄悄问,老师,外面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沈奉今熟练换墨,重启打印机。 新打的卷子还冒热气,沈奉今装订好后递给学生,先做压轴题。 好吧。女生垂头丧气,老师你上高中也这么苦吗? 还好。 那你最喜欢哪个科目? 都一般。 老师你上高中谈过恋爱吗? 嗯。 嗯?!我没听错吧我没听错吧我没听错吧! 李婷再问,沈奉今就不吭声了,他扶扶眼镜,将一串重点公式用红笔勾画出来。 快下课时,沈奉今问:你表妹明天来吗?家长没有告知。 来呀。李婷奇怪,你们还没聊好吗?我表哥那个废物!我明天带她直接来,费用我妈说一起算。 好。沈奉今送她出门,家长等在门外,和他一阵寒暄。 沈老师辛苦了。李婷妈妈递上信封,两个月的,一起给您。 沈奉今没有推脱,直接收下。她妈妈继续道:上次跟你说的那家姑娘,怎么样哦,要不约个时间见见? 沈奉今教这家小姑娘好几年,跟家长也相熟。上个月家长张罗要给他说对象,沈奉今再三婉拒未果,主要是李婷妈妈的说媒热情实在是太难泯灭。 孩子大了不用管,老公收入可观,她除了搓麻和美容外,最大的乐子就是撮合周围的适龄青年们。说了一圈子,沈奉今这位有车有房南大在读的高材生香饽饽,居然还没许出去,简直是李太太的职业生涯滑铁卢。 不了,明天学校还有事。沈奉今推脱,现在不考虑,您费心了。 哎哟不费心,你条件这么好,我要是能说成,也算才子佳人,良配啊!太太还要再说,被李婷从后面拽住袖子,妈妈,快走吧,我饿了。 好好好。太太朝沈奉今招手,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我们约个时间。 嗯,慢走。沈奉今送出楼外,转身回家。 走出小区,李婷坐上车就跟她妈妈说:不要再给沈老师介绍对象啦! 怎么? 我觉得他好像有喜欢的人。李婷悄默默,我不确定,我感觉有。 什么?!李婷妈妈眼前一晕。 走了?沈奉今关上门,郁明天正坐在餐桌前喝水。 他手上提着逗猫棒,耍得大运团团转。 嗯。沈奉今将信封随手撂下,中午吃什么? 米饭。郁明天看见信封,哇沈老师发工资了,我要吃好的。 比如? 嗯家里有什么?郁明天钻到厨房里,下午几点出去?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沈奉今淘米下锅,他动作娴熟,肌肉在柔软的家居服布料下泛起弧度。 沈奉今不去健身房,他每天晨跑,偶尔在周末去附近郊区爬山。因此身上的肌肉并不夸张,只薄薄一层,但十分有力。 郁明天坐在小板凳上,棉花跑来蹭他膝盖,被大运一拳顶走,换上自己来蹭。 菜刀落在案板上,沈奉今扶住芹菜,利落切断。午间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柔和沈奉今冷峻的面孔轮廓,为他罩上一层薄薄的纱。 郁明天抱狗摸猫,手撑在腿上,头发在肩头自然落下。他蓦地张口,打破室内的寂静无声。 你过得好吗?郁明天没头没尾。 沈奉今切菜的动作一顿,他继而衔接上动作,神色不变。 你呢?沈奉今不答反问。 很好。郁明天不假思索,笃定回答。 撒谎。鸡蛋打在碗里,沈奉今飞快搅散。 郁明天没再说话,他双手抱膝。厨房油烟机轰隆作响,郁明天保持这个姿势,直到三菜一汤上桌。 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可怜] 七夕小剧场想看什么,评论区留一下喔~ 第79章 吻别 寻迹第二期将所有嘉宾打包发送到峰城山区,出于天气和档期,导演准备先把外景这几期做了。 外头舆论再大,改拍的也得拍。导演组顶下换人压力,对郁明天的节目宣发正常进行。 明天哥,我把要准备的提前给您买好,咱跟车走就行。小文正在商场,他提前看了山区天气,这下去贵城赶上寒潮,一周可遭罪呢。你现在在哪?我买好给你送去,再帮你整一下行李。 我在南湖,你直接送到南苑吧,我回家收拾。郁明天坐在湖边,他戴着口罩,风掠过湖面,吹乱他的发梢。 沈奉今买水回来,顺手帮他兜上羽绒服帽子。热饮温暖手心,郁明天紧紧攥住。 沈奉今在他身边坐下,伸直腿,后靠在椅背。他摘下眼镜,将从便利店出来时带上的水雾擦干净。 周末下午的南湖多是遛弯带娃的一家子,他们和和美美,从两人面前走过。 鸽子飞去又飞回,和天边的大雁不一样,它们有驻足的锚点,在小孩们手捧着的玉米粒上。 第101章 郁明天观察一只灰鸽子很久,他听见沈奉今问:再走走? 可以。郁明天起身跟在他后面,夏怡就是在这里写下遗书吗? 也许是。沈奉今道,她很迷恋你。 为什么?郁明天百思不得其解,迷恋到要进入他的房间,选择在浴室结束自己短暂的生命吗? 可能因为你是郁明天。沈奉今走在跨湖栈道上,他的手放在大衣兜里,风吹起他的衣袂。 郁明天有什么好的,值得她豁出命来。郁明天凭栏远眺,南湖似海,一望无际。 而且,她还怀孕了,甚至可以知道我的酒店地址。郁明天将疑问一股脑抛出,精确到房间号,甚至混进去,是谁透露给她的呢? 身边人。沈奉今停步,他和郁明天中间隔开一人的位置。木质护栏被人刻上一生一世和到此一游的可恶印记,沈奉今指尖划过一句句留言,寒风凛凛,霎时间便冻红他裸露在外的手指。 郁明天的身边人左不过小文和司机,他回国轻装简行,总不能是远在m国写字楼的卡洛琳向夏怡透露他的行踪。 想不懂,也想不动了。郁明天想把下巴撑在手上,旁边轻飘飘过来一局,离远点。 沈奉今走起来,郁明天跟上去。 我要走了。 嗯。 你不问问我去哪里?郁明天站他前面,倒着走,我要很多天不回呢。 去哪里? 去录节目,去贵城山里。郁明天调整位置,挨到沈奉今身边。有些话他想说,但怕开口两人都作难。 想说什么?沈奉今颔首,询问鹌鹑一样缩起来的郁明天。 你小姨,还好吗?郁明天不说难受,他索性挑开。在沈奉今家养了这么些天,郁明天面色红润不少,虽然作息还在地球另一头,但三餐跟上了。 沈奉今视线望向湖面,浓密的睫毛挡住眼底情绪,00年元旦就去世了。 00年元旦郁明天愣住,那是他许给沈奉今的,要一起过的跨世纪的新年。 自己在深城挣扎苦囚时,他是不是过得也不好?在元旦,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郁明天控制不住幻想,也控制不住战栗。 他想象清瘦的少年抵住医院冰冷的墙壁,无力回天,塌下肩负骄傲的脊梁。 是我说话不算数了,郁明天摸兜,单手转开药瓶,他转身背对沈奉今,飞快将几粒药片塞进嘴里,用热饮冲服。 小动作落入男人眼底,在郁明天转回那刻,又不动声色移走视线。 圣诞夜,我给你打电话。沈奉今说,怎么不接? 十一月了,下个月,又是圣诞节。日月如白驹过隙,时间抚平一切伤痕。 冲动的、恨不得将对方撕裂,将感情作为人生头等大事的质问全都在看见郁明天眼睛那刻偃旗息鼓。 沈奉今没有说过,郁明天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像盛进一汪春水,盈盈晃晃,晶润南城的冬。 他错开眼,轻咳一声,走吧。 我没接到。郁明天回答,他驻足不前,沈奉今背朝他,郁明天继续说,对不起我没接到。 嗯。沈奉今抬步先行。 风太大,风太冷,郁明天看不到他的背影。 圣诞节,高速路,郁明天躺在病床上,听小姨对他讲,明天,事缓则圆。 还要再缓吗?郁明天要多慢,才能再次拉住他的手? 有道声音在催促他,有道声音在对他喊:快一点!拉住他! 郁明天跑起来,帽子被风吹掉,白金色发丝随风而舞,他的头皮冷到发麻,但他抓住了那只手。 我郁明天气喘吁吁,我那天,在医院。 我跳车,来找你。郁明天跑不快,他的左腿有旧伤,这两步用尽他全身力气。说完这句话,他就地跌坐下,几乎像一个抱腿撒娇的小孩,你别走。 沈奉今定定站住,他想尝试拔出腿,但无果。这让沈奉今再次像十岁那年,站在医院老刘头摊子前,对赖上来的小孩束手无策。 松开。 郁明天自顾自说,爸爸说你拿走钱,说我们已经断了。我不信,我想回宣城,被他们抓回去,我在高速跳车。 他的眼泪一串串往下掉,顾不上擦,他们说的我不信,我想听你说,但我见不到你。 过得好是骗你的,我过得一点也不好。压抑许久的情绪火山一样爆发,郁明天不知道沈奉今对他的好是否有期限,永远拥有,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先起来。周围有几人投来视线,郁明天在外界本就出于风口浪尖,发色也过于打眼,泪水打湿口罩,他上气不接下气。沈奉今一把撸上他的帽子,半扶半抱,将人带到木屋后的凉亭,别哭了。 他递上一包面巾纸,郁明天不接,沈奉今勾下他的口罩绳,抽出一张纸展开,帮郁明天一点点揩去不要钱的眼泪。 好好说。沈奉今皱眉。 你才要好好说!郁明天脾气上来,他甩开沈奉今,你总是不理我,我说什么你都不理我。 郁明天的鼻子是红的,眼睛也红肿,他失声控诉沈奉今冷漠的做派,但说到最后自己又更伤心,你对我好,但不理我。 沈奉今静静看着他,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太多,越过数载光阴,维持住虚假的粉饰太平太过容易,以至于谁想去刨根问底,翻出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就显得太过难堪。 他将面巾纸塞进郁明天手心,大拇指指腹狠狠擦过郁明天坠有泪滴的脸颊,他问:你还会离开,对吗? 答案是肯定的,寻迹拍完,郁明天迟早要走,他有事业,有父母,有属于另一阶层的,光鲜亮丽的人生。 郁明天对于老旧的宣城来说,是突如其来的意外,是打破沈奉今千篇一律生活的惊喜。但惊喜像烟花,转瞬即逝,它断了线,从沈奉今掌心溜走,留下一行情诗。它化作天上繁星,照耀黑夜中踽踽独行的赶路人,它属于世间的一切,但独不属于沈奉今。 即使沈奉今拼命追赶,来到南城,来到圣利斯顿,来到往返两国,行进不息的飞机上,他仍旧抓不住那抹流萤。 别哭了,嗯?沈奉今掌心朝上,伸到郁明天眼前。 揉眼睛的人动作停下,他将左手放到沈奉今掌心,蜷成拳头,后又张开。 宣城的冬天太长了,沈奉今道,长到我们到现在,都没走出来。 那要怎样才能到春天?郁明天和他手掌交叠,沈奉今没有动作,郁明天试图钻进他的指间,和他十指交握。 等风热了。沈奉今半眯起眼睛,手掌翻转间,郁明天将他的手紧紧攥住,放到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你不能这样,郁明天义正词严,你对我好,我离不开你。可我不能在你家住一辈子,你也不能关我一辈子。 如果可以,沈奉今确实想这样。他们手臂紧贴,两人挨得很近,从后面看,像一对依偎的恋人。 他侧头,郁明天和他直视,我得给你一个名分,不然你用什么身份照顾我?朋友还是情人?我们要这样暧昧不清多久?暧昧的期限过后接上的是形同陌路还是破镜重圆? 郁明天不再哭,可他眼角红着,沈奉今,你死守的那个冬天早就过去了,现在是05年,我们在南城。十八岁你说爱我,我信了。现在你说春天没有来,我不信。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想,你为我划定的完美人生我并不在乎,我所拥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你最担心的,在我这里狗屁都不是。 郁明天掏出手机,他紧握住沈奉今的手不放,另一只手飞快拨通号码。 喂,明天。郁友钢接通很快。 爸爸,我遇到沈奉今了。郁明天语速也很快,妈妈在你旁边吗? 不在。你不是在南城,你 那你帮我顺便转告给她,我和沈奉今现在要和好。 你 郁明天截住话,而且,我现在要亲他了。 挂断电话那一刻,郁明天丢开手机,他揪住沈奉今领子,摘下沈奉今碍事的眼镜,强硬地将对方拉近自己。 泪水流进唇间,将吻烙上苦涩的印记。郁明天像一头一往无前的、勇猛的小兽,毫无技巧地撕咬,直到血液的腥气与泪交融,郁明天才发出一声呜咽。 第102章 他松开沈奉今,贴在他的脖颈,精疲力竭。沙哑的嗓音在沈奉今耳畔低语,十八岁我敢爱你,现在我也敢。我要跟你长长久久,至死方休。 口袋里的双手紧握,沈奉今将破裂的唇贴上郁明天发丝,白发染上鲜红,他闭上眼睛,在郁明天的发间细嗅。 张学友的歌悄然响起,从南湖公园的路灯喇叭下传出。音质一般,将缱绻伤情的歌衬得愈发朦胧。 他唱: 前尘往事成云烟, 消散在彼此眼前。 我的世界开始下雪, 冷得让我无法多爱一天。 冷得连隐藏的遗憾, 都那么的明显 我和你吻别, 在无人的街 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 我和你吻别 宣城的风吹到南城,它带来又一个冬。 疲惫的旅人和星星重逢,多谢这寒风。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春天啊秋天啊星星啊月亮啊 郁明天:去他的吧别废话!俺不管!你得给俺一个说法! 一直没改文名是觉得风贯穿全文,是文章线索,时不时要提一下hh(哪来的阅读题答案?!) 涨了两个收藏好开心!!评论区小红包掉落,欢迎留评~ 存稿箱在工作,攒了几天的感谢名单一起放啦,谢谢老板们支持!爱你爱你! 感谢读者lucifer,灌溉营养液 +28 手榴弹+1 地雷+1[红心][红心][红心] 第80章 七夕if线小剧场 七月流火,庄稼地里玉米还没收,郁家庄村头核桃树下,两三个无所事事的少年在这儿扎堆。 明天,沈奉今微信推我,我女神要呢。陈大虎支起来电动车,钥匙没拔,提着塑料袋给郁明天他们分雪糕。 没有。回话的少年坐在台阶最高处,他十五六岁年纪,模样生得俊俏可人,和其他黑乎乎的村里小孩不一样。 郁明天仰着脑袋,一直往麦地远处看,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 你怎么会没有呢?你俩整天跟连体婴儿一样。陈大虎满头大汗坐下,他人如其名,占地面积着实宽广,把核桃树下最后一点荫凉占去。 行了行了,你往旁边点,热死了。瞿俊拱他,自己岔开腿,手里的蒲扇没停过。他拍拍陈大虎的大肚皮,给你女神要男生微信,你好大度哦! 我说明天,咱回家吹空调吧,别等啦!沈奉今早回城里找爸妈了,人家大学马上开学,肯定不回了。 大傻的三轮轰隆隆开过来,郁明天一个石子丢过去,惊飞一片麻雀。 笨鸟,车来了也不躲,傻等什么。郁明天愤愤道,走吧,我们回家。 早有这觉悟多好。陈大虎摇摇头,他坐上电动车,郁明天坐后面,瞿俊蹲前面。三人活像印度摩托车队一样,硬逼着快散架的十年高龄老电动咧咧咣咣开回厂子里。 老远看见铁皮墙里一只鹅头伸出来,长脖子一伸一缩,用愚蠢的豆豆眼打量来客。郁明天跳下车,进院手拎起大鹅丢回圈里。 郁友钢下地,陈爱莲在厂里忙活,郁明天领小伙伴们进屋,把空调开到十七度。 他躺在床上,麻将块儿凉席夹肉,不一会儿给细皮嫩肉的胳膊硌出来印儿。 陈大虎徒手开西瓜,跟瞿俊一人一半抱着啃,他劝道:病蔫蔫地给谁看,人家沈奉今去了首都,肯定就忘了你啦。 闭嘴啊!郁明天抄起枕头丢他,他说会回来的,开学前肯定回来。今天几号? 几号我们也不跟傻子一样陪你了,在村口cos望夫石吗?瞿俊掏出手机,嗯29号,七月初七,哟今天七夕呢。 怎么才七夕?往常这会儿都要中秋了吧?陈大虎问道。 闰六月。 呀,那我生日还晚了一个月。 郁明天翻个身,开始烙另一边脸。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下面吃瓜的俩人就默默看他。 不行,郁明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头上碎发晃两下,我得去找他。 有事聊微信呗,找他干啥,去县城还得坐公交。陈大虎满脸西瓜汁,他守着垃圾桶,边吐籽边说。 就是,你不还晕车?瞿俊不吐籽,他还得回来吧,他不回学校拿毕业证?今年发得晚,好些开学早的都托我给寄呢。 乡里只有一所高中,教学水平堪忧,主要接收附近几个村的学生,本科率在一二十晃悠。 今年不知道烧了哪门子高香,一二百个精神青年土鸡预备役里出来个金凤凰。老校长笑得颤颤巍巍,在沈奉今录取通知书送到那天大摆宴席,席面铺在操场上,郁明天也去吃了。 电视台在采访沈奉今,他胸带大红花,老校长跟班主任在他身边合影。 郁明天手里捏个馒头夹肉远远看沈奉今,陈大虎还在急头白脸往他盘里搂菜,快吃啊傻愣什么,没看见菜上来就没啦! 嗷。郁明天低头吃菜,错过沈奉今百忙之中投来的一眼。红棚子木桌子,他眼力倒好,也兴许是个儿高的缘故,一眼便看到专心啃肘子的郁明天。 要跟同学们留影吗?记者问他,眼前这位市状元着实冷淡,闷葫芦一个,准备好的问题问不出来,索性多拍点照片占版面。 嗯。沈奉今一手拿着通知书,他朝那边看,喊住准备和陈大虎他们中途离席去打扑克的郁明天,过来。 他声音不大,郁明天却像按了自动雷达一样,隔着百十米立时回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扫过来,指了指自己,做口型:我吗? 沈奉今点点头。 郁明天兴高采烈跑过来,他揽住沈奉今胳膊和他一起举着通知书,在相机里留下二人第一张正式合照。 合照成为郁明天的手机壁纸,他悄悄挡着,不给别人看。 瘸了腿的大黄汪汪叫唤,蹬着三条细腿紧赶慢赶跑进院里,尾巴转圈摇。 瞿俊靠窗边,他挑眉找事儿,故意说:沈奉今肯定不要你啦,七夕都不回来,城里有小对象呢,早把你这个村里的小土狗抛到天边了。 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陈大虎说完才发现不对,屋里所有视线集中在他脸上,他连连拍嘴巴,额大老爷们计较什么嘛! 沈奉今在楼底下没看到人,大黄不进屋,送他到门口。 自建房一共两层,卧室都在二楼。沈奉今没有贸然进门,他白衬衣黑裤子,站在门口,清清冷冷自成风景。 大鹅又跑出来,跟大黄狗混在一起,沈奉今身后鹅毛乱飘,鸡飞狗跳。他掏出手机,给郁明天打过去电话。 在哪? 郁明天已经看到他了,他打开窗户,向下招手,快上来! 嗯。沈奉今挂断电话,轻车熟路换鞋上楼。 陈大虎他们守在门边等着起哄,在楼梯口刚出现沈奉今面孔那刻就嚷道,呀这不大状元吗!可让我们明天好等! 就是就是,瞿俊附和,定时定点村口望夫石打卡,撵都撵不走,电视里怎么说的来着? 哦,山无棱天地合是吧,我看过那个。陈大虎跟他一唱一和,一副娘家人做派。 郁明天盘腿坐回床上,看到千盼万盼的小竹马来了,竟也没开口说话,只是盯着人笑。一口小白牙衬得笑容愈发娇俏,头发自来卷地翘起,天生便是栗棕色。 草莓。沈奉今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书包摘下来,自然地放在小沙发上,一直在等? 没有。郁明天立刻摇头,别听他们瞎说,没等。我们就是去玩。 作业呢? 郁明天嗔怒一眼,有话说话,扯什么暑假作业!他开学升高二,跟沈奉今差两级。郁家开厂子,老爸老妈对他要求不高,反倒是沈奉今把他从小管到大。 草莓洗过装盆里,放到郁明天手里的都是去蒂的大个儿。陈大虎那俩货早就撒丫子跑了,一个说奶奶放学了,一个说弟弟要生了。 我不想写了!郁明天丢开笔,推走沈奉今递过来的草莓,不吃不吃! 他扑倒在床上,甩开拖鞋,脚丫耷拉下来,为什么你找我就是查作业写作业查作业写作业,我们没有别的事情干吗? 外裤不坐床,沈奉今站在床边,捉住郁明天乱蹬的小腿捏了一下,白嫩细腻的小腿肉从指尖溢出,他往后一拉,那你想干什么? 你坐下。郁明天喊他,等沈奉今坐在床沿,他才把腿搁上去,外面太热,你在房间陪陪我,不写作业就行。 第103章 嗯。沈奉今打开书包,拿出一个方盒子。 这是什么?郁明天坐起来,腿没收回去,左腿放在沈奉今两腿之间,像坐在他身上一样。 手机。沈奉今说,你的不是坏了? 郁明天手机前两天下水掉河里,抢修未果彻底报废,最近都是用老爸的淘汰机凑合。 由于他期末成绩太过精彩,爹妈没有给他换手机的打算,说等开学看见成绩再说。 跟你的手机一样诶!郁明天拆开包装,谢谢你! 沈奉今脖子被少年圈住,他微微俯身,鼻尖在掠过明天耳侧时嗅闻,贪婪汲取他身上关于夏天的气息。 西瓜、蚊帐、空调和花露水,郁明天勾住他的胳膊问:为什么给我买手机?你发财了吗? 在县城一天打三份暑假工的沈奉今轻轻摇头,你不是说手机坏了,怕开学后联系不到。 是哦,开学你就要走了。郁明天声调急转直下,好像小狗的耳朵耷拉下来一样,那你还会记得我吗? 会的。沈奉今捏捏他的小拇指,浓密的睫毛在眼窝洒下阴影,他神情过于认真,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手心里的不是郁明天的手指头,而是什么碧玉翡翠一类的珍玩。 郁明天紧绷好多天的精神在看到沈奉今的那刻骤然放松,悄然变换为其他不可言说的情愫。他躺在凉席上,后又躺在沈奉今腿上,慢慢睡着了。 醒来时窗外大雨倾盆,空调关上了,携雨的风吹起纱帘,送来湿土的腥气。 沈奉今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郁明天揉眼睛走过去,趴在他肩上看。 这不是我的作业吗? 嗯,后天开学,你能写完? 郁明天诚实摇头,沈奉今笔耕不辍。 他趴在窗边,窗台上都是溅进的雨水,雨夜自然没有星星,白搭了七夕的好名头。 牛郎和织女一年只能见一次呢。郁明天短袖短裤,露出的肌肤白皙娇嫩,他伸胳膊去接雨。 天热,雨水也不凉,落到地上就差烧开冒烟了。 我们不会。沈奉今淡淡道。 你到了大学,会有其他朋友吗? 也许会。 郁明天不大高兴,那你可不能忘了我。 朋友有很多,郁明天只有一个。 郁明天又问:那我们可以打电话吗?我可以给你寄礼物吗? 嗯。沈奉今明天一早就要去首都,但他仍在郁明天房间里躲完这场雨。 甚至私心作祟,希望雨再下一会儿。 国庆就回来。沈奉今想了想,定下一个期限,好好学习。 知道啦!郁明天背倚窗台,夜风扑在背上,凉飕飕。 七夕没看见星星,郁明天却更加开心。 浴室水声哗哗,郁明天陷在被窝里,他半梦半醒,睁眼时嘴角还是带笑的。 浴室门打开,沈奉今上身赤裸,只围一条浴巾。他去阳台搭内衣,回来时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新换的沐浴露香味太重,沈奉今不大喜欢,但郁明天爱闻。 怎么醒了?沈奉今单膝跪上床,把人捞起来,未干的水珠沿肌肉的沟壑向下滑进白色浴巾,自脖颈至腰间全是斑斑点点抓痕咬痕。 罪魁祸首赖在枕头里,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沈奉今将空调开成睡眠模式,房门外两个小祖宗在挠门,他坐视不理。 梦见你郁明天没骨头一样倒在他臂弯里,他力气早用光了,脑子像搅散的豆花,嗯你不理我,去上大学。 不会。沈奉今铺开夏凉被,抽走郁明天的小熊抱枕,换成他的胳膊。 嗯? 不会不理你。沈奉今重复。 好哦。郁明天在他脸上贴贴,印上轻轻一吻。 他环抱沈奉今,迅速进入第二个梦。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沈奉今轻拍着他,等怀里人呼吸平稳,才闭上眼睛。 大运挠门未果,和棉花一起深夜作案,扑倒客厅的花瓶。 戴安娜玫瑰散落一地,被猫爪狗爪一通折腾,成为可怜的花泥。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 第81章 探监 周日约定好要去看刘泽,天刚亮陈大虎便将车停在沈奉今家楼下,接上全副武装的郁明天。 窗户打开。沈奉今将他送出来,和陈大虎点头示意。郁明天一声不吭坐上副驾,闭上眼睛吩咐,味太大了。 得嘞。陈大虎开一点窗缝,最多开到高速口啊,上高速不能再开窗了。 嗯。郁明天放倒座椅,他整个人恹恹的,浑身透露出别跟老子说话的美感。 成了?陈大虎在车里裹得像个球,他等红灯时拿了俩核桃在手里盘,配上一脸横肉,活像一尊混迹江湖的笑脸佛。 屁。郁明天怎么躺都不舒服,索性拿出橘子慢慢扣皮,我也不知道。 说开了? 嗯。郁明天先把一片橘子皮放进口罩里,把脸闷上后才开口,所以很尴尬。 有什么可尴尬的?陈大虎打开车载广播,晨间交通广播的男女主持正在播报路况,不就是好跟不好,你想谈你俩就好,不想谈你就趁早搬出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所以你还想谈对吧? 嗯。郁明天回答很快,我昨天亲他了。 倒也不必说如此详尽。陈大虎无语,然后呢? 回家,吃饭,睡觉。郁明天一一列出。 睡的荤的还是素的? 素的,不是你这什么问法? 陈大虎耸肩,他停在早餐摊前,俩肉夹馍加蛋加肠,再拿俩豆浆和烧饼。 要我说,等饭的功夫,陈大虎继续说,余光看到郁明天怀里抱着个东西,你从哪变出来的饭盒? 沈奉今准备的。郁明天捏出一只水饺丢嘴里,你吃吗? 我服你俩了。陈大虎不知道他俩在搞什么,我真服了,不是沈奉今当你小学生郊游吗? 嗯?郁明天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费老大劲咽下去,他说路上不能饿到,还让我给你分点。 行。陈大虎胳膊搭在窗户上,他接过老板找的零钱,你就每天给他打电话就行,你那节目不是还得录?小别胜新婚,你一天八个电话打过去,磨磨他。 你干过啊?郁明天看他似乎胸有成竹。 当时惹我老婆生气,我就这么哄的。你俩情况虽然不一样吧,但招数肯定是通用的。陈大虎肯定,斩不断理还乱嘛。 行。郁明天表示受教了。 等陈大虎把早餐拿进车里,郁明天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喂。电话立时接通,郁明天也没想到这么快。 上高速了吗?沈奉今一手牵狗,站在树下。 还没有,在买早餐。 不要乱吃东西。 好。郁明天接过陈大虎的肉夹馍,吃的肉夹馍。 嗯。沈奉今简单回答,双方静默,郁明天扒拉塑料袋的声音传来,路上注意安全。 好,到了给你说。 嗯。 郁明天挂断电话,神采奕奕望向陈大虎,你觉得我俩和好几率大吗?我这样打电话可以吗? 别问我。陈大虎脸上挂一副冷酷的墨镜,不和好只是你们的情、趣。 疾驰的车辆划破黎明晨晓,消失在公路上。 车程五个小时,中午到宣城。这里相比南城更加干冷,风割在脸上,夹杂落地便化掉的小雪。 幸亏听沈奉今的,出门多套一件毛衣。郁明天跳下车,小跑去丢垃圾。 地上滑,你慢点。陈大虎停好车走来,手里提着给刘泽准备的衣物,他上次说腿冷,我买了对护膝,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瞿俊说还得等一会儿,让咱进去。门卫消极怠工,陈大虎熟门熟路进学校,后面缀着个冻得打哆嗦的小尾巴。 郁明天在雨雪天走不快,他腿疼。磨磨唧唧跟在后头,祈求瞿俊办公室最好在一楼。 第104章 周末体育生加训,瞿俊得在这守着。操场下雪打滑,学生们都在室内体育场,里头两三个值班老师。 瞿俊握着电话出来,朝这边招手,他黑壮不少,还是很高的个子,郁明天也抬手。 来了。瞿俊接过包袱,学生马上下课,你们在办公室等吧。明天你怎么瘦成这样?发色好帅。 嗯嗯。郁明天摸摸头发,雨雪化在他眼睫,鼻头和脸蛋白里透红,像一头刚从风雪中捞出的小兽。 瞿俊打开小太阳,开我车去吧。 行,你把东西先放上去,不知道雪会不会下大,高速封了可咋办。 走下道呗。瞿俊带上门,我一会儿过来,抽屉里有零食,你拿给明天吃,看那小脸瘦的。 郁明天坐在瞿俊工位上,陈大虎拿电壶烧水,他们办公室不错吧,学校刚整修过呢。 郁明天往窗外瞧,原本一中的老校区已经拆完填平,建起教学楼和游泳馆。树没砍,郁明天还记得最北边的老树,那次我们看电影,还记得吗? 哪次?爱情童话啊。 不是,在操场看苏乞儿。郁明天走过去,顺着窗缝指,葛庭腿受伤那回。 啊,葛庭。陈大虎提壶倒水,唉,葛庭。 怎么了?郁明天瞧他神色不对,葛庭咋了? 不知道呢。陈大虎捏着纸杯,随便找地坐下,你们一个两个的,退学上瘾。 什么意思?他也退学了?郁明天惊诧道,为什么? 他奶奶病重,爸爸又在工地出事,家里就剩下葛庭了。陈大虎摸兜,郁明天适时递上自己的烟,被陈大虎退走,你那细烟我抽不惯。 好吧。郁明天将烟含在嘴里,没点。办公室小太阳尽职尽责工作,和外头彻骨的寒冷冰火对冲,几片雪花从窗缝飘进来,落在陈大虎手上。 没再见过葛庭,这孙子跟你一样一样的,一走几年屁都不放一个。陈大虎嘟囔,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爸没能挺过来,没到过年就走了,奶奶也在第二年去了。 温暖的小屋隔绝风霜雨雪,别人的命运在三言两语间带过。郁明天的左腿靠近暖灯,他的视线平静地投向灰白色天空,远处白杨于风雪中矗立,太阳未曾在宣城升起。 等久了吧!小雪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瞿俊进屋时肩上落下薄薄一层白霜,他赶紧关住门,冰凉的手捧着三四颗热栗子,快尝尝,同事给的,还热乎。 陈大虎接过来,你快烤烤,咱歇会再走,别冒雪赶路了。 嗯。瞿俊坐下,他守在窗边,良久忽道:还得五年吧? 跟刘泽说说,好好干,争取早点出来。陈大虎剥好栗子,塞给郁明天,就你们乐队那俩人,也常去看刘泽。之前有个女生也去,后来不去了。 郁明天知道他说的是南浦,他脸颊鼓起一小块儿,慢慢慢慢嚼,等咽下去这一口,陈大虎又剥好送来一个。 拢共四个栗子,郁明天吃完就开始喝水,他嫌噎得慌。 老天爷给面子,瞿俊喝完那壶新烧开的水,雪也停下了。三人收拾收拾开车出发,往宣城隔壁市郊的男子监狱出发。 接待手续繁琐,给刘泽送的衣物也需要层层搜查,等三人进去,陈大虎和瞿俊自觉留在门外,只让一人探视,我们在外面等。 好。郁明天推门时才发觉自己的手轻轻颤抖。冰天雪地一路冻来,他本自持足够冷静,可等坐在椅子上,防弹玻璃后隐隐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刘泽身着囚服的深蓝色裤腿刚刚闪进门那刻,郁明天未语泪先流。 泪波在眼眶流连,源源不断,郁明天始终大睁眼睛,看刘泽走到他面前,隔一面玻璃,和他对话。 五分钟通讯时间,郁明天有五分之一的时间失声不语,他用一双悲伤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刘泽。 明天,你瘦了。刘泽留着寸头,脸上的胎记再无法遮掩,他不甚在意,反而笑得比以往郁明天见他时都更加明媚,说话不太结巴了,有看我的信吗? 郁明天握住话筒,他红着眼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视线一直在刘泽身上。 我知道你能看到信。昨天还在电视上看到你,在拍新节目。我跟他们说我认识你,他们都不信。我说咱俩是铁、铁哥们,他们说我吹牛逼。刘泽语调轻快,别哭了,等等我出狱,你来接我,亮瞎他们狗眼。 他们又看不到。郁明天吸吸鼻涕,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知道呢,我好好表现。刘泽笑起来好看,比他总低头那会儿好看,出来了,咱还玩乐队吗? 玩,我们都等你呢。郁明天吸溜鼻涕,砸锅卖铁我们也玩。 那就行,我过得很好,还会写信,你一定要看。刘泽问他,外面还在下雪么? 停了。郁明天撒谎。 明明来时看到漫天风雪,刘泽还是信了郁明天,好!明天,你的新发色很酷!等我出去也要染。 嗯。 五分钟,说不了什么,郁明天跟着狱警出来时,脸上还有将将干涸的泪痕。 走吧。瞿俊揽住他肩膀,用力拍两下,别哭了,出门吹风头疼。 就是,别哭啦,刘泽在里面有吃有喝多好,也不用跟咱一样顾生计。陈大虎伸懒腰,他自己也高兴,他姐解脱了,他全家都解脱了。 风雪肆虐,周遭一切都随之萧索凛然起来。郁明天面无表情,缓步走在雪里,浅浅的脚印转瞬被覆盖。他发与雪同色,仿佛自己也融进暴雪里,随风刮向遥远的天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我一直以为昨天周六,并且今天坚持认为是周日来着[愤怒]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 攒了好几天的感谢[摸头] 第82章 盗窃 郁明天隔日一早还得去贵城录综艺,两人等雪一停就马不停蹄往回赶。宣城高速封了一截,等到晚上八点多两人才从下道转上高速。 陈大虎不敢开太快,他看一眼时间,估计十二点到,你让沈奉今提前出来。 旁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陈大虎将车内暖风温度调高,车载广播已经播到晚间档,正在热火朝天讨论郁明天背的案子。 陈大虎不乐听这些,他把广播关掉,换上一盘老歌集锦,随便唱着。 进入城区,冬天深夜的道路找不到一个活人。南城飘点小雨,陈大虎眯起眼睛,老远看到小区门口站着笔直的一道身影,他打了双闪,靠边停车。 陈大虎解开安全带开门,你怎么等在门口?等多久了? 没多久。沈奉今撑一把黑伞,宣城雪很大? 可不,等雪停了,六点多才出发。陈大虎给他散烟,沈奉今接过没点,夹在指间。 明天呢? 睡着了。陈大虎绕到后车厢开门,沈奉今跟上,进去吧,我送你一截。大晚上这么冷,你在家门口就行,还跑小区门口来。 看到风雪预警,有点担心。沈奉今坐上车,郁明天在他前面睡,对有人上来下去浑然不觉。 没给你添麻烦吧。 挺乖的,你回家检查检查,我可一根头发没少。陈大虎叼着烟,进小区拐个弯就到他们楼下,没记者吧? 没有。沈奉今打开车门,把副驾上的郁明天抱出来,手上还拿着郁明天空掉的的饭盒,谢了,路上慢点。 害,客气。改天吃饭。陈大虎着急回家看孩子,他招招手,关上车窗离开。 郁明天很轻,沈奉今即使单手抱也毫不费力,但他仍用双臂牢牢抱住,一手托头,一手抱臀。 郁明天的头发戳在沈奉今下巴上,嘴唇也不老实,贴近沈奉今后颈,在沈奉今腾手开门时,还伸舌头舔了一下。 他的动作快而敏捷,像一只试探敌情的小猫。比舌头柔软触感更快传来的,是一点转瞬即逝的硬物感。 沈奉今面无表情开门,顺脚将试图越狱的大运踢进去。煤气罐在地上三百六十度翻滚两圈,滚到棉花脚底下,开始享受棉花尽职尽责的舔毛服务。 郁明天躺在沙发上,自觉扯过沈奉今的小毯子盖住肚子继续睡。 你的手机响了一天。沈奉今把他的手机同一杯温水一起放在客厅茶几上,伸手托起郁明天脑袋,帮他把鼓鼓囊囊的羽绒服外套脱掉。 第105章 郁明天,伸舌头。手指触碰到郁明天柔软的奶白色毛衣布料,沈奉今悄然命令道。 嗯?郁明天伸出一小截粉舌,但沈奉今犹嫌不够,他保持托住郁明天脑袋半坐的姿势,单膝跪上沙发。再伸出来一点。 有病吗?郁明天瞌睡彻底被搅没影,看我舌头干什么? 他多吐出一点,好让沈奉今看个够。 男人的阴影笼罩住他,相当具有压迫感。郁明天动动鼻子,嗅闻到沈奉今的毛衫上传来的雪压青松的气息,你喷了什么? 别动。沈奉今把住他下巴,迫使郁明天抬头。舌头伸出太久,涎水快要滴落。 沈奉今的指腹按上郁明天舌头中间的一颗明钻,这是什么? 舌钉被人禁锢的滋味不好受,郁明天挣开他,你没见过吗?哦对我今天刚戴上。 我孤陋寡闻。沈奉今松手,离开时大运和棉花在他脚后排成串,跟到厨房摇尾巴。 郁明天盘腿坐在沙发上,他打开手机,故意扔在家里一天,从老爸老妈到小姨姨夫全都致电问候,夹杂几条短信。 他挑挑拣拣,回复小姨:不要担心,一切都好。 又在郁友钢的暴怒信息下回复:别着急,事已成定局,注意身体。 随后自动忽略老妈消息,郁明天捧着空水杯晃悠到厨房,又是面条? 炸酱面,可以吗?沈奉今将冰箱里炸好的酱拿出来,中午我吃着味道还可以。 行,再切点黄瓜丝。郁明天拖鞋轻轻踩在大运威武雄壮的背上,顺着它的尾巴绕。沈奉今专注切黄瓜,他没戴眼镜,薄唇微抿,眉目敛下时格外温柔。 郁明天心下一痒,趁其不备,揪住沈奉今衣袖凑上去,从侧面撞上他的唇角。他亲很快,舔一口就走,舌钉硌到沈奉今嘴唇,留下别样触感。 始作俑者大摇大摆跑走洗澡去了,猫猫狗狗也作鸟兽散,剩下沈奉今一人,他将黄瓜切得齐整。反应迟钝一般抬手想扶眼镜,一手落空才忽而哂笑,最后落到自己唇角。 两个最大号行李箱堆在门口,清晨小文刚到,沈奉今立时推门将行李送过去。 小文对郁明天本次出行所需表示十足十目瞪口呆,后备箱打开,沈奉今单手拎起行李箱,横放上去。 七座车后两排座位放倒,塞下一辆电动车都没问题。郁明天裹得暖暖和和,像一只行走的胖企鹅,他拿个玉米边走边吃,和小文打招呼时嘴角还沾着玉米粒。 沈奉今取下挎包给郁明天背上,果盘、热水都在里面,先喝热牛奶,饭盒里的馄饨尽快吃。 红霉素和酒精在侧兜,实在疼肿就不要再戴。 okok。郁明天比手势,不爱吃糯玉米,我要吃水果玉米。 嗯,等你回来就有了。沈奉今帮他理了下小熊围巾,到了打电话,随时联系。 知道了知道了。郁明天蹦上车,他打开车窗,喊小文,快上来! 沈奉今眸色一暗,看向小文的眼神颇为寒凉。郁明天从窗户里伸手,沈奉今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所以和他礼貌握握手。 谁要跟你握手。郁明天打开他,有糖吗?小文早上低血糖。 没有。沈奉今转身就走,不给他说再见。 哥,这是谁呀?跟上节目组车队,司机老王开车平稳,郁明天没很大不舒服。小文帮他把饭盒打开,馄饨香气漫在车厢里。 我前任。郁明天摘下帽子围巾,从家门口到车里就那么两步路,沈奉今非让他把保暖装备戴齐全,牛奶还热吗? 烫手呢。小文把馄饨碗塞进郁明天怀里,节目组有工作餐,小文跟老王领了还没吃,我没听错吧,真的假的? 他对郁明天是gay的传闻略有耳闻,没想到自家老板这么痛快承认。 骗你有好处?郁明天吹吹,小心翼翼咬一口,馄饨是沈奉今昨晚连夜包好冻冰箱的,只待今天给他煮了带上。爬郁明天对虾米和紫菜也过敏,馄饨汤只放了鸡精酱油醋,撒一点香菜和葱花。 老天爷,租房租到前任家里,我要辞职去写小说了。小文连连感慨,他看着那么冷,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小case啦。小文打开饭盒,郁明天大方分给他馄饨吃,你尝尝,皮薄馅大。 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我是说以前。小文眼里八卦火焰熊熊燃烧,放以前跟的艺人他肯定不敢多问,但郁明天跟他年纪差不多,从国外回来也没那么多刁难底下人的花样,跟自己更像朋友,你俩谁追谁? 下次见你问问他。郁明天挑眉,眉钉换成环,坠在眉毛上,看他怎么说。 好吧。小文才不敢,沈奉今不说话时跟冷面阎王一样,比郁明天那一身钉子的假把式吓人多了。 唉,郁明天吃饱喝足叹口气,冤家路窄,孽缘深重啊! 他抒发完一通没头没尾的感慨倒头就睡,手里紧攥一个橘子以防晕车。 车程八小时,从南城直达峰城山区,郁明天一觉睡醒也差不多到了。他眼还没睁开,先摸出手机,给沈奉今去了电话。 嗯快到了郁明天声音拉得很长,像在撒娇,现在在服务区吧,不饿。 沈奉今又说了什么,郁明天的注意力被小文上车时手里拿的烤肠吸引,有我的吗?好香。 都是你的。小文塞给他,你上厕所吗? 嗯嗯。郁明天叼着烤肠下车,他守在垃圾桶旁吃完。 沈奉今没挂电话,老大刚接的项目,分给组里当外快,他写完自己的part就开始修论文,手机撂在一边,开了外放。 郁明天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嘱咐道,别忘了回家喂孩子们。 知道了。沈奉今声线骤然冷淡,可能是没听到郁明天关心自己的缘故。 郁明天拍拍手,我吃好了,再见。 嗯,安顿好了再打一个。 那你给我充话费。郁明天耍赖,不充不打了,山区信号不好的。 那边没说什么,郁明天在挂断一分钟后接到话费到账伍佰元通知,看来沈奉今同志还是对他俩的持续性通话持积极态度的。 郁明天收起电话,进厕所时和司机老王擦肩而过,老王也在打电话,神情冷漠,他没打招呼,郁明天也不好意思再叫住他。 再度出发,原本还在远处的连绵群山渐渐近在眼前,盘山公路颠簸曲折,郁明天用小熊围巾紧紧裹住脑袋,和小文脸贴脸手拉手,才勉强撑住没吐出来。 节目组说到做到,真把他们这一堆新老艺人打包送进大山深处,导演大手一挥包下一家四层农家乐,艺人们住四楼单间,助理司机们住二楼三楼双人间。 郁明天分到挨电梯的那间,他白天睡太多,半夜冲浪,看了一堆酒店禁忌事项和灵异故事,于是在凌晨拖着行李下楼,忐忐忑忑敲响三楼单独住的小文房间门。 我靠,谁啊。小文已经睡了,郁明天钻进去,我不要住那间,咱俩挤挤吧。 吓死我了,行行行,你不嫌弃就行。小文赶快给他把床收拾好,小文没分到室友,他自己住双人间,因此另一张床上放了几件衣服还没收拾。 郁明天跑下楼时没多想,等第二天起来,看到楼下一顿吵嚷时抓住小文问才知道,他前脚刚走,后脚四楼就失窃了。 顾尔乐和周凯因档期还没到,田甜和秦意房间门锁都被撬开,幸亏田甜没睡,缩在被窝里悄悄报警,才惊动周围一圈工作人员。 郁明天房间被盗得最厉害,没能拿下来的行李几乎被翻个遍,小文睁开眼就上楼处理烂摊子,他也庆幸道:哥,多亏你昨晚跟我睡的,不然可真的有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 第83章 星芒 给出说法来!这是秦姐没出事,等出事儿了在解决恐怕就来不及了吧!秦意和田甜没出面,留秦意战斗力爆表的小助理在楼下冲锋陷阵。 昨晚大家舟车劳顿,都早早睡下,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跟组负责人在零下的天气里愣是满头大汗,农家乐老板也来,支支吾吾表示四楼监控坏了,一直没修。 你们来得急,修监控的进山不方便,本来今天要来的。老板五十来岁,操一口方言,许是山上来的小贼,里头好些村,山连山不好找的。 第106章 小文已经跟他们吵完了,秦意助理算是接他的班。郁明天站在窗口看了会儿,和小文上楼。 秦意房间门打开,田甜坐在里面,正在吃早餐。 你醒了?田甜喊明天进来,进来吧。 秦姐。郁明天招呼一声。 你房间被偷的最厉害,去看过了吗?田甜问,还好你不在,万一他带刀带家伙什么的,丢东西小事,人安全才是大事。 是啊,秦意附和,她没化妆,面容稍显憔悴,我都不敢睡了。 尽快换场地吧,感觉不安全啊。田甜甚至不想录,天大地大小命最大,她把包子袋递给郁明天,韭菜虾仁。 不吃。郁明天摆手,我海鲜河鲜都过敏。 小可怜。秦意给他一包饼干,先吃点吧,估计得折腾一天呢。 小文清点完,郁明天少了点财物,其他东西只是被翻乱,他把丢失的财物列出清单,也下去气势汹汹加入战场。 农家乐断不能再住,剩下两位嘉宾中还有一个老戏骨,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节目组权衡再三,原定的拍摄计划稍作改动,重新定了山下的酒店。 任务主题是山村帮扶,其他的好说,但有一项山村教师体验已经跟学校订好时间,实在改不了,导演也不想砍这个项目。 秦意和田甜是女生,在山上不安全,又不能让飞行嘉宾和年纪大的两位上去,等顾尔乐和周凯到达后,节目组商议再三,将分组定为郁明天跟顾尔乐周凯上山。 行。郁明天答应,是从农家乐再往上吗?我们直接在学校住可以吗? 和学生同吃同住,条件肯定比较艰苦。编导解释,学校是四个村合办,一共七个学生,一个女教师。 一个老师?顾尔乐披着军大衣,搪瓷杯里是郁明天给他的红糖姜茶。 外头天色不早,其他人早已随车下山。顾尔乐跟周凯算是逆流而上,到达时已经下午。去学校的车已经备好,节目组提前打了招呼,让给收拾一间宿舍出来。 七个孩子,四个村子居然只有七个孩子在上学吗?这是小学还是?周凯也冻够呛,和郁明天他们挨挨挤挤取暖。 小学到初中都有,基本上小孩们上到三四年级就不读了,回家帮忙干农活。编导道,女孩们甚至连来都不来,七个孩子里五男两女。 家里不让吗?郁明天问。 是了,十四五岁就定亲,哪里会让女孩子出来念书。编导三十左右年纪,挺随和一小姑娘,她往窗外看,眼神深沉而悠长,她看霞光满天之时,群山之上的朗朗书声。 行了赶紧上山吧,再晚就得走夜路了。司机来催,几人简单收拾后上车。 小文跟助理们在后车上,郁明天橘子吃完了,兜里还有点橘子皮。 你要吗?他问顾尔乐,自己已经把口鼻捂好,尽量往旁边人身上靠,找个支柱。 顾尔乐不要,倒是周凯要了点,他晕车比郁明天更甚,上车就开始一脸菜色,要吐不吐的样子。 他在后排躺着,顾尔乐觉得可能颠簸,半路又和周凯换了座位。郁明天遇到同道中人,很是感动,贴心地又翻出话梅糖给他,你吃点这个。 谢谢明天哥。周凯接过,我就是因为晕车,换高铁来,才晚了一天。听说你们晚上遭贼了? 郁明天点点头,他晃得难受,和周凯撞来撞去。 穷乡僻壤,不稀罕。顾尔乐淡淡道,穷山恶水出刁民么。 你怎么还地域歧视?郁明天指责,这样不对。 我哪说错了?顾尔乐顶回来,他跟郁明天眼瞅着要剑拔弩张,周凯在中间打哈哈说和,行了行了,前面是不是快到了,我看到好像灯光。 山路难行,漫漫长夜,远山尽头一点微光晕成茫茫一片。 车厢内渐渐安静下来,顾尔乐耳机漏音,偶尔蹦出几句歌词,郁明天听了会儿,问他:谢日希唱的? 顾尔乐不说话,好半天哼了声。 哼。郁明天也哼,声音压他一倍。 光亮愈来愈近,七八点钟光景,山上已经黑透,校长站在门口,后面跟一群端牙杯捧脸盆的瘦小孩。 校门口只一盏灯,他们躲在光后面,用一双双发亮的眼睛打量来客们。 郁明天最先下车,他松开围巾,狠狠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才稍稍缓过来劲儿。周凯就不行了,他在车上忙着劝架,临到目的地了晕劲上来了,郁明天前脚下来,他后脚也跟下去,找个角落哇哇吐。 没事吧?老校长迎上来,山路不好走哇,快进屋喝口热水。 他好白哦,头发也是白的,他和校长爷爷一样大吗?。 我觉得后面那个哥哥好看。 还有一个姐姐。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有的嘴里还叼根牙刷,郁明天走过去,他们用看动物园大熊猫的眼神直愣愣盯他看,搞得郁明天浑身不自在。 有人更不自在,顾尔乐人也俊俏,他脸上没钉子,也没染怪颜色头发,小女孩们愿意跟这个哥哥说话。仅有的两位女学生是对双胞胎,一左一右拉住顾尔乐袖口,问他:你是新老师吗? 作为顾尔乐口中的刁民,她们过于年幼,也过分瘦小。顾尔乐不好挣开,他别别扭扭牵着俩小孩往里走,顶着郁明天戏谑的眼神回瞪:快进去呀。 进就进,我现在可是刁民,你也是。郁明天撞他肩膀,周凯好点了,编导和助理扶他回宿舍休息。 校长在山里待了一辈子,没想过还能见到来自山外光鲜亮丽的年轻人们,而且还是在电视上常出现的。他瞧顾尔乐更眼熟一些,因此和他搭话比较多。 顾尔乐身边围几个孩子,面对校长口音浓重的蹩脚搭讪显得十分局促。他尽量回应,周遭小鸡仔们围得他走路直绊脚。 郁明天跟在后头憋笑,还没正式开始录制,他也不怕被拍到。双胞胎小女孩跟在他身边,一人捧一颗话梅糖小口小口舔,酸得小脸皱成一团。 你们辛苦了。校长重复来重复去,说得最多的还是辛苦了。他先带两人在校场转一圈,简单介绍情况,随后撵着孩子们往宿舍走。 学校临山,听说还有猴子时常进来作客。黑夜里,高耸的山幻化成人们恐惧的一切模样,张牙舞爪又极具压迫,围住简陋的校舍。 校长的脊背已经佝偻,鬓发花白,是能做这群小家伙们爷爷的年纪了。他弯腰走着,像是要背起这些山一样,他自我介绍姓吴,跟月亮上砍树那位吴刚同名同姓。 吴校长笑道:上辈子砍树,这辈子栽树。 他看小孩们的眼神像在看新栽下的小树苗一般,慈爱祥和。 快回去,回床上躺好。 宿舍在教学楼后,是一排低矮的不起眼的平房,孩子们睡最左边那间,后面三间是教职工宿舍。 两侧各三张双人木板床,排成大通铺,孩子们就睡在上面,一边睡三个,一边睡四个。据校长介绍, 女生们也在这里睡吗?郁明天走进去,屋里暗沉沉的,顶上的灯忽闪忽闪,似乎准备马上罢工。 海老师休产假,女孩们原本跟她睡。她走了,俩孩子不敢自己睡,那屋又冷,我便挪来了。吴校长解释,夜里潮冷,被褥都是潮的,山里又怕有野物下来,孩子们聚一起好管。 顾尔乐嘴巴紧紧抿着,他缀在郁明天后面,打量这间昏暗的宿舍,眼底神情莫辨。 小鸡仔们已经在床上扎堆,脸盆和牙杯毛巾整齐地堆在床底下,郁明天拍了拍硬邦邦的床铺,掀开看,里头的褥子不知是谁家淘汰了丢下来,又用了多少年,早就黑乎乎一片,连棉花都算不上了。 他转头找顾尔乐,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但偏过头,嘴角抿起。 床都是村里谁家不要了,我拉下来,修修补补放进的。出来时,校长慢慢解释,够用,够用。 您早点休息吧,明早还有事。郁明天和他告别,拉着顾尔乐急匆匆回房间。 校长单独住一间,他那间最小,大的两间留给节目组。 编导小陶和顾尔乐助理是女生,她们跟这伙大老爷们分开住,并对把两个双胞胎小姑娘抱过来一起睡蠢蠢欲动。 我去,蜗居时代啊。郁明天惊叹,宿舍双人床单人床并行不悖,甚至尽头靠窗还有一个双层上下床,行李箱堆在上面,愣是把漏风的窗缝挡严实。 第107章 别矫情,凑活睡。顾尔乐走到自己床边,他跟郁明天共睡一张双人床,再往旁边是小助理们,还有俩摄像和周凯一起睡在单人床拼成的通铺上。 哥,洗漱用品都在床边筐里,我给你拆好了。盆里有热水,不够去壶里倒,都是新做的。小文还没睡,他捧台掌机,正在玩超级马里奥。 你咋这么好。郁明天简直想亲亲他。 顾尔乐显然没那么周到的伺候,他在郁明天盆里虎口夺水,分去一半,跟郁明天俩人蹲在廊下刷牙。 小文准备的就是俩人的水,郁明天分出去了也够用。他蹲累了,拿出手机按电话。 你给谁打?顾尔乐问。 你管我。郁明天呛他。 山里星星亮,空气也清新,郁明天刷完牙,拎牙杯回去时问:你为什么讨厌这儿? 谁说我讨厌了? 你自己说的。郁明天学他的语气,穷山恶水出刁民~ 滚啊! 【作者有话说】 顾尔乐因个人性格与经历所以讨厌这些能让他回忆起贫困过往的地方,不是真的地域歧视!后文会详细解释。 文中所有城市均为虚构,请勿代入现实。 感谢支持![[红心][红心][红心] 第84章 山洪 连日阴雨,好在任务主要在室内,以授课为主,做饭看娃探望村民为辅。 雾蒙蒙细雨罩住山峰,巴掌大的学校恍若置身仙境,往上是山是雨,往下是云是雾。 走吧,老师。郁明天冒潮汽的黑色冲锋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下,双胞胎妹妹抱着喜羊羊书包,正眨巴大眼睛看他。 郁明天收起没有信号的手机,他将小女孩带到身前,帮她挡住风。其他小朋友已经在门口集结完毕,小鸡仔一样到处乱跑乱叫,叽叽喳喳。 顾老师呢?郁明天走到校门口,拍拍手,都过来,小宇不要往大坑跑! 摄像跟在周围,小朋友们一开始还新鲜,三两天后对黑乎乎大家伙的存在也习惯了,还没郁老师给发的小人书好玩。 顾老师来了!一颗毛刺头冒出来。 嗯。顾尔乐手上提几个书包,他放开身边小孩的手,走吧,去队伍里。 七个孩子年纪不大,但自理能力不错,放月假都可以自己翻山越岭往返。他们住得大多不远,有几个偏僻的,月假也不回去,住在学校。 周凯今日负责给不回家的小朋友做饭,郁明天他俩要送孩子们,顺便去采买物品,探望休产假的海老师。 小可怜蛋们脸蛋黑乎乎红扑扑,眼睛里像装着天上的星星。他们排成队钻进面包车,车窗降下,一堆小脑袋冒出来。 海老师家怎么走?记上了吗?郁明天钻进副驾驶,扭头朝后,都坐好,快到谁家了就举手,想打电话的跟我说。 瞧你这废话,附近三山八村能找出俩电话我算你厉害。顾尔乐插钥匙放手刹,打转向出发,海老师就住在小宇家附近,送完小宇正好顺趟。 你吃枪药了?郁明天掏出手机,看着空格的信号暗自神伤,他昨天给沈奉今发的短讯现在也没有回复,估计都被大山挡在外头了。 没。山路崎岖,顾尔乐车技不错,他喊道:都牵好手,有安全带的自己系上。 晨雾未散,雨雾又接上。等发白的太阳挂在天外云边时,车上已基本空掉,郁明天晕车难受,蹲在路边透气。 顾尔乐找空地停车,面前的小楼是村里唯一的小卖店,也是小宇家。 老板娘面对镜头颇为拘谨,她听不懂普通话,操一口山区方言。顾尔乐提牛奶,她非要送鸡蛋,边走边说:谢谢老师们,谢谢老师,让娃能有个学上,还给送回家。 趁顾尔乐跟老板娘说话之际,缓过来的郁明天眼疾手快,将两张红钞塞给小宇,嘱咐道:一会儿给妈妈。 诶诶诶,老师您干什么!不用给钱!老板娘大惊,快还给老师,谁让你拿的。 明天老师让我收的。 快走快走。郁明天端着鸡蛋,顾尔乐提牛奶,两人小跑走远,摄像在后面一路跟。 去海老师家还要走一段上坡,郁明天体力不支,鸡蛋不一会儿也到了顾尔乐手里。 顾尔乐问:你腿不好? 嗯,受过伤。郁明天左膝盖不自觉一顿,他将冲锋衣帽子戴上,落下顾尔乐一截慢慢走,露在外的鼻尖冻到白里透红。 白金发疏于打理,用周凯的男士劲凉洗发水洗过两回后有了要褪色成街头黄毛的趋势,好在郁明天冷脸硬顶上。 碎发黑衣,杏眼薄唇,郁明天站在山风里,倒被吹出点凛冽的破碎感。 摄像冲他来了段特写,郁明天装一会儿就撑不住了,求救道:别拍了拉我一把吧大哥。 院门虚掩,来客扣响门环,里头迎出一位老妇人,惊诧地打量这两位俊俏的年轻人,你们找谁? 顾尔乐举了举礼品,我们是新来的老师,来看望海老师。 啊,新老师。老太太忙开门,朝屋里喊,海妹,来客了,是新老师们。 上来吧!海老师在二楼招手,她穿得很厚,怀里抱一个小小的婴儿。 家里没收拾,你们先坐。二楼比一楼暖和,但也是一样低矮暗沉的,孩子交给老妇人,海老师为他们倒好热茶,破费了。 海老师本名海霞,刚二十五,还十分年轻。她大学毕业后就回到家乡小学任教,已许久没下过山。她刚出月子,不敢吹风,电暖气开着,氤氲这位女教师和善而充溢母性的面孔。 摄像正常采景录制,海老师并不算惊讶,校长提前打过招呼,只是没说日期。她端来瓜果盘,给两人各抓一把,冷吧?最近天气不怎么样,阴寒阴寒的。 嗯。郁明天捏一颗糖果,没吃,攥在手心,您注意身体。 我没事,已经习惯了。 顾尔乐手边有条厚毯子,他双手递给海老师,平时学校就您一个人? 刚参加工作时还有位老教师,后来一次夜路运书,车翻下山,便只剩我一个了。海霞叹气,学生少,我和校长带着并不费力。 十五个学生剩下七个,有出去打工的,也有就此回家不上学的。 义务教育,为什么不上?顾尔乐冷声问。 没钱呗。海霞拍拍腿,书本教材虽然是小钱,但也有很多人家拿不出来。更何况孩子回家就是劳动力,留在学校只能花钱,两相权衡,便领回去了。 掉漆的木质电视柜上挂一张婚纱照,郁明天看一眼问:您丈夫呢?在山下工作吗? 不在了。海老师轻轻摇头,她神色平淡,眼神隽永,像在讲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故事,我们都是在这所学校上到初中,后考到县里高中,大学毕业后他跟我一起回到山里。 海霞满带缅怀的笑容淡了几分,在那位男老师出事后不久,我在学生家做家访。退学的女孩子太多,几乎是一家退学,另外几家就跟上。我在那家待到很晚,他担心我怀孕危险,赶来接我。 屋内久久沉默,顾尔乐打破沉寂,语调低沉,为什么要管他们呢?不去劝,不行吗? 为了劝他们,自己的家支离破碎也值得吗?也许等学生们长大,并不会记得你,也不会再高风亮节回到山里。他越说越激动,还要继续下去,手却被郁明天紧紧攥住。 郁明天用眼神示意他闭嘴,还有摄像。 人不能困在山里一辈子。海霞大方笑笑,出去看过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只做引路人,送他们往山下一程。我想我丈夫也是理解的,我们选择回到山里,也想让更多孩子拥有选择的权利。 从海霞家出来,天色尚早,浅蓝色任务卡交给郁明天,任务很简单。 家访三位退学学生,并劝说其复学。郁明天念出来。 顾尔乐冷哼一声,吃力不讨好。 别这样。郁明天用胳膊肘撞他,我们现在去吧?还在录节目,任务总要做的。 顾尔乐不情不愿开车,郁明天敏捷躲开小卖部老板娘再度出击送来的一兜零食,只拿两瓶水还给了十块钱,他朝后招手:走啦!小宇好好写作业! 郁老师再见!小宇趴在门槛上,抱着家里的小花猫。 离开时不说艳阳高照,但好在有点阳光。但架不住开出不远,乌云便在后面追车,硬要在寒风里再下一场大雨。 第108章 需要家访的学生们都集中在一个村落,离海老师家不远,顾尔乐心里憋火,开车却不敢乱撒气,用力保持平稳。 吃点东西吗?郁明天问,我兜里还有饼干。 不吃了。顾尔乐打转向,要下雨了。 是啊,咱还能赶回来吗?郁明天抬头看天,摄制组的车跟在后面,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要不改天吧。 过了这段路再说,现在不能掉头。山路狭窄,只容一车通行。顾尔乐按节目组规划好的路线走,相较于其他路,这条已经是新近整修过的了。 路尽头是一户人家,顾尔乐停车拔钥匙,走吧,先看这一家。 嗯,看完就回去。郁明天敲门,有人吗?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乌云浓墨重彩在空中留下一笔。雨愈下愈大,里头人久久应声。 谁呀?扎马尾辫的女孩冒雨开门,你们找谁? 是小婷吗?我们是学校的新老师。郁明天自我介绍,他问道:怎么不去学校呢?海老师托我们来问。 你家大人呢?雨打在背上,厚外套遇水变沉,顾尔乐插兜问,可以进去吗?雨太大了。 他们还没回来。小婷怯生生让开门,她家只一间房,进门便是床,床上躺一个不会走路的婴儿,旁边桌上放一碗迷糊,你们先坐吧。 家里只有你?郁明天抖抖袖子上的水,冲锋衣布料不错,能挡住瓢泼大雨,在照顾弟弟吗?还是妹妹? 妹妹。小婷搂住妹妹,放在腿上,她十岁了,但看着跟郁明天家小幺差不多个子,甚至比小幺还要瘦,妈妈和爸爸下山做产检,今天估计不回来。 晚上不害怕吗?顾尔乐问,院子临山,大人还敢把俩小孩扔家里独自睡,不怕有野兽吗? 小婷摇头,她的注意力放在郁明天进门时撂下的礼品里,那是什么?有妹妹能吃的吗? 郁明天摇摇头,他拿过来,书包,还有新文具。 下午两三点钟光景,屋里已经跟晚上差不多,雨势不减反增,伴随轰隆隆的雷声。 小婷打开唯一一盏电灯,她摸了摸粉色书包,枯瘦的手碰一下便缩回,我不喜欢粉色,也不喜欢学校,可以换成奶粉吗?其他吃的也可以,哥哥。 她的眼神太热切,郁明天心下酸涩,他掏兜拿出一小袋饼干,我只有这个。 家访没家长,复学的事情更是没商量。雨下不停,一伙人困在漏风的小房子里,没有电视,手机也没信号,只能干一回沐风听雨的雅事。 轰隆!又一声响雷,摄像采好素材,将设备收好,他开一道门缝,霎时吹进一片湿气。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摄像叹气,跟组的工作人员聚在床边看小孩,他们不敢碰,就远远看,闻言劝道:再等等吧。 哥哥,要不今天先别走了。小婷喂完妹妹,她跳下床,冒雨拿了颗白菜进来,我先给你们做饭。 不用,我们不饿。这家都揭不开锅了,一伙儿大老爷们不好吃人家的。 好吧。小婷放下白菜,她又坐回床上,翻一本开了线的图画书。郁明天眼尖,看清这是本格林童话。 你喜欢谁?郁明天指指书,最喜欢哪个公主? 本以为小婷会说白雪公主一类,她抬眼,笃定摇头道:我谁也不喜欢,我讨厌格林童话。 为什么?顾尔乐也意外,他和郁明天对视一眼,为什么不喜欢? 爸爸妈妈给我买了这本书,说看完了就去上学。小婷气愤道,我看完以后也没有送我去,我讨厌格林童话。 郁明天哭笑不得,他扯扯嘴角,做出一个自己也说不好的表情。 屋里太安静了,不知哪个乌鸦嘴说了句,这么大雨,别再把山洪搞来。 郁明天走到门口,他透过门缝,看远处平静接受暴雨浇灌的山巅。 他心里隐隐担忧,手机依旧信号全无,他敲敲打打,给沈奉今发去一条对面接收不到的信息。 暴雨,我有点害怕。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剧情点来着,马上要谈二十章恋爱。[摸头][摸头][摸头] 求收藏!求评论!谁来宠宠我! 第85章 原委 南大天文系研究生院,三楼办公室灯火通明。 我不行了我走了。同组师兄熬不住,扶住办公桌伸了好长一个懒腰,呀,得变天了。 靠窗的清俊男人闻言也望向窗外,后继续沉默敲键盘。 早点回去吧奉今,我走了啊回家收被单。师兄拿伞一走,办公室瞬时空旷下来。 电脑弹窗盖住论文页面,沈奉今后靠在椅背上,任弹窗自由切换。 撂在桌上的手机两天没有动静,他发出的短讯,播出的电话都成了单方面联系。 狗还没遛,猫还没喂,马上就要下雨。 明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沈奉今只呆坐在办公桌前,论文删删改改,新增字数不足五十。 手机振动,他放下揉眉心的手,一把拿起查看。 华国移动祝您 是没用的广告信息,沈奉今复又放下,他关闭广告锁屏,将论文保存。关机前,讨人厌的弹窗再次出来。 【头条:峰城大林山区系因暴雨发生山洪】 鼠标顿住,他移动光标,睫毛轻颤,眉头不自知地锁起。 砰!键盘猛地推进桌下,沈奉今撤开椅子,拿起手机匆匆出门。 外套忘在办公室,办公室灯暗下,窗边亮屏的显示器成为唯一光源。 雨斜打在屏幕上,连同黑皮办公座椅一并溅湿。 风越来越大了,郁明天坐在房顶上,平静地凝视脚下湍急的泥流。 轰隆!响动自山上传来,震耳欲聋。 郁明天太瘦了,他抱紧自己,湿透的冲锋衣里裹紧一个熟睡的婴儿。 房顶不算牢固,水已经淹到窗口,顾尔乐躺在他身边,他比郁明天更狼狈,裤腿划破好大一个口子,露出的雪白肌肤上满是伤痕。 水声雨声雷声声声入耳,郁明天听不清顾尔乐在呢喃什么。他攥紧泡水关机的手机,反复按下开机键。 哇!怀里的女婴似乎饿醒了,她攥住郁明天的里衣,哭在风雨里。 不要哭了。郁明天的左腿动弹不得,他轻轻拍着婴儿,费力学习像母亲那样,托住她的腿弯,来回摇晃,再等等,再等等。 一天一夜了。顾尔乐往房后的那棵大树上看,树后是滑落的山石,几位摄像缩在那里,一开始还能看清身形,后来天黑雨急,他们变成了小黑点。 是啊,一天一夜了。郁明天右腿盘起,婴儿坐在他腿上,左腿不自然伸直,他捶了捶,竟是被冻到毫无知觉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这里吗?许是无聊,又或触景伤情,顾尔乐没头没尾开口,他嘴里叼一根杂草,也不管干不干净。 为什么?郁明天很给他面子,接上话茬。他的毛衣上有一颗小熊脑袋,憨态可掬,小婴儿似乎对这很感兴趣,细嫩的小手戳在毛衣上,被毛线的绒毛逗乐,也忘了饿。 太穷了,顾尔乐声音太轻了,散在山里,穷得我害怕。 你没穷过?郁明天逗他,谁没穷过。 你大少爷说这话合适吗?顾尔乐也笑,踹郁明天一脚,没使力气,唉! 他唉地用力,震了老远,树那边探出个小脑袋,正张望。 郁明天举起婴儿,小婷才放心坐回去,继续翻她的格林童话。他们躲难着急,郁明天和顾尔乐后撤不及,匆忙下只护住婴儿上房顶。 我小时候,就长在这样的山里。顾尔乐往郁明天这边儿躺,全是山,一眼望不尽。 嗯。郁明天嘴唇冻得冰冷,额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那你也是刁民? 当然。顾尔乐无所谓摆手,我当了二十年刁民,最穷的时候一碗饭跟我妹喝三天。 是你们搞乐队那会儿吗?郁明天想想,宣城确实连到一片山脉,哇你都三十多了,宝刀已老。 我还未出鞘呢怎么老了?顾尔乐的外套沉得像铁,他索性脱下,迎风嚎出高尔基语录: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第109章 我求你了快闭嘴吧。郁明天拉他裤腿,你至少等我们安全撤出了再嚎行吗? 哦。顾尔乐的伤口泡水发白,他又坐下,伤腿跟郁明天并排挨着,一左一右,你还记得我搞乐队? 俞不闻追杀你五六年,不记得才难吧。郁明天道,你俩也有意思,死对头还能手牵手捏鼻子再合作。 俞不闻跟谢日希哪家也没签,他俩单干,这两年俞不闻渐渐转到幕后,谢日希没闯出太大水花,在京城给人家带艺考呢。 那是我照顾他,我给他介绍活糊口。顾尔乐嘴硬道,苦日子过来的,都不容易。 他不跟郁明天打岔,索性娓娓道来,我爸就是老教师,在山里燃了二十多年,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为了救一只羊还是牛,从山坡滚下去,掉到林子里,收尸都难找。 他的神情跟海老师差不多,都谈不上悲伤,反带一丝平静,家里就剩我跟我妹我妈,老头子教一辈子书,临了连来吊唁的人都没有。 为什么?郁明天问,没有学生吗? 仨瓜俩枣的小屁孩哪懂什么,他们反怨我爸总去家里,劝这个上学,劝那个高考,有屁用,真当穷山沟能飞出金凤凰。 那是顾尔乐最不想回忆的几年,母亲身体每况愈下,妹妹又到了上学的年纪。学校不是正规的,顾爸甚至没有教师资格证,照他的话说,搁在那些年,谁会顾得上这个呢,有个学校就好。 但有人偏偏较真,一所不收学费的山村小学在顾爸周年前,最后一个学生退学回家务农时彻底宣告倒闭。 孤儿寡母,在村里能有什么好日子。顾尔乐冷漠道,我妈受尽冷眼,我下山找活干。她病死时妹妹已经接来我身边,那时候在搞乐队了,但还是穷。 穷啊。顾尔乐讲完了,他偏头问郁明天,大少爷作何感想? 感想?郁明天怀里的小女婴睡着了,他呢喃道,没什么感想,我不是当时的你,我只当个故事,听完拉倒,过后就忘。 挺好,过后就忘。我也经常忘,好日子过腻了,就会想想以前。顾尔乐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他闭上眼睛,故事罢了。 妹妹现在在干啥?郁明天问。 在m国抹泪呢。顾尔乐睨他一眼,谁让你是gay了?我妹青春萌动的少女心碎了一地,拼俩月了。 怪我?郁明天指自己,我有什么办法,你找沈奉今说去。 顾尔乐见过沈奉今,在当时唱未来的后台,高瘦清俊的少年陪伴郁明天左右,他对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只在郁明天凑近时俯身去听。 郎才郎貌。顾尔乐竖大拇指,喜酒请我。 滚。郁明天插科打诨这一趟,身上也不觉多冷了,他看向远方被淹没的村庄,不知道海老师他们怎么样。 自身难保自顾不暇,别操心了。顾尔乐手机没信号,但好在有最后一个电,他敲敲打打。 写什么呢?郁明天问。 遗书,你来一句? 真晦气。郁明天抢过手机,我先写。 天连云,黑压压一片,夜深后,连灯光也无,他们陷入最深沉的黑暗里。 星星也没有。 是啊,星星也没有。 婴儿的啼哭震颤乌云,郁明天咬破手指,干裂发青的嘴唇沾上血的艳丽,他将手指塞进婴儿嘴里。 她还没有长牙,吸吮并不疼,郁明天闭上眼睛,他想唱一首歌送给共罹难的小孩,但喉咙因缺水而沙哑。 最终他拍拍婴儿的背,哄她在第二个夜晚入睡。 第三日早,咸涩的风吹在熟睡的青年脸上,顾尔乐比郁明天先醒来,他的伤口因发炎而红肿疼痛,顾尔乐随意扯下一截布料绑上去。 小孩压在郁明天怀里,正咯咯乐,顾尔乐抱来她,余光一晃,远处似有橙红色马甲。 晨雾尚未消散,顾尔乐往前靠靠,他死盯那一角,在救援队出现的第一刻伸手呼号,这里!这里! 他把郁明天踹醒,别睡了,救援队来了! 郁明天一骨碌爬起来,他站不起来,只跪在房顶上,先找孩子。见婴儿在顾尔乐怀里不由松口气,可一口气没出完,他发现树后少了人。 人呢?水已经没过窗口,救援靠近十分费力,只能等水下去了再过来。郁明天趴在房顶上,拼命往树后看,人呢!顾尔乐你快看,树后面是不是没人了! 什么?!顾尔乐把孩子放下,趴下身往房后走,老陈!小婷!快醒醒,救援队来了! 都醒醒!盼着他们睡着了是最好的,怕就怕夜里水势湍急时将人冲走了,那可就难办了。 太阳雾蒙蒙躲在云后,连照下来的光也跟着蒙尘,灰灰一片,刺得郁明天睁不开眼。 湿衣服被风吹透吹干,黏在身上,像一层纸皮。手指的伤口已经结痂,郁明天换一根手指,充当奶嘴,给小孩吸着。 烈烈东风毫不留情席卷而来,呼啸的风里,郁明天端坐房顶,紧搂怀里温暖的婴儿。 他和顾尔乐一坐一站,衣衫褴褛,沐风栉雨。 还有人吗?搜救队先接走孩子,郁明天腿动不了,挪动起来费劲。 顾尔乐跳上船,向郁明天伸手。郁明天摇摇头表示不用,他挪到房檐,奋力一跃。 衣角高高扬起,露出他瘦到皮包骨的小腹。郁明天扒住船头,在众人帮助下跨上小艇,他顾不得喘气,立刻说:树后还有三个人,去看看。、 然而等皮划艇到达,树后却空空如也,搜救队不能放弃任何可能性,后头又来一组官兵。 让他们上吧,小孩脱水三天不行的。一名女队员劝道,被水冲走,方向大概就是东南,附近没有分叉口。 郁明天犹豫再三,他看一眼顾尔乐,狠狠点头。 从小婷家到驻扎的营地,皮划艇一路又救上两名村民。等到达营地已经下午,郁明天在船上喝了两瓶水,精神尚可,他走不了路,营地医生推来轮椅,顾尔乐和医生一左一右要将他扶下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先他们一步,从船上抱下郁明天,将他稳稳当当放在轮椅上。 郁明天一怔,发丝乱了视线,他陷在风里,和沈奉今对上目光。 【作者有话说】 沐风栉雨采用字面意思,风梳头发雨洗头。成语原意指人辛苦奔波。 风声雨声雷声声声入耳化用顾宪成所著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对它记得比较深是因为教资面试时候在那个小学正好看到这副对联,还在试讲的时候用作结尾了,但当时我一紧张说反了,家事国事那句说在前面了哈哈哈 感谢阅读,评论区小红包掉落!谢谢大家支持![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86章 吃醋 郁明天坐在轮椅上,强劲的力道带他转换方向,沈奉今推着他慢慢走向医务室。 郁明天想扭头看他,但被人捏住后颈转回去,他只好面朝前问:你怎么来了呢? 看到新闻。沈奉今情绪不高,脸冷沉得不行,郁明天看不到他的神色,但从语气里也能推断,他咳两声,我渴了。 一会儿喝热水。沈奉今没给他拿水。 驻扎营地简陋,到处都是堆成箱的方便面和矿泉水,还有扎绷带的伤员。郁明天不放心,我怀里的小女孩呢?她姐姐跟两位摄影师都不见了。 沈奉今不作答,他将轮椅放在帐篷外,俯身将人抱进去,撂在床上。医生一早准备好,他看见泥猴一样的郁明天也没多震惊,这时候能有命下山的,谁还管干净与否呢。 先脱掉衣服,我看看有没有外伤。医生戴着口罩,他捏一把郁明天左腿,断了? 不是,旧伤。郁明天讪讪道,以前断过。 断过就更可能习惯性骨折了。 上身脏掉的衣物除去,郁明天消瘦白皙的肩脊露出来,上头满是红紫的伤痕。 医生简单检查,都是磕碰,肋骨没事,先消毒。 好。沈奉今替他应答,郁明天的衣物放在他臂弯,沈奉今站在床边,略看几眼便抬步离开。 家属?郁明天翻身,医生继续给他背上擦药。 啊。郁明天闷声承认,家属。 第110章 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一声。 顾尔乐没大事,他助理推他进来,见到郁明天还有力气打招呼。 行了也放床上吧。医生略看一眼,递上碘酒,没大事,你给他擦点药,先别沾水。裤子能脱就脱,脱不下剪掉。 好的。小助理接过去。 我手机怎么没电了呢?有电一定拍你的光腚照。郁明天窃笑道。 顾尔乐没理他,冷哼一声转过头。 郁明天助理不在,顾尔乐小助理临时充当医生下手,给这个剪完裤子又帮那个捡。等郁明天腿上被打好石膏,沈奉今才慢悠悠进来。 郁明天眼睛一亮,你来啦! 嗯。沈奉今把热水壶放在桌子上,医生已经离开,伤员太多,几个医生都是连轴转。 沈奉今道:腿还是断了? 我觉得没事,他非说我断了。郁明天挺委屈,给我打石膏了。 好。沈奉今在床边凳子上坐下,背对顾尔乐。 顾尔乐头一次遇见能完全忽视自己的人,他憋不住问:兄弟,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还行。沈奉今掏出手机,他注意力在手机屏幕上,对郁明天冷淡,对顾尔乐更是一派高冷,路还没清出来,再等几天才能下山。 好吧。顾尔乐躺回去,和郁明天隔着沈奉今四目相对,他用眼神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我不道哇。郁明天也纳闷,他头埋在枕头里,用一双大眼睛回答。 我渴了。郁明天清清嗓子,好渴。 沈奉今收起手机,拧开保温杯,倒出一杯冒热气的水,烫,慢点喝。 等郁明天接过杯子,他立刻将手收回去,像是怕和郁明天有什么肢体接触一样。 真是不对劲,郁明天小口喝水,脑子里转圈琢磨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他不开心,面上不显,心里难受。我刚从山上九死一生下来,你不安慰我,甩什么脸子! 剩下两天,沈奉今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态势,连顾尔乐也来看热闹,时不时在郁明天住的帐篷外犯贱,哇,这不是情场失意郁明天吗? 三旬老汉顾尔乐?郁明天回怼过去,沈奉今去打饭还没回来,郁明天坐在门口晒太阳。 小婷他们找到了吗?郁明天问,他整日待在帐子里,外头来去都是匆匆忙忙的人,他不好打听,也拦不住人。 没有呢。顾尔乐叹气,她父母也联系不上,现在那小婴儿还在医务室住着,几个女队员来回看管。 奶粉呢? 有米糊就不错了你还奶粉。顾尔乐掏出一小块巧克力,吃吗? 谢谢。郁明天接过,他穿的沈奉今的衣服,外套也是沈奉今的,好大一件黑色羽绒服将他严严实实包起来,衬得脸更加白,但是不健康的苍白。 路通了!路通了!老远听到有人喊,顾尔乐站起来问,哪通了? 下山的路通了!来通知的是节目的场务助理,他们撤下得早,但也没能下山,下午就能走。 太好了!顾尔乐喜道。 等沈奉今打饭回来,郁明天已经喜滋滋靠在床上,一点点整理两人的物品。他见到来人,忙说:可以下山了,安排的车送我们到下面县城。 嗯。沈奉今将饭盒放下,来吃饭。 节目不录了,我们先回南城,后面等通知。郁明天说,导演他们已经走了。 好。沈奉今拉来凳子,他把饭盒打开,两份米饭,还有一盒菜。 怎么只有一盒菜?郁明天奇怪,你去的不是挺早的? 分给别人一盒。沈奉今淡淡道,有人不够吃。 好吧。郁明天端起饭盆,沈奉今帮他把饭和菜拌在一起,方便郁明天坐在轮椅上吃。 沈奉今这两天不爱和他说话,郁明天脾气上来了也不理他,今天能下山,他心情好,也愿意跟沈奉今多说两句。 你上来时路还没封吗? 嗯。沈奉今点头。 我们去县城要多久?我有点晕车。 三小时,看路况。 几点走?我能洗头吗?郁明天很嫌弃自己的头发,他决定再也不漂了。 沈奉今偏头看一眼太阳,他放下饭,拎起来暖壶,现在洗吧,暖和。 好。郁明天一口答应。 顾尔乐的巧克力他还没吃完,郁明天记得自己放在桌子上,但找了半天也没看到。 等沈奉今打好水,郁明天已经散开头发,没有梳子,他用十指打理。 看到我的巧克力了吗?顾尔乐给的。郁明天坐到脸盆前,水温兑得正好。 听到顾尔乐的名字,沈奉今眉头微蹙,十分不耐烦的样子。他摇摇头,托郁明天一把,去床上躺好。 在床上洗吗?郁明天被他托抱到床尾,脸盆放在凳子上,他仰头正好能碰到水,哈哈,像在理发店。 嗯。沈奉今坐在盆后面,修长的手指托起郁明天的发丝用水打湿,洗发膏只有小袋装的,他提前打开,撂在手边。 郁明天借这个姿势,倒着看沈奉今,他轻声问:你最近怎么啦?为什么不理我呢? 没有不理。沈奉今挤出洗发膏,抹在郁明天头发上。 就有。郁明天闭上眼睛,你不理我,我很伤心的。我会胡思乱想,沈奉今为什么不理我呀,为什么不哄哄我呀,沈奉今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呢 我想着想着,进了牛角尖,那可就出不来了。郁明天小嘴叭叭叭,出不来,你就见不到我了。 嗯。沈奉今还挺认可。 郁明天享受着头皮按摩,他学着沈奉今的样子深沉嗯一声,嗯嗯嗯,你老嗯什么?有话赶快说,不然我生气了。 没话。沈奉今用毛巾包住他的头发,起身换水。 第二盆热水稍烫,郁明天只沾一下就弹开,烫。 他尾音轻颤,像在撒娇。沈奉今眸色一深,他兑了点凉水进去,现在呢? 嗯。郁明天眯起眼睛,正好了。 白金色基本褪成黄色,发根处也冒出来黑茬。郁明天对疏于打理的头发意见很大,他烦道:回家我就要剪了。 不知道哪个字取悦到沈奉今,闷头干活的洗头师傅竟多说两句话,不要剪短,可以染成黑色。 这么多年,你还是喜欢黑长直吗?郁明天无语,还真是始终如一。 我喜欢什么你不知道?沈奉今洗完第二遍,包好头发扶郁明天坐起来,他端盆出去,先别出来,外面风大。 沈奉今喜欢什么?郁明天头被包成阿拉伯人,依旧顽强思考,除了学习和赚钱,郁明天还真想不出此人的其他喜好。 等回家问问大运吧,那只肥猫指定知道。 头发晾到半干,外头班车陆续到位,所有伤员集中撤离。 你们去五车。有人来通知,座位随便,早去早挑。 嗯嗯!郁明天拍拍沈奉今,走吧。 轮椅推到车边,郁明天受不了大巴车的味道,屏住呼吸,缩在沈奉今的毛衣领子里。沈奉今先上去放包占位置,下来后将郁明天面对面一把抱起,第五排,可以么? 我要靠窗。 嗯。 郁明天腿不方便,其他占座位的人都先让他上去,轮椅有人帮忙推走,郁明天趴在沈奉今肩上,朝人家说谢谢。 上厕所吗?沈奉今问,一会儿路上不停。 不去。郁明天摇头,我腿有点疼。 哪里?沈奉今弯腰,轻轻碰一下膝盖,膝盖还是小腿? 膝盖。郁明天往他那边凑,和沈奉今挨挨挤挤,你离我近点儿。 沈奉今动动腿,郁明天嫌不够,再近一点。 沈奉今挪挪上半身,郁明天舒舒服服靠在他左胳膊上,嗯,可以了。 不疼了?沈奉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你离我近,我就不疼。 你离我近~我就不疼~顾尔乐抱着背包贱嗖嗖上车,他坐在郁明天后面,小助理勤勤恳恳跟上,见到郁明天也打招呼,哥腿好点了吧? 第111章 我没事。郁明天说,校长和小文周凯他们呢? 他们在前面车,留校的几个小孩跟小文他们一起撤出的,都没啥事。小助理对放假回家的孩子们避而不谈,郁明天抿紧嘴唇,不再多问。 还吃巧克力不?顾尔乐从座位夹缝戳他,我还有一块儿。 吃。郁明天一手扒住沈奉今肩膀,朝后伸手,我刚才那半块不知道丢哪里了,还没吃完呢。 在山上困了这些天,巧克力都是稀罕物。就这么几块儿还是顾尔乐从小助理死里逃生抢救下的背包里翻出来的。 支撑身体的柱子骤然抽离,郁明天得到巧克力,但脑袋悲催地磕在椅背上,他捂住头,刚想责问沈奉今,却发现这人已经站起来,整理行李架上的背包。 山路漫漫,刚被清出的路崎岖难走,时不时还能看到断壁残垣和碎石泥流,郁明天拉上窗帘,靠在椅背上。 不知谁在吃泡面,香味遮住汽油味,郁明天眼皮愈来愈沉,靠在沈奉今肩上睡着。 车辆穿过隧道,后头是紧随的山风。 山风遥遥相送,在夜幕低垂之时,送他们去往天的那边。 【作者有话说】 沈奉今:窝囊地生个小气[愤怒] 此人心理状态非常非常非常不正常,郁明天还没发现 在忙简历,秋招宠我一次好吗[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87章 玻璃 县城灯火愈近,车上渐渐有了收拾行李的响动。进县城的减速带震得车厢一阵咧咣,郁明天迷迷糊糊睁眼。 他睡得不大舒服,腰酸背痛。作为枕头的大家伙倒算听话,一路一动不动,还在郁明天睁开眼第一刻送上晾到正好入口的温水。 郁明天捧着保温杯小口喝,他问:到了吗? 嗯。沈奉今稍稍活动毫无知觉的肩膀,他将郁明天当被子改的羽绒服拿起来,披到郁明天肩上,哪不舒服吗? 郁明天摇头,一口水含在嘴里跟着晃荡,天黑了。 嗯,先在峰县休息一晚吧?沈奉今沉声问道。 好。郁明天把杯子还给他,你也喝点。 县城安排了招待所,顾尔乐提前联系包车,喊郁明天第二天直接下楼坐车就行。 标间环境还不错,桌上还放了一盘瓜果,但有点蔫吧。郁明天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看沈奉今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饿不饿?沈奉今将接来的热水放在桌上,把招待所的热水壶搁置在一旁,餐厅还有饭。 不想吃。郁明天拒绝,有点累了,想睡觉。 好。 郁明天进屋还没脱衣服,捂在羽绒服里的脸蛋红扑扑,困在山上时不知道是碎石还是树杈划破他的脸,留下浅浅的一道血痕,不明显,但沈奉今还是发现了。 他粗粝的指腹摩挲过郁明天瘦了一圈的脸庞,帮他脱下外套和毛衣。 还不能沾水是吗?郁明天后知后觉左腿是肿的,夹在夹板里很不舒服,你帮我擦擦? 沈奉今抱他到浴室,房间暖风开得足,郁明天光膀子也不觉得冷。 黑框眼镜摘下搁在外头,沈奉今近两年近视加深一些,骤然失去眼镜,那双遗传自他母亲的,妖艳勾人的柳叶眼眯起,薄薄的眼皮压下一层,透出点危险的意味。 浴缸放满热水,花洒没关,升腾水雾伴随哗哗水声充斥在浴室内。郁明天坐在小凳子上,像一只脆弱的伤兽,对同伴坦诚露出背脊。 烫吗?沈奉今同样只穿长裤,他可能想给郁明天洗完自己直接冲澡,又或怕水溅湿上衣。 热毛巾贴上郁明天的背,他下意识弹一下,又缩回来,不烫,我想把裤子脱掉,黏在腿上不舒服。 他在水雾中攥紧沈奉今的手掌,像要找什么依靠一般。沈奉今回握一下,他挣开手,蹲下身帮郁明天一点点褪下裤子,疼就说。 不是很疼呢。郁明天笑眯眯。 洗干净了浑身舒爽,郁明天躺在床上,明明困得不行但依然顽强睁眼,直到沈奉今擦着头发出来他才喊人,过来过来。 沈奉今将毛巾搭在脖子里,走近时潮热水汽扑了郁明天一脸。 换下的衣物整齐叠好,沈奉今依次收进脏衣袋,要等回家再洗。他现在只穿一条灰色内裤,裸露的男人躯体展现在郁明天眼前,沈奉今肌肉并不夸张,薄薄一层覆盖在上。 额发后捋,露出他光洁的额头。眼前人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和郁明天记忆中的沈奉今有点不一样,但又一模一样。 郁明天都躺下了,他想摸摸腹肌,于是伸手,一副要人拉的模样。 怎么?沈奉今把手递过去,他不防备,被骤然使力气的郁明天一拽,跌倒在他身上。 标间的单人床经不起折腾,几乎在沈奉今倒下那刻立即发出惊天动地的嘎吱声响,誓死要跟左邻右舍宣布这边要办事儿了一样。 怕压到郁明天的伤腿,沈奉今双臂撑床,腿跨过郁明天,两人鼻尖相对,郁明天甚至可以看到他眉间那颗浅淡小痣的形状。 他没有戴眼镜,郁明天这下可以看清沈奉今每根睫毛的起伏。 他搂住沈奉今的脖子,轻轻说:亲一口。 沈奉今不为所动,郁明天才不管他,他微微仰头,不管不顾贴上沈奉今干燥的唇瓣。 啵! 郁明天撤开嘴唇,两人之间牵起一条似有若无的银丝,换气后笑道:薄荷味的。 酒店的牙膏都是薄荷味,郁明天舔舔唇,还亲吗? 沈奉今沉默着,高挺的鼻梁蹭过郁明天柔软的脸颊,细碎的吻落在他的额头和眼睛上,郁明天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再亲一口吧。郁明天小声道。 嗯。沈奉今的吻终于落在郁明天索吻的唇上,他浅尝辄止,在郁明天张嘴迎接那刻撤开。 说亲一口还真的只亲一口!郁明天有点生气,他别别扭扭扯过被子盖在肚子上,我要睡觉了,你不要亲我。 为什么呢?沈奉今拿来保温杯,他将室内的大灯熄灭,只留床头灯。 明明有两张床,郁明天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自己挤一张,房间暖气明明也很足的。挤在一起,亲一口都那样困难,郁明天也不太开心。 他哼哼一声,背对沈奉今躺着,肩膀被人掰回来,身侧人冷声道:不要侧躺。 平躺不舒服,郁明天左腿胀胀的好难受,他想把腿放在什么东西上搭着。瞌睡有人递枕头,沈奉今往他身边靠近一点,正好够郁明天在他身上放腿。 床说小不小,沈奉今挨他有点太近了,以至于郁明天只要偏头,就能和他发丝交织,呼吸交汇。 你睡了吗?郁明天问,我腿好痛,可以放在你身上吗? 随便。沈奉今淡淡道,他调整睡姿,方便郁明天动作。 男人身上热腾腾的,郁明天放好腿,又和他贴贴,为什么生气? 哪次?沈奉今问。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老生气! 郁明天愤愤道,最近一次。、 嗯。沈奉今将人圈在怀里,抚育幼鸟一般,小心呵护着。大掌在郁明天背上轻拍,像在哄睡。 你总是不高兴。郁明天原本枕在枕头上,几次挪动后脑袋趟到了沈奉今胸口,也不亲我。 受伤了。沈奉今吻上他头顶的发丝,不能剧烈运动。 你还想剧烈运动?郁明天吃惊,我只是亲你,你却想剧烈运动,太罪恶了。 那怎么办?沈奉今诱导他,你靠近我,我就会胡思乱想。 心魔吞噬理智,炙热的欲望化作岩浆,包裹他的身躯。沈奉今牵起郁明天的手,一开始在把玩,捏指尖,揉掌心。 郁明天不知道说什么,他靠在沈奉今赤、裸的胸膛上,侧头亲一口他的肌肉,随后面红耳赤挣开手,那我当一回好人好了。 他的手沿着沈奉今肌肉的走势下滑,常年冰凉的手指被沈奉今暖热。 有时沈奉今总觉得郁明天像块儿玻璃,脆弱而又美丽,纯净清澈,所有心思都透过一双杏眼,一股脑全倒出来。 玻璃也有尖锐的一面,它不忘来时路,将自身的经历交由沈奉今,誓要把他也锻成一块儿玻璃。 小玻璃太脆弱,他需要一块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大玻璃,最好是不锈钢的。 铸造一块玻璃,温度要高,在灼热的呼吸里逐渐升温,直到足以熔化原料。 第112章 搅拌同样重要,生疏的小玻璃好像只学会最基础的挑弄,高温的玻璃熔浆充满气泡,他费尽全力力气,小脸不知被谁的汗浸透,呼吸粗重交缠。 怎么还没有排出来?郁明天气喘吁吁,双颊染上绯红,双手一起上阵,为什么玻璃这么难做? 快了。他听到有人说,塑形好就完成了。 可它不是已经有形状了吗?郁明天崩溃问道,我的手很痛,腿也痛。 巧克力好吃吗?玻璃成精了,它顶天立地,叉腰问道,我知道你有两块巧克力! 明明只有一块儿。郁明天手上动作不停,他的手好脏,黏黏糊糊,全是玻璃的残液,我明明只吃了一块儿,还有一个丢掉了。 一块儿也不要吃!玻璃颐指气使,想让我冷却,想让我成为一块儿完整的玻璃,就不要吃他的巧克力! 我知道了。郁明天欲哭无泪,他眼角都红了。 制作玻璃的过程费时费力,等能够遮风挡雨的玻璃出炉,郁明天也已经精疲力竭。他的掌心破了皮,露出娇嫩通红的软肉。 我再也不吃巧克力了。郁明天睡着前,留下最后的一句话。 这样很好。沈奉今俯身亲吻他,他的吻缱绻悠长,落在小玻璃的每个边边角角。 山连山,夜太长,沈奉今站在窗口,点燃一根香烟。 烟雾袅袅,带他回到一个彻骨冰寒的雨夜。 从借车、上路,再到峰城,沈奉今在高速上生死时速,将车程缩短一半,赶在封山前坐摩托上山。 满山都是往下撤离的村民,摩托送了五百米不肯再走,他便徒步逆流而上,在碎石狂风间前进。 半路被营救人员拦下,山路已经被泥沙彻底封住,沈奉今滞留在营地里,和灾民们在一起,看他们望山落泪,看一具具冰凉的尸体被埋葬。 烟燃尽,几天不眠不休,沈奉今眼底的血丝根根分明。他许久没动静的手机振动两声,一条来自柏嘨泉,一条则是未知号码。 【柏嘨泉】:下山没有?钱我已经汇过去,注意安全,回来给个信儿。 【未知号码】:沈奉今,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大山。想起来还有件事没跟你说,那个小小的、撕碎过又被粘上的歌词本你还留着吗,里头留了句话,我想你应该不知道什么意思,先给你说一下。 这条短信很长,占据了小小的手机屏幕。沈奉今指尖一颤,手机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他没去捡,打开窗缝,沉默地吸完一根烟。 愚蠢!激进、冒险,泛滥的爱心施舍给所有会呼吸的东西,哪怕自己身处险境。 郁明天太笨,总是缺乏这样的认知,他作为沈奉今的私有物,为什么要为别人流血。 婴儿吸吮郁明天的血液,沈奉今渴求他的灵肉。 【作者有话说】 嗯嗯本章又名《玻璃是怎样炼成的》 only干了个手工活 求收藏求求求!改了个文名哈哈哈哈哈哈 第88章 教唆 不坐他们的车吗?郁明天脑袋包在大围巾里,脸也挡得严严实实。 沈奉今绕车走一圈,他在前挡风上扔了块毛巾,浇水后等一会儿才开始擦。 天冷,在县城停了几天车,玻璃基本都冻上了,好险车门还能打开。 车厢内开了空调和座椅加热,郁明天待着并不冷,他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一条缝。 起得早总不大乐意,郁明天左手掌心连同嘴角都磨破了皮,他心情不咋样,就找沈奉今发难:什么时候走呢?车上好大味道,我不想坐车。 这就走了。沈奉今将毛巾折一下,开始擦后视镜,马上擦好。 后视镜擦出来,郁明天也能看清自己脸,他不满道:下次不要往脸上亲,都红了。 沈奉今充耳不闻,绕到驾驶位。 郁明天脸上有一处已经结痂的小擦伤,他皮肤白,伤口也显眼。沈奉今狗嘴乱啃,偏在伤口旁边亲来吻去,留下抹不大好看的痕迹。 牛奶还是豆浆?沈奉今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身寒气,还有早餐香味,手抓饼。 郁明天喝豆浆,沈奉今帮他把座椅朝后调,这样郁明天伤腿有地方放,坐着也舒服些。 一路上高速畅通无阻,今天是个艳阳天。阳光照在脸上,郁明天拿围巾遮住眼睛。 沈奉今开车的姿势跟当时学习那会儿没差,坐姿端正,神情冷淡,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分明而修长,用力时会有青紫色血管凸起。 郁明天迷迷糊糊看着他的手,阳光瞬时移动,落在沈奉今手上,使得郁明天可以看清他皮肤上细微的绒毛。 车载cd播放完,沈奉今随手换到城市广播,关于夏怡案子的讨论依旧铺天盖地,晨间新闻在跟进后续进展。 郁明天关在山里老些天,跟外界断网断联,他听了两耳朵,问:警察没来抓我吧? 没有。沈奉今回答,可能你逃太远了。 郁明天笑了下,他一手搭在脸上,身上盖着一件长羽绒服,事再不完,我就得退圈进军失业青年大队了。 沈奉今似乎也笑了,他发出一点气音,郁明天没注意。 小超市的棉拖质量一般,但新鞋到底软和,郁明天自己的鞋早沾水坏了,他穿棉拖上车,一路坐到家,脚也不累。 到家天已擦黑,沈奉今从后备箱取下轮椅,将熟睡的郁明天抱下来。 忽觉一热,郁明天手勾住他的脖子,下意识在颈肩处蹭蹭,还没到吗? 睁眼。沈奉今将人稳稳当当放在轮椅上,又取下背包,推着人往里走。 郁明天只睁开右眼,他环视四周环境,到了啊。 人睡蒙了,嗓音也黏黏糊糊,进家门了还没反应过来。大运在他腿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跳到他腿上。 奈何尝试未半中道崩殂,沈奉今一脚将它踢开。家里狗粮猫粮柏嘨泉有空就来换,它俩没饿着,沈奉今瞧着还胖了一圈。 郁明天搓把脸,他一路没动弹,胃里不消化,沈奉今要做饭时他拦下说:不吃了,想睡觉。 那先洗澡?沈奉今刚送车回来,他开的柏嘨泉的车。一趟出去车身撞俩坑,柏嘨泉没让他修,只说赶紧回家照顾人去。 两人心照不宣忽略了次卧的存在,或许也能有个冠冕堂皇的说法郁明天腿伤了,半夜需要人照顾。 郁明天躺在主卧床上,沈奉今还在外收拾,给他留了一盏床头灯。 窗帘紧闭,郁明天在昏黄的灯光里陷入沉睡,他仿佛要把这一趟折腾的觉都补回来,睡到天昏地暗才好。 一个梦做完,翻身时沈奉今已经躺在他身边,这人连睡姿都是端正的,双手交叠在小腹,呼吸平稳。 郁明天戳戳他,又往人家身边靠,倚在他肩膀上陷入第二个梦。 梦快醒时,总听到有人说话,郁明天嫌吵,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坚硬的保护罩被人轻而易举戳破,沈奉今将人捞出被窝,吻了下眼角才说:醒醒。 不要。郁明天身残志坚,像一条灵活的鱼,从沈奉今手心翻下,眼瞧又要躺进被子里。 沈奉今眼疾手快,他接住要睡回笼觉的人,警察来了,必须起来了。 啊?郁明天惊醒,五分钟后带着满脸遮不住的怨气和许警官大眼瞪小眼。 小许警官年轻俊朗,笑起来一口白牙,刚起这是。 嗯。沈奉今一副主人翁做派,为两位警官倒茶。 他俩不喝,公事公办调查情况。许警官问,另一位记录。 沈先生之前提供的南湖公园信息我们已经收到,最近彻底排查过南湖公园及周边。许警官看向郁明天,郁先生,有没有可能,是您身边人呢? 你是说,我身边人教唆夏怡自杀?郁明天低声道,他想起那篇不知该说是告别信还是遗书的文字,迟疑道:有人打着我的旗号,接近夏怡,以至于她怀孕? 目前也只是猜测,多留意下周围的工作人员,注意安全。许警官显然熬了几个大夜,黑眼圈遮不住,我们会尽快再展开排查,局里还有案子,今天先到这吧。 沈奉今送他们出门,郁明天腿不方便,他倚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顾尔乐前两年演的一部偶像剧。 我身边的郁明天思来想去,回国后有小文,还有谁? 不会是小文吧?郁明天自己吓自己,可那天还是小文先看见她,我觉得不是呢。 第113章 还有谁呢?沈奉今端来餐盘,粥晾得正好,他递给郁明天。 司机?郁明天拿勺把八宝粥上的白糖搅散,慢慢喝了一口,除了录节目外,我身边就他们两位,哦,还有你。 沈奉今笑得清浅,他把面包片递过去,没有面包机,用电饼铛烙的。 外头是阴天,白天客厅也开了灯。郁明天作为伤号,拥有在沙发上吃饭的特权,甚至还有一张小饭桌。 沈奉今自制的三明治味道不错,煎蛋配上生菜叶,还抹点蓝莓酱,郁明天将三明治和粥一扫而空,推开碗示意小沈公公可以撤桌了。 下午小文过来对接工作,郁明天嘴巴抿得紧紧的,抱狗牵猫,一起用六只大眼睛警惕地打量小文的每一根头发丝。 小文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局促地扶了扶眼镜,挠头道:怎么了哥?我能进去吗? 郁明天扬下巴,轮椅后撤让出路来。小文换鞋进门,碰上要出门的沈奉今还笑了下打招呼。 嗯,来了。沈奉今穿外套。 诶,来找明天哥对工作。小文傻站在门口,他挺怵沈奉今,跟人家擦肩过去了还有点愣。 节目调整的不多,有一些镜头需要补录。小文将文件放在茶几上,简单交代,大概在下周,这期录完有一个月空档期。 好。郁明天离他远远的,他点点头,问小文:你之前,见过夏怡吗? 夏怡?小文皱眉,那个女生吗?我就那天在酒店楼下第一次见她呢,后来就出事了。 好吧。郁明天点点头,下巴磕在大运毛茸茸的头顶上。 沈奉今买完酱油回来,拢共出去不到十分钟,他不插话,钻进厨房腌黄瓜。 放这吧,我下午看看。有空去南湖逛逛吧,郁明天把小文送到门口,随口闲聊,我还没去过。 你没去过吗?小文惊讶,好呀,你这腿不方便,我推你去。 哦对,上次陪我爸妈去,还在南湖碰见王哥了。 是吗?郁明天问,他在那干啥? 他老婆在卖梨水,老王帮着看摊子呢。小文穿好鞋出门,挺好喝,你啥时候去我带你去尝尝啊。 行,我给你打电话。郁明天出不去门,在门口挥手。 关上门时沈奉今已经从厨房出来,还穿着围裙,身高腿长好大一条人,郁明天被帅一跳。 拿菜刀干嘛?郁明天问。 防身。沈奉今切好了黄瓜条,铺在灶台上,他说的你信么? 不知道。郁明天也上愁,咱再去南湖公园看看吧。 先养好腿。沈奉今没说好不好,他转身进厨房,按照教程把葱姜蒜小米辣塞进玻璃罐里。 一层调料一层黄瓜,腌久了太咸,沈奉今将罐子放进冰箱冷藏,第二日便拿出来吃,正好是酸辣爽口的。郁明天挺喜欢,配着黄瓜小菜喝了两碗粥。 沈奉今今天要去学校,郁明天在家看家。闲来无事收拾屋子,郁明天把他能看到的都翻腾一下,折腾完比不收前还要乱。 此人浑然不觉,腿上坐着大运,棉花趴在阳台上睡觉。郁明天转到书房,沈奉今的书架很没意思,除了专业书籍就是些看不懂的大部头,什么领域都沾点。 书柜显然是尝尝有人打扫的,不染灰尘,郁明天坐在书桌前,随手拉了下抽屉。 没拉开 沈奉今居然还有要上锁的抽屉吗?郁明天挺新鲜,但他没当回事,拉不动就不拉,抱着猫睡午觉去了。 【作者有话说】 好困好困好困!收藏破五十了我哭!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投雷!感谢感谢!我去买咖啡![撒花][撒花][撒花] 第89章 嫁妆 沈奉今不在家,郁明天午睡醒来还愣了半晌,直到憋不住去厕所时才磨蹭着下床。 大运和棉花睡在他脚边,郁明天拿起手机,上头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小姨打来的。 卧室没开灯,窗帘也拉得紧紧的,郁明天拍开床头灯,拄着拐杖费劲跳到卫生间去。 出来时郁明天脸上湿漉漉的,水堆在下巴尖,他提起来睡衣领随便抹一把脸,刚走到床边就丢开拐杖一屁股坐下,惊醒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大运。 一个人不是不能上厕所,就是麻烦一点罢了,但郁明天不大高兴。他给小姨回过去电话,顺道看一眼时间,都八点多了,沈奉今怎么还不回家 接电话的是小幺,电话开了免提,棉花在电话旁边摇尾巴绕圈,显然是听到了小主人的声音。 小孩子的话题很无聊,郁明天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小幺听不出来他的敷衍,说的挺来劲,还要等放假来找他玩。 别来。郁明天躺在床上,卧室顶灯打开了,有点刺眼,他左手搭在眼睛上,你来了我早回了。 回哪去?小姨的声音传来,你爹妈都快气死了,先回深城来。 大姐,我腿都断了,他们就是要打也得给我一个缓冲期吧。郁明天嚷道。 他上次一通出柜电话堪称挑衅,打得深城亲友团一个猝不及防,陈爱莲刚要提包赶来棒打鸳鸯,又接到郁明天山洪失踪的消息,一口气没上来,目前还在医院卧床静养。 大孝子郁明天断条腿才出山,哪有力气再回去挨一顿揍,他口头对老妈表示慰问,并请小姨转达自己需要一笔恋爱经费。 你消停点吧,我最多跟你妈说是买鸡腿和猪蹄的经费。小姨走开客厅,到阳台问:真和好了啊? 还没呢,激将法懂不懂?郁明天懒懒道,真和好了还好呢! 陈凤莲那头静默一会儿,才开口:你还得回圣利斯顿对吧?在国内的节目迟早会录完,你们和好后他会跟你去圣利斯顿?还是你们异地? 陈凤莲提出的问题确实是客观存在且郁明天一直忽略的,他说:我哪里会想这么远呢? 长大了,站得高想得也得更远啊。小姨在郁明天的成长里,比妈妈发挥的作用还要更强大,她攥住手机,在阳台踱步两圈,复又道:当年,他拿走的那笔钱,你知道吧? 他小姨生病了,我知道的。 不,还有。陈凤莲说,你爸把钱掉包,给了他一张支票。 郁明天没说话,陈凤莲继续,我也是偶然听到,就在前两天,他给你爸的账户汇了一笔钱。 他给爸爸汇钱?他没要那笔钱吗?郁明天心里一抽,他脑子里骤然绷紧一根弦,嗡地一声震动,但后脑勺还是蒙蒙的,跟着小姨的话走。 嗯,陈凤莲说,他来过深城,把那张支票当面还给你爸了,这笔钱是另外的一百万。 他来过深城?!郁明天问,什么时候? 你走了以后。陈凤莲道,沈奉今这孩子我觉得是不错的,别管你爸妈怎么说,当时在宣城毕竟是我一直看着你俩。 好。郁明天回答的心不在焉,他说了几句就挂电话,一个人躺床上,也不吃饭,半梦半醒睡着。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事情,一会儿是提醒到站宣城的绿皮火车,一会儿是老院台灯下奋笔疾书的少年身影,一会儿又是连日奔波过的简陋小舞台 郁明天将前二十多年的人生用几秒钟回顾完,挑挑拣拣,剩下个孑然一身的少年。 再醒来时,脸上带着两道干涸的泪痕。棉花叼着水盆,乖乖坐在他面前,正在用爪子碰郁明天耷拉下来的手。 嗯?郁明天强迫自己开机,他还没坐起来,就听见大门咔嚓一声,惊动了门口逡巡的大运,引来一阵喵喵叫。 郁明天坐在床上,在沈奉今转进卧室后朝他说:怎么才回来? 聚餐,打电话在占线,发短信怎么不回复?沈奉今身上寒气未散,还有点烟酒味,他捞过郁明天轻轻亲一口,饿不饿?带了面。 还好。 那我先洗澡。沈奉今嫌身上烟味大,他眉眼低敛,眉间小痣颜色浅淡,眼角眉梢还挂着初冬风霜。 他俯身拿走棉花的水盆,倒好凉白开,给屋里开窗通风后拿了换洗衣物进浴室。郁明天就坐在床上,听水声哗哗,他想起书房上锁的抽屉,心里有股莫名的直觉。 找钥匙什么的太费劲了,郁明天拉开床头柜,拿了个指甲钳,蹦到书房又拉抽屉找剪刀。 第114章 剪刀和指甲钳自带的锉子配合默契,三两下就打开抽屉。郁明天得意一笑,他在国外那会儿三天两头丢钥匙,开锁十分有经验,堪称熟练老道。 抽屉里有三四张银行卡,还有一个棕色档案袋,装着购房合同一类的文件,郁明天往里翻,却只摸到一本书。 书?郁明天往浴室看一眼,随手翻开,拿的角度不对,书页里夹的东西呼啦啦全都掉出来。 与此同时浴室门一响,沈奉今抱着浴巾和换下的衣服出来,他头发还在滴水,路过书房时和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郁明天打个正着。 水滴在肩膀的毛巾上,沈奉今没戴眼镜,他皱眉眯眼看过来,在找什么? 拖鞋还沾着水,走在地板上嘎吱嘎吱,郁明天扶住桌子,看沈奉今慢慢走过来,做贼一样把书藏到身后,没什么,你这个抽屉额锁坏了,嗯,我来看看。 沈奉今拾起掉在地上的飞机票和火车票根,他堆在桌子上,拉郁明天坐下,不要久站。 他没说什么,转身离开,阳台洗衣机不久后开始运转。郁明天坐在书桌前,他没去看那些票,反而将手里的书拿出来。 夏天集。郁明天念出书名,这是本纯法语书,他只读过中文版,偶然记住其中一句,还专门背下法语原文,写给沈奉今看过。 郁明天跳着翻书,最终停在有标注的那页,沈奉今用红笔画出一段话,正是郁明天匆匆写下的那句。 吃饭了。沈奉今敲书房门,有空再看。 好吧。郁明天合上书。 门口换上家居服的男人鬓发半干,清爽冷峻,过来抱郁明天时,动作间还带着沐浴露的奶香。 你好香哦。郁明天钻到他衣领里闻,鼻头像小狗一样动,这个沐浴露真好闻。 下次不要买这个了,太香了。沈奉今眉头微锁,原来的香皂很好用。 你还真是长情。郁明天坐在餐椅上,沈奉今带的炒面和鸡蛋汤,两人一人一份,面对面吃。 郁明天吃饭时老老实实,吃饱了可就要折腾了,饱暖思淫.欲,他白天睡太多,沈奉今伺候他洗漱完,躺在被窝里就开始胡思乱想。 你说,咱俩这样算和好吗?郁明天缩在被窝里,他用手指戳沈奉今的大腿。 沈奉今倚在床头看书,他又戴上了眼睛,头发干了,额发挡在眉眼之间,蓬松乌黑。 算吧。沈奉今淡定翻书。 什么叫算吧!郁明天不高兴,他在被子里蛄蛹,把自己和大部分被子都送到沈奉今身边,你是不是想说算了吧? 沈奉今不回答,郁明天就摇他,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呀。 他动作挺夸张,摇着摇着位置就出了差错,郁明天还没反应过来,沈奉今玩味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郁明天刚要缩回手,却被人牢牢牵制住,现在算了。 为什么?郁明天维持住这个尴尬的姿势,他仰起头,看沈奉今在灯光下分外明细的脸部轮廓,他喉结动动,你先低头一下。 因为要是不和好,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对我的x骚扰了。沈奉今含笑弯腰低头,吻住郁明天的嘴唇。 谁要亲你!郁明天亲完才打马后炮,他捂住嘴巴,缩进被子里只露两只眼睛。 手还没收回来,郁明天眼珠一转,换了姿势,开始使巧劲,别看书了,别看了!咱俩聊聊天! 你这是聊天?沈奉今淡淡道,他把书放好,关掉床头灯躺下。 被子挺厚,俩人都嫌睡觉热,钻被窝后就只穿内裤。郁明天躺在枕头上,欲言又止,他靠在沈奉今肩上,空闲的另一只手牵住他的。 沈奉今不说话了,他呼吸逐渐沉重,宛若从沉睡中苏醒的巨龙吐息。他比郁明天身形大上一圈,侧躺时可以将人轻而易举包在自己怀里。 郁明天的耳垂有点痒,被人反复研磨。他戴了一枚碎钻耳钉,硌在沈奉今的舌尖。 郁明天眨眨眼,想推开,又没动。他手上黏黏糊糊,自己也不大舒服,索性拉过沈奉今的手,小声说:互帮互助。 沈奉今好像笑了一声,郁明天没大听清。沈奉今可不算什么好学生,说好的互帮互助,人家攻前沿,这人跑后勤。 郁明天没想到这家伙靠邪门歪道取胜,愣是让自己有了去男科挂号的风险。他满脸通红,推开沈奉今,你自己弄吧,我手都疼了! 那你呢?沈奉今在黑暗里问,我们明天怎么办? 不要你管。郁明天嘴上说着,但还是背过身靠在他怀里,任由沈奉今自己解决。 亲我。 嗯。沈奉今照做。 大运率领棉花一起挠门,床单被罩换完,郁明天虽然没干活但也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和沈奉今第二次熄灯就寝,这回俩人依旧挨得很紧很紧。 郁明天突然问:你给我爸打钱干什么? 嫁妆。沈奉今超平淡地回答。 谁的?郁明天警觉问。 我的。沈奉今反问,你家入赘自带嫁妆也不行? 郁明天勾起嘴角,他揽住沈奉今脖子,啵唧亲完才说:你傻吗?给他们干什么,咱俩过日子还得花!!! 【作者有话说】 好温暖的冬天,好甜蜜的小情侣,给我幸福![撒花] 多来点评论呀我爱看[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90章 戒指 入冬后南湖湖面结冰,野鸭子们也四散避寒。冬寒料峭,倒不妨碍遛娃家长们的热情。 烤蜜薯和糖炒栗子的摊子各据一方,中间夹杂一串淀粉肠烤冷面冰糖葫芦,堪称群雄争霸。 郁明天怀里的零嘴已经放不下,他大多尝两口就不吃,丢给沈奉今解决。作为轮椅伤患,郁明天原本就不容忽视的家庭地位如今更上一层楼,说是骑在沈奉今脖子上作威作福都不为过。 千盼万盼好几天,沈奉今才在百忙之中带他出趟远门遛弯,之前都只在小区周围转,还被记者蹲到两回,隔日登上郁明天腿伤未愈不忘与男护工亲密互动的光荣头条。 卡洛琳胳膊伸不过太平洋,郁明天咋上头条她也懒得多打听,眼不见心不烦,但在人从山里抬出来时还是致电表达慰问了的。 还有卖寿司的?郁明天用小勺挖蜜薯吃,他吃一口,喂沈奉今一口,一元寿司? 凉了,不要吃了。沈奉今把他手里的红薯盒子拿过来,放进轮椅后头的收纳袋里,回家热热再吃。 整条街就一个卖梨水的摊子,就跟寿司摊挨着,守摊子的是个年轻人,模样还行,就是神色阴沉沉的,不大好说话的样子。 郁明天远远看着,回头问沈奉今,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沈奉今的下巴,你看他和老王长得像不像? 还行吧,他儿子?人流量不小,沈奉今推车走开,绕到小吃摊后面的凉亭处休息。 听说是有个儿子,我没见过。郁明天和沈奉今面对面坐,他把手搭在沈奉今腿上,微微趴下,小许警官说今天也来。 微服私访? 不对吧,应该叫便衣走访。郁明天纠正,夏怡父母催着要钱要人,但市局还扣着呢。许警官一直往上报,要再查。 小许警官在郁明天嘴里出现的次数有点多,沈奉今神色不变,眼神黯淡几分。 如果真是老王干的,我猜在山里,我的房间失窃也是他干的。郁明天小声道,幸好那晚我没在屋里住。 沈奉今点头,他嘴唇紧抿,嘴角微微向下,图钱。 他这么缺钱?郁明天皱眉,那夏怡呢?还图色吗? 夏怡怀孕是确定的吗?可以验dna吗? 夏怡父母一口咬定孩子是我的,不同意签字做亲子鉴定。郁明天说,时间拖的越久,法医那边越难做。 嗯。沈奉今抬头,他仰下巴,你的小许警官来了。 郁明天回头,和小许远远对上眼,他扬手打个招呼。许警官今天休假,他和女友一起来,穿的也不是警服,便装更显活力。 他点点头,没过来,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郁明天回过头,发现沈奉今脸色更差了,他只好凑上去亲一口,行了,交给警察吧,咱们别添麻烦就行。这边还有摆摊的,咱俩去看看吧,再买个烤奶。 第115章 嗯。沈奉今虚虚拢一下郁明天,郁明天穿得厚,沈奉今抱住的都是羽绒服。他下巴在郁明天头顶磕了下,起身收拾好后推郁明天离开。 东边小吃摊居多,隔个假山凉亭,西头就是杂货摊和手作玩具一类的了,捧着石膏娃娃涂涂画画的小孩子也不少。 郁明天一路走马观花,天色渐暗,小摊都亮起星星挂灯,他在一个手链摊子前停下,拿起一条黄星星手链,跟我那条有点像。 隔了五六年,郁明天问完才反应过来,沈奉今可能都不记得送自己的那条手链了。他有点尴尬,不知道能不能试戴,便将链子搭在细瘦白皙的手腕上比划。 你的不是蓝色的么?沈奉今大拇指按在郁明天的腕骨上,轻轻一下,这条也好看。 郁明天喜笑颜开,杏眼弯弯,我的还有一颗小猫咪。 他回国着急,手链还在圣利斯顿公寓里,郁明天端详片刻,刚要问摊主价钱,沈奉今已经递上十块钱纸钞。 十元三条,再选两条吧,还有戒指和发夹,都是手作的呢。摊主姐姐笑眯眯,将其他首饰摆台往前推。 再选两个?郁明天攥住手链,眼神在饰品上飞快扫过,最终落在离他有点远的两枚戒指上,这个 摊主刚要拿,沈奉今已经快她一步,取下两枚戒指放在手心里,展开手心在郁明天眼前,这个吗? 嗯嗯。郁明天问,可以试戴吗? 可以的。摊主说,都是开口的戒指,可以调整大小。 十元三件的合金戒指,材质自然不会很好。宽度适中的戒面上镶嵌八芒星形状的水钻,在灯光下不算闪烁,还有点灰扑扑的。 但郁明天挺喜欢,他自己不戴,从脑袋后面拉过沈奉今的手,形成一个被沈奉今拢住的姿势。 沈奉今低头时能看到郁明天小小的发旋,他的手在郁明天胸前环着,无名指慢慢套上一个金属饰物。戒指在郁明天掌心暖热,因此套上时并不凉。 很好,大小合适。廉价的戒指也能让郁明天心情愉悦,他迅速把另一枚戴在自己手上,就这些吧,不用袋子啦。 再送你一个挂饰吧小帅哥。摊主小姑娘一直在小桌上钩织,各样的小玩意儿堆成小山,太冷了,我也要收摊啦。 谢谢你!郁明天接过向日葵挂件,准备晚上回去发博客。 其实我偷偷帮你调了下尺寸,郁明天神秘兮兮道,有没有发现刚刚合适。 嗯呢。沈奉今今天说嗯都多了一个音,显然挺开心。 唉,你都要嫁进我们家了,我也不能委屈你,郁明天故作语重心长,凑活戴吧,作为长子长媳,你以后任重道远啊。 怎么?还要三年抱俩?一路顶着寒门贵子混了二十年的沈奉今荣获郁家长媳称号,自己也挺美,我无所谓,你行就行。 谁说我不行!两年抱仨我说的!郁明天举起手,五指张开,手上的戒指在路灯下闪一点光,你也举起来,我们拍个照片。 天太黑了,不清楚。沈奉今说着,掏出自己手机,设置到拍照模式。 小小的手机屏勉强容下两人的手掌,郁明天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两人手指交叠,沈奉今俯身拍下一张合影。 我看看。郁明天拿过手机,像素太差,只能看出是两道人影,但聚焦点落在手指上,倒把戒指那点微弱的闪光拍下。 挺好,当头像了。郁明天表示全方位肯定。 沈奉今笑了下,推着轮椅离开。 晚上,郁明天的博客背景图悄然更换,他将向日葵挂件照片po上去,照片里他手拿小挂件,沈奉今站在摊前的半个背影入镜。 【lucas郁明天】:my brightest sun. 南浦最快转发。 【n.n】:[赞][赞][赞] 【作者有话说】 卡洛琳:俺咧个老天爷魔童降世![愤怒] 铁铁们评论区小红包掉落,请多多互动~ 大家会不会觉得小日常无聊来着(戳手指)[可怜][可怜] 第91章 筹谋 【郁郁】:兄弟们看我的戒指。 配图是郁明天搭在客厅小毛毯上的一只手,专门给戒指来了一张特写。 【虎虎生威】:? 【好英俊】:你俩进度已经光速抵达随份子这步了吗?我刚发的工资被你看见了? 郁明天一条腿搭在茶几上,沈奉今坐在他身边,电视放的家有儿女,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也能跟上刘星捣蛋的剧情。 沈奉今盘腿坐着,他手上两根棒针交错动作,羊绒细毛线自沙发一路延伸到地板上的小竹篮里,竹篮边上趴一辆卡车,正对里头的毛线球猫视眈眈。 喵嗷!在毛线球再一次翻滚之际,大运终于主动出击,扑进篮子里叼出一个红毛线球。它尾巴高高竖起,得意洋洋朝阳台上的棉花走去。 阳台门开了一道缝,沈奉今下午将旧纸板收拾了还没拿出去,棉花挑了一块纸板趴在上头。 大运嘴里的毛线球瞬间不香了,它丢开球球,咪嗷咪嗷冲进纸板堆里,非要跟棉花抢一块儿破板子。 棉花过来!郁明天喊,棉花乖,不打架。 棉花是条温顺的好狗,但不是傻狗,它起来后叼着自己的纸板颠颠跑过来,坚决不给大运玩。它从小凳子跃上沙发,踩过沈奉今的腿,最终窝在郁明天身上。 郁明天抱着笔记本,风扇嗡嗡散热,压在大腿上暖烘烘的。 【虎虎生威】:沈奉今个抠货,就给你送个大铁环?不知道我们明天身价不菲,不是穷小子可以轻易染指的? 【好英俊】:几块钱买的? 【郁郁】:[愤怒][愤怒][愤怒]是我买的好吗?十块钱仨买的。 【虎虎生威】:沈奉今真可怜,苦守寒窑的糟糠发夫最终只能得到十块钱三个的小铁圈。我要给他点一首爱情买卖。 郁明天生气了,他哼一声丢开电脑,躺倒在沈奉今腿上。沈奉今忙把毛线针拿开,调整姿势让郁明天躺的更舒服一点,手掌轻轻贴上郁明天脸颊。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刚洗过澡的睡衣袖口溢出一股沁人的暖香。 怎么了?沈奉今洗完澡又把戒指带上,郁明天牵住他的左手细细端详。 陈大虎他们说我对你不好,还说郁明天借着仰视的角度端详沈奉今刀削斧刻般的下颌线,和不时滚动的喉结。 说什么?沈奉今捡起大运不玩的毛线球,单手盘着。 大运见棉花不跟它玩,自觉毛球也无趣,反而跳上沙发和棉花挤在一起,俩货紧挨着睡大觉,像一块儿白毛毯,带一点儿黑色斑点做装饰。 郁明天攥住沈奉今腹部柔软的衣料,你过来我就跟你说。 嗯,说吧。沈奉今在郁明天脸上罩下一片阴影,猝不及防被郁明天叼住下巴,啃了一小口。 他们说你是我的糟糠夫。郁明天在他耳边用气音说话。 嗯呢。沈奉今手搭在郁明天肚子上,揉揉肚皮,没说错。 你好像很可怜,郁明天杏眼旺旺,那怎么办呢?要不我还是亲亲你好了。 也可以。沈奉今侧脸过来,亲嘴唇。 不要。郁明天婉拒,他捧住沈奉今的脸,吻上他眉间的小痣,我要亲这里。 好吧。沈奉今笑了下,很浅淡的样子。 电脑提示音响起,他拿过郁明天的电脑,递过来时随意瞥了一眼屏幕。 郁明天的niini不常登,上次的聊天框没有清理,漂流瓶漂来的几位网友还列在上头。 除了猥琐老大爷,还有那位杀马特网友。这回消息竟是他发过来的。 【淡蓝↙爱¥】:蔂ㄋ,想伱ㄋ。 沈奉今递电脑的动作没有停顿,他顺便将腻在自己身上的郁明天推开,拾起毛线继续当织男。 郁明天本来还奇怪,看到屏幕上的信息,心虚笑笑,他没回复杀马特同志,反倒抱着沈奉今,怎么啦? 沈奉今用胳膊肘抵住郁明天,低头专心钩织. 哎呀,你针错了,郁明天伸出手指指指点点,这都空了一块儿呢。 不是你要的猫爪图样么?明明自己要的却不记得,还要说他织错针。 惯坏了! 沈奉今心底碎碎念,面上端得高冷,他抿一点下唇,眼睫低低垂着。 不关我事。 怎么不关你事了!郁明天急了,他抱过来电脑给沈奉今看,我们一共说了没有两句话的。 第116章 沈奉今高抬贵手指了指聊天框,五句。 哎呀,两句是量词啦!郁明天圈住他胳膊,贴上去晃人家,别生气了,我不回复他,不回复。 下面的呢?沈奉今挑眉,下面那个。 哪个啊?郁明天点开聊天框,他嘴巴撅着,嘟嘟囔囔,我根本没有跟很多人聊过天好不好,我只跟你玩。 嗯。沈奉今嘴上答应,但郁明天感受到他深深的怀疑。 这个吗?还是这个?光标划过几个聊天框,郁明天落在一个星星头像上,还是这个呀? 你还有副业呢?沈奉今挺认真地问。 niini软件有bug,用户初次添加好友的id会一直显示,因此郁明天炫酷炸裂的svip专享id特效配上aaa嗯嗯看/片加我领同性极品禁/欲男神资源的用户id足够震慑沈奉今狗眼。 沈奉今挑眉,郁明天瞪眼,他哑巴半晌,啊嗯,这个,哈哈,要不你还是继续吃醋吧。 郁明天腿不能行,在沙发上无处可逃,他恨不得钻进沙发缝里。笔电还在沈奉今那里,他在聊天框敲敲打打,按下回车键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发什么了?郁明天赶紧凑上去,对面是个老大爷你别吓到人家。 【aaa资源】:新片上架,想要速来![爱心][玫瑰] 书房沈奉今的电脑提示音同时响起,郁明天眼睁睁看他离开,留自己捧着卖片的账号手足无措。 还好今日事今日毕没有回复,郁明天猜他是睡觉了,毕竟都十点半了,老头子向来睡得早。 我想喝水。沈奉今从书房出来,郁明天照常吩咐,在沈奉今递水杯时拉人坐下,离我近点。 你去干嘛啦?水里泡了柠檬片,郁明天嫌苦,喝一口就放下了。 看信息。 谁的?郁明天半边身子都要坐到人家腿上了,仗着沈奉今不推开他为所欲为,老实交代!我也是要查岗的。 卖片的。沈奉今淡淡道。 你没完了?郁明天张牙舞爪,扑在他肩上作威作福,不要再提这个话题啦! 我没骗你。沈奉今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不信你自己看。 郁明天将信将疑看他一眼,单脚跳下来去拿牛奶喝,路过书房钻进去看电脑。 好友【郁明天】给您留言 郁明天:??? 郁明天:老天爷你什么时候加我的? 我不是老天爷。沈奉今走进书房,把郁明天抱到椅子上。书房的办公椅换成了定制小沙发,郁明天有时候会在这里窝着写歌。 他戳了下郁明天气鼓鼓的脸颊,没说话。 郁明天瞪大眼睛,在本人面前明目张胆视奸沈奉今账号内容,确认没有真卖片和撩骚的后才放心,并作出工作总结。 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他坐在沈奉今怀里往后靠,沈奉今抱着他,像抱一个大玩具。 他捏捏郁明天肩膀,左手拢在郁明天眼前比了一下,脸好小。 郁明天往前靠,把脸怼在他手心,闷闷道:巴掌脸呢。 嗯。沈奉今晃晃腿,郁明天跟着摇。 俩人在书房待了会儿,洗漱完回卧室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一猫一狗在客厅睡得正香,郁明天一点也不困,他横躺在床上,翘腿翻杂志。 笔电放在床边茶几上,放一段demo,郁明天仔细听着,突然啧一声。 他抱过电脑,给卡洛琳敲去邮件,表示歌延后发,等他回去了再改。 卡洛琳弹来电话,郁明天趴着接了。她絮絮叨叨交代很多事情,让郁明天尽快敲定回国时间。 下个月吧,我回去待一个月。郁明天说,但综艺新年后还得继续。 卡洛琳又问他博客的事情,郁明天嘿嘿一笑,我正当求偶,正当恋爱。 ok,我去帮你。卡洛琳对郁明天的所有操作都已经做到了处变不惊,她平静接受所有头条的存在,并且和公关部门三天两头打照面,如果方便,可以带他来给我见见吗? 当然。郁明天一口答应,我给你带喜糖。 那是什么?卡洛琳正在吃午饭,你怎么还不睡觉? 马上了。郁明天捧起手机,我挂了,bye! 沈奉今悄无声息站在床尾,他抱着一堆洗好晾干的衣服,也不坐下,静静看着郁明天。 我去,你怎么不说话。郁明天回头时吓一跳,睡觉了睡觉了,快来,我都给你暖好被窝了。 沈奉今没动,他轻声问:你要走了吗? 郁明天没察觉不对劲,他大大咧咧回答:是啊,下个月吧,回去待几天,那边还有工作。 还回来? 还回来。郁明天坚定点头。 沈奉今没再说话,他沉默着叠完衣服,放进衣柜,又回到床上,躺在郁明天身边。 两人照常相拥入眠,等到怀里的人传来清浅的呼吸声时,沈奉今睁开眼。 卧室窗帘留了道缝,今夜月色不错,冷冽的月光洒在床上,只斜斜一道。 他牵起郁明天的手,就着月色举起来,二人指尖交缠,无名指上的戒指缀上月光。 【作者有话说】 收尾了收尾了,还有两三章吧[亲亲][亲亲][亲亲]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球球收藏营养液以及番外请点梗!!![亲亲][亲亲][亲亲] 第92章 惊梦 喂,哥,你在哪呢?我妈给拿了水果,我给你送去。 小文属于外包人员,只陪郁明天到综艺录完,但郁明天看他人实诚,索性问了公司要人,把小文挖过来当私人助理。 兼职变铁饭碗,小文声泪俱下感恩郁明天好几天,今天又要来送礼。 我没在家,你别拿啦,过两天去你家玩。郁明天坐在操场上,下过雨的草坪湿漉漉的,他被人忽得拎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泥土。 行吧,哥你腿咋样啦?小文接着说,明天咱再补一次镜头这个月就没事了,明早我去接你吧。王大哥辞职了,对接那边安排了个新司机。 郁明天捕捉到话里的关键信息,皱眉问:老王不干了?为什么? 私事吧,我也不清楚。 行。 远处的足球场传来阵阵欢呼,零下的天气里年轻体壮的大学生们穿短袖短裤也热得大汗淋漓。 郁明天挂断电话,沈奉今守在他身边,适时递上一杯热奶茶。 去看比赛吗? 郁明天点头,沈奉今朝另一边去,篮球场也有比赛。 篮球场是教职工联谊赛,打的都是人情世故,系主任跟副院长分在一个队里,一路拳打教师小队,尽展英姿雄风。 怎么来看这个?他们没进去,站在绿铁丝网外,郁明天看着嫌没意思,放水都放成太平洋了,左边那个喘粗气的胖子是谁,一个球没进鼓什么掌? 那是我们院长。沈奉今幽幽道,你小点音。 sorry!郁明天捂嘴,他指了指篮球场后的建筑,那是三餐吗?听说你们学校三餐很好吃。 嗯,饿了?沈奉今刚低头,就听见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过来喝水的老爷子们不知道哪个眼尖,先看见了他俩。 哟,奉今啊?笑眯眯过来个胖老头,正是郁明天嫌没进球那位,今天不忙? 刘老师好。沈奉今打招呼,他眼神略微朝下一带,嗯,带他出来走走。 是弟弟吗?长得真俊俏。老头身上没啥汗,他拧开富光大茶杯咣咣喝了一气水,申博的事情考虑怎么样了?如果不想在我手下,我可以为你联系几位其他老师,都是很不错的。你成绩这么好,一路本硕上来,在咱们学校继续读吧? 郁明天耳朵动动,他心里暗暗琢磨:沈奉今要读博?听说国内博士毕业都差不多三十起步了,沈奉今是天文物理方向,以后要进研究院吗? 他歪头想看看沈奉今,但被帽子挡住视线。人年轻,腿受伤恢复得也快。本打算上个月回国,但乱七八糟的事情拖到十二月了,还是没能走,只能跟卡洛琳商量到元旦后。 谢谢老师,我再考虑考虑。沈奉今话说的礼貌客气,比赛继续,老头跟他们告别。 你要读博士?郁明天手放在大腿上,他昨天刚拆了石膏,但沈奉今还是让他坐轮椅。 第117章 目前有这个计划。沈奉今推着他往食堂走,吃什么? 面?盖饭?大学食堂有什么?郁明天大学读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念完就退学了,目前还背着高中学历,我还没怎么吃过食堂,我们大学食堂全是白人饭,难吃的像猪食。 他鼻头皱起来,扭头要跟沈奉今比划饭有多难吃,被沈奉今按着脑袋推回去,食堂只有鸡的全家。 真的假的? 五分钟后,郁明天坐在琳琅满目的菜单下面,指向石锅鸡,我要这个。 好,阿姨要两份微辣的,在这吃。沈奉今刷饭卡,拿过号码牌,推郁明天到靠窗的沙发座位上。 正是周末饭点,三餐人来人往全是学生,走路轻快点的是本科生,面无表情死人样的估计是研究生往上了。 石锅鸡排队人不少,他们拿到的号牌已经是33号了。郁明天坐在座位上专心喝奶茶,轮椅被沈奉今折叠后收在座位里面。 吃饭呢!有人过来给沈奉今打招呼。 沈奉今点点头,对方提着打包好的饭盒匆匆走掉,我走了啊,组里一伙饿狼。哦对你们补贴下来了吗?我看通知说要元旦后发? 发了,沈奉今把餐巾纸折成小方块儿。 我操你们怎么发了!对方要跳脚。 沈奉今挑眉,上个月的,你也羡慕? 哦那没事了。他碎碎叨叨离开,沈奉今笑了下,再抬头时郁明天已经被两名女生围住。 卷发女生小声问:你是郁明天吗? 身边的同伴眼底满是激动,她攥住同伴胳膊,你长得真的很像lucas。 哦是吗?郁明天臭屁一笑,他本来就白,笑起来也显得更亲和,不过抱歉呀,你们认错了。 那、那你是哪个专业的?我们可以留联系方式吗?卷发女生继续问,交个朋友可以吗? 郁明天本来也要拒绝,转念一想,瞥了沈奉今一眼,抬手就掏兜,可以呀,我是天文系的。 你叫什么呀?另一名女生也掏出手机,这么帅,怎么没在论坛刷到过呢。 你们还有论坛诶?哎呀,研究生太忙啦,没空玩论坛。郁明天慢悠悠掏手机解锁,捧着手机念出一段数字。 你还是研究生吗?天呐你长得可真嫩,我还以为是大一新生! 是呀是呀,郁明天笑容愈发灿烂,我叫沈奉今,你留个备注。 沈奉今?一位女生动作一顿,皱眉道:好耳熟的名字。 确实耳熟,可能帅哥都多多少少出名呢。她们留好电话号,蹦蹦跳跳离开,边走边回头,朝郁明天挥手。 郁明天笑得更开怀,他偷偷伸腿踩沈奉今一脚,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看你好看。沈奉今冷道。 你是不是翻白眼了!郁明天惊喜道,天呐你还会翻白眼! 他叽叽喳喳,沈奉今坐在位置上,脸上好像被吵得很烦,但嘴角噙点笑,作势不理郁明天。 石锅鸡有点咸,回家后郁明天灌了好几杯水,临睡觉前,小文又打来电话。 郁明天推开身上的沈奉今,枕在他手臂里接电话。沈奉今穿好衣服去浴室,出来后打开床头灯,继续看他的恒星运动分析。 郁明天嫌他假模假样,他侧躺着,一条腿压在沈奉今腿上,夹住人家不许动,喂? 我靠明天哥,你睡了?我知道老王干什么去了! 干什么去了?郁明天忙问,是不是跟他儿子有关? 算是吧。小文赶快说,我刚才去麻将馆接我妈,她们搓麻的老太太们有套信息网,今天晚上打麻将时唠嗑唠到老王家。有个老太太是他家邻居,说是看着老王被拷走的。 然后呢?他先辞的工作吗?还是先被抓走的? 这个不太清楚,但是老王就被抓了两天,昨天放回来的。他刚回来,他老婆就在家摔碗砸盆闹自杀,左邻右舍一听,好像是他儿子的事。 警察呢? 警察送人来就走了呀,什么都不多说,但我觉得他家附近指定有便衣蹲点。 郁明天叹口气,行了,先睡吧,事儿早晚会出结果的。 跑不了的!小文恨恨道,夏怡真可怜!他们也可恨,拉你下水,害得大家都不好过。 小文太过义愤填膺,郁明天笑了下,又说两句挂断电话。 明天早上吃什么?他夺走沈奉今的书,脸埋在他臂弯里。 你想吃什么? 乌饭麻糍。 嗯。沈奉今拉上灯,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什么时候走? 元旦后,有场演出,还有俩广告要拍,郁明天突然抬头,头顶一根不听话的头发翘起来,你来不来? 什么? 我的演出,你来不来? 在哪里? 圣利斯顿呀,跟我一起走? 沈奉今没说好不好,他把一脸期待的郁明天压在胸口,摸摸脸又拍拍背,睡吧。 【作者有话说】 据我所知,沈奉今一般没说好不好的时候就是好呀好呀! 写到沈奉今带明天吃石锅鸡贴饭卡突然被萌一下,感觉已经看到这俩宝在食堂穿来穿去了哈哈哈 球球收藏评论营养液啦!这两天涨不少收藏搞得我受宠若惊,在给室友准备生日礼物,我去打毛线了大家再见!!!(我要=织兔子围巾=)[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93章 痕迹 吃火锅啊?俞不闻来得最早,进门一股暖风,他把外套脱下,挂在包厢衣架上。 亏得你今天叫我,赶明儿我就回京城了。 跟顾尔乐一起走啊?郁明天正在研究菜单,沈奉今去拿小料还没回来。 是啊,他去客串个角色,我跟谢日希碰个头,想发歌来着。俞不闻解开围巾,他今天特地打理过,前额头发抓成三七分,发尾是极短的青茬。 我明天也走了。郁明天轻轻说,好像这顿是散伙饭一样。 陈大虎闺女发烧,老婆出差,他在医院忙的转不开身,郁明天也没叫他。更何况他今天是有事来的,他往俞不闻那边凑凑,小声说了几句话。 俞不闻侧耳听着,身后有人推门,他挪挪凳子,沈奉今端着小料碗进来,看见他时点头打招呼:俞哥。 诶。俞不闻笑得挺灿烂,他和郁明天拉开距离,自然问:南浦还回来看看我们这穷亲戚吗她?泡洋妞上瘾了这是! 她最近有点忙呢,春天也许会回来。郁明天回答。 她忙什么?俞不闻跟南浦熟,说话也没边没沿,有人家许愁红忙呀。 愁红姐忙啥呢?郁明天朝沈奉今那边看,像在问他,郑睡仙也不见人影。 郑睡仙还跟她搭伙呢吧?在京港,我只知道许愁红干服装,生意做挺大了。俞不闻满眼艳羡,早知道我也在风口下海,现在就不用给顾尔乐打零工,怎么着也得是个俞总。 郁明天提供商机:俞总你现在下海也不晚,跟南浦一起干代购去。 仙人指路啊!菜单递到俞不闻这里,他加了点肉菜,就咱仨? 嗯。沈奉今拆开碗筷。 那你订这么大包间干什么?摆酒啊?俞不闻挺不理解。 楼下没桌了,包厢只剩大包厢,再说我也算公众人物,怎么着也得注重隐私好吗?郁明天仰着下巴,像一只摇尾巴示威的波斯猫。 他头发换了颜色,本打算染黑,等坐到理发店又改了主意,现在是浅灰加几缕蓝紫色挑染。 长度没修剪,发尾烫了小卷,这样扎起来也好看。 你去看过刘泽了? 服务生推门上菜,郁明天移到沈奉今身边坐着,跟俞不闻隔几个座位。他拿起一块西瓜,边吃边点头,看过了。 咋样? 挺好的,郁明天说,等他出来,咱还搞乐队? 当然。俞不闻摆手,再闯一回。 你准备回来?俞不闻回过味来,不在外头了? 有这个打算,郁明天瞥一眼专心涮菜的沈奉今,家属在哪我在哪。 第118章 我聋了。俞不闻捂住耳朵。 酒过三巡,俞不闻被赶来接人的顾尔乐抗走,郁明天送他们到门口,回头时沈奉今拿着外套,站在店外檐下。 他站定在那,像一尊雕像。 郁明天知道他也有点醉了,遂小跑上前,牵住沈奉今撂在外头,泛凉的指尖。 走吧。他说。 风吹过郁明天的发丝,沈奉今为他带上帽子,顺道抚一把他的头顶。 他们没开车,火锅店离家里不远,郁明天陪在沈奉今手边,慢慢走着。他的手放在沈奉今兜里,从里面掏出一颗吃完饭前台那里拿的柠檬糖。 沈奉今不大说话,他喝完酒挺沉默,厚羊绒大衣为他抵御寒风侵袭。 南城的冬天少雪,郁明天觉得有点干巴,于是说:应该下雪的。 嗯?沈奉今侧头过来,他眼睛上蒙一层未散尽的水雾,眼尾飞红,素来紧抿的薄唇红润,眼睛微微眯起,是一个疑问的表情。 我说,要是下雪就好了。郁明天把他的手拉进来,兜里已经暖和了,像我走的那年一样。 嗯。沈奉今的手腕被人扯住,他作为支撑点,护住郁明天,看他走上路牙,沿着马路边小心翼翼走。 下来。沈奉今轻轻拽他,腿刚好。 哦。郁明天跳下来,他故作崴脚,跌进沈奉今怀里。 你之前说要申博,还留在南城吗?郁明天双臂抵住他的胸口,小声打听。 沈奉今思索一瞬,他答非所问,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小文在订票。 好。沈奉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将郁明天扶正站好,牵着他慢慢走回家。 南城无雪,路灯洒下清冷的光,落在行走的路人身上,勉强算作一场夜雪。 小院被沈奉今打理得井井有条,离开那天墙角的两盆金狐狸长寿花挺给面子,花团锦簇着送郁明天出了门。 沈奉今一早去了学校,郁明天没能见到他。 餐桌上留了早餐,他带着早餐,坐上去往机场的车。 到圣利斯顿时已经是当地第二天下午,郁明天眼神涣散,机械地坐进南浦车里,倒在后座闭眼就睡。 南浦点了根烟,她大冷天穿皮衣黑靴耍帅,也不着急开车,往后抓来郁明天的手爪子,哟,还带上戒指了。 保持距离啊,郁明天抽出手,我可是有家有业的。 神经吧。南浦轻笑一声,开车出机场。 公寓空空荡荡,虽然有保洁定时上门打理,但郁明天嫌没人气。 他进家冲了个战斗澡,钻进被子里陷入昏迷状态。南浦没管他,在厨房留了顿饭。 一觉睡到天昏地暗,郁明天醒来还以为在南城,下意思喊沈奉今。 嗯几点了?沈奉今,开灯。 房间寂静无声,外头也没有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响动,郁明天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咳了两声,爬起来打开房间灯。南浦在冰箱里冻了水饺,郁明天下了盘饺子,家里没醋,就拿叉子沾辣椒油吃。 他面前摆一杯清水,掏出手机,犹豫一瞬,看了眼时间,随后给沈奉今拨去电话。 嘟嘟抱歉您拨打的 电话在占线,郁明天挂掉电话去洗澡,睡了一天浑身汗。再出来时已经显示了未接电话,他捧着手机窝进沙发,给沈奉今回了过去。 这次对面接得很快,郁明天还能听见哗哗水声,他先问:喂,在刷碗吗? 嗯。沈奉今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棉花打翻了羊奶,你吃饭了吗? 吃了点饺子,南浦姐送的。郁明天嘴角翘着,他换了姿势,趴在沙发上,睡裤垂下,露出光洁雪白的脚腕。 好。 学校很忙吗?郁明天打听,书房桌上我留了票,你要来吗? 其实沈奉今来看演出根本不用票,郁明天喊助理拉他进后台就行,但郁明天还是专门要了一张内场票,让这边的小助理邮过来。 看到了,沈奉今好像在铲猫砂,郁明天听见大运在喵喵叫,有时间就去。 好吧,看沈奉今没什么和他聊天的意思,郁明天也不沮丧,反倒腻腻歪歪说,我想你了。 刚走一天。沈奉今淡淡道。 一秒也想你。 哼。沈奉今轻笑一声,低沉的嗓音透过话筒传来,像一把羽毛扇,搔动郁明天的耳孔。 我真的好想你的,郁明天说,想你想的睡不着。 不信。 你怎么还不回房间? 还没有洗澡。沈奉今从阳台摘下换洗衣物,拿着手机进浴室。 郁明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细碎地说一点零星小事,话音模糊在水声里。 沈奉今将水温开得很烫,他任由水从头顶浇下来,打湿冷峻的眼眉。 你在干什么?郁明天觉得不对劲,你洗的事正经澡吗大哥? 沈奉今不说话,他过了许久才关掉水,围着浴巾走出卫生间,坐在床上。 卧室没有开灯,沈奉今朝电话里说:挂了。 嗯嗯?郁明天脸有点红,他被手机里沈奉今传出的声响勾得不上不下,听他要挂电话赶快说,别!先别! 为什么? 我郁明天不安分地动动,我有点难受。 喝热水。 不是肚子!郁明天急忙道,是那里 所以? 我想弄出来郁明天别别扭扭,你给我戴那个,我难受。 那怎么办呢?明天。沈奉今不慌不忙,摆明了要逗郁明天玩,你要是在我身边,就不会这样了,对不对? 对。郁明天扫眉耷拉眼的,要是我在你身边,就不会 所以,明天要一直在我身边。沈奉今下了论断,早点睡吧,宝宝。 晚安。 郁明天打开窗户,在寒风中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漫天繁星,想找沈奉今讨一个吻。 风与星跨越海洋,联结异国两地同一扇窗。 沈奉今关上窗,有关郁明天的一切痕迹都在家里完全保留,好像他从未离开。 沈奉今留出半边床,将郁明天的小熊玩偶放在枕边,为它盖上被子。 那本未读完的书撂在床头,里头夹一张过分巨大的书签,是郁明天留下的门票。 【作者有话说】 嗯嗯就是很爱玩控she的小哥哥[亲亲][亲亲] 估计下章完结,番外会另行交代南浦俞不闻谢日希等等等单人视角,正文不再占篇幅啦(其实是他们要写的有点长hhh) 第94章 美梦 明天!有人在身后喊,他小跑过来,勾住郁明天脖子,真是你啊! 台风自南向北刮了三四天,宣城外围的山也没能挡住,任由其在小城里肆虐。雨时大时小,大多时候都是牛毛细雨,淅淅沥沥下着。 郁明天回头,他撑一把透明伞,雨过留痕,伞面已经湿润。 还以为我看错了呢!葛庭又瘦了点,像具行走的骷髅架子,好久不见,你转去哪里了?真的出国了吗?大虎他们可想你了! 葛庭笑得很高兴,也许是看雨小,他没打伞,郁明天把他拉进伞里,还没开口,葛庭先说:你瘦了点呢。 明明葛庭更瘦,郁明天心想,但他看不到脚下小小水洼里倒映出的瘦削人影,也没发现侧身时身旁商店玻璃上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影。 雨下大了,先躲雨吧。郁明天拉他随便进了路边一家没关门的店。 进门没看门头,等到打工的猫咪踏着雨水跑过来,郁明天才发现这是一家猫咖。老板猫在柜台后头铺防水垫,大多猫咪都关在了小隔间里,郁明天脚下的是辆明显营养过良的漏网之猫。 这猫挺亲人,蹭在郁明天脚上打滚。外头朦胧的雨挺给面子,在他们进门那刻才去喊救兵,搬来雷公电母坐镇,乌云压顶,一阵丁零当啷噼里啪啦的疾风骤雨砸下来,气势汹汹卷起写着暂停营业的小猫木牌离开。 玻璃窗仿佛不堪一击,郁明天清楚看到吊灯都晃了两下。老板铺完雨布抬头,他先是啊了一声,赶快喊俩人进来。 第119章 哎呀这雨下的,门口感应器坏了,没听见你们进来,老板是个年轻男孩,像个大学生,西施你怎么跑出来了! 本来是随手进的店,没想到是家暂停营业的猫咖。郁明天直觉留下是给手忙脚乱的老板雪上加霜,但天气实在恶劣,他俩只好硬头皮留下。 二楼没开灯,光线稍显昏暗。左手边临街一面落地窗,玻璃外蒙上雨雾,雨从天上经过云层,跟过筛一样直直倒在地上。 客桌上还有没收的扑克牌,隔着几个座,右手边是个布置简单的小歌台,放了麦架和单人凳,角落挂一把吉他。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一阵尖细的声音传来,郁明天循声望去,吉他旁边竟挂了个鸟笼,里头是只花里胡哨的鹦鹉,正边说话边蹦跶。 他脱下沾水的外套,搭在臂弯。 葛庭穿得少,进来乍一吹空调风起来一身鸡皮疙瘩。他手上提的塑料袋等落座了才放下来,葛庭小心地擦去上面的水珠,放在桌上。郁明天看了眼,生病了? 嗯,奶奶有点感冒。葛庭又笑,他黑了许多,笑起来显得牙挺白,像牙膏广告上一样。 郁明天情绪不高,他赶上台风前的最后一趟车回到宣城,谁也没告诉。 店主收拾好楼下,端上饮品和甜点,他刚露面,小鹦鹉接着喊:暂停营业啦!关门啦!! 它就这样,大男孩店主拍开二楼灯光,放下东西笑道,知道客人走了我会跟它玩,学会了说关门和暂停营业。 比猴还精呢!葛庭稀罕道。 可不,提拉米苏是送你们的,今天估计还得停电,冰柜一断电,又要浪费很多甜品了。 店主离开后郁明天尝了一口提拉米苏,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好吃。 我尝尝。葛庭吃完大半块蛋糕,又喝了一气气泡水,吐出装饰薄荷后才开口,你最近咋样呀! 挺好。郁明天靠在椅背上,喝一杯热的卡布奇诺,以前觉得不错,现在觉得腻得恶心。 他一小口一小口啜饮,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问葛庭:今天学校放假吗? 啊?葛庭顿了下,才结结巴巴说:是、是呀,天气太差,估计都放假了。 郁明天没注意他的不自在,毕竟这人心里也盛着事呢! 原本嫩白的脸变成了苍白,看上去像贫血一样。郁明天头发比以前长了点,他没扎起来,额前的碎发显得人挺有破碎感,跟瓷娃娃似的。 他们沉默着喝完了咖啡,葛庭窝在吊椅里,晃悠着说:你走的太突然了,我们都没准备。 是呀,我也没准备。学校里还好吗?郁明天抱来名叫西施的越狱加菲猫,高三是不是很紧张? 俩没上过高三的人聊高三,自然聊不出什么,葛庭挠挠头,边猜边笼统说:跟沈奉今那会儿差不多,高三嘛,都紧张。 话题拽到沈奉今身上,郁明天低垂的眉眼闪过一丝黯淡的光芒,心绪转瞬即逝。他脚撑地,吊椅跟着动作晃。 郁明天抱臂坐着,这是个状似随意却充满对外界防备不安的姿势,他动动肩膀,他呢?他还好吗? 谁? 沈奉今。郁明天艰难吐出这个名字,看向葛庭的眼神里竟有不容忽视的期待,星点期许便足以照亮四周暗沉的天光。 沈奉今?葛庭有点迟疑,他在脑子里飞快捕捉此人信息,他已经高考完了吧?这都十月份啦,肯定上大学呢。话说,不是你们更熟吗?你离开后没有和他联系吗? 郁明天在宣城短短几个月,大多时候是和沈奉今以连体婴儿形式组团出现的,葛庭发出疑问也不奇怪。 郁明天皲裂的嘴唇翕动,他舔一下嘴唇,还未张口,葛庭便自问自答说:也是,在国外通话不方便,听说国际话费很贵的! 郁明天干巴巴点头,过了会儿问:你知道他在哪里上大学吗? 你要去找他吗?具体的我还真不知道,你找他同学和老师问问呢?葛庭忽然想起一件事,分享道:今年沈奉今是省状元,一中门口挂了好大的横幅,现在还没摘呢!还摆了礼花。 嗯是吗?我还没去看,郁明天弯腰,手撑在腿上,侧头看窗外风雨,雨太大了。 我估计省状元肯定去京城几所顶尖大学吧,葛庭猜测,唉,等我问问陈大虎他们,再跟你说。 嗯呢。郁明天低低应了一声,他看到老板上来,打过招呼后开始打扫歌台。 明明只过去一年,郁明天却觉得无比虚弱与疲惫,他轻轻说:葛庭,其实,长大不好玩吧? 不好玩。葛庭也认可,活着本身就不好玩。 活着本身就是在不断失去的过程,无论亲人还是爱人,人就在这样的一层层抽丝剥茧中活。 郁明天深以为然,还是以前好。 永远都是以前好!葛庭说出句挺有哲理的话,活在当下太苦了,所以觉得以前好。 郁明天笑了,他忽然有了劲儿似地坐起来,往歌台那边走。他左腿不大舒服,走路有点跛脚。 这麦能用吗?郁明天问老板。 可以呀!老板挺惊喜,你要唱歌吗?我给你调一下,座椅也老久没人坐啦,我得擦擦。 不用。郁明天指向角落的吉他,我想用一下吉他,方便吗? 当然。老板欣然走开,他站到葛庭身边。 无聊的雨天,在随时可能断电的傍晚,郁明天拥有两位听众。 二楼的灯只剩下歌台顶上一盏,照亮他的发丝。 没有什么伴奏,郁明天对吉他还是比较生疏的,他先是拨了几个音,也不通什么门道,凭着感觉配乐。 许久未唱,郁明天开口的嗓音有些沙哑,他唱了一句,笑说:抱歉。 轻咳两声,郁明天边弹边唱,他坐在有点高的单人椅上,弹一曲颇有走调风范的吉他。 星星, 明天到底有多远, 我不知道。 坐在老院的墙头, 我时常看到, 今天也在疑惑, 星星为何闪耀? 他说, 他知道, 我蹲在长满蔷薇的墙角, 等他带我去学校。 旧吉他弹奏的梦想实在可笑。 走在异国他乡, 我听到, 风穿过发梢衣角,卷起爱的浪潮。 在跑调的琴音里, 我独独不见他, 再不入他的怀抱。 星星说我们的感情实在浪漫, 少年许愿一生也很平凡, 阴差阳错说过的爱却未消散。 经年后云淡风轻故作散漫, 分别的泪眼不会欺骗。 皱着眉头不说话, 替我问问你还好吗? 星星说, 我知道。 遗憾总是太多, 还好爱降临, 在热风袭来那刻。 郁明天站于高台之上,新换的服装师致力于要把他往误闯尘世的小仙子身上靠,为这次演唱会安排的衣服一件比一件缥缈。 他放下话筒,眼角闪过一丝光亮,不知是点缀在眼下的亮片还是泪珠。 这抹亮沿着皮肤滑落,郁明天走到舞台边上,接过助理丢上的水喝了一口。 歌迷们欢呼如潮,涌向郁明天。他第一次在京港办演唱会,票卖的不错,前来支持的以外粉居多,也有少部分内地粉丝。 他将这首歌放在最后,在众多英文歌里格外显眼。 歌词透出少年人莽撞的意气和茫然,他坐在舞台边上,再次扫视全场。郁明天手撑地,丝质的白纱层层堆叠在他手腕,他举起话筒,哑声道:谨以此曲,送给我兵荒马乱的少年时代,送给我的今天,明天的今天。 我的星星。郁明天眼神坚定地往下台下某处,后来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从前从未听闻的许多事物。我见过猴面包树,见过悬崖上的飞瀑世间繁华,万千诱惑,我却总在见到它们时去想,要是你能在多好。 遗憾总这样多,活着也不太快乐,至少在再见你之前,我总会想,他越说越小声,直到放下话筒,擦去一滴璀璨的泪。 沙漠的土地贫瘠干旱,郁明天站在最广阔的沙漠中心,不知何时来的一阵热风,划过他的脸颊,留下泪的痕迹。 第120章 郁明天紧攥话筒,他和第一排戴帽子的男人默默对视。 热风卷席过沈奉今的衣领、帽檐,吹拂在郁明天脸上,留下真正的爱情痕迹。 现在我想说,谢谢你,他举起左手,展示自己的戒指,让我不再拥有遗憾。 男人立如青松,郁明天与他遥遥相望相拥。 爱如大梦初醒,但好在美梦成真。时间终将磨平一切来自岁月的伤痕,郁明天得到的,从不是来自乌托邦的爱。 他仰起头,沈奉今也仰起头。 露天的体育场为星空留痕,郁明天莞尔一笑,他想起无数个星空,在宣城、在老院、在操场、在深夜,在和沈奉今相伴的每一瞬。 每一瞬都如星空闪烁。 仰看万千繁星璀璨,是否有一颗叫郁明天。 沈奉今的星星坠落凡尘,它坐在白纱织就的城堡里,清唱出几句歌。 热风地带, 风沙渐欲, 乱了情人眼眸。 而我又上重楼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卡文卡一天!来晚啦大家见谅!评论区小红包掉落!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正文到这里结束啦!番外目前构思挺多,有接续的日常剧情(收一下尾),也有校园生子if线和配角视角,还要写论坛体(tmo主唱初恋未解之谜)和也许你不知道的100件小事,还有什么想看的梗大家可以留言! 笔力不足,第一次挑战长篇幅,很多在脑海中勾勒得惟妙惟肖萋萋满别情的情景写出来却总觉得不尽如人意。因此特别感谢大家的留言支持,很多想要放弃的时刻都是看评论区熬过来的。陪伴往往是最有力的支持,感恩! 谢谢你们看过郁明天跌跌撞撞摸爬滚打的少年时代,世事变迁,他的本色从未改变,也祝大家初心不改!万事顺遂!成长为更优秀的自己[红心][红心][红心] 第95章 番外1爹地他才不是穷小子!!! 求婚求婚hi窝事番外1(日常版) 郁明天从梦中醒来,演唱会又蹦又跳折腾一天,第二日浑身酸痛。 他爬下床喝水,拉开窗帘时看着外头黑压压的天皱劲眉头。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的,想来沈奉今没离开多久,郁明天拿起手机看时间,才发现自己睡到下午五点半了。 睡得久了也头疼,风刮得窗户震天响,郁明天关窗拉窗帘,去浴室冲澡, 在花洒下傻站半天,脑袋顶上一滴水都没落下。虽然今早沈奉今抱他洗过一次,但郁明天睡了一身汗,不洗不舒服。 沈奉今回来时郁明天正窝在沙发上假寐,等他靠近便趁其不备忽然睁眼,勾住沈奉今脖子,等人家把他抱起来。 手里打包的烧味和云吞面放在茶几上,沈奉今托住郁明天的大腿,坐下后把郁明天放在腿上,面对面抱着。 停电了。 嗯,沈奉今挺风雨不动,航班停了。 他回来时雨势不大,街上都是脚步匆匆的行人,超市货架也被一扫而空。走了两条街,沈奉今才在一家店关门前买下最后两份饭。 郁明天腿勾住对面人劲瘦的腰,他先是玩沈奉今的卫衣带子,后又低垂着睡得乱炸毛的脑袋,不大高兴说:想洗澡。 沈奉今一手扶郁明天的腰,一手摸上他的头发,他的腿晃晃,郁明天也跟着晃。 沈奉今安抚道:水一会儿就来了,先吃饭好不好? 饭菜味道清淡,正适合郁明天吃,他酒足饭饱,拉沈奉今上床补觉。停水停电,房间越来越黑,顶楼落地窗外能看到的,都是极具压迫感的乌云和密集扫射的雨点。 郁明天将戒指取下,用银链挂在脖子里。沈奉今没摘,于是他睡觉时要牵住沈奉今的手,摸着戒指才能睡着。 中间助理来了电话,沈奉今接的,助理小文出差跟到京港,第一次碰上正儿八经的台风,挺新鲜也挺上愁。 郁明天授意他联系好没能撤离的歌迷们,尽快和团队对接,让这帮小姑娘们先走。上午还能就近安排离开一批,但下午台风预警转到最高级,小文只好为她们报销食宿费用,能联系上的都安排了最好的酒店。 但天不遂人愿,水电时不时停一阵儿,两人在酒店待了三天多,没等来航班,倒是把室内海啸盼来了。 酒店临海,海水冲破玻璃门,直接淹了酒店大堂,狂风带着碎玻璃子弹一样射进来,几位顾客和工作人员都被送医。 郁明天住顶层,他听说后非要下楼看,沈奉今只带他到三楼,让他扒护栏远远看一眼。 一楼海水清理很快,次日刚恢复进出,郁家的车就已经停在门口,郁明天他妈陈爱莲女士在深城作出指示,让郁明天全头全尾腾地方,住到家里在京港的房产去。 放着好好家里不住,住什么酒店危房,要不是看到新闻手机刚有信号,夫妻二人就轮番轰炸进来,郁明天把手机放在扶手上,也不开外放,每隔一分钟嗯一声。 电话持续半个小时,车到了对面夫妻档依旧滔滔不绝。 你徐阿姨女儿刚回国,也是圣利斯顿毕业的,学的大提琴,现在在乐团。等你回来,来一趟家里,和人家见见面吧陈爱莲语速飞快,郁明天最近不乐意接她电话就是因为这些见不完的相亲对象。 之前还好,自从沈奉今额外的一百万打过去后,两人几乎是变本加厉,想把郁明天赶快推销出去。 不见,我马上结婚了。而且我从学校退学的时候她还没入学,我俩可聊不来。叛逆学子郁明天早就把手机改成外放,老妈的话一字不差全都落入沈奉今耳中。他幽幽地继续说,还有,沈奉今在我身边。 对面顿时鸦雀无声,郁友钢战术喝茶,他干巴巴啊一声,俩人大眼瞪小眼。 郁明天在演唱会话说的挺明白,卡洛琳公关费用七位数砸下去,硬生生改了舆论风向。互联网还不算发达,郁明天平时不咋在内地混,因此受的波及不算大。 家里二老倒犯难,郁明天那臭小子摆明吃了秤砣铁了心,跟沈奉今是过不去了。 再三考量下,陈爱莲甩掉电话走开,郁友钢声调平平地说:啊那个,给、给小沈也带声好。 小幺已经放了台风假,他听见沈奉今问候的声音哒哒哒跑过来,哥哥,哥哥! 嗯,小幺跟你说吧。郁友钢如释重负交了手机,和陈爱莲继续大眼瞪小眼,俩人表情都不大好看。 小幺跟沈奉今相处不久,但革命友谊蛮深厚,十句里八句话要跟沈奉今说。他小时候混血基因还不太显现,等长大了倒格外明显,眸色浅了点,头发是比郁明天原本发色还要浅一度的灰棕色。 小幺出生前是郁明天爸妈吵架最凶的时候,但郁明天在市区学区房住,上下学都是保姆司机跟着,不跟他们住一起,也不太知道家里多鸡飞狗跳。 等放假回家,老妈已经离开去了京港,再后来就是接回小幺。 郁友钢对混血二儿子没多大反应,该咋照顾咋照顾,人到中年,咋过都是过。 小幺最近很是有点烦恼,他捧住电话走远一点,郁明天那边已经下车,电梯没信号,等出了电梯沈奉今才听见他一点点声音,哥哥你说怎么办呢? 哪个哥哥?郁明天逗他,俩人没多少东西,只是在这处公寓简单落脚。 老妈安排的是市中心平层公寓,住家阿姨请假回老家,新阿姨因天气原因还来不了,郁明天提前知会她先别来了。 不是明天哥哥,小幺蹲在墙角,指头一点点描摹地板上的花纹,是沈哥哥。 再说一遍可以吗?刚才没有听清。沈奉今说。 小西说她喜欢我,可我喜欢marry!小幺小小年纪已经陷入三角恋,小西不让我和marry玩。 你还挺受欢迎。小孩世界果然丰富多彩,给郁明天都惊一跳,那你拒绝小西,委婉一点。 什么叫委婉呢? 沈奉今开口,不直接表达拒绝,就是委婉。 我试过,我和小西都没有一起吃饭了,我都和marry一起吃。 郁明天奇怪:那不挺好?你还烦恼什么? 可是老师不让我和marry一起吃,她说小朋友们会一起学我,大家都和marry一起吃。 为什么?郁明天问,这小marry到底是何方神圣,她好受欢迎诶,是白白嫩嫩可可爱爱那种吗? 嗯,白白的,毛茸茸的。小幺边说边比划,笑起来很好看哦。 郁明天还要说,沈奉今把他提溜起来丢进浴室,泡澡球和洗漱用品都放好了,沈奉今拿着手机,淡淡道:不要再和小狗一起吃饭。 第121章 那小西小幺好委屈。 小西不会和小狗吃饭。沈奉今教育两句挂掉电话,转头时郁明天已经脱得光溜溜,正在扒他衣服。 marry是小狗啊?郁明天问。 他们校长的萨摩耶。沈奉今也露出点笑意,超级肥,像炮弹。 哈哈哈!郁明天被沈奉今逗了下,他拉着没脱完衣服的沈奉今坐进浴缸。 主卧浴缸躺双人没问题,郁明天还点上了情调香薰,半杯红酒品完。郁明天像猪八戒吃人参果,酒的味道不知道,倒陷入沈奉今黏腻的吻里。 他们一下一下吻着,浴室没有点蜡烛,却又像被烛光萦绕,影影绰绰。 在京港结结实实待了一周,中间沈奉今出去一趟,晚上拉着郁明天出去吃饭。 对桌是一副老总做派的郑睡仙,他开一辆特骚包的保时捷,在大街上四仰八叉停着。 车钥匙大大咧咧丢在桌子上,郁明天进门就挺惊讶,他左手被沈奉今牵着,只能用右手指:天呢!门口那辆车 是我的!郑睡仙意气风发,他脖子上多了根碗口粗的金链子,手腕上更是貔貅转运珠叠戴。他头发剃的很短,一侧留出花纹,沿到脑后和脖子上的纹身接上。 脸没多大变化,郁明天看看他又看看沈奉今。 嗯,还是沈奉今更帅点。 郁明天喜欢冷俊冷俊的。 明天,我的新车怎么样,是不是超酷呢! 不是郁明天顺着沈奉今的动作转身,让他帮自己脱外套,哥,你车被贴条了,交警在外面呢。 郑睡仙沉默出门。 三人约的不是什么大饭店,他仨都吃不来高档玩意儿。郑睡仙在京港好几年,走街串巷卖衣服也知道哪儿的摊子好吃,直接拍板订了一家老牌菜。 据说味道十分正宗,郁明天不大懂粤语,不过店员也没工夫接待,给了纸笔让客人自己写菜。 郑睡仙回来时他俩已经点了俩菜,郑睡仙又加了俩,先吃着。 明天,你咋不显长大呢?郑睡仙开车开的,不喝酒,和郁明天分一瓶橙汁气泡水,看着还跟高中生一样。 算你说对了,本人目前最高学历只到高中。郁明天碗里多了一筷菜,他偏头看沈奉今一眼,眼睛弯成月牙。 那你还去国外吗?郑睡仙挺担心。 去吧,我合约刚续的。 那就行。郑睡仙明显松口气,异地恋多磨人,我和我第5位、第17位和28位前女友都是因为异地恋分手的。 你摇双色球呢?郁明天说完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郑睡仙嘿嘿一笑,他看沈奉今,沈奉今看郁明天。 我们全奖沈同学博士项目申到了m国,你不知道呀?郑睡仙笑嘻嘻,这老小子怒学雅思一年,论文写得门都不带出的。哎呀这比翼鸟,哎呀这连理枝! 郁明天眼睛都瞪大了,他的瞳孔在震颤,像右边握住沈奉今手才放下心,我的妈呀 行了,闭嘴,吃饭。沈奉今专心伺候郁明天吃饭,对郑睡仙嘟嘟囔囔的犯贱没什么反应。 等郁明天拉他往家走的时候才透出点大尾巴狼的架势来,他喝了点酒,走路时挺轻快,拉住郁明天的手却格外紧。 交完学费,我没有钱了。他罕见示弱,拉郁明天贴在墙边,用温暖的大衣包住爱人,弯腰将脸埋在郁明天肩上,形成一个完全的包围姿态。 哎呀!那可怎么办郁明天拍拍他,手插在沈奉今兜里,你变成小穷鬼了。 沈奉今千年难得一遇的示弱让郁明天产生满心的保护欲,他小声说:你说点好听的,我就养你。 要什么好听的?沈奉今好像哼了一声,我本来就是小穷鬼,穷小子。 像癞蛤蟆祈求天鹅一样,把不谙世事的傻天鹅骗回了家。 嗯你喊哥哥吧,你说郁明天哥哥你养养我吧!我吃饭不多,干活很卖力,超级好养活的! 沈奉今静默一瞬,男人酒后暗哑低沉的嗓音在郁明天耳畔响起。 明天哥哥~养养我吧~ 他还没说完,郁明天已经红着耳朵跑了八里地,回头都不敢! 【作者有话说】 想了半天抽象文案没有思路于是毛茸茸走开了 国庆快乐!最近换季注意增添衣物不要感冒![红心][红心][红心] 第96章 番外2电竞酒店一夜游 番外之电竞酒店情侣周末 音乐学院挺大一栋楼,楼梯却死活不肯多装几个,更不用说常年挂着维修牌子,上去仨人就吱呀作响的老电梯。 南出口的楼梯口被封住了,下课的学生挤在唯一一条楼梯上,以龟速缓缓挪下来。大多人都低头看手机,下楼全凭直觉,郁明天也不例外。 他耳朵里塞一只耳机,白色耳机线蜿蜒到宽宽松松的卫衣口袋里,楼梯太嘈杂,都出楼走了好几步,才恍惚听见有人喊他。 郁明天摘下耳机,回头去看来人。是班里新官上任的小班委,抱着书包气喘吁吁跑上来,明天,你昨天晚上没在宿舍打卡吗? 嗯?郁明天想了想,不好意思啊,我忘了。 没事,今晚记得打上就行,咱们晚上还有排练,今天能来不?小班长身兼数职,好不容易抓住流窜人员郁明天,顺便把其他班干部的事一起问了,还有你的医保,赶快登记。 郁明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打发走小班长,出门到公交站时只能闻到167路的车尾气。 他在站台沮丧坐下,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后面跟一串哭哭表情包。 脸颊忽得一凉,光也被人挡住,郁明天抬眼看去,是沈奉今凛然一张冷峭的俊脸。他穿短袖和卫衣外套,外套是和郁明天一起买的,两人同款不同色。 不贴腿的蓝色牛仔裤洗到发白,垂在脚面上,露出他白色的球鞋尖。沈奉今昨晚下了家教去剪的头发,路边小店的师傅没什么花样,把他的发尾推成极短的青茬。 郁明天没站起来,他拉住沈奉今的手,放下手机,车错过了但好在要找的人到了,整个人也因此放松下来,看着懒洋洋的,说话也拖长了尾音,像在撒娇。 车走了。 嗯。沈奉今勾住他的无名指和小指,在郁明天身边坐下。 秋风拂面,他自然拾起郁明天的耳机线,两人一人一只,听完郁明天放到一半的歌。 你唱的? 嗯哼。郁明天扬起嘴角,又一辆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两人都没动。风吹乱郁明天的发丝,他新捣鼓的卷毛在脑袋上四仰八叉翘着,像一只栗棕色的小绵羊。 上周弄的,今天俞不闻才发,平台上有粉丝在催呢。郁明天扒拉视频软件,沈奉今扒拉他头发,摘下一片枯叶的碎屑。 郁明天头上顶着他暖呼呼的手掌,不自觉蹭蹭,又问:今天你下课早诶,我们吃完饭要去逛逛吗? 可以。沈奉今说,晚上不回了? 嗯。郁明天急忙点头,他站起来,手撑在沈奉今肩膀上,也不用力,就轻飘飘搭一下,咋还不来呢? 饿了? 不是,郁明天笑得贼兮兮,我着急晚上不回呢! 中午吃挺饱,开好房间郁明天先结结实实睡了个午觉,醒来天已经黑了。酒店窗户只能开一道缝,透进来夹杂着雨味儿的凉气。 沈奉今坐在电脑前,电竞酒店的电脑配置都不错,就是运行起来主机嗡嗡响,颇有助眠效果。 一是周末没房,二是吃完饭沈奉今接到导师电话,手头的项目得抓紧处理。郁明天掏出手机琢磨一番,点了个没住过的电竞酒店,还是双人房带俩电脑的。 房间挺大,郁明天还嫌没地方去,下了床就黏黏糊糊贴到沈奉今身上,脸埋在人家颈窝里喊困。 再睡会儿?沈奉今停下敲键盘的手,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酒精味,应该是刚清理过鼠标和键盘。 电脑前的人体工学椅坐着舒服,却阻碍了郁明天的动作,他想赖在人家腿上都不成,只能磨磨唧唧贴了会儿才离开,也不睡了,径直往厕所洗把脸,回来打开了沈奉今手边的另一台电脑。 我要玩森林冰火人。郁明天大炮轰蚊子,好在技术不错,一人操控俩角色,竟也过了几关。 晚饭点都过了,俩人都不想吃饭。沈奉今敲完最后一个回车键,拿了浴巾,拖着郁明天进去洗澡。 第122章 郁明天刷牙时他已经冲好了出来,头发还湿着,站在衣柜前研究一个小白盒子。 这是什么?郁明天嘴里还有牙膏沫,说话不太清楚。 套子。沈奉今吐出俩字,他说的坦然,郁明天还愣了一下,凑过来看,酒店还卖这个啊? 酒店已经进化到给避孕套都安排自动售卖机的地步了,不过小盒子没插电,沈奉今粗略一看型号也不行,索性又披衣下楼。 雨天外卖配送时间挺长,他等不及,好在楼下就是便利店。穿过挂着五颜六色气球的店门,里头广播还在不止不休播报着:妮妮便利店两周年庆!全场商品第二件半价!!! 店员正在煮关东煮,见他进来先是被帅得一愣,后又扔了串萝卜说:全场第二件半价!帅哥要点什么? 沈奉今略一点头,去里面拿了两份简餐和牛奶,出来时站在结账处,骨骼分明的手腕一转,挑了一盒套子和润滑。 在看到第二件半价的贴纸时又一停顿,再加了一盒。 从进门到出来不过两分钟,雨又大了点,他没打伞,三两步走进酒店大门,按了电梯上楼。 这么快!郁明天裹着浴袍趴在床上刷视频,他关窗拉帘,屋里也只留下小射灯,俨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套子丢在床头,沈奉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又喂给郁明天半瓶,毕竟这人一会儿得老长时间不能喝水了。 郁明天接过沾着雨滴的塑料袋看,惊讶道:怎么买这么多?你今晚要兽性大发吗??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乱七八糟形容词,沈奉今听完一笑,搂过郁明天轻轻贴了下。 没有亲吻,就是最简单的肌肤相贴。他微凉的脸颊碰上郁明天的,冷热交汇,也算一种亲近。 这份亲近短暂而悠长,郁明天稍稍摩挲一下,手搭上沈奉今遒劲有力的小臂,手指微微收紧。 郁明天抬起下巴,率先吻上沈奉今。 他俩不说话,房间静悄悄。简单的亲吻变得绵长,逐渐模糊时间的脉络。 雨还未停,打湿秋叶,气温骤降,宣告初冬的到来。 风愈发张狂,猛烈冲击着玻璃,发出轰鸣的巨响。玻璃也是时候示弱了,它挺住狂风骤雨,嵌在窗子上,偶尔发出点难耐的响动。 班长直到第二天演出前才见到姗姗来迟的郁明天,他顾不得多问,把服装塞给这位爷,求他赶快上场。 音乐学院搞什么群舞表演!郁明天穿着花红柳绿的表演服,脸上被人红红白白乱摸一通,顶着浑身散架一样的酸痛和某个部位难以言说的滋味,举着两把大扇子混在队伍里滥竽充数。 熬过最后一个收尾姿势,下场时遇到也被硬按上场的学生代表沈奉今,郁明天抿住嘴唇狠狠瞪他一眼。可没什么威慑力,涂了唇膏的嘴巴落在沈奉今眼里却还没有昨晚黑灯瞎火里惹眼。 学生代表的白球鞋上落下一个黑脚印,对方态度蛮横,不仅没道歉,还留下一句不服气的哼! 代表也不生气,笑了笑,拿着发言稿上台。 【作者有话说】 晚上被导员查人数的小胖班长:???掌声送给这位爷[鼓掌][鼓掌][鼓掌] 是没分开的if线哈哈哈 第97章 东拼西凑的夫夫相性一百问(上)) 1.姓名(回答顺序按姓氏首字母排序) 沈:沈奉今。 郁:郁明天!!(提前下班回家刚刚亲完对象好开心版 ) 2.你是mm还是gg?(在如此古早风味的一百问里出现这句毫不意外,妮妮在线翻译:你是妹妹还是哥哥!) 沈:男。(此句号言有尽而意无穷db) 郁:gg(害羞脸) 3.年龄 沈:30。 郁:29。 (举牌:距离正文时间线越过几年啦!) 4.请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对方。 郁:提问!性格吗?还是描述感觉? 主持:都可以。 郁:冬天。 沈:明天。 5.为什么选择这样形容呢? 郁:冬夜雪,醒时梦。 沈:明天开始拥有意义。(又一语双关了哥) 6.最近送给对方的一件礼物是什么? 沈:太正式的好像没有,不过不久后是他的生日,我在准备。单位有同事谈到纪念日礼物,似乎十分为此烦扰,话题谈及我身上,我也只能摇头。如何挑选一件令恋人满意的礼物,这件任务确实有点难。 郁:今早的吻,昨晚的粥,都是礼物呢。生日礼物别特地准备啦,你请几天假我们出去玩吧!(圈住沈奉今并贴上去轻吻) 郁:礼物的话,今天送了他起床气和一点开心。 沈:(笑得浅淡而幸福) 7.两位现在的状态是:同居or分居?感情相对而言进入哪一阶段了呢? 沈:同居。稳定。 郁:住一起呀,他刚刚完成论文答辩,什么时候回国还不确定。感情的话,如果我是皇帝,我就封他当个独一无二祸国殃民的贵妃。 沈:?位份只到这里吗? 8.下一阶段的人生发展计划。 沈:在m国完成项目交接后回国任职。 郁:今年开完巡演后准备婚礼。 9.双方对这段感情的评价是? 沈:幸运。 郁:他好我也好,想他想见他想吻他。(戳戳沈奉今并小声问,你是不是想说撞大运来着?) 大运:喵。 10.两人会有分离焦虑吗? 沈:并不总是分开。 郁:有,很严重。 11.两人关系公开?秘密? 沈:不会主动提及,戒指一直有戴。 郁:认识我的都认识他!你不问我不说,你一问我就嗯嗯嗯。 13.你觉得你们的爱能否长久? 沈:(看郁明天) 郁:当然,非他不可独一无二除却巫山不是云。 沈:嗯。 14.请问你们谁攻谁受? 一起惊天动地咳嗽并互递眼神。 15.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沈:(咳嗽) 郁:是啊!为什么这么决定呢!我回去就要挑战当1! 沈(翻台本):谁定的问题? 16.你们对现在的情况满意么? 一起点头。 17-33 相性一百问(中)纯情and元旦特别篇 上次被屏蔽好多,这次补上 34.双方有共同探寻新鲜事物的经历吗? 郁:你是指哪方面? 沈:(沉默) 郁:(看沈奉今一眼)(突然点头)有的,有的有的! 35.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郁:按照公司要求开通了国内短视频账号,一起研究了几天,每天软件使用时间达到十小时 主持人:除了睡觉都在刷视频了呀(汗) 沈:他喜欢一些小孩子会用的特效,自从某次手滑发出去上热搜后学会了开小号,用我的手机号注册了账号,发了很多互关可见的视频。 郁:你没发吗!搞得好像我很痴迷一样(撞一下沈奉今肩膀) 主持人:所以互关都有谁呢? 郁:(掰手指头)挺多的诶,沈奉今啦,爸爸妈妈啦,小幺小姨他们啦哦对还有刘泽,我昨天刚刚教会他的。 36.沈老师呢? 沈:我们一起用。关注会多一个郑水仙和柏啸泉。 郁:我想起来了!顾尔乐居然拿大号给我发关注申请,我狠狠拒绝了(小猫皱眉头) 37.高中时期的好友还有联系吗? 郁:都是好铁汁。 沈:偶尔。 38.最近一次见面在什么时候呢? 郁:跨年那天为了庆祝柏啸泉他儿子保研,大家一起吃了饭。那小子正好是沈奉今他们学校的嘛,申请时也帮忙联系了导师。他还带了女朋友,长得像张柏芝。 沈:嗯。 主持人:那看来时间线较正文来讲推移了很久呢,可以谈谈其他朋友们的近况吗? 39.朋友们的近况 郁:刘泽不唱歌的时候在当个性tony,因为在里面不让留头发,出来后报复性染头了。乐队那一帮子东奔西跑,这两年说是跑不动了都退休转幕后,真有音乐节啥的还是噌噌去,还拉着我免费宣传哈哈。 主持人:女生组呢? 郁:南浦还在国外,愁红姐服装做的不错,一直在港澳那边定居,都不咋回来了。她父母去世后孩子更愿意跟着刘泽,娘亲舅大嘛,现在在财大学经济,好像申博了吧。 郁:哦对我小姨养了仨狗俩猫还有个兔子,家里跟动物园一样。也不上班了,没事就是遛狗和美容。 40.平时和小辈们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样的呢? 郁:挺好的,玩成一团。 沈:他们有些怕我。 沈:郁明天一直像个孩子,和他们共同话题比较多。 41.跨年夜一般怎样度过? 第123章 郁:大多时候就我俩,有时候回趟我家,不过主要还是过农历年的时候回深城。沈奉今头几年还不让进门,这两年好点了,让把车开到地库了。 沈:今年打算出去旅行。 42.去哪里呢? 郁:海城呀,今年卫视跨年在那里,我得去唱首歌。然后在海城周围转转吧,他假期就三天。 沈:订了海滩酒店,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海。海城的海看过许多次了。 郁:直接休年假吧,咱去马尔代夫。 沈:(笑一下) 43.旅行时花销一般谁来出? 郁:(举手)(指)他! 沈:(点头) 主持人:哇老公赚钱给老婆花(开始吟唱) 郁:他可好忽悠了,平时抠了吧搜的,我俩一出门就魔怔。路过姻缘树要系红绳,进庙要捐香火,路过假和尚也给钱呢。 主持人:求什么呢? 沈:平安。 郁:我以为你求姻缘呢。 沈:求你平安。 44.旅行时会因为心情放松更想进行x生活吗? 郁:跟平时没差(疲惫点烟) 沈;(藏起大尾巴狼的尾巴) 45.平时进行的场景有哪些? 郁:大多数在卧室,如果你知道这家伙给卧室也装了落地窗你也会觉得我命苦。 沈:嗯?可你不是挺(被捂嘴) 郁:窗户太凉了。因为科研工作繁忙,他回家后大多数时候也在书房,或者在客厅沙发看书,因此会解锁一些其他场景。有一回在厨房,碰上物业敲门,吓得我菊花一紧虎躯一震 主持人:? 46.更想挑战一些什么play呢? 沈:(展示购物车) 郁:我想玩角色扮演!假如,我是说假如哈: (以下是郁明天的想象) 周五最后一节体育课上完,披着校服外套在操场徘徊的学生们炮弹一样冲出校门。泛黄的秋叶随之狂舞,卷起一阵小型旋风。 高二一班教室,最后一位值日生离开,关灯前视线环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他顿了下,想起班长去了老师办公室,遂帮他把书包带了出来,放在室外的窗台上。 班主任已经离开,一班班长还在慢条斯理整理资料。办公室静悄悄的,剩下一位正在备课的新老师。 教师制服尺码小了一些,衬得这位新老师愈发娇小,勾勒出他匀称的身形。他改不掉学生时期的坏习惯,嘴里叼着一块橡皮,正在画辅助线。 老师,这是明天的材料。沈奉今靠近他,将一沓公开课材料轻轻撂下。 青年因他的突然靠近而瑟缩一瞬,扭头抬眼看他是才发觉两人的距离已经超出安全范围的界定线他和这位全校闻名的天才学生只隔了一层椅背。 额咳咳嗯,辛苦你啦,赶紧回家吧。郁明天挪了挪凳子,轻咳两声佯装镇定,视线飘到窗外,原本艳丽的夕阳早被夜幕取代,天上挂着层层叠叠的乌云。 雷声和两人的话声几乎同时响起。 沈奉今:老师这条线 郁明天:要不我送你 你先说/你先说 场景一度尴尬,郁明天掌心沁出汗来。秋老虎害人,下雨前天闷热无比,土腥味从窗口飘进来。他不会开车,摸出手机想给司机打电话,让他送伞上来。 刚伸进裤兜的手被另一只手按住,少年已经深沉悦耳的嗓音萦绕在耳畔,老师,这条线可以画在这里,会更简单。 太近了 郁明天背靠在身后人胸膛前,心跳在此刻共振。 他臊红了脸,浓密的睫毛扑簌簌,快要掀起夏末最后一阵风。 哦好,谢谢。郁明天用橡皮使劲擦掉铅笔画的线,橡皮屑滚在四周,沈奉今顺手拂去。 他站直身体,留给郁明天喘息的空隙。 老师,那天接您的是朋友吗? 哪天? 上课打翻茶杯,您衬衫湿透,回家更换那天。 郁明天思索一瞬,接他的还真不是朋友。家里人因他身体原因操心婚事十分着急,那天正巧碰上相亲对象在附近,顺便接了他。 但对着学生还是不要说太多为好,郁明天含混过去,笑笑了事。 闷热潮湿的雨季过去,秋天来临的某日午后,他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拉进楼梯间。炙热的大掌不容抗拒地沿着衬衫伸进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地带,熟悉的嗓音响起,老师,是这里吗? 47.请沈老师发表看法 沈:换个平台,我还能发挥。 郁:我觉得教室也可以,咱俩身份再换换也行,你当老师。 48.两人目前最常见的相处模式是怎样的? 郁:我时间比较自由,没工作的时候就陪他玩。 沈:照顾他。 沈:开始期待下班,沙发上会有一猫一狗一个郁明天。 49.会发生争吵吗? 郁:当然,不吵的都是不打算过下去的。 沈:(没认为那是吵架,但是聪明的男人不开口) 50.最近一次因为什么呢? 郁:321场景切换! 京城,某俱乐部内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恹恹地看着眼前一溜溜的俊男美女们,他挥了挥手,一旁的人赶快撵了他们下去。 我的大明星,你到底想要啥样的?山子问。 郁明天喝了口柠檬茶,心底堵着闷气就不说话。他静静等着,场上其他朋友们都该玩玩该喝喝,没一会儿郁明天就加入进去,但他不喝酒,就喝柠檬茶。 玩了三轮下来,盛了一肚子柠檬茶的郁明天打开手机,发现有了一串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备注哼哼哼的人。 他一个都没回,非常硬气地在包厢又坐了五分钟,实在憋得慌了想上厕所才出去。包厢里烟熏雾绕,出来了倒还好点,郁明天抵在墙上喘了口气儿才往厕所方向走。 啊!郁明天在拐角处被人拽住胳膊,一时不察竟栽了过去。休息椅上坐个人,衬衫长裤,脸上架副金丝边眼镜。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闲散伸着的长腿上,抬眼时眼波流转,眉间一颗小痣玉璧有瑕。 你装什么逼?郁明天哼了声坐他身边,还挨挨挤挤的,我又没喝酒。 不许凶我。郁明天戳了下他,自己一脸凶。 行。沈奉今拿起外套,我先走了。 走出两步,后面果然黏上来一个小跟班,捉着人家胳膊来回晃,别别别你别,你先别走。 别走嘛,别走。郁明天围着人家绕圈缠,我错了。 沈奉今挑了下眉,错哪了? 不该让某些大嘴巴知道我在哪。郁明天边说边抬眼去看他脸色,瞧着不对劲又缩回来,鹌鹑似得说:我不应该来这里 你别不理我,你等等我,我去拿外套。郁明天小跑回包厢,边跑边回头确认沈奉今还在。 他推开门,拿了外套钥匙就走。 你什么时候来的?请假了吗?郁明天坐在副驾驶叽叽喳喳,你别阴着个脸,我虽然来了但我出淤泥而不染。老婆你信我,他们都点了就我没点我嫌脏,我出去抽烟了我都没碰那些人 在郁明天秃噜土木男经典语录时,沈奉今眉头一挑,抽烟? 诡异的沉默过后,郁明天老实下来。晚上回酒店,沈奉今折腾得凶,郁明天受不住,气得眼泪晕湿了枕头。 停停停!我错了,先歇会吧!郁明天称得上衣衫褴褛,裙子被拦腰撕开。 沈奉今不说话,郁明天生自己的闷气。 心眼好小!郁明天讲,我明天还有活动,别往脖子咬好不? 他贴近爱人,主动攀上他的腰,灵活地滑下去。 51.嘉宾访谈 沈:床头吵架床尾和。 郁:他二舅姥爷的。 52.家务如何分工? 郁:我洗猫他洗狗。 53.假如是生子文,会如何发展? 郁:谁生? 沈:? 沈:我雷攻生子。 54.假如是校园生子文 沈:穷养自己富养老婆,再多加一个宝宝。 郁:我靠我真牛逼! 郁:我真的能生吗?生个人?(激动跳脚,被沈奉今按住) 55.假如先婚后爱生子文 沈:嗯!(坚定) 郁:莫名其妙结婚莫名其妙睡觉后怀宝宝吗?那我要从直接怀宝宝开始作精剧情了!!! 妮妮路过,捂住主持人的嘴巴,抱键盘逃跑! 第124章 56.再次相逢,双方都在想什么呢? 郁:帅哦 沈:瘦了。 57.如果有回溯时光的机会,想为对方做些什么? 郁:先睡了再说(不正经) 郁:坚定地和他在一起,即使前路险阻(正经版) 沈: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多给他买个馍。 主持人:傻孩子饿坏了是吗?(笑) 58.聊天软件最常出现的词语。 沈:嗯。 郁:爱你爱你。 59.早安吻or晚安吻。 沈:都有。 郁:or 60.说一句新年祝福吧! 沈:旦起新岁,岁岁平安。 郁:新的一年,祝幸福,祝自由! 【作者有话说】 还有四十条,回家后更新! 第98章 if线之穷书生vs富少爷(一) 一个不负责任的大纲式脑洞 1.雨打秋桐,淅淅沥沥秋雨带来一场晚秋的寒凉。 正是霜降时节,雨后难得放晴,西城门外那颗柿子树硕果累累。枝丫上挂一只百福纹双燕风筝,秋风瑟瑟,枝叶婆娑,风筝摇摇欲坠,勾着人惦记。 诶!我的风筝!郁家小少爷挂在墙头上,底下是勤勤恳恳当梯子的小跟班们。 人形梯晃晃悠悠,大虎咬牙道:我的小祖宗您到底够着没啊! 瞿俊叼根狗尾巴草,用巧劲儿把大部分力量都分陈大虎肩上,自己讨个轻巧,你头顶上那柿子不错,给摘一个。 摘!摘你个大头鬼!郁明天急得跳脚,奈何在墙头上实在没有施展空间,快想想怎么办呀!掉院里去了!那可是表哥刚买给我的! 掉了进去捡呗,里面谁家啊?陈大虎不太在意,一开始就说你直接进人家院里爬梯子到树上够更方便,你偏要我们架着你在墙外!真是折腾! 就你那表哥一天送出去百八十样物件,个个新鲜,这风筝折断了捡回来也够呛,再让表哥给一个。瞿俊边撺掇边四下看看,这院里住人了吗? 西街他们平时不大来,今日是为了放风筝才找了处城里的空旷地方。几人都陌生,也不大清楚里头的住户。 郁明天手臂在墙头上一撑,腿蹬着陈大虎肩膀,在下头吱哇乱叫里成功跨坐在墙头上,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架势。 这家墙高,宅子蛮新。里头院子是三进的,看着算个门户。院里像是有人常常洒扫的,不染灰尘,处处规整。但并无仆妇往来,显得空空荡荡。 郁明天又转头往街上看,他现在头顶能蹭到柿子树湿漉漉的枝叶了,满足瞿俊吃柿子的愿望不过举手之劳。郁明天挺慷慨,抿着粉嫩透红的唇瓣,赖在人家墙头上大大方方偷柿子。 先摘顶上那个!我相中那个!瞿俊挥手指挥,哎呀是那个!你又错了!这个一看就酸!你根本不会摘柿子! 你行你来!郁明天扭头嚷嚷,直想把手里的青柿子丢他头上。 你下来!我来就我来!瞿俊已经撸袖子了,却看见郁明天忽然变了脸色,手里柿子一抛就要蹦下来。 你干什么?下面俩人赶紧准备接人,等郁明天和锦袍怀里的柿子一起噼里啪啦掉下来了才堪堪站稳。 顾不得一身灰和摔烂的柿子,郁明天拉住他俩就跑,见鬼了!怎么是他! 雨又下起来了,来人撑伞徐行,一袭布衣洗到发白,背一个旧书篓,放二三本旧书。 人淋雨,伞撑给书。 郁明天骂他是呆子,书呆子。身后的好友也随着附和,落毛凤凰不如鸡。略识得几个大字便端好大一副清高派头,平日里眼比天高,真以为进京赶考就能一举夺魁,还不是夹着尾巴跑回 看着郁明天脸色不大对,瞿俊一把截住陈大虎话头,扯开话题,行了少说点,快走吧,还得去书铺。雨不停,铺子早关门也说不准。 附近几个乡都靠一位年逾花甲的老秀才授课,老先生科考一辈子,虽学富五车但就是差点运气,差一点点当官的运道。 他祖上经商,开学堂也只当做善事,不收什么费用,也不挑学生,在十里八乡都算是能说得上话的。 穷乡僻壤飞不出金凤凰,老秀才考了一辈子,教了一辈子,也就出来沈奉今这么一个得意门生。 说来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老秀才在过膝的雪地里捡来的弃婴一路耳濡目染,已经三岁识文断字五岁临江赋诗,七岁进学堂后一骑绝尘。 在旁人还在流哈喇子抹大鼻涕时,神童已经自童生考取秀才功名,不过十五便过了乡试,成为方圆百里头一位举人老爷。 还举人老爷呢,说出去笑掉大牙,真当咱们眼瞎耳聋听不见外头的传言,谁不知他是被人夺了功名发配原籍的。茶馆里一人朝媒婆比划,我看你啊,趁早放人姑娘一马。 哎哟可不能这么说,沈生俊俏,哪怕做不了京官也是识文断字的呀,回来教个书也能谋生的。媒婆手帕掩唇,侧脸才看到对面书铺门口站着的一排人,急忙起身招呼:可算盼到少爷们了诶! 瞿俊脸色一变,撒腿就跑。瞿俊岁数不大,但他家里张罗得紧,爹娘年前就提了礼送到刘婆子家请人家说媒,要许一户门当户对的清白人家姑娘。 郁明天也没留座的意思,狠狠瞪了说闲话那人一眼,冷哼一声走了。 不是你生的哪门子邪气?陈大虎抱着满怀东西,人家哪句有错?方才是瞿俊那厮截了我的话,原本我也是要这样讲的。且不说他春风得意,入京便又中会元,只差面圣一步便是板上钉钉的新科状元。但谁让他命里没官,投错了胎,惹上个讨债鬼的妓女娘,死了也不安生。 陈大虎平日艳羡沈奉今才学相貌,说话不留情面,可真聊到痛处了倒也生出几分惋惜,说着自己垂下脑袋 郁明天像一头小牛一样气冲冲走路,一时不察踩进水洼,飞溅的泥水弄脏锦衣下摆,他索性就站在水坑里,狠狠一跺脚。 说来说去还不是那点烂事!当官有什么好的,脑袋挂裤腰上过日子,有了今天没明天的。看他那副丧门星样子,谁来都能骑脖子上作威作福,真当了劳什子京官能混多久?还不如回来老老实实地上学堂教书呢!端着老高个神童的名头,就当自己了不得了么?再说他那个娘,他自己哪里见过?生下来就被人扔在雪窝子里,没冻死都算命大!郁明天一通嚷嚷,给陈大虎都听愣了。 欸不是,我的大少爷我怎么听不太明白?您这是护着他还是咒他呢? 什么都不是!郁明天好似更加恼怒,他从陈大虎怀里抢过自己的东西,跑了两步又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他眼睛生得漂亮,一双圆眼总盈着一汪春水般,眼珠清澈,看人时像把对方映在眼底。 陈大虎已经走了,郁明天却不是找他。 街上行人寥寥,大多找地儿躲雨。菜店李大娘的肉包子刚出炉,对面裁缝铺家的小儿捧着包烧饼跑出来换包子。 茶铺生意更好了些,原先给沈奉今说媒的媒婆被人围住,正拉着一位妇人看手相。 方才买纸的铺子放下了门帘,门后白影一闪而过。 郁明天蔫蔫地到家,手上多了把油纸伞。看门的小厮赶快进去喊人,眨眼间便出来几个婢女,忙前忙后将人迎进门。 府里都知道大少爷不喜旁人近身,端来热水衣物后婢女们退下,屏风外留下小文一人。 少爷我说要跟您出去,您偏不让。秋后天凉,雨下起来了我就说去送伞,您别淋着 郁明天嫌他烦,半张雪白的俏脸潜进水里,不时吐两个泡泡出来。 少爷,伞是谁给您的?虎少爷吗?小文把澡巾叠好放在架子上。 不是,一个不认识的人。郁明天从水里出来,取了澡豆仔细洗拭长发,你吩咐小厨房明日做点红豆甜糕,我要带到学堂去。 是。小文应下。 室内沉寂半晌,等郁明天披上外袍,湿发出来坐在床上时,才边擦头发边说:再去账房支些银钱。 小文一并答应,做完活计退下。 长发还未干透,床头烛火未歇,郁明天横卧在榻上,发丝垂到脚踏边,他倒着看卧房的陈设,看红烛摇曳间迸射的星火。 少爷身娇肉贵,出去疯跑一天受了凉,第二日醒来便要红豆糕,要去学堂,被仆妇们按下,哄着喝药又塞回被窝。 等真揣上甜糕银钱坐到学堂里时已经是小半月后了,他病的这些天消瘦不少,可能是心里惦记着事儿的缘故。 逢了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清早凉,郁明天早早穿上加了毛领的外袍,等进了学堂才脱下。 第125章 他来得早,穿廊风凛冽,小跑进门后猝不及防便撞入一双柳叶眼中。 晨光熹微,透过窗子斜射的光影打在那人脸上,更显瞳色浅淡。 郁明天木头一样在门口站桩,而屋里那人只浅淡扫他一眼,继续整理书卷。 老秀才的规矩,来学堂上课的都不许带书童,无一例外。 怀里的红豆糕还热,是郁明天亲力亲为背来的,连同一袋沉甸甸的银钱。书没背几本,其他物件倒是都齐全了。 他讷讷落座,手上不闲着,摆弄个玉印章,眼神总往前头瞟。 再不送,陈大虎他们就来了,那可就送不了了,只能等散学。 再说,红豆糕也等不到放学,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捧着油纸包,郁明天咬住下嘴唇,正过衣襟后三两步跑到前头前任举人老爷身边,啪!一声放下。 给你的。郁明天小声。 什么?沈奉今并未侧目,淡声询问。 糕绿豆,啊不是,红豆,红豆糕。郁明天挠头,发带上的玉坠子垂在耳后,有些凉。 嗯,对,红豆糕。郁明天掀眼瞧他。 沈奉今身量修长,总穿一身素色布衣,节俭朴素惯了。他凛然站在那里,手搁在桌上,指尖掐一张书页,郁明天的注意力不自觉落到他手上,也忽视了沈奉今投向他的一瞬目光。 不必了。沈奉今推回,你吃吧。 我吃过了,吃过了。郁明天好久没见他,也许久未曾说过话,今日鼓劲儿上来,耳廓都红透了。 他见沈奉今不肯收,脾气也上来了,一把拉过那人的手,却被冰了一下。 指尖瑟缩一瞬,又再次紧握,他将沈奉今的手掌覆在热乎乎的油纸包上,又将自己的手盖上去。 像是怕沈奉今收回,又加价加码盖上另一只手。金线密织的袖口扫过沈奉今手腕。 两人身量有差距,郁明天手也比人家小一点,覆在沈奉今手背上,手指可以陷入他的指缝之间。 郁明天重重一压,给你就是给你。 他跑回座位边,回头看一眼,脚步一转却跑出门去,撞上刚进来的几位少年。 你怎么了?脸这么这么红?烧还没退吗? 快去府里喊人,我看 学生们话音一停,沈奉今自门后出来,慢步离开。 郁明天只瞧见他的背影,看不见拿了什么东西。他拍拍脸颊跺跺脚,顾不得友人们,倒自觉跟了上去。 天凉,郁明天的外袍还在屋里,跟出几步就觉得受不住,站定在原地,迟疑地盯着沈奉今的背影渐行渐远。 秋风扫落几片叶子,沈奉今停下脚步。他转身时脊背依旧挺直,素白的布衣在他身上也显得光风霁月。 状元郎一朝下堂,功名尽废受尽冷遇。 蹉跎数月,似乎并未对沈奉今造成什么影响。他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对谁也不多说什么。 郁明天等他走近时回过神来,才发觉这人手里拿的不是书,只一包红豆糕,一件厚外袍。 袍子是他的,披在郁明天身上大了一圈,洗到发白。 红豆糕入口细腻,郁明天跟在他身后,慢慢嚼完一块。 【作者有话说】 [好的]大概是真假状元郎的故事啦~大家久等,感谢支持!评论区小红包掉落~ ---------------------------- 第99章 穷书生vs富少爷(二) 不知何时超过了他,小少爷做工精湛的锦靴轻轻踏进水洼里,晃动了水中倒影。 秋后凉得快,麂皮靴沿边滚了一圈白貂毛,上头金线密织了几只活灵活现的狸奴,配上繁复的锦绣花纹,和后面前任举人老爷的粗布棉鞋可谓天差地别。 芸娘给你做的鞋,怎么不穿上? 等冷了穿。 郁明天一只手缩在袖子里,专心往前走,话却朝后说:芸娘眼睛不大好了,点灯熬蜡一月也就做上一双。她总念叨你,还说要做件棉衣。 不必,去岁做的那件还未穿过几次。沈奉今低低答道,话音冷淡疏离。 虽然对此人忽冷忽热的脾气称得上习以为常,可每回都遇上人家不接话茬,郁明天也挺不乐意了,他手里还攥着装甜糕的油纸包,里头的点心吃完了,只剩下碎渣。 等闲暇时,我自去探望芸娘。 郁明天无话能接,索性定在原地,等沈奉今跟上后转身将糕点和披风交还给他,那我先回了,先生今日不来? 风寒未愈,怕是要晚几日。沈奉今伸手接过,浓密的眼睫遮掩望向眼前人的视线,在郁明天抬眼的一刹微微颤动,躲开一次对视。 老先生病休这段时间,郁明天他们玩了个痛快,如今沈奉今回来代课,眼瞧着像是好日子到头,可沈奉今身上背着不少谈资,这群半大小子巴不得聚到一起好一顿唠。 郁明天趴在桌案上,耳边尽是不入流的鬼话,烦不胜烦。他翻来覆去,最后手捂住一侧耳朵,一头闷在桌上。 你咋啦?陈大虎摇他,你发什么神经? 你们太吵了。郁明天烦道。从上次分别,到现在他和沈奉今都没有再说过话。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雪,老先生已经回来授课,面色无虞,背又驼了一些。 我看是魂不在这儿!瞿俊在做抄写,给先生抄明日的讲义,沈奉今走了后他整天都这死样子。 他走了不是好事吗?陈大虎哀嚎一声,岁数不大威风不小,整日端着棺材脸,家里还一堆污糟事,谁愿意听他念经。 郁明天又翻了个面,捂住另一侧耳朵。 老秀才年纪大了,近些年对学生们不大严厉,上课时纪律甚至比不上沈奉今。管你下头说什么闲话,再看不上人家,等人往上头一站开始抽背还是会像个鹌鹑一样缩起来,生怕被这人看到。 郁明天不在鹌鹑之列,沈奉今上课他就偷偷打量,下课却跑得飞快,既盼着沈奉今和他讲话,又害怕他过来。 散学后几人进了茶楼雅座,牡丹屏风后传来琵琶曲音。郁明天贴在窗边坐,手里攥一杯清茶。他远远看着小文小跑上楼,不一会儿就在门口喊他:少爷,表少爷来了。 表哥! 郁明天许久未见他,顾不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抛下陈大虎他们,直奔府里。上次表哥来还说给他带西洋钟,也不知道准不准。 郁府门头气派,正对的路也宽阔,路上停了一串马车,小厮们正忙活着卸货,见郁明天来了忙撂下东西问礼。 郁明天跳进正厅,扑到表哥身边,西洋钟!西洋钟! 没心肝的,见了人也不叫,满心都是玩!陈夫人上前教训,后面的姨妈跟着乐,牵住郁明天的手就要摘镯子,我的好乖乖,长多快!模样真俊俏,跟年画娃娃似的,皮儿多嫩哦。 也就你姨妈惯着你。陈夫人笑着,她不常在家,多半在外跑生意,只在年底多待一阵子。 姨妈说着,从腕上摘下一个镯子用手绢包了递来,你外祖母留下的,本是一对,传给姑娘们。咱两家凑不出一个闺女,你表哥也没娶媳妇的心思,还是留给你恰当些。 郁明天呆头呆脑接过,他满心还都是西洋钟和几天找不到人的沈奉今呢,没反应过来这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意味什么。 娘,我的呢?表哥闵行比郁明天大不少,是个坐不住的猴性子,读不来圣贤书索性跟着自家商队走南闯北,时不时给郁明天整些稀罕玩意。 你不是在祖宗跟前立誓不跟张姑娘成婚么?姨妈挑眉,不是要学西洋那边自由恋爱?? 那没有张姑娘还有marry、jessie呢!表哥不服,被陈夫人按下,只此一支了。 郁明天攥着镯子看他们说话,只听姨妈接话,另一只你母亲已经当掉好些年了,早前日子难过,你爹又常年在外。那时候营生多难,你娘索性当了首饰,换了钱补贴家用。 还说那些干什么!快擦了泪咱进去说些高兴的,陈夫人笑得豁达,吩咐婆子炖的牛肉锅子,吃了好暖和! 菜和肉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锅子里翻滚,氤氲热气袭面。府里治下宽厚,主家吩咐今日立冬,都早些歇班,饭菜也比平时丰盛,多了肉锅和白面包子。 虽比不上郁明天吃得那道,但放在芸娘房里的小锅也不错,各类时蔬齐全。郁明天坐在她身边,为她多点了一盏灯。 芸娘不动筷,手里正在做的活计放不下,她将针尖在发髻中挑挑,眼角的纹路在温暖的烛光照射下更显柔和。 第126章 小天,你吃。她年纪和陈夫人相近,都是正值美妇的时候,但芸娘的面容稍显疲惫憔悴,穿着素净。从她眉眼间还依稀可以看出几分年轻时的风采,郁明天听府里下人们说过,芸娘曾是芸湖歌楼盛极一时的歌女。 芸湖地处南都京畿,自湖延伸数十里,两岸皆是花舞歌楼,引得多少文人骚客流连忘返。郁明天还小的时候芸娘就在府里了,他趴在芸娘腿上,听她唱异乡的小调。 那时候他趴在腿上,沈奉今坐在地上,帮芸娘理绣品。 如果说书塾的老秀才对沈奉今有救命之恩,那芸娘对他便是养恩深重。 郁明天自小心思多,自认卑劣地借着这点对于沈奉今来说可有可无的情谊,使着少爷性子贴在人家身边,牵起一条竹马青葱的姻缘线。 当然,那是小时候的事儿了。沈奉今性子冷淡,天资聪颖。一路科举入京,风光无限之时又遭贬斥。而郁明天资质平庸,在爹娘的庇护下守家守业过少爷日子,和沈奉今在外人眼里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即使有交情估摸也是冤家对头。 可偏偏有人拿芸娘当挡箭牌,硬是把这快要消散的线给牵起来系个死结。 屋里又多了一盏灯,锅子滚过三遭,炭已经不热了。窗户被人开了一道缝,门帘也掀开,让裹挟雨雪的冷风吹进来。 芸娘腿前添了炉子,又盖上一层毛毯。郁明天守在芸娘身边,看沈奉今拂去肩上落雪,解下已经湿透的大氅。 大氅是闵行给弄的料子,是北边来的好皮子,郁明天给自己做了个帽子,剩下的交给芸娘托她做成大氅,赶了个好天气给沈奉今送去。 今年雪下得早。芸娘身上有股幽幽的药香,郁明天闻惯了的,小天早说你要来,我还不大信,如今看到人也算放心了。 但芸娘不大乐意他漏夜冒雪前来,将炉子挪得离孩子们近一些,又把身边未绣好的帕子荷包都归拢到竹篮里,放在一旁。腾出一点空来,便走近去看沈奉今。 她久在内宅,出事以来一直没能见过沈奉今,只能从郁明天口中听到一星半点的近况,心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好孩子,你受苦了。芸娘坐下,牵住郁明天的手,眼睛望着沈奉今,一滴泪在眼眶里转,都是我连累你。 沈奉今摇头,炉子边烤了红薯和栗子,他挑了一把栗子慢条斯理剥着,低声说:本就是该做的。 郁明天听不懂他们打的哑谜,眼神便聚焦在沈奉今手里的栗子上,栗子皮簌簌落下,聚在一起。 芸娘喝了晚上的药,略说几句话便有些困倦。她唤了一声侍女,让她带郁明天取些蜜饯点心来。 他们一走,屋子里更是沉寂。芸娘望着眼前褪去青涩的青年脸庞,声线略微颤抖着,启儿他 芸湖画舫一面之缘,点头之交也算不上。他日子过得安稳,如今有了功名更受圣人青眼。沈奉今道,你也可以放心了。 芸娘掉了两行泪,我出身低贱,自知养不活却非要生下来,本想着再苦再累也要将启儿带大,却不想老天爷竟这般做弄人!是我对不住你,央着你去京城,反而着了奸人的道,丢了官没了前程。 过好自个儿日子便罢了,我本也无心做官。沈奉今将剥好的栗子收进小荷包里,他起身收拾,向芸娘辞别,多休息,少做活计了。 出门时雪下得愈发大,几乎看不清庭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树影子。沈奉今站在眼下,看捧着糕点的郁明天向他蹦蹦跳跳走来。 郁明天多加了一件青绿色的夹袄,绣着白牡丹和荷花,领口袖口都缀上了柔软的棕毛。玉白的小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他小跑着进屋放点心,又出来不客套地牵住沈奉今说:雪太大啦,夜里住下吧。 沈奉今不置可否,他先推开郁明天的手,在眼前人眉眼耷拉下来,马上露出沮丧神情的前一刻将装着热栗子的荷包塞进他手里。 叨扰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小红包掉落~感谢支持~! 现代古代语言体系一直在脑子里魔法对轰导致写出来看着特像民国文(???) 下章开启荒野求生,可以许愿一个野外(叉掉叉掉)**play吗、、 第100章 穷小子vs富少爷(三) 临时起意的留宿似乎让府里下人措手不及,外头冷,芸娘面露疲态,郁明天喊她早些歇息,便带着沈奉今先回了自己房里。 掀开门帘,卧房暖烘烘的,屏风后是刚抬上的热水。下人们在一旁候着,郁明天挥手让他们出去。 他给沈奉今倒了杯茶,心思不知道飘哪去了,竟把给客人的茶自己端起来尝了一口。新茶不是他惯常喝的,入口偏涩,郁明天皱着眉毛,放下杯子。 一缕冷风钻进,管事嬷嬷带着下人穿廊冒雪进来,为难表示今日表少爷一家来,占了客房。其他厢房经年不用,未经打扫,地龙也烧不暖。 郁明天偏头去看沈奉今,只见他凛然站在窗边,像是赏雪的样子。和郁明天视线对上,也就顺势张口。 既如此,不便打扰话被郁明天截住,小少爷看了眼下人们,都抱着被褥来了,还说什么有的没的。放屋里吧,榻上打扫齐整了再下去。 干活的人手脚麻利,屏风后又端上热水和干巾,见主人们没吩咐了才鱼贯而出。 小少爷没管客人,自行解了衣裳去沐浴。转进屏风前瞧着沈奉今看书正入神,想着人家留宿也不自在,他也没开口搭话。 水汽氤氲,屏风后人影若隐若现,沈奉今端坐桌旁,细抿一口早已放凉的新茶。 郁明天带着潮气扑进被褥里,他的床榻是府里最宽敞的,甚至有一块儿地方专门放他的布偶们。趁沈奉今洗漱的空隙,郁明天打开床头暗格,将织布娃娃们粗略拢一下,全都扫进去,免得沈奉今上床后嫌他还玩稚子小童们的玩意儿。 雪还在下,压得院里的小树弯腰。再怎样冰天雪地都不影响卧房里的温度,郁明天怕冷,他房间永远是最宽敞最暖和的。沐浴完娇嫩的小少爷只着亵衣,领口敞开,露出白净的内里。 他拾起沈奉今没看完的书,随手翻看,嫌没意思,找出自己的话本翘腿看着。话本都是狐朋狗友们给他搜罗来的,这回表哥来也给他带了不少西洋画册。 他手气不错,新册子前半本还算正常,讲得前朝一对结拜兄弟自小孤苦,相依为命,历经重重险阻,直到兄长考中功名才过上好日子。可往后就不太正常了,一般话本到了这就是兄长娶了权臣小姐,弟弟也美满成家立业就结束了。但郁明天手心里后半本的厚度骇人,明显是还有剧情。 他捻着书页翻了翻,瞳孔在某页骤然收缩,只见这页的插图放肆,竟是二兄弟床榻相戏的场面。 沈奉今擦拭着湿润的发尾缓步走来,他刚掀开床边的纱帐,床上的人做贼心虚一般猛地弹跳起来,满脸通红,手心还攥着话本。 你你你洗的真快!郁明天看向自己手里的书,又急忙把它压在枕头底下,天不早了快快快睡吧!对了麻烦给我倒杯茶! 夜里不喝茶,沈奉今松开拉着帷幔的手,为他倒了一杯清水,用的还是刚刚的茶杯。 屋里好茶具不下五套,两人就这样紧着一个杯子用来用去,谁也不说什么。 窗边留了盏灯,能照出似有若无的雪影。小少爷躺在人家身边,没有半分不适,反倒想侧身搭话,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只是蹭了蹭。 一人一床被子,怕夜里漏风,沈奉今额外加了一床,搭在两人上头。郁明天嫌热,踢开压风的被子,用大腿夹着,脚落在丝绸的被面上冰凉,他压住沈奉今的小腿,抱着被子闭上眼睛。 一夜无话,只有雪压青松的窸窣声响。 第二日一早醒来时沈奉今已经走了,听小文说早膳也没用,像是有要紧的急事。 郁明天点着头,就着热粥吃了一屉包子。他饭刚收尾,表哥闵行风一样闯进来,走不走!走不走! 走?往哪去?瞧这连天的雪郁明天不想理他。 去锦城,瞧牡丹去! 你发什么瘟?郁明天漱口的茶差点喷出来,腊月天去瞧牡丹,怎么不说瞧王母娘娘去! 真有!闵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书信,上头是远在锦城的好友给他讲的趣闻轶事,锦城一农户家中有冬日盛开的牡丹,四季不败,引得众人围观。那粉牡丹可是少见的花开并蒂呢! 人家说你就信么?郁明天撇嘴。 闵行倒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下,环视一圈问:你那小公子呢? 什么公子? 第127章 哦,那你那小青天大老爷呢?闵行逗他,听下人说昨晚跟你一起睡的。 睡什么!郁明天突然应激,脑子里都是挥之不去的话本子,什么睡不睡的!你整日都在想些不入流的东西么!我要告诉姨娘去! 问一句咋还着急了?闵行拉他坐下,好了好了,算我赔罪,屋里有个新鲜玩意,一会给你拿来。反正今年得在你家过年了。离过年还有一阵子,咱俩闲在府里做什么?你还真想去学堂读那点没用的圣贤书么?跟哥哥我出去逛逛,见见世面去多好!多少人求我我都不带着呢! 闵行论读书不行,在玩上可是行家。郁明天本就玩心他,听他一顿啰嗦竟也心动,不再吭声。 两日后,郁府早早点灯,夫人们由下人陪着候在门口,送少爷和表少爷离开。 芸娘也出来了,她站在陈夫人身边,朝远去的马车挥挥手。郁明天坐在车厢里,拉下帘子,他袖子里是封书信,芸娘托他转交的。 亏得两日连晴,路上雪堪堪化干净。郁明天喊他过几日再去不迟,可闵行猴急得不行,生怕误了日子看不到花。 路不算好走,约莫五天的车程,郁明天轻车简从,只带了随身侍奉的小文,在后头的车里。马车走得晃晃悠悠,小少爷窝在皮毛大氅里,不一会儿便打起细微的小呼噜,陷入了梦乡。 一路颠簸,有时赶不上进城睡旅店,只能在城外扎营。近几日他睡得实在不好,眼下已经带了淡淡的乌青。 遇上年前封城,只能绕路,比原计划又多了两天车程。闵行沾沾自喜,早出发就是好吧!再耽误几天赶上封城绕路,我们就得在锦城过年。 不出发不是更好?几天下来,郁明天原本出门的新鲜劲儿已经散光了,浑身都是倦怠和疲惫,我想回家了。 好弟弟!振作起来!闵行给他撕了块烤肉,左不过两日就到了,我已联系好那头的兄弟们,到时候莺歌燕舞,我们日日笙歌! 郁明天嘁了一声,捧着肉慢慢嚼,像一只机械咀嚼的仓鼠。 年前小城都会封城,怕的是急着回家过年的毛头小贼和山贼悍匪进城作乱,以往不封城时杀人越货的不在少数。晚上又宿在城外,府里跟随的两个家丁轮流看守。 小少爷一觉睡醒已经半夜,走出帐子时正是月黑风高,看守的家丁正在打瞌睡,郁明天喊他们进去睡。 天冷,进去罢。 见少爷往林子里去,下人连忙跟上,被郁明天推开,我去如厕,别跟着了。 答应了下人不会走远,郁明天小跑几步,他有点怕黑,此刻只想速战速决。 深夜的山林骇人,郁明天满身鸡皮疙瘩,任何风吹草动都惹他回头看。 匕首抵在腰间时郁明天还没察觉,他系上衣带,往帐子边走时忽然发现腰上多了一只手。 这只手力气凶悍,耳边是人恶狠狠的声音,喊人,我们只拿钱,不杀你们。 郁明天吓得失声,他摸索出身上的钱袋,扶着那只胳膊,哆哆嗦嗦交上。 劫匪掂了掂重量,满意笑笑,出手蛮阔绰。 他粗粝的掌心抵在郁明天脸颊上,真嫩啊!是小少爷还是小娘子?让我摸摸? 帐子里点了灯,家丁们见少爷去了许久不回,还是担心,提灯出来找人。 他清楚的看见家丁们身后,逼近帐子的贼人们,心下绝望,拼命喊了一声,有贼! 亏得他瘦小,和女子身形差不了多少,冬日大氅厚实,匕首刺入只在他转身间腰上擦过一圈,郁明天忍着痛将刀夺过来,向劫匪胯间撞去。 是你爹!郁明天刺下匕首,拔腿就跑。他不知道这一伙人有多少,除了逼近帐子那些,是不是还有埋伏的。 往前跑是进贼窝,往林子里也是。横竖都是凶险,郁明天自认闯进帐子那边是给表哥他们添乱,索性闭眼往林子冲。 冬日没有什么凶险的野兽了,但枯枝残木挡路,郁明天磕磕绊绊跑着,大氅早就丢下,身上只剩单衣。 他身上已经忘记了寒冷,也忘了黑暗下隐匿的凶险与恐惧,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拼命逃跑,直到精疲力竭一脚踏空,沿着山坡滚了下去。 渴! 好渴! 重重梦境虚实变换,最后只剩下生理的本能。郁明天睁开沉重的眼皮,才发现自己是趴在什么地方的。 屋里不冷,身下似乎是用板子随意搭的床,硬邦邦的,跟躺地上没区别。 渴水水 他断断续续吐字,室内寂静无声,显然是没有人守在他身边。 不知过去多久,郁明天半梦半醒地睡过去两三回,最后又被尿憋醒。 渴。 想如厕。 身上不知哪里,或者说每个部位,都在火辣辣的疼。 终于,他听到门帘被掀起的声音,有人缓步走进,先是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后又似是听到他细弱的呼唤,虽然郁明天记得自己已经渴到发不出声音,那人端着水过来,将他半抱怀里,一点点渡进甘露般的清水。 郁明天什么好茶没喝过,此刻却觉得这是他喝过最甘甜的水。 没有杯子,水装在豁口的大海碗里。 他趴在那人怀里,腰上许是有伤,郁明天使不上劲。 慢些。他听到那人开口,声线低哑,无比熟悉。 是谁呢? 郁明天想知道,他眉头紧紧皱着,难耐地在人怀里翻来覆去。 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嘿嘿来晚啦~[好的] 第101章 穷书生vs富少爷(四) 水喝得太急,郁明天一手推开碗,转头咳得昏天黑地。沈奉今松开禁锢他的手,手掌在他背上轻拍慢扶。虽未开口,但安抚的意味已然明了。 推开他,从人家怀中挣脱出来,郁明天颇为憋闷地表示自己的请求。沈奉今了然,趁出去换药的功夫为他腾出地方。 腰上有伤,好在毅力强悍,平日身娇柔嫩的小少爷顾不得体面,拾起床边的夜壶磨磨蹭蹭上了。 估摸着屋里差不多了,沈奉今才掀帘进来。说是帘子,其实跟破布烂麻没区别,晃晃悠悠一块儿,边角上破了大洞。 郁明天这才察觉此人脚步虽如平时一般和缓,但左脚明显是跛的,走起来瘸得不大明显。他收拾干净自己,趴在床边,皱眉问:几日不见,你怎的落魄成这样? 沈奉今瞧他一眼,眼下意思明显。小少爷您老人家也没好哪去,还有心情问候穷书生呢。 不过沈奉今并未开口,他不知从哪变出一碗淅淅沥沥的米汤喂给郁明天,汤多米少,对小少爷来说喝下去跟水没区别。 不过郁明天饿极了,他老老实实地喝干净,后头递上来的药也一并喝干。 吃饱喝足有力气,郁明天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破败,窗外是枯藤老树,显然是个鸟不拉屎的去处。 这是哪? 深山老林。 要你说?我自己不会看?你不老实在家待着,跑出来作甚? 沈奉今又瞧他,眼里还是那个意思。 我我那是被我表哥强拉出来的。郁明天为自己辩解。 闵行贪玩,倒也顾不上你的安危。沈奉今语气淡淡的。 郁明天听出他不大高兴了,自己也没傻乎乎接话,反问:你又出来做什么?也遇上山贼了? 沈奉今嘴角挂着不尴不尬的意味,惹得郁明天笑他半晌才正色说:我表哥不是不管我,是我自个儿跑出来的。他听人讲锦城牡丹开得艳丽无比,非要出来赏花。路遇山贼,我怕给他们拖后腿,才钻进山里。 闵行会武,未必不能护你。还是未将你放在心上,满心只有享乐。沈奉今拧干帕子,掀开郁明天的亵衣,为他轻轻擦拭着,危难当头,那么顾旁人做什么?滚进林子里,碰上毒蛇猛兽赔上一条命倒圆了你不拖后腿的指望。 你这人说话罢了罢了我不跟你嚷!郁明天顺着他的动作翻身,敞开胸怀给人揉搓,你轻些,瞧我胸口青了好大一片呢! 沈奉今不看,他下巴指向枕边,随身的物件都在那里。 哦。郁明天捧过来,在小玩意儿里挑挑拣拣,抽出一封信来,芸娘托我到锦城一处驿站转交,不晓得写了些什么。 沈奉今微凉的指尖忽而和他相抵,郁明天不太明白为什么帕子那样热,这人手还是凉的。他从郁明天手中抽走书信,随手撂在一旁。 你去锦城?郁明天盘算路线,沿路过来,怕是只剩锦城和京城了。 第128章 不是。 那必然是入京了。年关入京盘算得严,你非这时候进京作甚? 寻亲访友。 得了吧,你哪来的亲友郁明天心思还在那封信上,如今我短时间去不了锦城,只怕会误了芸娘的事。 哼。沈奉今冷哼一声,凛然走了。 郁明天瞧他好笑,都摔成瘸子了还装什么光风霁月的冷美人。 伤养了三日能下床,郁明天待这几天也大抵明白二人的住处一座寺庙的后厢房。 庙早就荒废,前厅的佛像也无人供奉,落了一指厚的灰。郁明天闲来无事就在前厅擦佛像,给人擦得锃光瓦亮。 沈奉今腿伤不便,二人饮食简单,多是拿野菜配陈米烧粥。附近村里有下山的村民,偶尔给他们带些吃食,也捎出一些信件,但大多没有回音。 日子过久了,粗茶淡饭也有些滋味,郁明天睁眼是人家,闭眼前枕边还是人家,倒是一刻不见沈奉今就要找人了。 他擦佛像沈奉今就在一旁念书,多是寺里陈年的旧经书。沈奉今不信神佛,但耐性足,一本经翻来覆去念了十滚也不嫌烦,倒是越念心越静。 沈奉今烧饭时郁明天不添乱,坐在人家身边给他讲话本。郁明天记性不错,但都用在没用的闲书上了。正经的四书五经一窍不通,说起话本子来可是滔滔不绝。 他说,人家不听那也没意思,也许说几次就不说了。小少爷运道不错,深山老林遇上个知音,不管他讲什么都能接上话,虽然只是简短的几个字。 但他不会怪沈奉今的,人家本就话少,不能强逼哑巴说书瘸子跑步吧,这可不地道。 真瘸子沈奉今大多时候都是坐着的,只在郁明天使唤他时腿脚利索一些,去拿布偶话本或零嘴。 布偶是碎布头子缝的,话本是郁明天自己胡乱画的,零嘴就是树上的野果子。 冬日稀奇,山里不下雪,又下起雨来。这日沈奉今出去找村里的脚夫送信,好半晌不回来。 天阴沉沉的,雨下的愈发大。郁明天候在窗边,脚边是一把折了的破伞。他不敢跑出去,一是怕沈奉今回来找不见自己,而是实在惧怕黑夜里的大山。 好在沈奉今冒雨赶回了,他腿上没好利索,回来时瘸腿挺明显,郁明天小跑几步就被人推回来。 别淋雨。他说。 我说不要去,今日眼瞧要下雨,非要跑这一趟。灯火要钱,沈奉今惯常舍不得点,只在夜里点一小会儿。 郁明天捧着烛台凑近他,自顾自挽起沈奉今的裤腿查看旧伤,长久的凝视下,烛台的蜡油顺着他的手指滴下来,落在沈奉今的小腿上。 天呢!郁明天赶忙拿手去擦,被沈奉今捉住手,无妨。 沈奉今整理好衣服,郁明天皱着眉头,腿都肿了! 歇会就好了。沈奉今走到暗处脱下冰透的衣裳,光裸着脊背说:过两日便下山吧。 郁家有消息了?郁明天惊道。 沈奉今摇头,京城出了变故,我进京,送你回家。 郁家随时都能回,留郁明天在这破庙里纯属沈奉今的私心作祟。小少爷锦衣玉食十多年,哪里会死心塌地跟自己在这种地方呢? 我托人给郁家去了急信,若两日内无应答,择日便送你回去。山里雪封的路已经可以行人,不过今夜的雨怕是落地成冰,他也给不出确切的日子,也不想给。 郁明天听了,心里也没了刚开始的惊喜,他回到榻上。一开始坐着,后又慢慢躺下。 原先觉得冰冷冷硬的木板床如今也睡习惯了,郁明天此时也不嫌冷了,沈奉今躺在他身边,他还会给沈奉今暖暖呢。 唉,要不你带我进京吧,我不大想回去。 沈奉今不作声,他洗漱完躺回床上,吹灭了烛火。 床上只一床薄被,两人一起盖,在往上是各自的衣物,挡着夜里的风。 郁明天拿脚丫戳他,见人不动,又回自己床头扒拉。 你不带我也无妨,可进京总要盘缠吧?我这还有好东西呢,你也不看?郁明天自顾自嘟囔,纵然碎了,也比那些不值钱的石头料好不少呢。 姨娘送他的镯子在滚下山的途中碎成几截,好在被他装在锦囊里护在心口,只待两人揭不开锅那天进了当铺换些银钱。 沈奉今不看他递到眼前的碎镯子,捉住郁明天不安分的手捂在胸腹最暖的地带,另一只手拿过那只锦囊,指尖摸索着上头的纹路。 睡吧。沈奉今讲。 他先闭眼,最先熟睡的倒是郁明天。小少爷没心没肺睡着,一条腿搭在床伴身上。 沈奉今在不惊动身上人的情况下悄悄挪动伤腿,他轻拍着郁明天的背,睡吧。 梦很长,郁明天走了很远很远,听见许多人叫他的名字。有唤少爷的,有唤乳名的,也有直接叫大名的。 郁明天嫌他不礼貌,凶巴巴看过去一眼,这一眼将他钉在原地。 芸娘是在他四岁那年入府的,当了他爹的姨娘。她歌伎出身,来了这乡下地方本图个清静,倒不知被谁家妒妇盯上,按了不安分的名头,往院门上泼了狗血和臭鸡蛋。 街巷连日臭气熏天,惹得四邻纷纷议论,哪怕知晓芸娘清白,也不愿和她多搭话。 美人都是祸水,村里的男人这样说。 郁明天从管家嬷嬷那里听到,实在奇怪到底是怎样的美人,能惹得这滔天的议论。 直到他见到芸娘,一位弱柳扶风的江南女子。芸娘哪有什么祸国殃民的容貌,左不过三分姿色被吹嘘了十分,有些人巴不得看□□浸猪笼的热闹。 她话少,是郁明天娘亲陈夫人做主迎进来的,进府三月也不和人多说什么,大多时候一个人坐在窗下绣花。 郁明天好奇她,想方设法进人家院子里,想看看美人。 一日夜里,趁嬷嬷们打瞌睡,郁明天光着脚丫,窜进芸娘院子里。 院里一片漆黑,侧门处有些动静。他躲在树后,和一双黑沉的眼睛对视上。 小孩被骇了一大跳,刚要惊叫出声,便被人捂住嘴。 嘘。那人身形比他高不了多少,但举止沉稳得紧。 黑灯瞎火看不清容貌,说这人是夜鬼冤魂郁明天都信,毕竟孩子傻。 他在那人掌心乖乖点头,用嘴巴喘气时还偷偷舔人家。 少年只是在芸娘院子里略看了看,不多会儿便走了。走之前留下一块儿一分为二的帕子,裹在郁明天白嫩的肉脚丫上。 芸娘自此失去了吸引力,小少爷全身心投入在这场宛若才子佳人夜里相会的游戏上。他漏夜赶来,十回有八回能碰上那位沉默的少年郎。 少年郎有心事,但会给他带点心吃。 小少爷不缺点心,被家里娇宠着,山珍海味也不缺。他还小,不明白,等大了想起来,才知道是喜欢这份偷情般的刺激。 正月十五府里点花灯吃元宵,郁明天装模作样进屋早睡,等老时间爬起来,兜里是偷偷藏起来的元宵,手里提一盏兔子灯。 灯没点着,他怕被人瞧见,还是黑灯瞎火出门。 芸娘的院子冷清漆黑,和往常一样。郁明天熟门熟路溜进去,却在老树后听见女人的哭声。 芸娘细细哭着,那少年站在一旁,不做安抚,却收下来芸娘递过的东西。 郁明天站着看,看不明白,帕子里的元宵凉了,后又糊成一团。馅料粘在衣物上,第二日惹得嬷嬷们更衣时吓了一跳。 小少爷抿着嘴巴,不知道犯了什么别扭,此后再不去芸娘院里。 过了六岁生辰,家里请来的教书先生五个被他气跑了仨,剩下两个一头栽在讲桌上,喝了一海碗参汤才把命吊回来。 郁老爷和陈夫人久不在家,年前回来听了一通,新账旧账一起算,把独苗郁明天打发去了十里八乡最严厉的老秀才那里上学堂。 美其名曰:细糠你这种混账不配吃,滚去吃大锅菜吧! 郁明天揉着被老娘捏得通红的耳朵,瘪着嘴满肚子埋怨去学堂,刚坐下就和第一排的少年对上眼。 少年直勾勾看他,郁明天别扭扭错开。 为什么躲着我?某日放学人家来问。 哼。郁明天给他一个后脑勺。 到底在气什么郁明天长大了也没想明白,他气性大忘性也大,吃了三两日点心,就跟人家重修旧好,想方设法交友结亲了。 老秀才的得意门生,小秀才的青梅竹马,放话本里上好的因缘际会。 沈奉今越长越古板,自赶考后一年半载不回来,回来便是耳提面命催人念书。赶上过了十六岁生辰的骄纵少爷哪天不高兴,落得更是不欢而散。 第129章 谁要理你!又一日拌嘴,郁明天愤愤离去,再等回来的就是板上钉钉的状元郎被贬斥原籍,再不得科考的消息。 据说这还是天家开恩,是翰林院百十学士磕破脑袋求来的。 小少爷看不得这些,做梦也是那人从高头大马栽下,趴在泥潭里起不来的腌臜样。 天家开恩 贬斥原籍 永世 永世什么?睡梦中的郁明天紧皱眉头,永世 永世不得入京! 他睁开眼,晃着沈奉今,你又当如何入京城? 【作者有话说】 一些前因后果~ 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梗可以评论区留一下,我目前还有一个先婚后爱梗写了一点hh[星星眼] 第102章 穷书生vs富少爷(五) 说来说去沈奉今也只说无妨,郁明天不大信他。 郁府的人第二日一早便候在山下,来人说他们提早几日便出发,路遇风雪,脚程慢些。 为首的是闵行,他满心愧疚迎上前,身后是商队的兄弟们。为了看几朵破花差点把弟弟赔进去,闵行连回府的脸都没有,带着锦城商队的兄弟们满山搜罗,也报过官,但都一无所获。 好弟弟,你受苦了!他从沈奉今手边拽过郁明天,一把抱住,是表哥对不住你。 沈奉今腿还不太好,他不便久站,靠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冷眼瞧着闵行。 的确是冷眼,他今早起来得了信便这副模样,郁明天正不想走,看他这样也别扭,故意亲切地喊一声表哥。 嘴上喊着,身体不跟闵行的动作走,反倒贴得沈奉今愈发紧,在这人坐下时同他耳语:你真的不带我进京?我表哥来了,你不带我走,我可跟他走了。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郁明天小声说。 沈奉今却只抬眼打量一眼闵行,推开贴他太近的郁明天,动作太快,以至于郁明天湿润的唇瓣擦过他的侧脸时,几乎没人察觉。 郁明天愤愤离开,临走前都没回头看沈奉今一眼。 深山的石头太凉,沈奉今略坐坐就走了。 走时暮色低垂,余霞成绮。 回去的车程倒快,郁明天浑浑噩噩睡了一路,上车睡觉下车撒尿,整个人恹恹的没精神。 走快点,再过两日就能到。车队随意找了处客栈歇脚,盗匪猖獗,进城须得层层排查。闵行他们这帮戴罪在身的糙汉子住哪无所谓,但此行的主心骨,车上病恹恹的小少爷可不行,说什么也得住客栈,还得是天字一号上房。 郁明天在山里圈养这些天,骤然进城好大不习惯,主要是心慌。他晚饭没吃,进屋倒头就睡,半夜摸出胸口用里衣包起来的碎玉镯。 镯子碎得没那么齐整,已经不值钱了。郁明天还是小心护着,他想把镯子留给沈奉今,但被那人再三推拒。 罢了,小少爷摆弄着它,心想母亲回去见到定要责罚自己。 可他在外多日,母亲也可能是先抱抱他,问问他这些天过得如何。 那沈奉今进京又过得如何呢?他被贬斥出京,进去何谈容易?放着好好日子不过,非要进京掺和。 自觉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少爷想起母亲曾说要找个贤惠聪颖的娘子回来持家,左右沈奉今没活干,等他回来就上门请他来郁府做先生做管家随便做些什么。 做娘子也行。 郁明天心思百转千回,抱着被子辗转反侧,最后浅浅睡去,一早又被礼炮炸醒。 掀开窗户却见满街攒动的人头,相互簇拥着往街道尽头走,笙歌礼乐声不断。一队府兵家丁逆流分散在两侧,铺红绸的铺红绸,挂灯笼的挂灯笼。 这是做什么?郁明天出门去找表哥他们,闵行他们在楼下用饭,也有去门口看热闹的。 相府招亲,招来个探花郎女婿。闵行说,探花郎,俊着呢! 哦。郁明天在他身边坐下,这是娶亲的队伍? 确切来说是给外人看的阵仗。闵行道,自家人进自家门,在外面过一遭,图个吉祥。 什么意思? 这新晋的探花郎老爷,原本就生养在相府的,一友人凑过来,自小在相府长大,同那千金小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高中,圣上赐婚,成全这段佳话。 店小二也来插话:咱们相爷原在京中有府邸的,去岁悬车告老,因此选在老宅为二位新人成婚,等完婚后小姐是要和姑爷一同进京的。 晌午时新郎官迎亲,郁明天凑过去看了眼,只觉这高头大马上春风得意的探花郎十分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在哪里见过?郁明天时不时想起来,总要和脑子里的各色人物对个号。 时运不济,郁明天就不该出这趟门。 相府完婚后两日,城里秩序恢复,他们也休整完毕准备赶路。但刚走到城门,便远远见一队官兵沿线巡逻,城门处更是重兵把守。 商队里胆大的上前问,只得了个缉拿重犯的缘由,细问才知附近几处大小县城竟全都戒严,看来罪犯来头不小。 刚走的客人又回来续住一月,店老板笑得不见眼,殷勤端茶倒水,还聊起见闻。 甭说您几位了,就咱探花郎老爷都出不去这座城门,更何况老板压低声音,把头凑到郁明天和闵行中间,我听说,这位老爷,正协助查案呢。 切,那有什么可稀奇?城里不大不小就这点官,可着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探花使呗。 什么呀!老板声音更小,分明是新婚夜就把人从婚房带走,一路压到地牢,吃牢饭去了! 此话一出,满座寂静。郁明天想不出是什么重案要案,值得这样大的阵仗。 小城名叫青城,民风淳朴,数十年只出一位布衣宰相。相爷在此地德高望重,家族势力根深蒂固,真出了什么事也是旁人不敢胡乱置喙的。 店主嘿嘿一笑,诸位爷听个乐呵,权当话本子。出去可不要乱说。 那到底是多大案子?郁明天问,但没人给他解答。 一日静悄悄,两日没动静,三日四日 城里开始有了风声,有说采花大盗夜半偷香,虐杀妇孺的,也有说相爷家新晋女婿就是这位窃玉偷香的大盗,白天诗书礼乐晚上性情大变。 更扯的几位还说了一嘴状元郎,沈奉今出京后圣上钦点了本榜状元,据说出身名门,才学不输沈奉今的。 状元郎不入翰林,反而自请调任青城县令,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接手旧案。 除夕夜,桌上酒过三巡,在座的都烂醉如泥。郁明天不喝酒,他兢兢业业和店小二把这群人从桌上扒下拖回房里,忙活完已是满头大汗。 小厮端上洗澡水后离开,屋里静悄悄,只能听到屏风后沐浴的水声。 桌上一盘新洗过的梨子被人捡了个吃,窗子大开,纱帘被风吹起。郁明天披着里衣出来,先去关窗户。 真冷。他哆哆嗦嗦进被窝,还好被窝是热的。 等等,被子是热的! 一瞬间,关于青城众说纷纭的悬案在郁明天脑子里过了一遍,但脑子和身体分家,冰凉的脚下意识朝热源靠近,直到扭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时才放下警惕。 好么,凑齐了。 关押的探花,查案的状元和四处乱窜的前任预备状元,郁明天问他:你到底在忙什么?腿好了? 嗯。沈奉今仰躺着。 你不是进京吗? 出来了。 郁明天细细琢磨,不会跟人家状元一块儿走马上任来的吧? 没上任,闲人一个。沈奉今对前半句话不置可否,淡淡否认后半句。 郁明天过了会儿踹他一脚,进来不知道关窗!知道多冷不? 新官上任,城门是关不住了,过完年急匆匆打开,放出一批外乡人。闵行他们来找郁明天商量,趁早离开青城,这地儿眼瞧要不太平。 郁明天心下迟疑,他房里还藏着人呢! 沈奉今混吃混喝,也不交房费,只在晚上找他睡觉。 再等等吧。郁明天推辞。 一部分锦城商队的兄弟先离开,留下郁府的家丁近卫,护送小少爷回去。 闵行不着调,整日游街串巷,夜夜晚归。看门的小厮打盹,他不想叨扰,就翻后墙进。 偶尔碰见和人谈话的沈奉今,他还笑呵呵招呼一声,顺便赠上一个酒嗝。 隔日醒来就觉得自己做梦,次数多了还去找郁明天嚷嚷,说夜夜撞鬼,竟总是碰见那沈奉今。 郁明天讪讪笑着,回房喊沈奉今少出去显眼。 第130章 他自己花天酒地回来晚,还怪上我?沈奉今冷嗤一声。 那你以后白天说,和他错开,他不是白天睡觉么。 沈奉今还真听话,有事和人放在白天说。说的啥郁明天不知道,也不太感兴趣。 细算着快到沈奉今生辰,郁明天去找表哥打听,他表哥见多识广,知道不少新鲜招数。 洋人过生辰嘛,做个蛋糕,点蜡烛,吹灭时许愿。闵行神神秘秘说,旁边的人还要唱歌哦。 唱什么歌? 随便,你喜欢啥唱啥。 那蛋糕是什么?我只吃过嬷嬷们做的蛋羹。 切,土包子。闵行戳他头,在纸上列了一串,交给小厮让他们去采办。 闵行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做出来的所谓蛋糕一言难尽,放上各类糕点瓜果权当遮丑。 郁明天端着满满当当一大盆子回房,被后面紧追不舍的闵行追问:我还没问呢,你做给谁呀? 少管本少爷,我自己吃还不行?郁明天给他呛回去,闪身进屋。 沈奉今候在屋里,手里薄薄一张书信,等到郁明天时先是浅笑,又问盆里是什么。 蛋、蛋糕。郁明天把盆放下,你今日不是过生辰? 哦?沈奉今挑眉,像是刚想起来似得,我都忘了,难为你记着。 可不,除了我谁还惦记你?郁明天没问信上是什么,拉着他坐到盆前面,连点二十根手腕粗的红烛。 红烛们屹立如山,重峦叠嶂,沈奉今一口气没能吹灭,顿了下换第二口气。 这西洋风俗,还挺别致。沈奉今委婉道。 郁明天觉得也不太对劲,挠挠头,索性说:哎呀快许愿快许愿。 岁岁平安,吉祥如意。 郁明天让他朴实无华的愿望震慑一下,忽又想起表哥说许愿时不能说出来,否则会不灵的,遂按着沈奉今再许一次沉默的愿望。 可以了么?沈奉今问。 应该可以了。郁明天笑了下。小厮提前把饭菜放到门口,都装在小车上,郁明天开门拉菜就行。 这蛋糕一看就难吃,先吃饭。他把碗筷递过去,听到沈奉今问:你见过万启么? 那是谁? 当朝探花。 郁明天仔细回想,见过的,迎亲那日,他可风光了。娶的还是相爷家千金呢。 士农工商,郁家家底富足,但地位不高,对待士人们还是有几分崇拜的。 但郁明天的崇拜在沈奉今身上不作数,他俩从小长大,一起玩的时候少,谁也不理的时候多,或者说郁明天单方面缠着人家说话的时候多。 探花嘛,跟你当时差远啦!郁明天嘴挺甜。 沈奉今果然勾唇浅笑,他展开信封,轻声道:他是芸娘的儿子。 话越少事越大,郁明天惊了一跳,下意识问:那他爹是? 自然是青城相爷。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第103章 穷书生vs富少爷(六) 相爷把他养大,自然是他爹呀。我说亲爹是谁。 沈奉今眸色深深,他这一眼使得郁明天怔愣一瞬,开口时难以置信:啊? 万启若是相爷和芸娘的孩子,那他和相府千金这段姻缘,不对,这段孽缘 郁明天顾不上吃饭,攥着筷子,满脸都是看话本子似得刺激新鲜,天呐! 沈奉今用眼神示意他噤声,房门被敲响,小二来报门,沈奉今抬手请人进来。 来人一袭黑衣,身量极高,相貌平平,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和沈奉今上来就炸猛料:京城大乱,圣上宾天。 郁明天:??? 不给人喘气机会,接着又说:太后扶桓王幼子上位。 郁明天:???这是我等老百姓能听的? 他双膝微颤,在下跪和跑路间丝滑转换,最后举手说:我我我先去解个手。 说完拔腿就跑,但房门被黑衣人挡得严严实实,郁明天双脚离地,被沈奉今拖着衣领圈在身旁,憋着。 这这这这这是能憋的?郁明天欲哭无泪,那你们别说了我害怕,你们下一句万一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起兵进京直逼王城我怎么办? 我家就我一根独苗!郁明天哭诉完不忘呵护楼下的另一根独苗,我表哥也是独苗! 哦?沈奉今俊眉挑起,你倒是提醒我了。 ??郁明天枣大的眼睛盈满眼泪,蹲在沈奉今脚边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行了别逗他了,相府还没有动作,这消息马上就能到青城,我们得趁早把人弄出来。 不急,这种时候,牢里是最安全的。沈奉今低声道,明尘兄此番操劳 不必说这些客套话。越明尘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我能相聚此地,必是有都能得的好处。好东西瓜分完了,也就散了。 你倒看得开。沈奉今从蛋糕盆里抓了一把瓜果,今日我生辰,我们小少爷做的,来尝尝。 哟,等谋反成功给我们少爷封个贵妃当当。越明尘突然骇人,不知道小少爷意下如何? 啊?不了吧郁明天婉拒,而且那个就是这个不是我做的,是我表哥。 他伸出一根手指向下戳地,他就在这间房下头,你们有啥事去找他吧,贵妃不贵妃的,不杀九族就行。 嘶,我算我表哥九族吗?郁明天掰着指头开始查。 嗯越明尘一时语塞,最后环视一周,离开时真诚祝福:红烛帐暖,春宵一刻值千金,沈兄保重。 他说什么呢?郁明天疑惑道,什么暖不暖? 蜡烛烧太多,他嫌屋里暖喘不上气。沈奉今淡定收蜡烛开窗。原本的窗缝被开大,冷风灌入,街道寂静如初,丝毫看不出黑暗下酝酿的桩桩谋划。 郁明天洗完澡滚上床,等沈奉今放下床帐时掀开被子把他扑倒,小声说:你干的是不是杀头的事? 不知道。沈奉今回答。 杀不杀头你不知道?你究竟要干什么?刚才那位什么明尘又是谁呢? 沈奉今挑了个问题回答,当朝状元,越明尘。 郁明天小小惊呼一声,后又问:天呢!打死我也想不到你俩居然能和平相处!我以为你俩一见面一定是水火不容,互掐互挠互打脸呢! 沈奉今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会这样? 不好说。 郁明天头上蒙着被子,像条胖乎乎的青菜虫一样在沈奉今胸口拱来拱去。沈奉今体温高,被子里很快暖和起来。 小少爷冰凉的双脚挤在沈奉今双腿之间,他轻轻踩着沈奉今腿上的肌肉,抬眼凝视沈奉今的侧脸和下巴。 良久,悄悄亲了一口。 脸颊微凉,郁明天的双唇炽热。他亲完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蝉蛹一样,不肯再看沈奉今。 你别干了,跟我回家吧,我让我娘纳你进门。郁明天闷闷道。 啥意思?让我和芸娘平起平坐么?沈奉今逗他。 见他说话不着调,竟然想到进府是和芸娘一样给他爹做妾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郁明天愤愤露脑袋,滚吧你!想跟芸娘平起平坐真是想得美!纳你进门当灶房丫鬟都便宜你。 更何况芸娘只是进府占了个妾室名头,他爹常年不回家,也不进后宅,回来一趟也只和娘待着。 是他娘陈夫人,看芸娘过得实在艰难,又受老秀才之托,随便给了什么名分将芸娘抬进来,当做善事了。 我去做灶房丫鬟岂不屈才?沈奉今侧身,戳了下郁明天的背,你看通房丫鬟如何? 哇你好不要 你的。 ? 郁明天转过身,正撞进沈奉今眼里,他骤然红了脸,嗫嚅道:没你份,想进我屋的人从家里排到了京城! 还有谁?沈奉今打听,他希望别有楼下那位盘算九族的蠢表哥。 如果有你表哥的话,我得多嘴一句,近亲相亲,多半生子残缺。 你别恶心我了!郁明天急了,掀开被子把沈奉今也包进去,二人在黑暗的被窝里额头相抵。 情绪下去后郁明天觉得喘不上气,他想露头呼吸,却被沈奉今按住被角。 第131章 太、太近了 郁明天失去了往后缩的机会他被沈奉今牢牢圈在臂弯里,动弹不得。 我郁明天嘴硬的话被一个吻堵回去,他瞪大眼睛,但看不清沈奉今的神情,只是觉得脸上忽闪忽闪的睫毛好痒。 沈奉今睫毛太长,戳得小少爷心也跟着痒。 沈奉今以口渡气,缓解郁明天乱跳的心绪,他几乎被沈奉今带着走,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沉溺。 这个吻持续太久,当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时郁明天眼前发白,还以为谁又点燃了烛光。 当然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二人换气的粗喘声。郁明天尴尬地坐起来,又躺下去,翻来覆去,最后扯开亵衣,朝沈奉今小声说:不舒服。 哪里?沈奉今以为触到他的旧伤,大掌随之附上,当觉察到不同寻常的温度时不但不离开,反倒上劲了一样。 郁明天小时候见过厨娘和面,他爱吃阳春面,厨娘是位胖胖的妇人,总笑着给他做。 这个面,看手劲,人不一样,做出的面也不一样。她将雪白的面团搓圆揉扁,高高扬起又摔在面板上,激起一圈飞扬的面尘,手劲大的,这面就劲道。手劲小的,面也软和。 我们小少爷爱吃什么呢?厨娘笑笑。 我爱吃 郁明天的面团马上就要下锅,对待面团的动作也愈发不客气,他雷声大雨点小,眼角噙着的泪一直落不下来,像颗宝石一样缀在上头。 面分软硬粗细,郁明天原先是硬面,现在被迫成了软面派。他嚼不动,也力不从心。 谁要吃面了!郁明天突然觉醒,好大的不乐意,甚至礼尚往来一样,要请这位新厨师也吃他做的面。 面团还分大小,郁明天对自己的小面团尚且自顾不暇,眼睁睁瞧着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对上结结实实的大面团,郁明天搓不动也揉不动,最后只能在厨师的鼓励下去尝试生面团。 生面团入口很奇怪,远比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最好还要洒上葱花和香菜。 郁明天幻想着,愈发嫌弃生面团难吃,可推举不得,最后连眼角的泪都流了下来。 哭什么?他听到厨子问,再做给你吃就是了。 郁明天恨不得打他一巴掌,可揉面已经用去他浑身的力气。他好像也变成了面团,变成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可恍惚中听到表哥老神在在,非也非也,表弟,你可不是阳春面。 那我是什么?已经变成面碗的郁明天捧着肚子问,擀面杖都已经在我里面了,你快说我是什么面,不然就来不及了! 在西洋呢,有一种面条是要拌着吃的,没有汤。面条上会撒酱料,有时是番茄肉酱,有时是奶油芝士。 哪一种好吃一点呢?郁明天被勾起来馋虫。 嗯我喜欢番茄肉酱的一点,不过你嘛表哥闵行勾着下巴,你更适合奶油芝士。 为什么?郁明天虔诚发问。 白的呗。闵行又嫌他笨一样,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奶油芝士郁明天呢喃着。 沈奉今帮他擦汗,将人拢在怀里,抱到浴桶旁,你说什么? 奶油芝士郁明天重复。 在梦里,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果然变成了一盘被撒上奶油芝士酱料的西洋拌面,浑身都是黏黏腻腻的蘸料。 哇!郁明天哭了出来,我要沐浴!沐浴更衣! 楼下的闵行翻了个身,不耐烦地捂住耳朵。 许多大事都只在一夜之间发生,而恰恰这一夜也可以改写一段历史。 第二日,青城相府被重兵围困,老丞相年过六旬,风骨不倒,一身常服随官兵出府。面上神色不辨,好似只是寻常出游一般。 老丞相前脚出门,后脚举家被抄,他远远看着,浅笑一声。 狡兔死,走狗烹。 朝堂风云诡谲,幼帝即位实为太后干政,当朝太后袁氏三十有六,稳坐朝堂,手段狠厉。 她自十六入宫,陪侍先帝身侧,受先帝亲手调教,是彻头彻尾的政治怪物。 先帝做好一切准备,一切他故去后后继无人的准备。 相府,就是先帝最锋利的刀刃斩下的第一剑。 老丞相无功无过,但错在站了叛贼楚王的队,被人揪住把柄不放。他在狱中没受多大委屈,签下认罪书,得了女眷会开恩留命的信,安心自裁了。 当然,楚王也是新封的叛贼,走马上任刚够两个时辰就人头落地,和相府一起九族消消乐去了。 郁明天知道的这些都是沈奉今转达的,他知道的轻巧,沈奉今也说的轻巧。 那万启呢?郁明天没忘狱里那位搞骨科的仁兄,他咋样?能赎出来不?芸娘天天盼着念着,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不怎么样。沈奉今在捡花生,他蹲在地里,在生花生堆里挑挑拣拣,今天就要吃吗? 我要吃五香的。郁明天点菜,别炒太久,容易焦。 嗯。沈奉今继续捡花生,和相府千金婚事已成,他自然是九族之内。 哦。郁明天没多大反应,心里最大的愁就是怎么安慰芸娘。 那芸娘又要伤心了。 还有我在。沈奉今舔着脸,我给她养老。 郁明天折腾一天,浑身没力气,恹恹地说:不用,郁府会好生照料芸娘。 诶,那老秀才是怎么把芸娘托给我娘的?郁明天一激灵,顾不得满身花生瓜子皮,老秀才风雪夜捡了几个人? 沈奉今抬眼看他,你猜呗。 风雪肆虐,小镇成了茫茫一点。 老秀才夜半赶路,雪埋到膝盖,几乎要拖着腿走。 他根本听不到婴儿的啼哭,反倒在雪夜里听见风声雨声和女人的哭声。 哭声! 老秀才那会儿还不太老,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打着胆子走去,却见无垠雪茫里,一片由深及浅的粉红色。 哭泣的女人背上是骇人的血痕,雪堆里,红色的正中央是断了气的另一个女人和她刚出世的孩子。 救救他!明明自顾不暇,那女人哭着捧起孩子,带他出去! 已经能听到追兵的马鸣声,那女人还在一味哭喊。老秀才管不了太多,他也不想管。 但雪太大,夜太深。 他把婴儿扔在书箱里,裹上书和棉衣,自己拖着唯一存活的女人,在风雪夜里往缩成一点的小镇里赶。 走快些。他催促,马上,就到了。 婴儿一路不哭,被老秀才护着,安安稳稳。 【作者有话说】 诶嘿嘿!~ 第104章 穷书生vs富少爷(完)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帝更是不例外。 当朝科举要求应试者出身清白,商贾屠户等底层出身都被排除在队列之外。朝廷意思很明确,穷的可以要,但贱的不行。 当然这个贱指的是身份。 生母歌伎生父不详的沈奉今自然被人揪住辫子,告发在老皇帝面前。 朝廷任命的圣谕下来时,沈奉今正在陪小少爷练字。商贾之子不得应试,但郁府还是希望孩子们至少能认点字的。 夏日的午后艳阳高照,郁明天在自家后院里不拘束,脱去锦衣,只着一件薄纱外袍。他甩开墨笔,衣裳随意敞开着,不写不写。 圣旨来了,打得他猝不及防,连滚带爬回房找衣裳穿,出来时家门口已经跪了一排。 沈奉今跪在头一个,他缀到不显眼的队伍末尾,小心翼翼偷看,心里滋味难言。 沈奉今要进京城当官了么? 郁明天在心里揣度,圣旨打得小皇帝名头,可谁不知道背后做主的是太后。相府牵连的一串官员已经处理完毕,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清算完娘娘能睡个好觉,下一步就是往自己手边安插合心的人了。 又有谁比在这回里出了大力的沈奉今和越明尘合心呢? 果不其然,太后托小皇帝盖章下达的职位没谁能拒绝,沈奉今叩头谢恩,跪送奉旨大太监离开。他始终低着头,但目光望得极远。 晚上郁明天没用饭,他沐浴完躺在席子上烙煎饼,翻来覆去心里都是事儿。 碗底磕在桌上,沈奉今缓步走来,喝口绿豆汤罢,权当消暑。 他掀开纱帐,将里头白玉似得人捞在怀里。郁明天翻身,仰头看他,你做什么要去京城?我娘的聘礼是实打实给了你的,娘子和管家的月钱你一人拿两份,还想如何?莫不是嫌我郁府商贾之家,低贱如斯,配不上你官老爷的身份不成? 第132章 好了,喝汤消消火。沈奉今莞尔,起身端碗过来,拿汤勺喂给怀里乱撒气的少年。 时也命也,我知晓你担心京城凶险,不如在这儿守家守业的自在。但箭在弦上,你我二人已经拴在一条绳上,不得不去了。沈奉今劝慰着,用手指抹去郁明天嘴角的湿润。 等等,什么叫你我二人?郁明天反应过来,你自己去京城便去,拉上我做什么? 我娘就我一个儿子,我可惜命。郁明天哼道,别忘了那相府一大家子的下场,想在官场朝堂全身而退,告老还乡已经是使尽浑身解数了,更别说还有过后清算的。 此行山高路远,沈奉今环抱住他,我定护你周全。 于是秋日时,郁明天已经躺在京城的小院里,吃小文够下来的果子。朝廷分的房子一般,只靠沈奉今的薪资远远换不起京城的房。郁明天原本对这小院百般嫌弃,跟家里修书要钱,准备买下皇城根的大宅子,将沈奉今的通勤距离缩短一大半。 但这个计划被沈大老爷以超标超规格的由头压下,他那夜应酬,醉酒晚归,揽住郁明天,带着酒气的唇压在郁明天脸颊,不耐烦蹭蹭。 滚开。郁明天踹他一脚,但还是扶着人进屋,丢在浴房不管。 醉酒的人说什么都是假的,哄着骗着郁明天做一些他不太愿意的事情,过后算账时郁明天叉腰怒问:你上哪里搞来的这些花样?我看喝酒是假,和你那些狐朋狗友狗屁同僚去逛花楼了不准? 被暴力扯碎的罗裙泡在隔夜的浴桶里,显得可怜巴巴,和郁明天的表情如出一辙。沈奉今佯装未醒,将人暂时按压,自己悄悄钻进被子里,又按照人家的要求张嘴伺候了一回。 过后郁明天浑身舒坦,他捧着沈奉今的脸,咦?你这是何时划的一道? 昨晚。沈奉今神色不辨。 隔日,户部传出侍郎家有位悍妇的流言。 第一年冬天没回家过年,郁府上下携老秀才一块儿进了进城,陈夫人上下打量一圈,年后就给郁明天换了大宅子,对拐跑儿子的沈奉今没什么好脸色。 第三年回家过的,老秀才岁数大了,教不动学生。沈奉今守在家里,给老秀才念书听,念到正月后才走。 第三年、第四年 幼帝亲政那年沈奉今急流勇退,举荐几位门生后辞官返乡,接了老秀才的班开书塾。 郁明天跟他天南海北跑惯了,骤然回家还不习惯,三天两头和闵行出去。他们在京城时也做点小生意,图个消遣,如今不用顾及家里那位官老爷,郁明天也放开了性子玩,竟和表哥偷摸着下海了。 他走的太随意,和平时出门遛弯没区别。还是闵行家夫人抱着孩子过来,在书塾和沈奉今哭诉后人才知道。 好么,还是跑的太近,沈奉今怒极反笑。 窗台上冒出一排葱头似得小孩脑袋,都在好奇地观望室内景象。 还上课吗? 先生走了没?太好了不上课了!刺头刚要带头散学,只见先生不慌不忙进门,正常上完一节课。 这趟给郁明天玩的舒舒坦坦,走的时候闵行家孩子刚会翻身,回来时孩子已经东倒西歪学走路了。他先来的闵行家,嫂夫人给他端热茶。 郁明天揣度着问:沈奉今没来么? 嫂夫人只是笑,笑得郁明天浑身不舒服。他忐忑回家,兜里都是新鲜的西洋物件。 东屋灯没熄,沈奉今坐在窗下看书,见他回来也没说话,合上书上床睡觉。 郁明天自觉洗漱爬床,躺到枕上后顺势往人家怀里滚。 一只手把他推开,连带他怀里噼里啪啦的物件都掉出来。郁明天老大不开心,把准备送给沈奉今的布娃娃留给了自己抱着睡。 二人自此陷入冷战,晚上还一起块儿睡,但不亲不摸,各自别扭着。 郁明天心里不痛快,对闵行年后再出去的邀约也没了兴趣。 家里老猫又下了一窝,郁明天蹲在猫屋里,周遭是叽叽喳喳汇报情况的洒扫仆人们。 哪呢生您气呀!我们少爷天天在家多闷呢!不过就是出去看了圈,谁敢生您气! 沈先生没和旁人接触过,每日都学堂和家里往返,偶有友人来喝茶。 上月有个心思野的,想往房里进,但听说翻了翻箱子发现沈先生两袖清风,钱都在您这呢,也就歇了心思。 哪歇心思了!一位小仆说,人家刚给递了钱,要进咱们老爷房呢! 啊?郁明天听他们越聊越远,往我房里?你别吓我了! 他捞起一只黑白花小猫,慢蹭蹭往房里走。沈奉今不理他已经有好几天,郁明天都不乐意回屋看他那张冷脸了。 小猫,你踩左边树叶我们就回房,右边石子我们就去喝酒。郁明天对着小猫虔诚许愿,连拍五六下左边的叶子,震得满地灰尘扬起,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小猫不给面子,扒拉着石子玩。 郁明天自觉不能火上浇油,没敢出去喝,和下人要了壶酒去了自己屋里。他俩各自有房间,大多数时候郁明天去和沈奉今睡,自己房间闲着。 酒过三巡,上菜的仆人换了个好看的生面孔,郁明天顶着红晕的脸,舍猫取义,一把将小猫塞进试图贴过来的美貌侍女怀里,嘱咐她一定照料好圣兽。 沈奉今今日看书的时间格外长,夜深了烛火下的字迹不清晰,他瞳孔也并未聚焦在书页上。 窗户没关,郁明天跌跌撞撞跑过来,挂在窗户边夺走他的书,拽过来人家衣领就把自己的嘴唇莽撞贴上去。 唔!郁明天尝到铁锈味,松开劲,摸了把嘴,发现手指上是鲜红的血,我草你咬我! 沈奉今下唇也有血,他舔干净,伤口又紧接着溢出,是你咬我吧。 哦,那对不起。郁明天乖乖道歉,我现在可以回房了么? 没人不让你回。沈奉今又坐下翻书,指尖的血染红袖口白衣。 郁明天大大方方登堂入室,坐在床边拍拍床,好了,你快过来吧! 沈奉今不为所动。 郁明天开始脱衣服,一层两层 行了别矫情了快过来!他说着走过去,连没关的窗子也不顾,跨坐在人家腿上,隔开沈奉今和圣贤书。 装什么?他小声问,刚我房里可有人。 做什么? 现在在玩猫吧。郁明天不耐动动,不要磨叽了,床头吵架床尾和,快点快点。 那晚窗户没关,两人双双罹患风寒,等到了过年还没好。 闵行家张灯结彩给儿子贺周岁,郁明天家两口子怕过了病气给孩子,只送了礼过去。 陈夫人他们都聚在闵行府上,这边院里反倒清静。 年关又落雪,沈奉今栽的腊梅竟在雪夜里开花,煞是漂亮! 仆从们在外放炮仗,灶房里满是氤氲的热气,沈奉今怀拥着郁明天,带他坐在窗边烛下,一笔一画写着些什么。 他写山高水长,他写两相情难忘。 【作者有话说】 标一下完结[好的][好的][好的] 第105章 if线生子番外之先婚后爱(一) 后台人头攒动,郁明天没去休息室,随便找了个犄角旮旯和衣坐下。走散的助理小文高举热水挤在人堆里,闪身躲过一群花枝招展的舞蹈演员们,急呼呼走到郁明天身边嚷嚷:哥!你怎么在这儿啊!多冷! 还行。郁明天恹恹地伸手,手机。 给。小文把热水和手机一起塞给他,中间来了俩电话,我没听到,也没回过去,你看看吧。 嗯。郁明天叼着吸管,小文在他身旁搬了个马扎贴墙根坐下,从军大衣兜里掏出俩丑橘来剥。 暖呼呼大衣盖在郁明天膝盖上,他慢吞吞喝水吃橘子,在电话嘟嘟五六声后才听到对面混在麻将声里的一声喂。 喂,妈妈。郁明天声音闷闷的,他上台时穿的西装熨帖合身,但分外单薄。露天的场馆四处透风,他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劲儿。 宝宝啊,我们都看到你节目了呀,唱的很不错呢!老妈的声音听起来得意洋洋,快给我摸一张!二筒?撒掉撒掉!怎么不上牌呀! 分场冷不冷呀?我早说不要去啦,过年也不能回家的。老妈又上了桌,摸牌打牌的声音渐大,那头似乎有人问了什么,她笑着回答:不办酒啦,小年轻嘛想趁婚假出去转一圈呢。 郁明天半天插不上话,橘子吃完了就玩橘子皮,可怜橘皮被翻来覆去蹂躏于掌心,等了会才听见那边问:怎么回去呀宝宝? 第133章 小文已经去喊司机了,郁明天在羽绒服外又裹上军大衣,边走边说:坐车先回酒 话说一半被打断,老妈挺自然问:小沈到了没?他刚还说快到门口了,你等他到了再出来,外头风大。 啊?郁明天忽然站在路中间,挡住后面搬器材的路,人家好大不乐意绕道过去,还扭头看是谁这么不顺眼。 啊?! 沈奉今,28岁,凭一箩筐一区论文空降某c9高校任职,更是靠过分扎眼的外表和令人咂舌的bg在网络上小火一把。 冷颜长腿,少言寡语,前途亮得照镜子看不到脸的年轻讲师目前最大的不可说身份也许只剩当红歌手郁明天的隐婚对象。 小文逆着人流来接,到门口正碰上神色不辨的郁明天,他喊了声:哥,走吧?这会儿不太堵呢。 啊,行,郁明天还攥着手机,他跟在小文后头,走到停车场,他把带着体温的棉大衣脱下,连同水杯递给小文。 郁明天一路欲言又止磨磨唧唧走两步又回头看,像在张望什么。 怎么了?有粉丝吗?小文拉开车门,顺着郁明天的方向去看,余光瞥过右手边,一愣。 我来吧。一道低沉的男声从侧方响起,随之是一阵掀起的檀木香调。他劫下郁明天递给助理的外套,身后是还未熄火的黑色汽车。 啊啊,小文打量郁明天一眼,迅速上车关门开窗,顺着窗缝朝郁明天挥手,哥我们先走了哈,你不早说沈哥来接,走了走了哈回家吃饺子了。 w市和内地有时差,昼夜温差也更明显。郁明天看着保姆车一骑绝尘跑没影儿,自己在原地和沈老师面面相觑几秒,忽然一激灵,声线在风里显得挺冷:走了,冻死了。 嗯。沈奉今为他打开副驾驶车门,等他坐好后又拉开后车座放东西,随后才从后面绕到驾驶座上车。 郁明天自觉系好安全带,车里开着暖风,蓝牙自动连上他的手机,郁明天随便挑了个每日新歌播放。 沈奉今上车后为他开了点窗缝,两人一时无话。 场馆外说是不堵,但也是相对的,不少粉丝聚在出口处。 有眼尖的认出郁明天的保姆车,竟率众围上去,胆大的还去贴车拍车窗。 车里没郁明天,可粉丝不知道,迫切地想等来一点互动。 沈奉今的车跟在保姆车后面,往前是走不了了,后视镜里映出后车的影子,四周水泄不通,现在掉头肯定不行。 我下去吧,打个招呼。郁明天手攀在车门处,和沈奉今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音乐没有暂停,跳到了下一首,婉转的女声响起。沈奉今直视前方,没有动,郁明天以为他是默许了,便自己开车门。 门纹丝不动,窗户也被合上了,郁明天扭头看他,才听到沈奉今说:不要下。 不下走不了呀。郁明天挺担心的,他偏头看沈奉今侧脸,又正过来,抓紧安全带。 前车靠刺耳的车笛龟速前进,小文跳下车安抚粉丝,发了伴手礼和签名照,好说歹说给让出一条道,让后车正常通行。 没人注意郁明天坐在这辆低调的黑色奥迪里,沈奉今车技娴熟,一路开上高架,融入夜色之中。 郁明天掏出手机,幽幽屏幕光打在他眉眼处,分外深邃。 他打开微博,编辑一条博文,营业照工作室还没给出,郁明天趁路灯光线还行时随手拍了张黑乎乎的自拍贴上。 【lucas郁明天】:大家都辛苦啦!吃饺子没[饺子][爱心] 发完也不看消息,脆弱水果机在大年夜抵挡不住寒风,郁明天刷了会儿其他软件就没电了。 充电器在小文那里,沈奉今的手机型号和他的不一样,车上的充电线用不了。 郁明天把手机揣兜里,腿伸直了撑懒腰。 眼睛瞥到一旁的沈奉今,看一眼就立刻收回,继续抱臂看窗外闪过的城市高楼。 怎么突然过来了?郁明天在密闭的车厢里喘不过气,眼神飘忽,说话时低着头,好不自在。 正巧有空。沈奉今回答地淡然,好似大年夜跨越大半个华国来一趟w市像下楼买菜一样简单。 车开了多久?郁明天足尖相抵,脚上还是晚会的黑皮鞋,什么时候来的? 他一弹两个问题,沈奉今挑挑拣拣,还是都回答了,没多久,在s市出差,忙完直接来了。 s市距w市车程不远,郁明天认可了他的回答。 他跟这位新婚丈夫一副不大熟悉的架势,俩人聚一起三天憋不出俩屁。 不熟夫夫直到进了同一间酒店套房还在各自矜持,为了一个洗澡顺序谦让四五回合,最后以沈奉今拿了换洗衣物先进去结束。 他洗完浴室已经很暖和了,暖风也给的足,总统套房不必担心什么隐隐约约若隐若现的浴室玻璃问题。 这放在其他新婚夫妻上是情趣,给了郁明天就是享不来的福气了。 躺在浴缸里,郁明天闭上眼睛,放松身心。 沈奉今先洗完,他就不用着急了,可以慢慢悠悠泡个澡,好好享受片刻闲暇。 浴室点了香氛,他开了窗缝,在温热的水里渐渐陷入昏睡。 午夜梦醒,身侧是男人结实温暖的胸膛,郁明天睁开眼睛,又缓缓闭上,调整了一个他认为更舒服的姿势,再度睡过去。 过于疲惫的身躯会带来一个完美的夜晚,它属于深度的睡眠。完全放松的大脑和足够安全的环境使郁明天放下警戒,不受控地进入一片深藏心底的记忆。 梦里他嗤笑一声,狗屁不熟,装什么装。 【作者有话说】 v线降低啦冲冲冲!感觉自己是千年寒冰体质,好凉凉的数据[爆哭] 先婚后爱带球番外奉上,也是隔日更~ 第106章 if线生子番外之先婚后爱(二) 郁明天选秀出身,今年二十八岁,出道整十年。 郁家不缺钱,宠得他少爷心性,平素行事无所顾忌。加上事业顺遂,身边狐朋狗友不少。 去年他摊上一件不大不小的烂摊子,乐队里的兄弟俞不闻前任拿钱办事出来爆料,势头朝着郁明天来,说是郁明天作梗才让她和俞不闻分手。 更称郁明天劈腿约p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网上热度不小,背后明显是有人在出力。 撤热搜用不了什么,但网上人云亦云,营销号们直播开得来势汹汹,不少路人都信以为真,纷纷抵制郁明天的代言和新歌。 俞不闻自觉对不起兄弟,组个酒局,把朋友们叫得齐全,要给郁明天赔罪。 郁明天姗姗来迟,跟门口另一位迟到的大爷撞在一起。 他没看那人是谁,自顾自推门进去,坐在俞不闻身边的主位上。 怎么才来?一桌都是老同学老朋友,说话也没顾忌,在家里挨揍了吧。 郁明天哼了声,他不客气地给俞不闻酒杯倒满,托您的福,又扯到结婚了。 陈大虎一直笑,他英年早婚,理解不了郁明天的苦闷,结婚不好?不过你这事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有我和门口水塘鸭子那么近的关系,郁明天眼神幽幽,说结婚了就有人管我了呗,说我不好好干,整天在外面胡搞。 俞不闻二话不说自罚三杯,全赖我,我没想到她还有后手呢。 郁明天也不亏,至少他没有床照可给狗仔卖。现在俞不闻的屁股蛋还在各路狗仔手里流传呢。 场上有来听乐呵的,也有来蹭饭的。酒过三巡,一帮人还有精气神,出了包厢打算转战ktv。 郁明天喝得有点多,让他们先下楼,自己去卫生间洗脸。 高档餐厅人流量不多,卫生间装修奢华高调,一路进去都是镜子,熏香浓到呛鼻。 郁明天上完厕所随便挑了个镜子站定,整理一下头发。 他后面走出个人,身形熟悉,郁明天用醉懵的眼睛去看。 他一把拉住人,挑眉问:刚才一起吃饭的? 那人没说话,郁明天这才发现这人比自己高出许多。 他垂眸看着郁明天醉红的眼睛,和氤氲酒意的白嫩小脸。 你喝多了。男人答非所问,嗓音很轻。 郁明天喝酒上脸,平日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也醉醺醺眯起来,他倍感头重脚轻,拉住男人低声囔囔醉话。 转角处有休息沙发,郁明天觉得冷,盖上带着体温的厚外套后又觉得热。 眼前总有一道人影,晃得他眼晕。郁明天拉住男人衣角,别动了。 今晚红白酒掺着喝,酒劲上来郁明天也唱不动,他口袋里的手机被摸出来,用他的人脸解锁。 第134章 后来迷迷瞪瞪睡过去,再醒来就是坐在助理小文的车上,脸上吹着清凉的夜风。 俞不闻电话打进来,他那边闹哄哄的还在唱歌,扯着嗓子问郁明天到家没有。 到了。小文把车开进地库,郁明天抱着靠枕,捏着胀痛的眉心。 今晚都有谁来?送我回来那个是谁?郁明天发问。 来的人不少,送你回来那个俞不闻抱着手机,在场内环视,啊,你说沈奉今啊。 你忘了他吗?俞不闻开门出去,那也正常,都多少年不见了。他刚回国,今天下的飞机。 沈奉今。 郁明天在唇边反复低喃这个名字,最后在脑子里搜出有关这个人的全部记忆。 年级第一,风头无量。 沉默寡言,目中无人。 来看过他的乐队演出,跟他一起逃过学打过架,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属于郁明天认知里的毫无交集范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不过万事无绝对,郁明天宿醉未清,就在第二天的热搜上看到自己和沈奉今光荣上榜。 【爆】郁明天醉酒热吻神秘男性! 顶流小生男女通吃?锁定今晚直播间 揭秘y姓歌手上位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细数ymt背后的男大佬! 什么狗屁!郁明天的手机像被炮弹轰炸,经纪人的未接电话高达二十个。 你亲人家了?俞不闻在群里嚷嚷,艾特郁明天。 我草你这你真喝多了啊?下面有人跟着说。 照片都挂热搜上了还能是假的?郁明天无语起床,一个信息都没回。 到现在除非他把去酒局的每一个人都亲一遍再发个大头照,不然是洗不清gay的名声了。 不对,要是每个人都亲一遍,那不是成作风紊乱的gay了么? 郁明天蹲在浴室头脑风暴,叼着牙刷听经纪人的语音轰炸。他常年作息不规律,也不爱晒太阳,皮肤白皙到手背的血管清晰可见。 吃得不多,人也清瘦,在外面走路总不爱睁开眼睛,衣服睡不醒的样子。 睡不好,脾气也大,老妈电话打进来他先给挂了。 陈女士乐此不疲打着,并在二十分钟后通知他开门,爸妈小姨姥姥姥爷都在门口了。 一众人陆陆续续走进来,在郁明天狗窝一样的公寓里转悠,对电视机背后的灰,没擦的顶灯和厨房的速食品作出点评。 姥姥一直看着他,露出莫名渗人的微笑。 老妈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没忍住先问,人呢? 就我一个人。郁明天瘫在沙发上,腿边是绕来绕去玩球的小狗棉花,还有个狗。 喜欢男的?以前怎么没跟爸妈提过。郁友钢在沙发坐下,把狗抱在怀里。 他清清嗓子,我们不是顽固不化的人。 热搜已经撤了,舆论降到最低。对外沈奉今的消息没有透露,但郁家查人还是相当容易的。 沈奉今履历优秀,瞧着沉稳,家里老小看了都点头。 不喜欢,我喝多了看不出来?郁明天恹恹呛声。 门铃又响,俞不闻站在门外,身后跟着沈奉今。 刚好路过。俞不闻往后指,他来取外套。 于是屋里连狗带人十几只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除了郁明天以外都带着审视上门女婿的探究。 棉花是个没心眼的,冲到门口摇尾巴,也不认生,专挑沈奉今缠。 哟,来啦!长达两秒沉默过后,爸爸妈妈姥姥姥爷小姨一哄而上,挤开俞不闻,把人身后的新女婿迎进来。 家住哪?多大啦?工作没? 郁家拿到的资料信息一应俱全,但他们还是挨个问了个遍,拿出平时对郁明天的百倍热情。 沈奉今沉稳,话少,但有问必答,礼数周全。 郁家父母实在满意,姥姥姥爷也笑了起来。 同性婚姻合法不过五年,但接受度已经日渐提高。再说以郁明天的脾气秉性,野惯了的孩子就得找个能管住的老婆。 郁明天和俞不闻蹲在安全通道里抽烟,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不说话。 你满意了?郁明天掸烟灰。 说的哪里话。俞不闻光乐。 非要在这时候添乱,现在好了,我爸妈已经相中他了。 他们相中有屁用,你相中才是准的。俞不闻挑眉毛,你不好这口?学历高高的,话少少的,跟你正好互补。 你说谁学历低?郁明天坐在楼梯上踹他。 再说,俞不闻凑过来,小小声,人家未必不愿意,我看你俩挺合适。你找个他当挡箭牌,正好把外头的闲言碎语都压下去。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敢说我什么?郁明天话这样说,眼睛已经往门口瞟。 俞不闻受人之托,办事利索,劝完郁明天就去给人爸妈上眼药。 什么陈大虎妻女双全好幸福啦,什么xx男友女友一卡车刚被爸妈收拾呀,说的郁友钢眉头一紧,拉着一大家子紧急撤离。 郁明天和沈奉今在沙发上眼对眼,俞不闻下楼遛狗。 加个微信? 那天晚上 两人一块儿张口,又异口同声:你先说/你先说。 郁明天没客气,那天晚上是我冒犯了。 没事。沈奉今靠在沙发上,是一个十分放松的姿势。 他双手交叉,等郁明天扫完微信好友后直入主题,如果你现在需要一个伴侣,我想我们可以达成很好的合作。 沈奉今话说的客气,也说出郁明天听他讲的最长的一句话。 我们年纪相仿,也都有差不多的境况。我的家里也在催促结婚,沈奉今低声道,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 啊?哦郁明天双手乖乖扶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好学生,慢慢消化沈奉今的话。 他盯着沈奉今的眼睛,像被海妖蛊惑的渔夫,没有犹豫很久。 我是怎么亲你的?郁明天突然问出一个让沈奉今都惊讶的问题。 就贴上来。沈奉今说话时带着浅淡的笑意,你喝多了。 对,我喝多了。郁明天重复。 他脸红扑扑的,再说吧,天晚了,要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只是来取外套。沈奉今起身。 外套送去干洗,过几天再还你。 那我们再联系。沈奉今右手三指并拢,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 他个子高,穿大衣高挑好看,郁明天送他到电梯口,又在窗边看着他走远,成为融入夜色的一个小黑点。 如果一加一大于二,那郁明天会考虑今晚的提议。 【作者有话说】 隔日更新~每次写文的时候要想很多小段子放在作话,结果现在又忘了 许愿一个完结v呢~ 第107章 if线生子番外之先婚后爱(三) 关于钱还是爱这个命题,郁明天有话说。 他可不缺钱,因此有时会认为和沈奉今的婚姻建立在绝对的金钱基础上。 不然呢?沈奉今还能图他人不成? 沈奉今作为实打实的穷小子,郁明天认为他完全符合赘婿文里务实能干吃苦耐劳的男主角设定。不过目前还没发现他诸如隐身穿墙透视一类的特异功能,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金手指。 穷小子朝九晚五,早出晚归,生活是十分简单的两点一线。在两人结婚后对于搬去郁明天新购置的婚房里也毫无异议,把他简单的家当收拾完就去了。 郁明天小时候就听保姆说学习好有什么用,学习好的还不是要来给我们家打工。如今看着在厨房乖乖做饭的沈奉今,不由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他工作忙,家里的猫狗都由沈奉今照顾。狗是他的,猫是沈奉今带来的,一只牛多奶少的神经病奶牛猫。 平时生活费用沈奉今出,其他大件都是谁想买了谁添,反正家里面积大,够俩人折腾的。 至于衣饰日用,都是郁明天去买,顺手给沈奉今也挑,再由工作人员送家里来。 图钱但不要钱,郁明天觉得此人心机深沉,不谋小利必定有更大图谋了。 吃饭。沈奉今围裙还穿在身上,他最近练得有点蒙,在家宽松的家居服也挡不住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郁明天走过去掐他,不要再练了! 沈奉今沉默着拉开餐椅,将郁明天拦腰一抱安生地放下,米饭吃多少? 第135章 半碗。郁明天捞起猫抱在怀里,要跟猫儿子一起吃。 装修时郁明天要做开放式厨房,被沈奉今一票否决,毕竟只有负责做饭的人才有话语权。 话语权也是沈奉今从做饭阿姨手里抢来的,郁明天常年跟一位阿姨吃,结婚后也把阿姨带过来,但奈何沈奉今气势汹汹,整日在厨房捯饬。 最后阿姨含恨败退,跟郁明天停职留薪先回老家带孙子了,说是先拿自己孙子练练手,怕伺候不了郁明天的娃。 郁明天觉得好笑,学给沈奉今,她还觉得咱俩能抱娃呢! 抱不了吗?沈奉今聊得挺认真。 你去找点女儿国的水,我就能生。郁明天说。 郁明天过完正月没通告,作息紊乱,一天只和沈奉今一起吃一顿晚饭。 早上他刚睡,沈奉今已经起床上班。晚上他吃完早饭,俩眼瞪得像铜铃,沈奉今已经洗漱就寝。 今晚有做毛血旺,沈奉今喜辣,郁明天让他带的也能吃一点,不过伸出去的第三筷被无情地打回来,郁明天用被辣得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看他。 少吃点辣。沈奉今淡淡道。 为什么?!郁明天斯哈斯哈。 沈奉今给他看日子,今晚有事儿。 郁明天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意图不轨残害青壮年的大涩郎。 吃过饭沈奉今洗完收拾,他回家已经洗过澡,所以在厨房催郁明天赶紧洗。 我知道了!郁明天故意磨叽,涂发膜,涂手膜,趴在加大加宽的双人真皮沙发上回复粉丝评论。 沈奉今放完洗澡水,又丢了个小黄鸭浴球,出来看见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郁明天。 手机没锁屏,还在粉丝群页面,郁明天发了一条语音,不少粉丝在下面跟帖回复。 郁明天身上哪里都是软的,他被沈奉今尽职尽责伺候着,喂胖了一点,抱起来时大腿会有丰腴的嫩白软肉从沈奉今指缝溢出。 发丝也是软的,蹭在沈奉今脖颈里密密麻麻的痒。他的浴帽被蹭掉,发膜的花香刺鼻。 还洗不洗?沈奉今抱起他往浴室去。 郁明天没动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但洗浴的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沈奉今不能让他带着护发素睡觉,只好把人放到水里。 进水前试过水温,是可以让郁明天接受的温度,沈奉今提前点上了香薰,打开了音乐。 郁明天泡澡时要听钢琴曲,要喝红酒,常常在凉了的洗澡水里睡过去。 沈奉今拿着淋浴头,帮泡在水里的郁明天冲洗头发。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五指张开,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这个也要洗。 郁明天晕乎乎的,他白天睡了很久,现在又困了。指头上是没有吸收的手膜膏体,沈奉今坐在浴缸外面,听话地捉住他的手,一根根指头洗过去。 疼。郁明天缩手,动作太大,以至于沈奉今 没有拿稳花洒,在他脸上浇了一些水。 抱歉。沈奉今上衣也湿了,所以他脱掉了衣服。 郁明天头发洗得差不多,但还不许沈奉今走,使唤他去更衣室柜子里拿衣服。 要左边柜子的那身,我拿好了。郁明天趴在浴缸边,双人浴缸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性,他在浴缸边有个小几,摆着柠檬水和西瓜果切。 这个吗?浴室外就是更衣室,沈奉今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骨骼分明,指尖勾着一块儿可怜的布料。 左边柜子放的都是郁明天的护肤品,他只找到这一块儿算得上衣服的东西。 拿过来吧。郁明天笑嘻嘻的,捧起水洗了把脸。浴室开了暖风,他从水里哗地一声站起来。 全身都湿透的他沐浴在灯光下,向来人展示尚带着少年感的身躯。水滴从额头滑下,路过眉眼鼻唇,再从下巴滴落,直到沿着起伏的胸腹沟壑没入稀疏的草丛之中。 郁明天打开花洒,在身上搓了一些玫瑰香味的磨砂膏和浴盐,站在沈奉今面前,慢条斯理洗着澡。 浴室有点热,郁明天脸红嘴也红,清洗的步骤他已经娴熟于心。平时都是沈奉今负责的工作今天他欣然接过,原因无他,左不过少爷今天心情好。 郁明天洗好后没说话,穿上沈奉今拿来的衣服,披上浴巾。 大理石地面被他踩出一串脚印,沈奉今关了卧室的灯,要用的物品摆在床头柜。 虽然是协议婚姻,但郁明天不跟他客气,谁能放着一块儿肥肉天天在眼跟前儿晃来晃去还不吃的。两人性生活和谐,保持在一周三次的节奏。 郁明天被滋养得不错,最近面色红润唇红齿白,家里上上下下都利索,猫狗都不用他照顾,晚上也有暖床的大帅哥。 他把浴巾扯下来,沈奉今坐在床上看他。 冷吗?沈奉今的手心有些烫,他摸到郁明天胳膊上有点鸡皮疙瘩。 不冷不冷。郁明天跪在他腿间,换了新的油吗? 你不是说之前的有点涩。 之前用的那款很容易干,糊在身体上不舒服,郁明天也不大喜欢那个味道。 那试试这个吧。我今天在网上还买了一款,郁明天跪直了,手指往后伸。 线上的商品质量堪忧,比如郁明天新买的睡衣就很一般,穿上了浑身刺挠。 睡衣通体纱料,形似连体泳衣,百分百聚酯纤维工艺,不如郁明天上次买的真丝。本来是两件套,还有一件类似睡袍的外衫,不过商家漏发,郁明天还没去找商家算账。 红色的网纱对郁明天来说质感偏硬,他嫌痒,所以穿得有些敷衍,一条肩带滑下来。 中间领口有些大,使得沈奉今看到了因为不舒适而产生的一些变化,他眨眼的频率有些快。 郁明天往前进了一些,吻上他的眼睛。他的吻如蜻蜓点水,在沈奉今波澜不惊的心湖荡起涟漪。 亲还是抱?沈奉今低哑着嗓音问他。 郁明天捧着沈奉今的脑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他。 衣服在胸口岔开,郁明天蹭上去,嘟囔着说这件衣服太硬了,下次不要买这样的。 沈奉今鼻尖贴上郁明天胸口的衣料,又换成嘴唇,给出肯定的回复,确实。 郁明天要亲也要抱,他的嘴唇从沈奉今的眼睛滑到柔软的唇上,先轻轻贴了一下,等沈奉今将怀抱落实到位才撬开他的嘴巴。 怀里的人不住战栗,沈奉今取过床头柜上的小盒,单手自力更生,又拉过被子盖在郁明天和他的腰上。 别戴了。郁明天抽空说。 最近助理小文消极怠工,和郁明天请了长假出去旅游,每天都要给郁明天发美食美景骚扰他。 小文吃到了一款口味不错的蛋糕,郁明天在软件上刷了半天,周围没有这款蛋糕,但有相似的咖啡。 咖啡用拿铁做基底,上面是咸奶酪和可可粉,第一次喝的人总会被可可粉呛到,尤其是像郁明天这样嗓子眼比较浅的人。 房间温度升高,郁明天掀开了被子,不住呛咳,他皱起眉头,嘴边还沾着一点咸奶酪。 不吃了。郁明天推开,用手背擦嘴。 好吧。沈奉今好脾气地回答,换我来? 郁明天挑眉。 员工技术到位,总会赢得顾客的好评,心情大好的郁明天决定再给咖啡一次机会。 郁明天平时疏于锻炼,总在沈奉今泡健身房时跟着去,然后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刷到一条瘦腿的瑜伽视频,于是学着做,叉腿塌腰。 起伏,吸气,慢慢抬高。 疼!郁明天嚷了一声,忽然放下腿,但降落的小腿落在沈奉今臂弯里,不能再动分毫。 不疼的。沈奉今亲吻他,再坚持一下。 不行,换一个姿势。郁明天打开手机,又找到一个瑜伽教学,这回是产前大保健操。他在腰下垫了枕头,正面对着沈奉今。 沈奉今出身贫寒,自小帮爸妈干农活。郁明天觉得他没白干,也不忘本,空有一身犁地的本领无处施展,如今拿着他开涮。 郁明天的呼吸短促而迅疾,随着动作起伏变化,脑子还在持续溜号,一会儿咖啡一会儿大保健,现在在假设万一沈奉今真是老黄牛可怎么办。 像他计划的那样,在某一点酸痒反麻之后,潮汐退去,郁明天平复呼吸,等着店员完成最后一道制作工序撒上白色的咸奶酪,像红梅覆雪。 但今天的店员显然不想干了,明明要洒在表面的奶酪进了最里面,搞得郁明天好大不乐意,发誓要给一个差评。 沈奉今话总是很少,无论在什么场合。但吻很多,密密麻麻,亲在能捉到的每一个角落。 第136章 好了吧!郁明天推开他,愤愤走向浴室,脚步蹒跚。 他俩怎么玩不要紧,但郁明天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到底怎么做到的,世界疯了吗? 他坐在私立医院走廊里,口罩墨镜帽子一样不差,旁边守着隐婚对象沈奉今,楼梯口蹲守着萝卜头似得狗仔们。 我草了,这他妈对吗?! 郁明天用墨镜下震颤的瞳孔狠狠盯着手里的纸,孕七周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嘿嘿好想买个显示屏,耕耘一年坚持付费写文 我:我想买这个码字用,240hz是什么 我弟:你要打电竞啊? 第108章 if线生子番外之先婚后爱(四) 停停停!你是说我肚子里有个人是吗? 郁明天震颤的瞳孔逼近医生,旁边是尽职尽责请假陪岗的沈奉今。 嗯。医生对着电脑敲病历,你有些贫血和营养不良,平时要多注意休息,保持良好作息,饮食规律。妈妈身体好,对宝宝发育也有好处。 药开好了,去一楼拿。医生将单子和证件交给沈奉今,注意孕夫情绪,两周后再来检查。 好的。沈奉今带郁明天从诊室侧门出去,在vip通道离开,躲开了层层叠叠围追堵截的狗仔。 【爆!明日预告:某顶流现身私立医院产科,疑似喜当爹!】 【私生活爆料疑成真?某歌星已作出新花样。】 沈奉今将切好的果盘放在茶几上,郁明天捧着手机,抽空看了一眼,怎么没有蓝莓? 他拿起叉子,挑了一块儿猕猴桃吃,手机没关,里头是直播间某些自称娱乐圈内部人士的激情爆料。 郁金香?啊,他这个事儿吧,其实好说,就是钱没给够女方,被女方找了个狗仔跟踪。孩子嗯,孩子今年能生,是个龙宝。 性别这边郁金香的意思是加钱测,他家情况特殊,有钱有势,爸妈虽然不满意这个网红媳妇,但是也想抱孙子。家里那边放话,女孩一百男孩五百。 单位?单位当然是万,男孩能不能进门,那不好说,毕竟郁金香也不止这一个孩子。直播间的男人带着特效头套讲得唾沫横飞,里头为非作歹子孙满堂的郁金香自然代指郁明天。 郁明天摔了叉子,看了一眼沈奉今,眼底含着怒火,刚要说什么,却捂着嘴跑去卫生间吐。 沈奉今在后面紧跟过来,倒了一杯温水,等郁明天吐完喂他漱口。 什么狗屁内幕消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好几个孩子!郁明天气得不行,还什么女孩一百男孩五百,他以为挑萝卜呢?给我造这些狗都不信的谣!你信吗? 沈奉今立刻摇头,他怎么可能信。郁明天目前确认的就一个孩子,还在他自己肚子里。 你们都是吃干饭的?让人拿着张照片瞎几把胡猜,赶紧把那些人嘴堵严了!要钱?给!往高了给,给了就告敲诈勒索!郁明天躺在床上,跟人打电话,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孕期情绪起伏波动很大,随机会挑一样东西发火。白天为了狗仔造谣的事情生气,晚上又蒙在被子里呜呜掉泪。 沈奉今做足了心理准备,掀开被子,轻轻拍着郁明天的背,问他怎么了。 你根本不爱我。郁明天委屈巴巴地说,你 他吸溜鼻涕,你就是为了孩子才对我好的,你就是你就是图我的钱。 沈奉今面对莫须有的质控不气不恼,他拆开一盒维生素,按照医嘱喂给郁明天,吃一点,可以缓解孕吐。 不要。郁明天还在抹泪,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明明刚才还在说你为了孩子对我好的 房间没有开灯,黑漆漆的。沈奉今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清爽,他刚掀开被子,想躺进去,腿上立刻多了一只脚。 你出去。郁明天愤愤道,沈奉今猜他脸已经哭红了,眼里像有一汪清泉,往外涌着带着控诉的眼泪。 小孕夫的脸变得很快,在沈奉今轻吻他时就已经不挣扎,明明脚上还在踹着人家,但力道轻了很多。 沈奉今从背后搂着他,手心覆在他的小腹上。孕七周的小腹尚且平坦,看不出什么不一样。沈奉今手掌温暖宽厚,他不敢用力,像为郁明天暖身体,将人圈在自己的怀里。 郁明天太瘦了,的肩胛骨突出,他缩起来肩膀,突然恶声恶气,带着娇横问: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的脸?为什么要这样抱我呢? 明明房间这样黑,即使翻身过来,也看不到彼此的脸,但沈奉今还是这样做了。 他还打开一盏小夜灯,郁明天面朝他躺着,床上有两个枕头,郁明天要睡在沈奉今的枕头上。 他用一双溜圆的杏眼看着沈奉今,拉着他的手继续放在自己小腹上,哼哼着:再摸会儿。 他十分霸道地将腿压在沈奉今身上,像树懒抱着树干,依偎在潜意识里心软的丈夫身边。 孕期的郁明天在全家的重量级更上一层楼,连小狗和小猫都看出他现在不好惹,抢着把狗零食叼过来讨好一家之主。奶牛猫聪明得劲,零食只叼狗狗的,不舍得分自己的。 郁明天减少通告,在肚子凸显后拒绝公开露面活动,但录歌和写歌是正常的。他在家里有单独的隔音室当工作间,平时就闷在家里,不爱活动。 只吃不动,以至于晚上洗完澡,在镜子前掀起宽大的t恤的郁明天惊讶地发现自己腰围宽了一圈。 镜子里的他还未褪去少年的青涩,郁明天的少年期格外久,得益于他漂亮显小的外貌,和恒久不变的心性。与这份青涩格格不入的是他略微凸起的小腹,算算日子已经30周,四个多月了。 肚脐凸起,细腻的皮肤白嫩柔软,没有一丝纹路。郁明天还是不放心,买了很多防妊娠纹的身体油来涂。 他负责买,涂油的是沈奉今。 今晚沈奉今是晚课,八点四十下课,要九点多才能到家。郁明天给他发信息,要吃小吃街的炸串和麻辣烫。 大学外的小吃街一般是学生们亲测的口味,郁明天跟着沈奉今去学校玩时吃过一回,对那里的纯科技食品们念念不忘。 晚上下课后学生们一窝蜂挤到小吃街买夜宵,对混在其中的沈老师表示十分惊奇。 快看,是沈奉今。学生私下对老师都直呼其名,有胆大的去打招呼,问沈老师也来买夜宵吗。 沈奉今刚拿了号牌,顺便请了两桌上自己课的学生吃饭。他今天心情不错,手机屏幕里是家里的卧室监控,显示床上有一个小鼓包。 郁明天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知道今晚在生什么气,沈奉今从他的背影里硬是读出愤懑。 来帮家里人买饭。 学生很惊讶,沈奉今也很无奈,他爱吃这些。 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孕夫可能都会有一些奇怪的爱好。 夫和妇读音相似,学生们愣了下,随后恭喜沈老师喜当爹,老师等师娘生了我们去送水果。 沈老师太幸福了!果然帅哥都是英年早婚的! 当晚沈奉今登上校友圈讨论热榜,热度压过在图书馆大喊我可是导员面前的大红人你们说话都给我小心点的奇葩男。 家里留了灯,开门时已经睡下的棉花叫醒大运,一猫一狗尾巴摇得想直升机,蹭到沈奉今腿上。 沈奉今换鞋放钥匙,摸了摸他们,把手里的外卖袋子放到厨房,又倒进家里的陶瓷碗,摆好餐筷。 他刚推开卧室门,就听见被子里有人哼了一声,闷闷喊:你根本 你根本就不爱我!沈奉今十分自然地接上他的话,你就是为了小宝宝! 郁明天每天都把这话挂在嘴边,沈奉今已经由最初的慌乱转为如今的淡然,甚至还能跟郁明天聊上两句。 你只爱你的某文祥多醋多蒜麻辣拌多加一勺汤,加糖加麻酱。沈奉今跟说贯口一样,还有炸鸡排和金针菇。 枕头里竖起一个毛茸茸的头,郁明天鼻子动动,耳朵也动,扑到还有点凉的沈奉今怀里,在他胸口闻来闻去。 闻什么?沈奉今还没洗手,不敢摸他。 闻闻是不是麻辣烫味。郁明天刚要退开,又生气说:你故意想让我胖,你知道我都胖了一圈了吗?还给我买麻辣烫吃,真讨厌!居心叵测!我可是靠脸吃饭的。 虽然是郁明天下令要买的麻辣烫,但沈奉今坦然认错,对不起,那今天只吃几口好不好?解解馋,吃几口不会胖的。 干嘛,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吗?分明是你自己想吃吧!郁明天脾气好坏,但说完怕沈奉今生气,小心看他一眼,又恃宠而骄扑上去,亲了他一口,快走吧,我都饿了! 第137章 先洗手。沈奉今跟在他后面,新买的洗手液是芍药玫瑰香,郁明天很喜欢,最近洗手很积极。 他拉着沈奉今,站在沈奉今身前,大手包裹着小手,冲洗掉上面的泡沫。 这个味道很好,再买一些吧,我要囤货!郁明天在沈奉今衬衫上擦手,故意用湿手去摸他脖子。 今天还喜欢的东西明天就会不喜欢,但沈奉今还是答应好,拿出手机下单。他和郁明天共用一个购物账号,绑的他的银行卡。 购物栏显示有两个未发货,沈奉今点开,发现是两件裙装睡衣,一件宽松,是郁明天要睡觉穿的。 还有一件 是粉色真丝睡裙,肚皮那里蕾丝薄纱设计,能够很好地放下孕肚。上身连起蕾丝,类似比基尼,长度到腰部往下,大腿往上。另外还有一件单独的同色系内裤,布料很少,几乎只剩一块儿三角。 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的郁明天没注意男人的神情变化,还在喊老公,老公老公,你是不是要的微辣,没味道啊,下次点中辣。 他举起筷子,夹了丸子和菜喂给沈奉今,你尝尝,你点的没我上次叫得外卖好吃,是小吃街那家吗? 还在碎嘴叨叨的小孕夫被人猛地圈住,交换了一个融汇欲求和情动的吻。 我草,你馋我嘴里的麻辣烫啊?郁明天不解风情,还在嗷嗷叫。 【作者有话说】 本来有作话,又被我刷新没了(有时候会先写作话再去切软件码字hh) 第109章 if线生子番外之先婚后爱(五) 夫夫俩常住w市,刚结婚时沈奉今回国不久,还没上班,因此一切跟着老婆跑。等郁明天发话选好心仪的定居城市,他才开始投简历参加青教招聘。现在任职的学校并不是当时最佳的选择,不过能陪在某人身边,特别是在怀孕以后,沈奉今觉得自己选的挺好,省去很多因异地分居和沟通不足带来的婚姻矛盾。 房子买的二手精装平层,拎包入住,俩人不想费心装修,装好还得担心甲醛问题。人才引进的政策补贴和学校的安家费拖了一年才下来,陆陆续续发放到位,沈奉今全数交给郁明天。 虽然在大明星小少爷眼里不过是几个包或衣服的小钱,但拿到手还是高兴的,花着沈奉今的钱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快递堆满进门玄关,沈奉今甚至为此添置了一辆专用于拿快递的露营车。 露营车也在特定场合发挥作用,w市十分宜居,山水环绕,郁明天有时会跟着沈奉今上山露营,去看在小红薯上霸榜的绝美星空。露营地有提供住宿,但环境一般,郁明天在外面赖到后半夜,才被沈奉今用披肩裹住,抱进车里,睡在丈夫的怀里。 郁明天太瘦,孕早期保胎成了大问题,医生不建议用药,于是沈奉今成了全职煮夫,按能拿到的靠谱食谱来做饭。有时他开会赶不回来,也会在早上留好便签,贴在冰箱上,并在该吃饭的时间叫醒熬夜睡懒觉的郁明天。 养了几个月,郁明天明显圆润一圈,整个人像一颗润泽饱满的臻品珍珠,让人想要全身心去呵护。他孕期反应相较于网上的案例并不算厉害,最常见的是尿频,起夜的次数增加。 他睡不着,沈奉今也不许睡,想上厕所或者想喝水都会先踢踢身旁的发热体,等他打开小夜灯,将自己从床上抱起来,喂水或抱去厕所。郁明天对这些小动作乐此不疲,沈奉今也不见厌倦,反而关注了一些母婴博主,做好当爸爸的准备。 整天在家闷着难受,郁明天每天会下楼遛狗,白天被记者拍过一次,当天郁明天发胖登上热搜,于是郁明天改成了晚上遛狗,等沈奉今下班回家,吃完饭才一起出去。 天越来越热,郁明天的衣服逐渐遮不住肚子,远远看着像个长啤酒肚的男人。不过乍暖还寒,终于给了他一次穿大衣的机会。家附近都遛腻了,郁明天起了个大早,抱着保温杯小毯子跑到沈奉今车上坐着,等他发车。 尾号0832师傅!郁明天坐在后座大喊。 行。沈奉今系上安全带,去哪? 他从观后镜看正吃红薯的郁明天,空气炸锅新烤出的榴莲蜜薯还冒着热气,郁明天每一口都吃得小心翼翼,怕烫还要坚持吃。 去你单位,我查岗。郁明天嘴角沾上一点食物碎屑,沈奉今十分想要帮他擦去。 唉,以前你郁哥也是吃香喝辣挥金如土的,现在从良了跟着你只能吃红薯度日。郁明天说得委屈巴巴,沈奉今在等红灯的间隙帮他把车载蓝牙音乐换成了小白菜地里黄。 哀景衬哀情,你继续。沈奉今目不斜视,对郁明天的抱怨充耳不闻。孕夫讲求营养均衡,他问过医生,买了一些粗粮,早晚蒸玉米或烤红薯,中午偶尔会蒸紫米饭。 一点都不喜欢我。郁明天别过脸,透过车窗看外面。 多喝水。 哦。郁明天保持别过脸的姿势,窝窝囊囊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 早八老师一般不求抬头率,出勤率能达标就已经是烧香拜佛了。接教务处整肃学风通知,全校上课严查手机,不巧今天是周一,沈奉今作为身先士卒的第一批上课老师,亲自领了手机袋挂在教室侧墙,顺便各班委发出指令。 学生们早饭还没咽下,抓大鹅和看小说的都失去唯一乐趣,怨声载道行尸走肉般爬到手机袋边,用就义的勇气交上手机。政策来得太突然,接小道消息提前买模型机的也到不了货,只能全神贯注欣赏今天的唯一乐趣沈老师的脸和穿搭。 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沈奉今实在是没穿搭,他的衣服都是由郁明天添置,具体表现为郁明天购物扫街会顺手给他添几件,郁明天网购凑单也会给他买点。沈奉今不挑,买啥穿啥,他在专业里算年轻老师,有时套着卫衣牛仔裤,和学生们混在一起,也分辨不出来。 不对,能分出来。虽然大学生们都是一张妖怪被吸了精/气的丧气脸,但沈老师不丧气,或者说很有精气神,只是表情冷淡而已。 今天沈老师像是觉得收手机有趣,看向讲台下嘴角总是噙笑,提问时语气也比平常温和,把不少昏昏欲睡的学生哄入梦乡。 同学们挺困啊,那我点个名吧,活跃活跃气氛。沈奉今讲完例题,切了ppt,打开专业名录,挑着顺眼的名字开始点。 今天学校要开会,早上沈奉今换了正装,上课时脱了外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因锻炼得当而线条流畅的肌肉线条。他走下讲台,沿着教室绕了一圈,最后停在第一排最右边的角落,手里的笔在桌上敲了两下。 到!两道声音重叠响起,一道来自被点到名字的坐后排的男生,另一道来自第一排突然站起来的陌生同学。 这谁?有人在下面小声问。 谁知道,困死我了。那人旁边的人又睡过去,不过还是引来更多人往起立那边看。 沈奉今也被郁明天惊了一下,他眉眼略弯,拍了拍郁明天的肩膀,请坐吧。 郁明天还没睡醒,被敲桌子唤醒他上学那会儿的恐怖回忆,下意识给出了生物最本能的反应。他死盯着沈奉今,根本不敢想背后有多少打量的视线,又觉得这些单纯茫然的视线锁定在他大衣下的肚子上,有些臊,脸红透了。 谢谢老师。郁明天咬牙切齿说完,决定下课后给沈奉今一拳让他认识认识自己的厉害。脑子里全是对沈奉今的狂殴想象,以至于他坐下时没意识到椅子已经反弹折叠上去,还要重新拉下。 郁明天一屁股就往下坐,彻底吓到了沈奉今。孕夫哪能跌屁股墩? 他眼神一紧,还好站得离人比较近,扶椅子肯定来不及了,只能拎脖子。沈奉今大掌拽住郁明天衣领,衣服有点宽,尤其是牛角扣的大衣外套。 郁明天被拎着脖子,眼神里充斥着绝望和杀意,他保持着没坐下的半蹲姿态,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被沈奉今制服在手心,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上衣被人拎起来,衣服又太宽,露出一截内搭的白衬衫和白肚皮,肚子里的宝宝见了天日,还不轻不重踹了他一脚,跟周围的学生们say嗨。 ? 郁明天有很多情绪,最后汇总起来,只能对沈奉今敲出一个问号。我去你二舅的大锤子啊!谁让你这么扶人的!把旁听生吓醒就算了还把人当小狗拎脖子拎起来以至于孕肚呼吸新鲜空气哇! 沈奉今轻轻松开手,放下凳子,安顿他坐下,假装若无其事继续上课,实则在每个转身都尴尬挠头。 虽然没多少学生注意到他的肚子,自己也戴了口罩帽子,但郁明天还是惶恐一天,抱着手机蹲守热搜,最后被沈奉今告知他最多登上校友圈热榜。 第138章 你还好意思说!今天早上这一出整得郁明天满肚子不痛快,中午吃饭也吃不多,回家躺在沈奉今肚子上睡午觉。他横躺在床上,枕着沈奉今有些硬的腹部,听他呼吸的起伏。 你真臭屁。郁明天给了他一个白眼,知道我躺下还故意绷肚皮。 不绷也有腹肌。沈奉今闭着眼睛说。 不绷也有腹肌~郁明天学他说话,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我本来也有,等我生完哥还是一枝花,不对,一棵草。 健身房办卡买一送一,给你留一张。 下午两点,沈奉今起身出发时郁明天还没睡醒,他没叫人,把卧室帘子拉上,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等郁明天睡醒温度正好入口。 国内有关生产的案例较少,技术也不够成熟,郁家的意思是送郁明天去国外待产,沈奉今在放暑假时就提前知会了学校,请好了郁明天预产期前后两个月的陪产假期。他这学期提前做了一些工作,刚入职带的课程很少,下学期估计能有空余时间陪同家人。 w市暑期太热,郁明天吵着要回家,考完期末第二天沈奉今就带着人回了郁家。少爷怀孕外加新婿上门,郁家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被打扫一遍,连郁明天养在家里的猫狗兔子鹦鹉都被翻新,排排坐在草坪上,仿佛恭迎龙王归位。 郁明天预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返回w市,这次回家带上了棉花和大运,下车时猫狗比他速度快,蹿到草坪上和其他小动物们滚作一团。沈奉今还在搬东西,身后是等着接手的佣人。 咋样?气派吧。郁明天很得意地看着乡下土包子,你可算是嫁入豪门了沈奉今。 嗯。沈奉今淡淡应了,郁明天以为他多不在意呢,结果晚上发现这人在被窝里偷偷看豪门长媳生存指南。 【作者有话说】 豪门泪,数不尽。隔壁明天更~ 下本要写仙侠,已经在苍蝇搓手了(搓搓搓) 目前属于流量很差但实在懒得折腾的阶段,有时候打开软件看到一些人发的钓鱼贴诸如营养液很多马上过期免费推文无偿等等,底下一堆扎堆的小作者(包括我)就觉得很心酸,好像看到举牌等活的工人,或者一窝蜂涌上的群演,本质上都是僧多肉少的活计。今天看到一个人问不写万人迷美高等等擦边热梗还有出路吗,其实应该没有,但我还不太想写,也觉得笔力不足写不好热梗。有人说几十万字开悟,有人说几百万字开悟,反正我还没开悟,摸着石头过河,慢慢走吧。 第110章 if线生子番外之先婚后爱(六) 孕夫的每天都无聊透顶,特别是沈奉今放假陪在他身边后,郁明天感觉身边长了个人形摄像头,加上家里一大帮子佣人围着转,整天就只剩下购物和睡觉两大乐趣。 饮食上格外小心的郁明天失去了一系列垃圾食品,只能半夜捧着手机看吃播解闷,甚至专门下单了螺蛳粉,煮了让沈奉今吃。沈奉今还得坐在他面前吃给小孕夫看,满足郁明天过个眼瘾的需求。 家里的快递堆积如山,郁明天肚子沉了不爱出门,佣人们专门收拾了一间房间里留给他拆快递。沈奉今买了大瓶酒精,承担快递消杀工作。 郁明天像模像样架起手机支架,用沈奉今实名开了小号专门拍开箱视频,他拍,拍完小助理剪辑运营,过了俩月还接到个护肤品广告。 不过郁明天不露脸,他拽着沈奉今的手和自己作对比,两个拳头并在一起,郁明天白一些,他按品牌方的稿子宣称这是护肤品的功劳。但带货能力有些一般的郁明天只卖出去两单,一个是沈奉今,一个是小助理。 郁明天气得断更。 郁哥你回来了没,出来玩不?手机叮咚响起,过很久才被拿起来,拿手机的手腕有青紫的痕迹。 郁明天在黑暗里眯起眼睛看手机,沈奉今从他身上撤下,拿了湿巾给他擦。擦完自己裹上浴袍,临去浴室前给郁明天开了床头灯,还顺手抚摸他七个月的孕肚。 出去玩?郁明天疲惫的脑神经莫名兴奋,他已经憋了两个月了,沈奉今马上要开学,还得去学校交接工作,国庆才回来。 去哪里?郁明天小心试探。 去影山,新开的跑道。这朋友是富二代,吃喝嫖赌不咋沾,爱玩极限运动,攀岩跳伞飙车,什么刺激玩什么。 不去。郁明天一口回绝,他现在可担着为人父母的责任,怎么能弃宝宝安全于不顾呢? 这根本不是郁明天会做的事情! 沈奉今拖到最后一天才赶航班离开,爸妈出差,老公不在家,现在家里郁明天称大王!他笑意盈盈送沈奉今到机场,极有耐心地听完沈奉今所有絮叨。 托腹带不舒服可以不用,注意饮食,早点休息。检查时别紧张,查完结果先发我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快过来亲亲!郁明天勾在沈奉今脖子上,他出来戴了口罩,因此蹭在沈奉今脸颊上的只是口罩的触感。 沈奉今托住他的腰,在耳朵上轻轻回吻。 去影山。郁明天关上车门,跟司机发号施令,快点我来不及了。 他做贼心虚,鬼鬼祟祟回头,发现没有沈奉今的身影,心底暗暗松一口气。 我就是去看看,我又不真玩。郁明天自己劝自己,托着肚子下车,来的朋友就两个,都是信得过的,知道他身体的情况。 我草你把明天喊来干什么?孕夫飙车你真敢想啊? 他不玩,带他来看看,你不知道他老公天天关着人,跟养小猫一样。明天自己说是不是闷坏了! 俱乐部工作人员在调试车辆,朋友们坐在休息区,给郁明天点了饮料和零食,郁明天看着酒水单子,擅自加了泡面。服务经理让他打得猝不及防,喊人开车下山买。 来高端赛车俱乐部吃泡面加卤蛋的人挺稀罕,郁明天倒没觉得,他快馋死了。俩朋友开了一圈回来时,郁明天正在慢悠悠喝泡面汤。 泡面都馋成这样? 你都不知道我天天在家吃什么,营养餐都要吃吐了。郁明天说得委屈,以前我觉得经纪人不让吃好痛苦,现在让吃也痛苦。吃的都是什么玩意。 控制体重吧,孩子太大对孕夫也不好。你来试试?另一个朋友开门下车,这路线设计的真牛逼,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我不会啊。郁明天推拒着,用苍蝇搓手的兴奋姿态靠近赛车,费劲坐进去,先得调整座位他肚子太大了。 好酷哦!郁明天摸出墨镜夹在脸上,快过来给我拍照片,拍肩膀以上就行,要漏出车! 摆拍的九宫格被郁明天发在微博上,这是他沉寂七个月来除了宣传博外的第一条原创博文。坐在赛车内座的青年人俊逸潇洒,像是胖了一点,但白嫩可爱,墨镜就占了半张脸, 【郁明天微博】 【郁明天赛车图】 回到家的郁明天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这组照片帅出天际,够他装几天逼。 下了飞机直奔学校开会的沈奉今和社媒基本断联,晚上来了快递信息,他切错软件,扫了一眼热搜,给郁明天发了一个问号。 郁明天不回复,选择性无视。他缩在被窝里,用瘦脸功能努力把自己的赛车图侧脸下颌线再p得更加斧刻刀削一点。 好吧,沈奉今过了会儿给他发了个6。 这会儿没空管他,晚上回去沈奉今先调监控再打视频,顺便踢走了郁明天几个视频软件的会员登录。没人接的视频通话在五分钟后回过来,郁明天抱着平板喊他登vip。 虽然郁明天自己也能开,但这是小夫妻的情趣,总要给个台阶有人上有人下。 你干什么?挑衅我?郁明天说得颐指气使,他躺在床上,怀里搂着孕夫夹、腿的枕头。沈奉今给他新买的睡衣都是宽松的睡裙,晚上睡觉比较舒服方便。 沈奉今没说话,他把手机搁在书桌上,注意力集中在电脑上的学生作业。 老公?听得到吗?你人呢?郁明天的五官不断放大,像网上好奇小猫的盯盯表情包,他凑近手机屏幕,喊着沈奉今,你掉线啦! 没有。沈奉今敲着键盘。 干嘛不想理我的样子,你给我登一下vip,我要看电视,我朋友电视剧刚上呢,我给买云包场。 还有功夫看电视呢?我看下午都能飙车了。沈奉今淡淡开口,郁明天下午一起玩的朋友已经给他打过电话报备郁明天行踪,他逗着郁明天,装作生气的样子。 可是,我宝抓着脐带就跟我上车了。郁明天摸着肚子,我又没开,我就坐了下过过瘾。 第139章 过哪的瘾?沈奉今问。 屁股瘾呗,我屁股没坐过赛车行了吧,你真讨厌。郁明天换了个方向躺着,沈奉今的手机视角偏了一些,露出他一截侧脸。 他看了会儿,突然心下一动,你别挂呀,我去拿个东西。 嗯。沈奉今轻声的回应被郁明天甩在脑后。 他小跑去衣帽间,反复上次买了没穿的真丝睡裙。买的时候肚子还小,现在肚子大了,穿上费了好些功夫。 可能是激素发育原因,郁明天的胸口最近开始细微地胀痛,他穿好先站在镜子前,看自己被蕾丝遮住的白嫩孕肚,藕粉色真丝布料丝滑贴肤,在夏季凉爽舒适。 上身类似比基尼吊带设计,下面是同色系的三角内裤和有点透肤的花苞裤,店家还送了同款眼罩,郁明天调整了手机角度,戴上眼罩。 老公。他试探着喊,沈奉今一开始敷衍地嗯,他敲键盘的速度很快,应该是在忙工作。 老公老公!郁明天飞快喊了两声,喊完耳朵先红了,你快看我。 沈奉今敲完最后一个回车键,他拿过手机,沉默地注视屏幕里跪坐在床上的小孕夫。 搞什么?沈奉今问,睡衣派对? 我草你有没有情趣?这明明是睡衣/p/lay!郁明天的小意温柔一秒破功,但他没摘眼罩,让沈奉今教他怎么重新定义身体的各个部位使用方法。 这是奖励还是歉意?沈奉今问。 你说呢?郁明天嘴上不饶人,身体不撒谎。他摸着遥控器调低空调温度,又被沈奉今制止,怕他晚上吹感冒。 做完收尾工作已经是半夜,郁明天身心俱疲地瘫软在床上,沈奉今的视频还没挂,他给手机充上电。 挂了,睡觉。 好冷漠。郁明天抱着夏凉被咬被角,眼泪汪汪声泪俱下,得到男人的心太难了!心酸哦! 沈奉今浅笑了一下,他举着手机,轻轻吻过屏幕上郁明天的身影。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但郁明天听到了。 你跟你的手机好暧昧,有点磕你俩。郁明天幽幽道。 夜色如水,九月的夜晚尚且闷热,星月转换几轮,进了十月末,已经称得上夜深更露重。 郁明天住进顶级私人医院产妇护理病房后还不太习惯,总觉得没家里舒服。出国要办理各种手续,来回折腾,真进了医院离预产期也没有几天。 虽然是敲定的剖腹产,配备权威专家,但郁明天还是每晚都要像模像样担心一会儿自己的小命,劝沈奉今有事一定保大。 沈奉今不用他劝,都快找根绳自己吊了。这人进了医院就晚上不睡白天也不睡,二十四小时守着郁明天,用很大的力气搓着郁明天的每一根手指头,眼底通红。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郁明天在第四天提出疑问,你别等我生的时候一头栽外面睡着了啊,别给我丢人,赶快睡觉。 嗯。沈奉今搂着他,套房的床足以容纳两人,他将下巴搁在郁明天头顶上,听见郁明天在隔了好大一会后问他。 我突然想起来咱俩是闪婚的。郁明天用溜圆的眼睛瞧他,捧着肚子问他,那你爱我吗? 当然爱。沈奉今滚烫的唇贴上郁明天的额头,薄唇在此刻微微颤动。 行。郁明天若有所思点头,那下次换你生。 【作者有话说】 别问我郁明天的脑回路,这个问题目前学界还要研究一阵子。 突然多了很多收藏评论让我受宠若惊(露出一个猥琐笑容) 感恩收藏!请大家多多助力,俺想要一个完结v!评论区小红包掉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