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清冷美人的婚约养成》 第1章 《我和清冷美人的婚约养成》作者:度春光【完结】 文案: 陶林逸长得太漂亮,凭一张红底白衫证件照,传遍学校办公室。 为筹资金,陶父把陶林逸送到李家,当童养夫(划掉),当人质(划掉),寄养一段时间(正确)。 李家大厅,阿姨抱出一个孩子,李崧。 后面的人把陶林逸一推:“看,这是你的债主。” 陶林逸跌过去,被李崧牢牢牵住。 两人磕磕绊绊长大。 然而多年后,李父再婚,陶家破产。 陶林逸回到原本人生轨道,与李崧渐行渐远。 他日,陶林逸为了还人情,重回李家办事。 李崧成了桀骜不驯的大学生,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陶林逸想,分别这些年,李崧长大了,也许,从前的亲密过往,成了过眼云烟。 面对李崧的挑衅,陶林逸思前想后,决定把话说清楚:“我不想惹麻烦,事情办完就走,以后我们不必再联系。” 对此,李崧的回答十分简洁:“别做梦。” 陶林逸:“?” 阅读指南: 1、李崧x陶林逸盯得很紧/黏上了甩不掉的狼狗攻x 漂亮得要命的淡然受 2、1v1/寄宿/无血缘/竹马竹马日常/背景略封建/年龄差五岁 3、一般更新时间中午11:00,求收藏么么哒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 青梅竹马 成长 主角:陶林逸 李崧 一句话简介:哥哥是不能成为妻子的 立意:好好学习自强不息 第1章 黑色小轿车开过来,陶镇涛下车,把后门打开。 陶林逸不愿意进去。 陶镇涛没说话,从西装口袋掏出打火机,点支烟,吸了口。 淡淡烟雾顺着风,扑了陶林逸一脸,他往旁边躲了躲。 陶镇涛看着大儿子,不由想起他的母亲,林鸾音。 林鸾音是当年名噪一时的女明星。 陶林逸像妈妈,打小长得雌雄难辨,肤色冷白,如同最纯净的羊脂玉。他继承林鸾音美极了的眼睛,瞳色偏浅,天生冷感,让人觉得不易亲近。 大抵美人,多少有些孤傲的脾气。 投向美人的眼神太多了,所以她们不怎么正眼看人,嫌烦,懒得理。 别人只好上赶着捧着,哄着,求着。 林鸾音又格外不同。 曾经有知名八卦周刊,这么形容林鸾音,说她那双美目,名叫轻薄桃花眼。当她双眸微垂,眼底水泽微闪,仿佛含着一汪春水。 不知多少男人前仆后继,只求溺毙其中,杀人于无形。 但林鸾音对她的追求者,轻飘飘看一眼,从不放在心上。 陶镇涛咬着烟蒂,眼里的情绪很浓。 他比别人更懂得林鸾音的美,也更清楚林鸾音的薄情。 林鸾音这个女人长得漂亮,便持靓行凶。 婚前婚后,陶镇涛屡屡砸下重金,只为博她一笑。 结果换来林鸾音一句:“你只懂得用钱爱我,我不喜欢。” 林鸾音生下陶林逸没多久,便提了离婚。 恢复单身的林鸾音魅力如昔,灯光、镜头、追随者,再度蜂拥而至。佳人一双纤纤红酥手,把娱乐圈搅得风风雨雨,留下不少传奇故事。大概天妒红颜,没过几年,林鸾音突染疾病,香消玉殒。 回忆到这里,陶镇涛抽完烟,看陶林逸的目光,冷上几分。 如果他是女孩就好了。 陶镇涛怀里,有张旧纸婚帖。 曾经的陶家与李家有旧亲,两家祖辈好得不能再好。 当时世道艰难,连带着人情如纸薄。有一门知根知底的好亲戚,实在难得。 祖辈们想把这种好缘分,维持下去。在一次酒酣耳热之际,写下一条约定,他们的儿女,一定要结为姻缘。 可是,等到他们的孩子长大,世界乃至沪港的形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的子孙们乘着时运,有了自己的际遇,各奔东西。原来的约定,自然不再提起,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遗忘了。 最近几年,陶镇涛的公司陶氏科技,在芯片开发项目上,出现好几次决策失误。 维持公司正常运转,需要大笔资金。陶镇涛这次失误太严重,直接导致经营不善,入不敷出。日子一天天拖延下去,公司濒临破产。 陶镇涛左支右绌,坚持了很久。 陶镇涛对他的事业是有理想的,哪怕到了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刻,他仍然选择继续烧钱,给技术研发砸钱下去。 没办法,沉没成本太大了。 要是放弃,他先前的投入,全部打水漂不说,以后他再也无力翻身。 能想到的办法,陶镇涛都试了。 直到从保险箱翻出泛黄婚帖,陶镇涛想起当年的约定。 沪港的李家,如今是李培文当家作主,几年前刚有第一个儿子。 陶镇涛了解李培文,这是个重情的人。 如果陶镇涛有个女儿,他厚着脸皮求一求,说不定能结成一桩婚事。 可惜他有两个孩子,大儿子陶林逸,小儿子陶林湛。 陶镇涛仍然带着旧婚帖,去了李家。他打算拿旧情,找李培文讨价还价。陶镇涛跟李培文谈得艰辛,李培文答应借一笔款,但他要陶镇涛的儿子。 “想借资金?可以。你不是两个儿子吗?选一个,扣在李家吧。”李培文似笑非笑。 李培文虽然重情,人比狐狸还精明,没那么好说话。 这些事,陶镇涛一字不差地告诉陶林逸。 既然要把他送到李家,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 车门前,陶林逸孑然独立。 他知道僵持没用,陶镇涛铁了心要把他送给别人。 陶林逸没哭,他睁着寡淡的桃花眼,问陶镇涛:“为什么是我?” 李培文让陶镇涛选一个,陶镇涛选的就是他。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是弟弟陶林湛? 但他问完就后悔了,争这些东西没意思。 他自己就能找出一百个理由。 弟弟还小,弟弟不懂事。 谁叫他是哥哥,谁叫他是林鸾音的儿子。 林鸾音跟陶镇涛离婚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不爱他。 她越是风光传奇,陶镇涛越不想提起她。 哪怕她去世多年,她依然是陶镇涛心里一道伤,永不愈合。 陶镇涛没回答,他冲儿子扬起下巴:“上去,送你去李家。” 陶林逸低头,垂下乌黑的长睫,嫣红的嘴唇抿着。 站在原地耗了一会,陶林逸慢慢爬上后座,他扭过头,沉默地看着车窗外。 司机早辞退了,陶镇涛现在出行,都自己开车。 陶镇涛坐上驾驶座,把车门一关,发动车子。 路上,陶林逸偷偷看一眼陶镇涛的背影。 多年以后,陶林逸想起这天,想起他没问出口的话。 ——还把他接回去吗? — 相比逐渐没落的陶家,李家欣欣向荣。 李家的住宅,离沪港市市中心很远,在一座半山腰上。 据说站在李家的花园,向下俯瞰,能看到半个沪港。 一般这种地方,有一套吉利的讲究说辞。 陶林逸不懂这些,隐约听说过什么“群山环抱,托宝珠”。 沿途的公路旁,山林茂密,树影很深,清幽安静。爬山路新铺的柏油,新画的路标,黑白分明很亮眼,车子跑起来又快又稳。 进李家宅院大门,又往里开了一会,陶镇涛在一道喷泉池前停下。 陶林逸开门下车。 陶镇涛没下去,他按下车窗,从衣袋拿出烟,又抽起来:“李培文,你李叔,以前你们见过的。这里就是李叔家了,以后你就住这里。” 林鸾音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出去吃饭。李培文遇到他们,会过来跟他们打招呼,陶林逸认识,有印象。 陶林逸抿直嘴角:“你不跟我进去?” “不了。”陶镇涛抽烟抽得很快,长长一节烟烧成灰,摇摇欲坠。 风一吹,烟灰从车窗跌下去,落了一地。 陶镇涛的烟抽完了,陶林逸有些慌:“你要走了?” “嗯。”陶镇涛不忘嘱咐一句,“李叔不是什么坏人,你听话,我有空就来看你。” 说完,陶镇涛发动汽车,一打方向盘,走了。 陶林逸孤孤单单的,站在喷泉池附近,他左望望右看看,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一个女人从大厅的门里出来,远远招呼他:“陶林逸?” “我是。”陶林逸低声答应。 “你过来吧。”那女人说完话,转身走了。 陶林逸深吸一口气,迈着腿过去。 陶林逸进了门厅,认出这是主楼,大厅非常高。 第2章 一盏巨幅水晶灯垂下,光线如春日晨曦般,温柔和美。 李培文的品味不俗,他不喜欢用金银,装饰的地方多用缅甸柚木,处处气派雅致。 陶林逸在大厅站一会,从侧间走出另一个女人。 女人年纪比较大,怀里抱着男孩,应该是李培文的儿子,李崧。 男孩脑袋和手臂缠着绷带,眼睛大而无神,呆呆的样子。 陶林逸打量那个男孩,心里起疑。 他有弟弟,知道小孩子哪怕年龄再小,也不是这种傻乎乎的神态。 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但陶林逸回忆了下,没听说李培文的儿子是傻的。 又见男孩身上有新伤,难道因为受伤的原因? 陶林逸正揣测怎么回事。 外面突然响起嘻嘻哈哈的笑声。 一行人边跑边打闹,进了大厅。 这群人年龄差不多大,都是中学生,看着像李家的亲戚。 — 他们一走进来,直直地看着陶林逸,目光里的针对性很强。 不过,也有几个面露惊艳,微微睁大眼,盯着陶林逸白皙漂亮的脸。 这群人的情绪明显收敛着,脸上绷着笑,但那个笑,绝不是欢迎的意思。 在李家,除了李培文,陶林逸谁也不认识,他只能故作镇静。 “你是陶林逸?”其中一个男生,冲他扬了扬下巴。 陶林逸“嗯”了声。 “姨父不在家,你回去吧。”先起头的男生道。 “人家刚来,你怎么让他回去啊!”另一个男生接话,说完后,自己嘿嘿笑起来。 这群人果然不怀好意。 陶林逸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到这里,就被这些人针对。 陶林逸平常不是懦弱的性格,可因为有求于李家,他自己心情也不好,没贸然回答。 这群人见陶林逸不搭腔,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几个人自己说自己的,哄笑声尖刻,声音很大。 一个人趁势拱火,坏笑道:“李浩,你怎么回事?陶林逸是嫁到李家的,把他赶回去,你给李崧当媳妇?” 李浩觉得这话扯得太没谱:“滚蛋,什么媳妇不媳妇的。” “拿着婚帖来的,可不是上门当媳妇儿。”那人笑嘻嘻的。 既然看出他们没安好心,不论他们说什么,陶林逸不会认真动气。 再说,这里是家宅,不是偏僻的小巷,不管怎么闹,他们会有分寸的。 李浩见陶林逸没有一丝羞愧,不由生气,这人脸皮肯定特别厚。 想想也是,有陶镇涛林鸾音那样的父母,儿子能好到哪去? 李浩冲陶林逸勾起一个冷笑,他说:“罗玮,有些事儿你不知道。” 罗玮就是刚才喊姨父的人,他一听这语气,嘴角跟着一勾,捧场道:“怎么?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防止有人以为李崧是块金子,想往他身上贴!”李浩说,“以前还可以这么说,不过现在嘛……” “现在怎么啦?”罗玮故意问。 李浩不耐烦道:“李崧害死了他妈,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二叔当时气得差点亲自了结他。” 罗玮回过身,看了看陶林逸,调侃道:“姨父不让往外传,看来有些人打错算盘了,打听不到这些事吧?” “两个讨厌鬼凑一起咯!”李浩做个鬼脸。 他们像唱戏似的一言一语,等着陶林逸变脸。 陶林逸觉得,他们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挺戏精的。 不过,他们的话还是触动陶林逸,他转头去看呆呆的孩童。 都是没了母亲的孩子,可能同理心作祟,他替李崧感到难过。 后面有人等不及,推了一把陶林逸:“看,这是你的债主!” 陶林逸没站稳,踉跄一跌。 李崧见有人扑向他,脑海突然飞掠些许残影。 曾经也有一个人扑过来,用身体保护他。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长长地割着他的耳膜。 “轰”地一声炸响,爆炸的火光席卷而来。 李崧脸色一白,猛地抓住陶林逸的手,死死不放。 【作者有话说】 球球收藏各种支持[垂耳兔头] 本来准备删掉的,还是很喜欢这个文案,那就放在这里吧。 原名《暗恋留白》 ——文案——— 他们一起长大。 不是没在心里纠结过,他们到底算兄弟,还是朋友。 好像都是,好像都不是。 十八岁生日当天,终于有人作出选择。 他给了他一个拥抱,又把他推开。 那一刻,他们到底是兄弟还是朋友,有了答案。 不能说出口的喜欢,戛然而止,留了白。 第2章 那天见过面,李崧反而缠上陶林逸。 早上起床,他穿上小拖鞋,啪嗒啪嗒跑向陶林逸的房间,使劲捶门,捶得震天响,全家都能听见。 陶林逸打开门,被李崧拉住,用力往下拽。 陶林逸只得蹲下来,和李崧默默对视。 这小破,孩盯着他的脸,又看看他的手脚,仔仔细细地检查确定陶林逸没事后,松口气。好像他刚做完噩梦,跑来确定一下。 见陶林逸好好的,李崧丢开他,自顾自走进去。 他窝在陶林逸的房间里,随便找块空地方,一坐就是一天。 自从来了李家,陶林逸还是正常上学放学,没有因为家长之间的协议而耽误学业。 只不过下午放学的时候,陶林逸不再回陶家,而是坐车回的李家。推开门,李崧还呆在他房间,他在地毯上,蜷着睡觉,跟安静的小狗没什么区别。 陶林逸没管他,放下书包,在书桌上摊开书本,开始写家庭作业。 等他把作业写完,李崧也醒了,一个人坐地毯上玩乐高积木。 见他玩得那么认真,陶林逸问:“喂,小朋友,你在拼什么东西?” 李崧小小一张脸没多余的表情,酷酷的,置若罔闻,头也不抬起。 乐高这种玩具,可以拼接各式各样的造型,飞机城堡还有玩偶。陶林逸看了一会,发现李崧大概拼出一个雏型,好像是狮子造型的玩偶……他喜欢狮子? 花了几天时间,陶林逸把李崧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 李崧的妈妈带李崧出去旅游,路上遭遇了意外,出了车祸。车祸的一瞬间,他妈妈扑到李崧身上,承受大部分冲击。后续的抢救非常及时,但他妈妈没熬过来。 李培文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李崧,他的妻子一定能活下来。悲痛之余,李培文不想再看到这个儿子。 多少有迁怒的意思。 李崧受的轻伤,但因为疏于照顾,到现在还没痊愈。李培文因为迁怒的原因,对李崧不闻不问,照顾李崧的阿姨,自然没有亲生母亲细致。 这么想着,他忽然发现,李崧头上缠的绷带都脏了。陶林逸起身,在房间找了找,最后在卫生间找出一盒医疗箱。 陶林逸在李崧身旁坐下,拿卷新绷带,在他面前晃了晃:“小孩,过来。” 李崧没理他,仍是专注地玩手里的积木。 陶林逸叹口气,朝他靠近:“我给你换药,你别乱动。” 给李崧拆旧绷带的时候,陶林逸仔细检查一遍。他脑袋上的伤口,开始结疤,好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还裹绷带,是伤口愈合时会发痒,免得李崧无意识抓破。 李崧玩积木,玩得很专注,一点也没注意到有人在给他包扎伤口。但忽然间,他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 李崧抬起头,循着香味来源找过去。 原来是陶林逸,他刚洗过手,手上留有淡淡柠檬清香。 陶林逸咬住绷带的一角,撕下一段,在李崧伤口位置,轻轻碰碰,确定好位置,一圈一圈地给李崧缠上。 绷带垂着小尾巴,时不时从李崧的脸颊擦过,羽毛似的触感,微微的痒。 李崧把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陶林逸漂亮到潋滟的桃花眼,看得入神。 注意到李崧的目光,陶林逸的动作顿了顿。 相处一段时间,陶林逸还是那个感觉,李崧状态不对,他很呆,不闹。 不知道以前就这样,还是受了伤才这样。 陶林逸身份特殊,不知道该不该跟李培文说。 但他转念又想,李崧有自己的家人,有一堆阿姨,用不着他上心。 — 李培文经常不回来,主人不在,亲戚们来的少。那天闹事的几个人,当天就走了,接下来陶林逸再也没见过。 诺大一个李宅,陶林逸住在这里,孤孤单单的。说不好,是他帮着照看李崧,还是李崧陪伴他。 给李崧包扎好了,陶林逸轻轻把手放他的头上,摸了摸:“我感觉你是不是有点小毛病,早检查早发现,你还是该看看医生,你说呢?” 李崧头发黑黑软软,人也乖乖巧巧,不言不语,只是呆呆看他。 第3章 陶林逸笑笑,食指在他的额头,轻触一下:“没人管的小可怜。” 平时的早餐中饭,陶林逸一般在学校解决,晚餐才回李家吃。所以,这天到了晚上,陶林逸领着李崧,去餐厅吃饭。 李崧的手小,只能握住陶林逸两根手指。 不过李崧抓握比较大力,有时候会把陶林逸弄痛。 陶林逸不耐烦,又不好跟他生气,假装痛得“嘶”一声。 李崧满脸担忧,马上松手要看看。 陶林逸觉得,他其实是非常乖的男孩子。 — 餐厅开灯开得灯火通明,只有两个小孩在吃饭。 李崧吃得心不在焉,握着一只史努比的卡通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可能被专门教育过,李崧这么捣饭,愣是没把饭粒拨出去。 “不好吃?”陶林逸问。 李崧摇摇头。 陶林逸看不懂他什么意思。 李崧的饭菜和陶林逸是分开的,他的那份比较黏糊,大概因为受伤的关系,都是方便入口的菜式。 陶林逸的菜式,清清淡淡的,口味还可以。 他想,李崧不吃就不吃吧,李家这么大,总不至于饿着他。 等陶林逸吃完了,李崧那边早搁下勺子,他确认地问问:“吃饱了?不吃了?” 李崧点点头。 “那行,我们走。”陶林逸说。 李崧伸手,很自然地去牵他。 本来从餐厅回卧室,不需要出去,陶林逸特意绕了远路,出了室外。 李宅离城区远,光污染不严重。 晚上,静静一轮下弦月,天上的星星特别亮。 深秋季节,刮着凛冽寒风。 陶林逸脸上感受着凉意,问:“你觉得冷吗?” 李崧摇头。 “那我们再逛逛。”陶林逸带着李崧走了老远,专门去看看,能俯瞰沪港的地方。 城市的灯光,沿着各个区域道路点亮,像人工排列出来的星星,铺洒在脚下。 这个景色还是很震撼人的。 “好好看。”陶林逸感慨。 微凉秋风徐徐扑面,愁思茫茫,吹得陶林逸心中的怅然,千回百转。 李崧捏着陶林逸的裤子边,干巴巴地陪着他。 “我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沪港市,感觉很惊奇。”陶林逸低头看他,“你肯定看习惯了吧。” 李崧仰头,眨眨黑漆漆的大眼睛。 陶林逸放弃跟他交流了,这不是能聊天的小伙伴。 而且,李崧的存在一直提醒他,他为什么在这里。 陶林逸顿时没了欣赏风景的心情。 “算了,我们还是回去。”陶林逸转头就走。 走了一会,李崧拖着他不动。 “干什么?”陶林逸问。 李崧指指自己的鞋,鞋带散了。 “你系鞋带啊?”给他看是怎么回事,陶林逸不能理解,倏尔醒悟过来,“你不会?” 李崧点点头。 “你真是小少爷,连系鞋带都不会?”陶林逸无语。 李崧坚持竖着食指,一直指给他看。 什么意思? 让他蹲下来给他系鞋带?他才不愿意。 陶林逸想了想,李崧该不会把他当成“阿姨”了吧。他在反省,是不是对这小破孩太好,快蹬鼻子上脸了。 “不会算了,就这样吧。”陶林逸懒得理他,甩开他的手,直接走了。 李崧散着鞋带,在他后面跑。 他这样很容易绊倒,陶林逸不敢真不管他,分出一部分心神照看。 半路上,遇到白姨出来找:“唉哟,我说小昇去哪了,原来是你带着。” 陶林逸正觉得头大,赶紧把孩子丢给她,跑回自己的房间。 — 带孩子是麻烦活,一连几天,陶林逸放学回来,躲着李崧走。 这天周末,陶镇涛打电话到李宅的座机,让人叫陶林逸接电话。 陶林逸跑去客厅接。 陶镇涛问:“林逸?” “……嗯。”乍一下听到熟悉的声音,陶林逸眼睛热热的,嗓子眼发堵。 “过得还习惯吗?”陶镇涛那边乱糟糟的嘈杂,好像在外面。 “还可以。”陶林逸回答。 “学习呢,怎么样?”陶镇涛按着打火机,估计抽烟了。 陶林逸体感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就那样。” “见过你李叔没有?”陶镇涛问。 “还没有,他没回来过。”陶林逸说。 陶镇涛沉默一会,说:“现在经济形势不好,你李叔忙,我们都忙,过段时间我要出躺远门。” “哦。”陶林逸低低声答应。 其实犯不着跟孩子说这些,陶镇涛也是没话找话。他打这通电话,想看看陶林逸在李家住的适不适应,有没有闯祸。 该问都问了,陶镇涛一支烟也抽完了,准备挂电话。 听筒那边,陶林逸不催不说话,非常耐心。 往常这孩子哪有这么好的脾气。 陶镇涛知道,林逸是想家里人了。 他叹口气,对儿子说:“今天不是周末吗?林湛从早上开始闹,说想出去玩。正好现在有空,一会我开车过来带你,你们兄弟两个好好玩一下。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陶林逸一听,心情禁不住飞扬起来,但他抿着嘴角,语气还是收着:“有,我想去游乐园玩。” 挂掉电话,陶林逸三两步跑回房间,草草收拾好书包,等着陶镇涛来接。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的章节不长! 第3章 陶林逸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还是李家的司机找上陶家,把他接回来的。 李培文出差回来了。 陶林逸坐着罗叔的车,回到李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一位女秘书在喷泉池那里等着。 陶林逸背着书包,慢吞吞下车。 女秘书笑吟吟走上来:“陶林逸?” “嗯,你好。”陶林逸心情不好,一直低着头,不过无论他的心情有多差,他是不会给女生甩脸色的。 她的笑容深了些:“我叫顾薇薇,李董的秘书。公司里的人都叫我顾秘书,你叫我薇薇姐就行。” 顾薇薇大约二十七八,清爽干净的齐耳短发。她身材高挑,一身深灰色女式西装,简练的长牛仔裤,配尖头细高跟鞋。 “薇薇姐。”陶林逸乖乖叫人。 “李董在餐厅吃晚饭,我带去你过去吧。”顾薇薇的高跟鞋,在石子路上踩得利落清脆。 路上,顾薇薇侧头问他:“你吃晚饭了吗?” 陶林逸点头:“吃了。” 顾薇薇用余光打量他。这男生漂亮得惊人,刚才他从车上走下来的刹那,她竟然觉得,周遭的暮色,透着蓝光文艺电影般迷人的冷调。 陶林逸穿着中学生校服,深蓝色衣领里,露着一段雪白优美的脖颈。一双桃花眼微垂,他抿着嘴角,性子温和礼貌,有什么答什么,特别招人喜欢。 顾薇薇忍不住道:“以后叫你林逸,可以吗?” “可以的。”陶林逸腼腆笑笑。 距离不远,没几分钟走到了。 顾薇薇把陶林逸送到门口,帮他打开餐厅门:“好了,李董在里面,你进去吧。” 李培文在餐厅吃饭,周围没其他人。 这是陶林逸来李家后,第一次见到李培文。 李培文短发梳得整齐,眉眼长得锋利,转动间,偶有厉色。一身高定西装,被他穿出儒雅风度。 陶林逸听说过,李培文金融硕士毕业,回来接手家业。他举止文雅,讲话不疾不徐,但他的观念和做事风格,标新立异,常有出其不意的举动,跟老派人士很不同。 陶林逸上前叫一声:“李叔。” 李培文拿着细筷,捻起一块粤式小糕点,吃得慢条斯理。 他没作声。 陶林逸握着书包的背带,左右看看,有些无助。 李培文吃得差不多,搁下筷子,捡起一张刚烫过的热方巾,擦擦手。 阿姨悄无声息地进来,放下两盏青花瓷茶碗。 晾陶林逸晾得差不多了,李培文微抬下巴,示意他:“坐。” 陶林逸拉开凳子坐下。 “林逸,是不是不喜欢李叔家?”李培文端起茶碗,轻轻润了口。 陶林逸不好说喜欢,又不能说不喜欢,只能垂着头,默不作声。 李培文放下杯子,双手交握:“李叔不是为难你,陶镇涛跟我有协议,这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陶林逸坦白。 “他倒没瞒着,你知道就好。”李培文平静道,“你住了不到一星期,就跑回家呆半个月,破坏约定了。协议要有协议的样子,这是信用问题。”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陶林逸的头,往下低了低:“嗯。” 见他知道难受,李培文点到为止,不再多说:“我这边没别的事,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叫罗叔送你上学。” 第4章 陶林逸还没走出餐厅,李培文忽然叫住他:“对了,林逸。” “李叔,还有什么事?”陶林逸转过来。 李培文思索了一会,说:“家里的阿姨给我打电话,说李崧一直哭,闹着要找你。” “找我?”陶林逸没想到会听到这个,他心中纳闷,小屁孩干嘛找他。 “李崧挺惦记你的。”李培文若有所思。 陶林逸随口客套:“哦,我也挺惦记他的。” 说完陶林逸就后悔了。 算了,他想,总比说“你的小孩,不找你,找我干什么”要好。 陶林逸似乎看错了,李培文的目光突然变得严厉。 但是一眨眼,他又变回讲道理的李叔:“我听说你成绩不错,李崧到了认字的年龄,你平时有空,可以带着他读读书,但别带着他瞎玩。” 陶林逸心想,原来李叔以为,他老带着李崧玩,所以李崧想念他。他躲李崧还来不及,不过他没解释,点头答应:“好,这活儿我熟,以前在家的时候,有事没事我也带弟弟认字。” “你回去早点休息吧。”李培文说得差不多了。 陶林逸掉头,走出去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可说可不说的。 说不说呢? 陶林逸叹气,主动转身:“李叔,前段时间跟李崧相处,我感觉……我感觉他不太对劲,说不上来,跟我弟弟不太一样。你还是带他去检查一下吧,说不定跟车祸有关。” 李培文在看手机,眼也没抬,淡淡“嗯”了声,似乎对他说的话,并不在意。 陶林逸想,反正他把话说到了,剩下的,他没办法管。 回到房间,陶林逸躺在床上心烦气躁。 今天早上,他跟陶林湛争一件小事,吵了一架。 陶林湛气冲冲把门一摔。 两兄弟谁也不搭理谁,冷战了。 结果,还不到傍晚,李家的司机罗叔找上门。他和陶镇涛说会话,把李培文的话带到。陶镇涛抽完烟,叫陶林逸把东西带好,跟罗叔离开。 陶林逸没什么可带的,拿上书包,跟李家司机走了。 陶林湛“咚咚”地从房间跑出来,小尾巴似的,一路跟着他们到停车场。陶林逸上车的时候,陶林湛小小声地叫:“哥,能不能别走……” 陶林湛听到了,没回头。 这会儿,他莫名其妙想起弟弟那声依依不舍的“哥”。眼睛热热的,陶林逸把手臂搭在脸上。 臭小子,还记得他是哥哥。 陶林逸没放任自己难受太久,一跃而起。 洗澡的时候,他在淋浴头下多呆一会。 热水哗啦啦冲刷脑袋,手指脚趾被泡得暖暖的,什么事都不想,舒服。 吹完头发,陶林逸换了身睡衣,准备休息。 这当口,外面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门一打开,白姨抱着李崧。 李崧脑袋上的绷带拆了,脸上挂着泪痕,一看到陶林逸,抽抽鼻子。 白姨尴尬笑笑:“林逸?哎哟,这是要睡了吧?” “白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陶林逸站门口,没往里让。 “我们刚从医院出来。”白姨解释道,“这段时间你不在,小崧天天闹着,问你去哪了,怪想你的。知道你回来了,他非得来看看。” 配合白姨的话,李崧伸出胳膊,想往陶林逸身上扑。 “你林逸哥哥要睡了,咱们看一眼就走,啊?明天再找哥哥玩儿。”白姨抱远两步。 李崧不愿意,使劲蹬腿。 他劲儿大,白姨差点没抱稳。 陶林逸帮忙搭把手,扶一下。 这一扶不要紧,李崧趁机搂住陶林逸的脖子,跟抱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活不撒手。 陶林逸无奈,喊了两声:“李崧?” 李崧闭眼贴着他,没动静,默默装死。 “这……”白姨显然管不了,一脸为难。 陶林逸扫一眼挂钟,时间太晚了,他们在这闹出动静,待会儿有人来看。 陶林逸不想事多,对她说:“白姨,这样,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抱一会,等他睡着了,我送他回房间。” 白姨松口气,高兴之余,不忘恭维两句:“哎,这孩子,最近脾气真大,哄不好,看到你才好点。” 门一关,陶林逸看一眼怀里的小混蛋。 他今天其实很累,回来的路上,还在车里眯了一会。 李培文找他说完话,他彻底没精神了。 又来个李崧,他实在没精力打发走。 抱一会,感觉李崧沉沉的,陶林逸往床上一坐。 床太舒服,他带着李崧,顺势倒下去。 李崧仍旧勾着他脖子不放。 陶林逸用力捏李崧的脸。 烦人。 烦人的黏人精,还打电话找他,老缠着他干什么。 他对亲弟弟都没这么耐心。 没过一会,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睡着了。 李培文其实知道,自从出了车祸,李崧的状态有异常,他让家里的阿姨,定期把李崧送去检查。 这段时间,能去的医院,李崧都去过了。各系列检查做下来,尤其是脑部,没查出毛病。在院方推荐下,李崧做了各项测试。结果显示,李崧智力极高,性格孤僻,有刻板行为。医院怀疑了几种可能性,都属于心理方面的范畴。开出的治疗意见是,建议请专业人士进行干预。 李崧所有检查报告,由助理整理好后,全部汇总到李培文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文件项目堆积如山。 李培文顺手拿下一本,翻开一看,冷不防看到李崧的名字。助理把文件打印出来,和这些项目提案放在一块。 李培文下意识把李崧的报告放到一边,顿了顿,他又拿回来,一项一项往下读。读完了,李培文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今天行程表那一栏,有颗星号标记,旁边注明,晚上有两个国际连线电话会议。 看完李崧的报告,他哪有心情开会。 李培文揉揉眉心,抓起西装外套。敲开顾薇薇办公室的门,他安排好一会代班会议的主持人,他先走了。 沪港市繁华而忙碌。 还不到夜间,各个街区迫不及待地亮起霓虹灯。 司机开着车,缤纷暗淡的色彩,从李培文俊朗而沉默的脸上,一晃而过。 一到家,李培文风尘仆仆地往里走,迎面碰见白姨,劈头盖脸地问:“李崧在哪?” 白姨见他铁青的脸色,心道不好:“在、在客厅。” 客厅里。 李崧在看电视,他喜欢看《狮子王》。 特别是那一段,木法沙垂死之际,辛巴围绕木法沙走来走去,试图唤醒木法沙。 每次演到这段剧情,李崧腰背坐得直直的,全神贯注地看,他动也不敢动,唯恐错过一秒。 客厅里没别人,陶林逸坐姿没那么规矩,横架着腿,上面摊着漫画。 听到熟悉的音乐声,陶林逸抬头,看一眼李崧。 陶林逸总觉得,李崧透过这段剧情在看什么。 也许,李崧联想到他的妈妈。 因为存着这种念头,哪怕这部动画,陶林逸陪着他,反反复复看了几百遍,看得快吐了,也还是耐心地呆在客厅,陪着李崧看。 时间久了,陶林逸能自动屏蔽电视屏幕演的内容,不受影响。 突然,李培文大步闯进客厅,把一沓报告摔在茶几上。 【??作者有话说】 陶林逸:粘人精[白眼] 李崧:[可怜] 第4章 李培文解开西装上衣纽扣,指着李崧大发脾气:“就知道给我找麻烦,十个电话里就有一个告你状的,从来听不到你的好事!不是这个出问题,就是那个出问题!” 李培文进来的动作太快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陶林逸根本来不及走,他悄悄放下腿,老老实实并起来,合上漫画,默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被迫听一通李培文的火气。 李培文对李崧,往好了说,那叫严父。他看到儿子,情绪容易激动,不是生气,就是教训他。陶林逸跟陶镇涛关系不能说好,远没有李家父子这么恶劣。 大概一物克一物,李崧见到李培文,不叫爹不叫爸爸,看也不看。 其实,李崧年龄太小,能不能听明白还不一定。但他知道李培文在生气,脸上却没有一点惧色。 他根本不怕李培文,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李培文越说越暴躁:“你说你,才几岁,能懂什么?怎么可能心理有毛病!我看你这不叫病,叫装。” 话里话外,李培文不能接受李崧有心理问题。 李崧表情木木呆呆,怀里抱着遥控器,看他的动画片。 李培文发完脾气,看到缩在沙发角落的陶林逸,愣了下,人也清醒了。 他以为这里没外人。 李培文咳了一声:“林逸,不好意思,叔叔没看到你。” 第5章 陶林逸满脸尴尬,站起来叫人:“李叔。” 李培文用力抹抹脸,年轻的脸上有疲倦的青色:“没吓到你吧?” 陶林逸摇头。 李培文望着两个孩子,深深叹气。 他走到落地窗前,握着领带松了松,让风吹一会,清醒清醒。 半晌,李培文情绪慢慢平复,也像下了艰难的决定:“之前你跟我说,李崧状态不对,我不是不在意,是他还没确诊。现在确诊了,我打算送他去做干预治疗。” 李崧背对他们,眼也不眨地看电视。 当着李崧的面,讨论他的事,他本人反倒无知无觉。 李培文心里失望,懒得再看,他走到陶林逸面前:“林逸,到时候你配合一下,多跟他相处相处,陪他说说话,就当帮叔叔一个忙。” 陶林逸心情紧张,悄悄捏住裤缝:“好,我会尽量的。” 李培文说完就走。 他一离开,李崧活了过来。 李崧丢掉遥控器,跑过来拽拽陶林逸的衣服,要他抱抱的意思。 自从那天晚上陶林逸抱过他,李崧特别喜欢让他抱。 如果陶林逸懒得搭理,李崧就扭着他的衣服,爬树似的往上爬,闹得陶林逸不得不回应他。 今天,陶林逸不能拒绝他,弯下腰,把李崧抱了起来。 —— 时间跑得飞快。 陶林逸上了高中,功课变得十分繁忙。 他成绩好,长得格外出挑,受老师的看重,初中开始担任一些学生职务。到高一的时候,陶林逸因为初中学生会长的履历,再次竞选上学生会会长。 平时上学,陶林逸匆匆忙忙的,拎着书包跳上车。要是遇上学校举办活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不想让学校里的人知道,他住别人的家。 李家距离市中心很远,家里配的日常通行车是辆豪车,开到学校,太惹眼。 陶林逸一般叫罗叔把私家车,开到一个站点,然后跟多数同学一样,坐公交车去学校。 车站牌下,陶林逸顶着初升的烈日在那等。 夏季,天空澄澈,看不到云,一群鸟呼啦啦地飞过,蝉噪声叫个不停。 从早上就热得不行。 陶林逸穿的短袖校服,露出来的脖子胳膊,如同精心打磨的大理石像,阳光晒着他的皮肤,白得晃眼。 附近是居民区,行人和车子多。 有很多穿一样校服的学生走过来,探头探脑,悄悄瞄一眼陶林逸。 因为担任学生会会长的缘故,像周期性大检查,校运动会,校园比赛,陶林逸常常与校领导的大部队,在校园四处走动。 并且陶林逸的名字,时不时在学校led公告栏上滚动。 那是各科竞赛得奖的名单。 同校同学大多知道陶林逸这么个人,对他挺眼熟的,他给同学的感觉比较正式,有距离感。 陶林逸皮肤薄嫩,别人晒久了皮肤会变黑,他晒久了容易发红。 站台没遮阳的东西,太阳晒得他耳朵红红的,细小的血管都能看到。 等了十来分钟,还看不到公交车的影子。 陶林逸热得受不了,钻进一家小超市,借着买水的功夫,蹭一会空调。 他从冷藏柜拿了瓶苏打水,透明的瓶身凝着细细的水珠。 陶林逸拧开,喝了两口,感觉温度降下去不少。 小超市闯来一个男生,拉开冷藏柜门的动作很大。饮料包装得花花绿绿的,可选性太多。那男生挑半天,拿了瓶运动饮料,买好了。 一抬头看见熟人,那男生眉梢一扬,打招呼:“陶林逸?你怎么在这?” “刘启亮?我在这等公交。”陶林逸笑一下。 刘启亮也是学生会的,和陶林逸一样读高一。 他们不同班,有体育活动的时候经常见。 刘启亮的个头比较高,一米八了,还在长个子。 他属于阳光型帅哥,眉长浓密,眼睛明亮,头发贴着头皮,剃成浅浅的一茬。他身量高,手长腿长,肌肉线条明显,是学校篮球队员。 陶林逸一米七二,肩膀单薄,感觉和刘启亮站一块,莫名有压力。 刘启亮不论做什么,自带一股运动型的豪爽。他旋开瓶盖,一口灌下去,没了半瓶水。再喝一口,一整瓶水见底。 刘启亮举起空瓶,轻轻一跳,投篮似的往垃圾桶一丢,不忘给自己配音:“三分球,命中!” 塑料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准确无误地落进垃圾筐。 小超市老板埋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头一看,问:“哟,小伙子,打篮球的啊?” “经常打。”刘启亮指指手腕上的篮球腕带。 “投得不错。”陶林逸笑着,称赞一句。 刘启亮不好意思,抬手刮刮后脑勺的短发,问陶林逸:“你住附近?以前没见过你。” “住得远,转车来的。”陶林逸问,“你呢?你住附近?” “没有,我姑妈住这儿,昨天在她家吃饭,在她那住了一晚。”刘启亮解释道。 他们等的公交车慢吞吞驶来,两人不慌不忙挤上那趟公交。 车里人比较多,有一半穿着沪港中学的校服。 刘启亮的高个子大块头,这个时候显出好处来了。 这么多人,转身都不见得有余地,旁人一看刘启亮这么大只,下意识给他让位置。 刘启亮打头阵,轻轻松松把陶林逸带到有扶手的站立区。 两人找到空地方,抓住上面的扶手环。 他们的手臂距离不远。 一个是常年运动晒足太阳的小麦色,一个白皙如雪。 车开得走走停停,车上的人晃荡。 刘启亮盯着陶林逸的手看一会,挠挠额头,眼神闪避着移开了。 “你细胳膊细腿儿的,挺瘦。”刘启亮忽然说。 “瘦吗?”陶林逸挑起眉,浅笑道,“那是跟你比,你看谁都瘦吧。” 刘启亮“嗯”了一声,也没下文。 他们刚度过兵荒马乱的复习期,马上迎接期末考试。 每天讲台上的老师唾沫横飞,学生在底下翻书翻卷子,奋笔疾书。 但学校的氛围,暗暗藏着一股躁动。 都在期盼着,等考试一过,放暑假了。 陶林逸也不例外,他心情雀跃道:“听说今年暑假,会下新规定,高一满打满算,能放满两个月。” “真的啊?”刘启亮声音有点大。 陶林逸比较谨慎,他说出来的消息,大方向基本确定了:“我看校长办公室贴的安排表是这样,具体通知还没下来。” 刘启亮咧嘴直乐,要不是在车里,估计他得蹦两下。 “你也惦记这个放假?”刘启亮好奇。 “我怎么……?”陶林逸觉得好笑,笑了一声,“我看起来不喜欢放假?” 刘启亮摸摸鼻子:“你学习好,经常看你得奖。我以为你们这样的高材生,对刷题有瘾,都不喜欢放假。” 早高峰,汽车多,机动车道堵得不能动。 公交车也多,但有专用车道,还算跑得快。 陶林逸望着车窗外,估算一下距离跟时间,应该不会迟到,转过来跟刘启亮闲聊:“我又不是奇行种,哪有不喜欢放假的。” “放假你打算干什么?”刘启亮问。 陶林逸想到李家那个小混蛋,脱口而出:“带孩子吧。” 刘启亮上下打量他,猜测问:“你是不是在当家教?” 教李崧读书写字,算吗? 算吧? 陶林逸说:“差不多。” 刘启亮成绩一般,想发展也发展不了这项业务,听着羡慕:“听说成绩好的人,寒暑假都喜欢去当家教,挣点零花钱。” 车上开了空调,还是热。 陶林逸拨了拨额头上的碎发,解释说:“也不是,亲戚的小孩,顺手教一教。” 刘启亮纳闷:“带小孩有什么意思?玩游戏不香吗?要是没别的事,来不来我们篮球队?打打篮球什么的。” 陶林逸眨眼,有点感兴趣:“什么篮球队?怎么玩的?” 刘启亮大致介绍道:“没外校的,都是自己人,打着玩。用学校的球场,氛围挺好的。” 打篮球他不会,能学一下好像不错,陶林逸点点头:“行啊,我来。” 他这么容易答应,刘启亮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你真来?” 不怪刘启亮惊讶,没听说陶林逸会出去玩。他想陶林逸成绩那么好,家里肯定管的严,怕学坏。叫陶林逸打篮球,就是顺口问一句,没想到他会同意,又怕他随便说说。 陶林逸知道自己平时太忙。要学习,要做卷子,要完成学生会任务。放学了直接回去,周末不跟同学出去玩,根本腾不出时间交一两个好朋友。他答应个约定,刘启亮都不太相信的样子。 陶林逸感觉这样下去不行,不能老在李家陪着李崧,平时应该和同学一起出来玩一玩,他对刘启亮笑:“哎,真的来,你记得叫我。” 第6章 公交车停站,到学校了。 他们收起话头,跟着大队伍,挤着下车。 刘启亮跟陶林逸的班级不在一个方向,进校门要分开走。 今天路上耗得时间比较长,快迟到了。 刘启亮进校门开始跑,跑了两步,突然转过身,冲陶林逸举手臂:“那什么,我到时候来找你。” “好。”陶林逸挥了一下手,比划个再见。 【??作者有话说】 李崧的情况不严重[摊手][摊手][摊手] 第5章 小学的室外足球场,面积比较小,小孩子倒是能跑上好一会。 体育课。 学生脱掉校服外套,在球场上踢球。 “传球!你传球给我啊!”大嗓门的喊道。 对面的男生慢吞吞跑过来,气喘吁吁弯下腰撑着腿,他跑不动了:“传什么球啊,刚刚球从你脚边跑过,你都没接住。”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哄笑声。 大嗓门一个个指过去:“笑什么!笑什么!刚才那是失误,我让你以后都传给我!” 同学累得不想跑,一个接一个的偷摸到操场外围,躲懒休息。 体育老师一个眼神横过来,拿口哨使劲一吹:“哎哎哎,干什么呢?才上课几分钟,给我跑起来。谁跑不动,下节课让你们练习一千米长跑!” 周围响起生不如死的哀嚎。 同学趔趔趄趄,跑起来,重新回到球场。 李崧抱着膝盖,坐在一棵茂密树下。 原来年纪小,李崧的毛病不大突兀,一进校园,情况不同了。 不论老师同学问什么,李崧看他们,不开口。老师们都知道他的情况,会给一些特殊的照顾。 像这种激烈的集体活动,李崧会被体育老师单独拎出来,叫到一旁休息。 每节体育课都这样,让李崧呆在旁边。 其实他参加体育课没问题,但他懒得解释。 经过一段时期的专业干预,李崧没什么大问题。他会说话,吐字清晰,言简意赅。不过李崧不喜欢聊天,能不说话就不说。 刚才的大嗓门叫夏坤宇,再次回球场,一张小脸过分严肃。因为同学们的嘲笑,夏坤宇追着足球,紧追不舍,想进个球证明下自己。 夏坤宇太执着了,又爱逞强,他连撞两个同学,弄得大家心里窝火。 一个球终于送到夏坤宇的脚下,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飞似的带球过人,狠狠一踢。 踢那一脚,他是蹦起来的。 跳得太高了,落地的时候,夏坤宇崴了脚,重心不稳,直挺挺摔地上。 足球撞到球门上,弹飞了。 体育老师紧急吹哨,跑过来问:“有没有哪觉得疼?肩膀?手臂?疼不疼?” 夏坤宇摔得七荤八素,周围同学围过来看,他觉得丢脸,立马跳起来:“报告老师,我不疼!” 体育老师仔细观察,感觉他确实没事,眉头皱起来:“到旁边休息去吧,你今天别上球场了。” 夏坤宇本来不愿意下场,一站起来,脚踝钻心得疼,是没办法跑了。他只好一瘸一拐走开,到李崧身边坐下。 刚才还不怎么样,一休息,累的感觉上来了。夏坤宇的脑袋直淌汗,暑气把小脸蒸得发红。 体育老师在旁边的地上,放了一堆日常杂物。李崧从里面捡出一包抽纸,丢到夏坤宇的怀里。 夏坤宇狐疑一顿,望着他。 树影稀疏,星点光斑,落在李崧的身上。他肤色冷白,长睫浓密,一双漆黑的眼珠极其漂亮,但毫无生气。他的眉梢嘴角平直,常年没什么表情,让人感觉脾气不好。 平常总听说,有其他班级的女孩子,老是从班级门口路过,就为偷偷打量李崧。班花跟李崧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变得温柔。想到这一点,夏坤宇看他没那么顺眼了,他收下抽纸,干巴巴道:“谢了。” 唰唰抽出好几张纸,夏坤宇抹抹脑门的汗:“哎,你会说话吗?我好像没和你聊过天。” “嗯。”李崧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球。”夏坤宇一脸不爽,“要不是霍梁超挡了我手,我肯定能进。” 李崧没听到似的,没搭理他。 夏坤宇擦完汗,把卫生纸揉成团,往地上扔。 一踏又一踏的,地上很快积了一堆卫生纸,夏坤宇用脚踹得远远的。 李崧蹙了下眉,转开了脸。 球场上,他们那一方少了夏坤宇,反而还进了一球。 队友们高兴,笑得喔喔直喊。 夏坤宇看得生气,这边李崧不和他聊天,他老大没劲的:“你怎么老在旁边呆着?听说你有点毛病,是脑子不好使,还是怎么回事,你说说。” 李崧看他一眼。 “能说话你就说啊,装什么装。”夏坤宇没好气。 李崧的声线很低,不仔细听容易听不清楚:“说什么?” 夏坤宇受不了,啧了一下:“什么说什么,聊天不会啊?最近在看什么?平时喜欢什么,还有……” “狮子王。”李崧回答。 “什么?”夏坤宇挪了下身体,凑过去听。 “我喜欢看狮子王。”李崧重复一遍。 夏坤宇一脸嫌弃:“我没听错吧,那么弱智的电影,你口味太奇怪了。” “弱智?”李崧脸色变差了。 夏坤宇不以为然切了一声:“是很弱智啊!木法沙就是笨死的!他跟他儿子辛巴,只要聪明一点点,把那只坏狮子抓起来,能有后面的剧情? — 微风拂过,树影微微颤动。 沪港中学教学楼的栏杆,落着几只麻雀。 小鸟叽叽喳喳叫一会,飞走了。 教室里,同学们埋着头,一片沙沙的抄写声。 陶林逸坐在讲台上,低着头,在那写作业。 语文老师有事出去一趟,让陶林逸带着同学,默写课文。 一名女老师走到门口,朝班级张望一圈,她推推眼镜,压低声音问:“陶林逸?你们语文老师呢?” 陶林逸抬头,站起来往门口走:“张老师?萧老师出去了,说一会回来。” “哦。”张老师了然,上下打量陶林逸,问,“你手机没开机?” 陶林逸点头:“在上课,我就关机了。” 张老师和蔼道:“有人给你打电话,你去接吧。” “我的电话?”陶林逸吃了一惊。 太离奇了,别人给他打电话,怎么张老师跑来通知他。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陶林逸不免紧张,他返回教室,从课桌抽屉拿出手机。刚刚打开电源,手机振动嗡嗡地响,马上有陌生电话打进来。 “你去接电话吧,这边有我看着。”张老师冲陶林逸点点头,人往讲台一站。 陶林逸心跳得厉害,走到阳台的角落,他按起来接听,忐忑道:“喂?你好?” “喂?”那边是个陌生的女声,问着身旁的人,“叫什么?陶……陶什么?哦,陶林逸?你是不是李崧的家长。” 李崧的家长?陶林逸顿了顿,答应下来:“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想到接电话的人,是个年轻的男生。电话那边,女老师严厉的语气收敛不少:“我是你弟弟的班主任,我姓许,你叫我许老师就行。” 他弟弟?李崧? 这两个凑一块,陶林逸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许老师怎么会把他认成李崧的哥哥? 估计那边也纳闷,哥哥和弟弟,怎么不是同一个姓。 李崧特意选了陶林逸的小学念书,但他进学校的时候,陶林逸已经升高中了。因为以前在那里上学的缘故,陶林逸对许老师有印象:“许老师你好。” 电话,那边不知道干什么,暂停一会。 一阵动静过去,许老师继续说:“李崧把同学打了,一会人家家长要过来,要个说法。李崧说,他爸爸出差,给了你的电话。你现在来学校一趟。” 李崧打人,班主任叫家长,简简单单两条信息,给陶林逸砸得发懵,他对着电话答应下来:“好的许老师,我马上过来。” 陶林逸挂了电话,对张老师简单说了情况,请了假。 书包肯定顾不上了,陶林逸拿上钱包和电话就走。 出了校门,他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两所学校在沪港市的同一城区,离得不远不近,开车过去二三十分钟。 架不住陶林逸心急,催促道:“我有点急事,师傅,能不能开快点。” 师傅按下计价表,往后一看。 陶林逸上衣是白短袖,两片细条红蓝纹衣领,胸前有学校的徽章,写着沪港中学。 沪港中学是沪港市最好的中学,每年有一堆成绩好的学生抢着报名,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能考上这所学校的,都是尖子中的尖子生。 好学生招人喜欢,师傅不由多问两句:“什么事啊,这么急?往小学跑什么。” 第7章 “我……我弟弟出了点事。”这个称呼放在李崧身上其实挺怪,但陶林逸发现自己说得蛮顺畅。 师傅再看后视镜,镜子里,照出一幅标准的模范优等生的形象。 “哦,那耽误不得啊。”话没说完,师傅把油门一踩,拿出多年练就的技术,在沪港市常年便秘似的道路上左拐右飘。 原本二三十分钟的路程,十分钟就到了。 陶林逸给钱的时候,没忘记说声谢谢。 他熟门熟路地进校园,直接去班主任的办公室。 这个点还没放学,老师们都在上课。 公共办公室就李崧一个人,杵那在那里,和罚站差不多。 李崧原本面无表情,看到陶林逸来了,脸色微变。 电话透露的信息太少,陶林逸来的时候比较急,不知道李崧的情况。见他好好的,没受伤没流血,陶林逸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陶林逸走到李崧面前,默默跟他对视。 最近李培文出差了,上周飞去外国,不太能联系上。怪不得电话会打到他那里。 他了解李崧,这小子不是惹事生非的人。一般人让李崧搭理一下都费劲,为什么把人打了?打成什么样还不知道,但班主任把家长叫到学校,而不是医院,那就说明不严重。 对方孩子的家长马上就来,他该怎么处理? 陶林逸飞速地整理思路。 李崧慢慢挪过来,垂着头,轻轻牵住他的裤子边。 李崧一般知道错的时候,就会这样做,小狗蹭裤脚似的可怜。 陶林逸叹气,把手搭在他肩上:“别想有的没的,先处理眼下的事。” 李崧抬头望他。 陶林逸想了想,低声嘱咐:“一会对方家长来了,有事说事,说实话就行。要是有冤枉你的地方,也别闷着,你要说出来。后续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要害怕,有我呢,天塌不下来。” 如果李培文来了,肯定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他给陶林逸添麻烦了,他没有责怪的意思,还教他怎么说怎么做,陪着他一起处理。 李崧一瞬不瞬地看着陶林逸,点了点头。 第6章 许老师带着夏坤宇,从医务室回来:“你是李崧的哥哥?” “许老师,你好。”陶林逸上前,他扫一眼受伤的男同学。 夏坤宇的鼻孔塞着卫生纸,末端有轻微血迹。 许老师往自己的位置一坐,拿起教案铺开。她还有事情要忙,给陶林逸指了张凳子:“别急,先坐吧,等夏坤宇的家长来了再说。” 夏坤宇恨恨地盯着李崧,想看看他把谁叫来了,结果看到个子还算高的男生。 对夏坤宇这种小孩子来说,大人的威慑效果,不如一个高中生大哥。他对大人可以耍耍无赖,让人拿他没办法。“大哥”就不行,让着他?门儿都没有。说不定,等一会,那大哥哥跟李崧合起伙来,在校门口,等着找机会收拾他。 夏坤宇胡思乱想一通,在那自己吓自己,把头一扭,跑一边去了。 放学铃声响了没多久,夏坤宇的妈妈也到了。 在许老师的主持下,终于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体育课上,两人因为一部《狮子王》的动画片拌嘴,李崧打了夏坤宇一拳,鼻血打出来了。 这种程度的伤,就是小孩子闹别扭,谈不上报警。事情好处理,关键看夏坤宇和他妈妈的意思。 许老师看看陶林逸,又看看夏坤宇的妈妈,作主道:“我的意思,让李崧给夏坤宇道歉,再让他写一份检讨书,周一的时候,当着全班作检讨。坤宇妈妈,能接受吗?” 坤宇妈妈不依不饶,把女士包包往肩上一搂,抱起双臂说:“那不行,我家孩子受了欺负,哪能这么算了?” 许老师理解家长的心情,罪魁祸首李崧不能事不关己,多少摆出认错的态度。 许老师脸色沉沉,把压力给到李崧:“你说你平时不言不语,看着挺乖的孩子,成绩也拔尖,怎么做出这种事?是不是有什么原因?你说呀?” 两个孩子的矛盾,要是他们自己解决了,大人就不必干预了。许老师给李崧递台阶,暗示他说点什么。 李崧这孩子,是最闷不吭声的,让他当众读检讨书,跟要他的命没区别。陶林逸揽着李崧,握他肩膀的手用了用力,把他往后带。 他来这里,就是给李崧受脸色,担责任的。 陶林逸冲夏坤宇妈妈深深鞠了一躬,嗓音温和道:“阿姨您好,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李崧年纪小,遇到冲突,用错了方式,这得怪我们,没有教导他处理问题的正确方式。但事情总不是一个人挑起来的。不过,不论怎么说,暴力永远不可取。许老师的处罚,别的可以答应,当众作检讨,这个惩罚能不能换一个?要是阿姨还有什么要求,您请说。” 夏坤宇妈妈精致的眉毛一挑,从上往下打量陶林逸,视线在他校服上的沪港中学标志上,多停几秒。 李崧静静注视陶林逸那副温和赔罪的模样,他当即一转身,认认真真向夏坤宇低头:“夏坤宇,对不起。当时我们发生争执,我很生气。但是我不该打你,你能原谅我吗?” 李崧突然来这么一出,礼貌知礼的,夏坤宇傻傻愣住,陶林逸也很惊讶。 所有人在看他,夏坤宇面红耳赤的,挠挠脸,支吾道:“没、没关系,是我说话太冲了。” 受害者已经表态,坤宇妈妈一脸不痛快,“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许老师暗暗松口气,她满脸严肃,瞪着李崧:“李崧,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书,周一上课的时候,当着全班反省,好好记住这个教训,听到没有?” 许老师接着转身,语重心长地对陶林逸交待:“李崧他哥哥,你回去记得跟他的父母说说。既然孩子有特殊情况,家庭方面,对他要更用心。在孩子的教育上,大人不能缺席。” “是,许老师。”陶林逸低声答应。 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陶林逸牵着李崧回李宅。 李崧别看年纪小,他性格倔,有自己的主意,很多事说一遍就够了。 陶林逸没再提不愉快的事。 只有吃晚饭的时候,陶林逸想了想,跟他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跟李叔说的。” 他的意思,这事儿成秘密了,谁也不知道。 李崧扒拉他的饭,吃得慢吞吞的,闷闷地“嗯”了一声。 夏季的傍晚,天空悬着一轮淡淡的月亮。 吃完饭天色还亮,陶林逸不知道从哪淘出来一只旧篮球,“当当”拍着往外走。 “你去哪?”李崧追出来问。 “正好有时间,找地方练练篮球。”陶林逸脚步没停。 “我想去。”李崧说得小心翼翼,怕被拒绝。 陶林逸回头,笑起来:“来。” 半山腰偏僻的位置,有一块铁网围起来的简陋篮球场,水泥地,地上画的白线不明显。 来这打篮球的人,可以说没有。 他们一来,独占这块篮球场。 陶林逸说练球,那真是来练球的。 陶林逸的身材是少年人的薄瘦,篮球服在他身上穿得松垮垮的,他又在里面套了件短袖t恤。篮球短裤下,一双雪白的长腿笔直匀称,他在手腕上戴了只深蓝色护腕,显出一种纯粹透明的干净。 陶林逸在网上看过如何打篮球,但没实战演练过。 这会儿,他按记忆里的教程练习。 运球的时候,陶林逸给李崧介绍,这种打法叫什么,怎么样投篮能得几分。 陶林逸的运动神经还可以,跑跳轻盈,练了一会,可以有模有样地运球了。 李崧陪着他跑跑跳跳,玩得很开心。 原来没见陶林逸喜欢玩这个,李崧问:“你怎么突然想玩篮球了?” “暑假有同学约我去校队玩,我先练练,我不想到时候上场的时候太白痴。”陶林逸说。 能上手运球,陶林逸开始不满足,打算投篮试试。 陶林逸运球到篮球场中央,跳起来一掷。 篮球在半空一掠而过,没进,砸中篮板了。 他这把随便乱投的,没中很正常。 陶林逸手背蹭一下额头上的汗,跑去捡球。 李崧脚步一滞,反问:“有同学约你出去玩?” “嗯。”陶林逸运着手里的篮球,重新回到篮球三分线位置。 “你暑假都去?天天去吗?”李崧陪着跑。 “不知道,应该吧。”陶林逸漫不经心。 陶林逸这回沉了沉气,慢慢调整姿势找感觉。 感觉差不多了。他按照一种比较标准姿势,起跳,双手一送,投篮。 这次篮球砸篮筐上了,还是没中。不过比刚才情况好,球离篮筐的位置近了。 陶林逸捡起篮球,随手拍拍。他复盘刚才的投篮,距离感差不多能预计出来,但他身高力量差很多,想投中一次三分球,没那么容易,需要很多训练。而且,他现在是单练,要是上球场,人一多,手脚还有的乱。 第8章 这么一想,他觉得要花时间练习才行。 李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心蹙得紧:“打篮球有什么好的。” 陶林逸还在考虑打篮球的事,没听清楚:“什么?” “我说,篮球有什么好玩的。”李崧盯着他不放。 倒是把陶林逸问住了:“随便玩玩。” 李崧语气有点凶:“反正随便玩玩,玩别的不行吗?” 陶林逸没搞懂李崧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心里暗暗啧了一声,难道到叛逆期了?嘴上回答:“我想跑一跑,用力跳跳,发泄一顿就好了,篮球挺适合的。” “你不喜欢篮球吗?”陶林逸双手抱住篮球,往地上用力一砸。 篮球弹到李崧面前,李崧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陶林逸举起双手,在脸颊比了颗心:“帅。” 他比划得太可爱,李崧没忍住,嘴角一扬,又习惯性压平笑意。 李崧追着问:“你为什么要发泄?” 陶林逸顿住,眨了下眼,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哎,你是蓝猫淘气三千问啊,怎么什么都问。” 天色刚有一点暗沉的迹象,然后像碰倒了的墨水瓶,四周迅速黯下来。 篮球场的路灯,有一盏暖黄色小灯泡,只够照明。 大蛾子对路灯的灯泡扑棱。 陶林逸不想和他纠缠这个话题,撩起衣服下摆,擦擦脸上脖子的汗:“都看不清楚了,不打了,我们回去吧。” 李崧垂下眼,把篮球抱怀里。 回去的路上,草丛里有蛐蛐在叫。 一只猫嗖地从他们脚边窜过,跑得老快。 今天许老师的话提醒陶林逸,好像李崧自从开口说话,一直跟别人一样叫他林逸,而不是叫他哥。 想起这事来,陶林逸不免郁闷:“你怎么不叫我哥?” 李崧闷不吭声。 陶林逸仗着身高优势,突然勾住李崧的脖子:“说,难道我对你不好么,一声哥哥也要不到?” 李崧沉默着,没说话。 陶林逸热气腾腾的,他自己都嫌弃。 要是陶林湛,这会儿肯定大叫,救命你好热,快放开我,我要窒息了。 丝毫不会掩饰他的嫌恶。 李崧完全没躲,任由他抱,估计在心里忍着。 毕竟不是亲弟弟,陶林逸想到。 亲人之间的情感真实直接,对外人才会礼貌忍耐。 要了半天要不到一声哥,说不失落是假的,陶林逸放开李崧,伸了个懒腰:“算了,不闹了。” 不叫就不叫吧,他又不是没有弟弟,何必再招惹一个。 这一带的绿化做得太好,树木高大挺拔,茂盛的枝叶相互交缠。即使在夏天,也有股森森凉意。透过密密繁枝,静谧夜色,在苍穹之上静静铺开。 地上是看不出材质的小石子铺的,路修得蜿蜒曲折,有曲径通幽的意思。 地灯埋在灌木林间,朦朦胧胧亮,走在其中,感觉很浪漫。 李崧时不时抬眼看陶林逸,他抱着篮球不说话。放在以前,陶林逸总能找话头聊聊,但他刚才沉默那一下,不再说了。 走一段小路,李崧低低说:“我不是故意打人的。” 陶林逸斜眼看他:“哦。” “夏坤宇说木法沙蠢死的。”李崧拿走他手里的篮球,两只手用力挤了挤。 陶林逸一怔,不动声色地转开眼。 这部动画片果然是李崧的禁忌。 “谢谢你。”一下午,李崧总算憋出这句话。 陶林逸拍一下他的后背。 他毕竟比大李崧五岁,有些话还是要说:“不要轻易用暴力,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你得控制自己。” 他们走到李宅门口,李崧停下来问:“那用什么解决问题?” “用你的脑子。”陶林逸扯扯衣领扇扇风,进了屋。 【??作者有话说】 各种求[猫爪][猫爪][猫爪] 第7章 天气太热,回李家后,陶林逸热得不行,丢下书包,去卫生间洗澡。 房间开了空调,出来的时候凉凉爽爽,陶林逸头上盖着毛巾擦头发。 李崧也在他房间里,盘着腿,坐他床上。陶林逸的手机被他拿着,偶尔响一声。 陶林逸看李崧一眼,继续擦头发。 李崧解释:“听你的手机一直响,我过来看看。” 陶林逸又看他一眼,李崧有事没事到他房间呆着,来了不知道多少次,不知道这回解释什么。 陶林逸随口问:“响了吗?我离得这么近都没听见。谁打的电话?” “发的消息。”李崧把手机递给他。 陶林逸没接,就着李崧的手,大概看了看屏幕,然后他转身进浴室。再出来,大毛巾不见了,陶林逸发丝半湿,比平常更柔软地落在他额间。 陶林逸抽走李崧手里的手机,往床上一坐,翻开前面的消息,挑着回复。 李崧看了他一会:“你们放假了?” 陶林逸心不在焉答应:“嗯。” 李崧放假放得早,在家都呆几天了,不上学的时候,他起来写作业玩电脑。 李崧对编程兴趣大过于玩游戏,他对那一类逻辑语言非常痴迷,经常窝在房间里,学习敲代码。要是学着修复一个小问题,一下午很快过去,特别混时间。 不过一直学习还是很闷的,每次听到陶林逸回来的动静,李崧马上从屋里跑出来迎接他。 那边,陶林逸滑着手机,忽然笑一声。 “你笑什么。”李崧凑过来。 但李崧第一眼就被陶林逸的手指吸引住了。他的手非常漂亮,薄薄的一片,白,手指修长匀称,握手机的模样,像拍手机广告。 李崧看了会他的手,再去看陶林逸的手机屏幕。 陶林逸和班上的同学建了个游戏群,群里用表情包发一个梗,“都几点了,大佬真害羞,还不来约我组队。” 后面跟风复制,刷屏刷了一长串。 李崧不玩那款游戏,不过梗还是容易懂的。 群里有两个人用表情包斗嘴。 一个账号打断他们的斗图,跳出来圈了陶林逸的名字:“cpdd,大佬带我飞”。 那两人也不发了,跟上新的刷屏队形,全是“cpdd,大佬带我飞”。 陶林逸一直在笑,不慌不忙敲字回复:“作业写完了吗?就知道玩。” 同学a:“但凡我会做写作业,我也不会一点作业也不写。” 同学b:“大佬放假了啊,与其逼自己一马,不如放自己一马。” 李崧抬眼,看着陶林逸。他人缘特别好,平时上学忙,显不出来。一到放假就不一样了,总有同学叫陶林逸玩游戏,找他聊聊天,问问作业,请教题目,干什么都有。 陶林逸和什么人都能说上几句,别人也喜欢他。 李崧只有一个班级群,老师也在里面,除了通知安排,汇报作业,平时群里没人说话。平时也不会有同学找他。 陶林逸跟同学聊了一会,他伸出手肘碰碰李崧:“饿了,你饿不饿?” 李崧回过神:“饿,这几天高阿姨不在,厨房没人。” 陶林逸也知道这事,叹口气:“我们自己想想办法吧,晚上有没有想吃的?” 陶林逸什么都好,唯独厨艺这一项,天生少了一根筋。一双漂亮伶俐的手,做出来的菜,看了想流泪,吃了想升天。 上次高阿姨回老家,陶林逸天天带着李崧,不是出去找馆子吃饭,就是叫外卖吃泡面。 陶林逸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挽起袖子,做一份简单版的清炒豆角,试试手。那回他超常发挥,出锅的时候,糊了一点,盐放多了,总体来看,卖相还可以。 李崧当然捧场,一定要吃。 看着还可以,入口才知道难吃,李崧喝着饮料,吞药似的吃了半份。当天晚上,李崧上吐下泻,差点送急诊。 现在想起来,李崧还心有余悸,声音都小了:“你想做饭?” 陶林逸不好意思,手指蹭蹭脸。 李崧年纪小,总不能叫他做饭。想了想,陶林逸一跃而起,往外走:“咱们今天叫个外卖,先对付过去,以后再说。” 他们边出去边商量,喜欢吃的就那么几样,陶林逸利索下了单。 等外卖送来之前,陶林逸跟李崧到餐厅,作些准备:“你去拿饮料,我摆碗筷。” 陶林逸拿了两副,搁餐桌上,自己坐下。 李崧从冰箱拿两瓶汽水,关上冰箱门,他又打开,拿出两只桃子。 放下饮料,李崧举起桃子问:“吃吗?先垫垫肚子,我去洗。” “吃。”陶林逸低头玩手机。 陶林逸刷着大眼仔,同城消息有条花边新闻,李培文的名字赫然在列,陶林逸吃了一惊,点进去看。 新闻写得简单,李培文携佳人逛街,疑似好事将近。新闻的末尾,配了一张图。 消息来源来自一条路人的私人账号,这人显然认识李培文。在路上偶然碰见,拍下李培文与美女同行的照片。李培文有企业家与富豪的双重光环加持,还是值得发一发的。不过李培文不属于活跃新闻上的名人,很快淹没在信息的海洋。 第9章 只有认识他的人会注意。 突然吃到这个瓜,瓜主还是他认识的长辈,陶林逸又震惊又好奇,刷得津津有味。 一滴水,忽然落在陶林逸手机屏幕上。 李崧洗好了水蜜桃,递给他:“尝尝,很甜的。” 陶林逸接过,咬一口,李崧肯定看到那条消息了,他问:“……你知道这事儿吗?” 其实一张图片说明不了什么,看图说话,怎么配故事都行。 出乎意料,李崧点点头:“嗯。” “哦……”陶林逸拖长声音。 那应该是真事。 毕竟是李崧的爸爸,也许他们哪一次说话的时候,被李崧察觉了,所以他看到消息,不觉得意外。 以后多个后妈,李崧没办法不在乎吧?陶林逸忽然想到。可是儿子管不了爹的私事,更别说他们父子俩关系那么糟。 陶林逸想问李崧,见没见过那个阿姨,对方性格怎么样。转念一想,又不是什么好话题,还是算了。 陶林逸很感慨,除了没有寄人篱下,李崧的情形跟他很像。 李崧抽出两张纸,擦掉桌子上的水渍,问道:“放暑假了,那你还去打篮球吗?” 陶林逸一愣,怎么兜到这个话题上了。 他跟刘启亮约好时间了,可是想到李崧上回的反应,到嘴边的话,被陶林逸改成模棱两可的意思:“不知道,再看。” “不去吗?”李崧追着问。 他好像很在意,问得急。 陶林逸犹豫起来:“大概吧。” — 这天,顾薇薇到李宅拿文件,在客厅多留一会。 陶林逸搭着李崧的肩膀出来。 顾薇薇正喝咖啡,听到动静,把杯子端在手里。 “放暑假了?”顾薇薇望着两个漂亮的少年,一脸笑意。 她今天的打扮依旧素净干练,头发一丝不苟挽成圆髻,脸上化的淡妆,戴一对小巧的钻石耳环。 “嗯。”李崧答应。 “薇薇姐。”陶林逸在她对面坐下。 顾薇薇点点头,左右看看:“你们考试考得怎么样?” 陶林逸知道,她是替李培文问的,老老实实报成绩单:“今年没发挥好,我退了一名,李崧还是年级第一。” 顾薇薇关心道:“你马上高二了,还是有压力吧?” “还好。”陶林逸笑笑。 顾薇薇转过去问:“李崧呢?学校那边能适应吗?” 李崧窝沙发里,一双长腿支着,没说话。 他懒得开口才是正常的,意思是没问题,没什么可说的。 陶林逸笑意深了,替他描补描补:“李崧表现很好的。” 李崧成绩好,学习不用操心,表现就不一定了,顾薇薇没相信:“能适应就好,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别藏心里。遇到什么麻烦,要说出来,李董会想办法解决的。” 说得李崧别开脸。 不愧是李培文身边的董秘,她不知道前段时间刚发生过打人事件,却也知道,李崧这小子不像看起来那么安分。 陶林逸笑了笑:“李叔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就这几天,李董说,这次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顾薇薇笑得神神秘秘。 李培文每次出差,会记得给他们带各式各样的礼物。 陶林逸跟李崧对视一眼,不过这次顾薇薇说的惊喜,可能还有另一层意思,说不定回来告诉他们,李崧要有后妈了。 李崧捡只抱枕抱着,满脸不在意。 顾薇薇在公司也是大忙人,说话这一会,手机响了好几次。她拿出来噼里啪啦地按一通,抬头说:“李董在回来的路上,电话可能打不通。你们缺什么要什么,直接打给我。” 陶林逸点点头。 见两个人都好好的,学习没大问题,顾薇薇站起来:“好了,今天过来看看你们,顺便拿点东西。没别的事,我先忙去了。” 往常李培文出差回来,会特意空出一天,把他们带出去,找家餐厅一起吃个饭。 这次,李培文倒比以前忙,天天早出晚归的。连着好几天,两人都没见着李培文的面。 唯一能证明他回来的痕迹,就是放在客厅桌上的礼物,两个男孩子都有,一模一样的乐高积木。 第8章 这天一大早,天清气朗,夏日的太阳,把玻璃晒得明晃晃的。 陶林逸七点就出去了,说去见陶林湛。 李崧见过几次陶林湛,跟陶林逸长得不太像,像陶镇涛。陶林湛长得也好看,有鼻子有眼的,属于平均偏上的水平,但那是在正常的水平范围内。 陶林逸往他们中间一站,层次明显拉开了,他的颜值和别人不是同一套评价体系。 看他们一家合影,人们第一眼先看到陶林逸,然后才注意到还有其他人。看全班合影,也是先注意陶林逸。 他长得太抢眼了。 李崧手里有一张陶家的全家福,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照片里的陶林逸年龄还小,脸蛋和眼睛比现在圆,极其可爱。 陶家两兄弟,穿一样的小西服,系一样的红丝领结。 哥哥比弟弟高一个头。 陶林逸对着镜头,小脸白净,小小年纪鼻梁高挺,下巴微扬,贵公子似的,眼神里藏了股含蓄的骄傲。 这张照片被李崧珍而重之,夹在某本书里。 陶林逸走了,李崧也没别的事,他关上房间门,拿起头戴式耳机戴上,点开单机游戏开始玩。 他特意把手机横在电脑键盘上,一进消息,马上就能看到,不会错过。 陶林逸走之前随口说了句,如果回来得早,他们一起吃晚饭。 下午一点的时候,来消息了,手机屏幕亮起来。 李崧点开。 他以为是陶林逸,没想到是夏坤宇。 夏坤宇用企鹅发的消息,问他:【出来吗?我在地标中心,粗来玩啊。】 怎么都想不到夏坤宇会约他出去,李崧犹豫下,没回。 没人操作手机,过会儿,手机自动锁屏了。 消息又来了,李崧以为夏坤宇催他,点开却是陶林湛:【晚上你自己吃吧。】 李崧拿起手机回复:【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那边消息正在输入,李崧等一会,陶林逸发过来了:【回,不会太晚。】 李崧切出界面,又看到夏坤宇的消息。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呆着怪无聊的,问了句:【有哪些人?】 结果夏坤宇没反应,李崧把手机搁回去,继续敲键盘。 没过一会,电话响了,不知道夏坤宇怎么拿到李崧的号码,那边特别吵,完全不影响夏坤宇的抱怨:“你还没到啊?” “……我是李崧。”李崧说。 夏坤宇比他还无语:“我知道你是李崧,暑假过晕了?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啦?” 他说过要出去?李崧看一眼手机,准备挂电话。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这里太吵了。”夏坤宇走动着,背景声渐渐安静。 夏坤宇大大咧咧问:“你不在沪港市啊?” 李崧把耳机摘了,淡声道:“在。” “在你就出来啊,内向什么,等你半天了。”夏坤宇说得理所当然。 “你一个人?”李崧问。 “有四个,走了一个。”夏坤宇啧了一声,“问这么多干嘛,说得你好像你在班上有熟人一样。你平时脸色那么冰,除了我,哪个同学敢找你玩啊!” 李崧不想去,他敲两下键盘,绚丽的紫蓝光交替着在指尖流淌。买这种炫彩键盘,是为了耍酷,这会儿咔啦咔啦的键盘声在房间里回响,真是炫出五彩斑斓的寂寞。 陶林逸不在家,家里就跟空了一样,老大没劲。 李崧写完一段代码,拿起手机,按开夏坤宇的对话框,发了段语音:“你等等吧,我过会儿就到。” 地标中心是个综合性的商厦,有很多小门店。李崧到了地方,和夏坤宇他们一起找了一家饮品店,拿游戏机联机。 四个人开了多人游戏。 团队游戏讲默契,他们几个配合得非常勉强。 一个人在极其离谱的地方出错,其他人跟着出错,全面崩溃,导致任务失败。 要不然,就是各干各的,各种吵吵,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主意挺棒,都希望别人听自己的指挥。 至于配合? 那是什么东西? 游戏机屏幕第五次出现game over几个大字,李崧面无表情关了机:“我不玩了。” 和他们游戏就是自虐。 “哎,我正玩得起劲。”夏宇坤抱怨,“虽然一直输,但每次输的点都不一样啊!我们是有进步的!” “就是啊,刚才那局配合的很好啊!如果不是我不小心吃了子弹,我们肯定能赢。”其他同学纷纷附和。 李崧冷冷的:“呵呵。” 一帮男生人不玩游戏,也没别的好玩,最后他们决定去商场里的书店逛逛。 第10章 有一家充满文艺气息的书店,空间大,装潢漂亮,什么类型的书都有。 夏坤宇他们一进去,熟门熟路地去找漫画和热门网络小说。 李崧听说有本推理故事正流行,想买一本和陶林逸一起看,独自去悬疑推理区。 “怎么是你,你也来买书?”陶林湛从后面拍李崧的肩膀。 李崧吃了一惊,他找一圈周围:“你们约在这?你哥呢?” 陶林湛手里拿着一包薯片,递给李崧,李崧摇头。 陶林湛说:“我哥?还没到时间呢,我们约的晚饭,等会才见。” “晚饭?”李崧怔住。 “是啊。”陶林湛理所当然道。 “那早上呢?他没和你一起?”李崧追问道。 “什么早上,我怎么知道我哥早上在哪。”陶林湛莫名其妙。 陶林逸早上就出去了! 李崧抿了抿唇,脸色不太好。 陶林湛没注意他的情绪,喝一口奶茶:“你一个人啊?” “和同学一起。”李崧说。 陶林湛掏出手机看看时间:“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啊?去的话,现在就得走。” 李崧说去,他找到夏坤宇,跟他们说了一声就走了。 陶林湛这边买好参考书,两人从地标中心出来,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 这是条热闹的商业街,公交车站台,排了好长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尾。 他们懒得排了,拦辆出租车。 关上车门,陶林湛对司机师傅说:“去沪港中学。” 李崧一愣:“你哥在学校?” 陶林湛点点头,把陶林逸的行踪抖个干净:“他跟我说他在那边玩篮球,说最近和校队的一起玩。哦,我们不用进学校,在外面等他就行。” 李崧的脸色彻底黑了。 快到地方,陶林湛给陶林逸发条消息,说他到了,赶紧出来。 沪港中学门口种了香樟,开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旁边开了道小门,方便学校职员进出。 他们没进去,一是对高年级的敬畏,二是害怕门卫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进,于是在附近徘徊。 不一会,远处传来一阵笑谈,伴随拍打篮球的节奏声,一群高个子男生走了出来。 隔着铁栅栏,李崧一下看过去。 陶林逸走在一群体育生中间。 他的个子不算高,清清瘦瘦,白白净净,身上斜挎运动包,鼓鼓的装了篮球服。 一个很高很结实的男生,一直缠着陶林逸说话。 那人手里拿着空瓶,说到起兴的地方,敲一下自己的手臂。 陶林逸笑得温柔,漂亮的桃花眼微弯,偶尔回应两句。 李崧知道陶林逸受欢迎,亲眼看到他跟同学相处,李崧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弟弟就算了,为什么这些人都喜欢找陶林逸,为什么他们有说不完的话? 到岔路口,陶林逸对队友挥手告别,往这边大门走。他从衣服兜拿出手机,按了一会。 李崧手机响了,陶林逸发的:【晚上吃的什么?要不给你带点。】 陶林逸把手机攥手里,等李崧的回复。 然后,他走到校门口,看到陶林湛身边站的人,就是他刚发消息的对象,李崧。 “哥,你干什么才出来。”陶林湛叫一声。 陶林逸很蒙,非常蒙,不过几秒钟,他恢复镇定:“你们怎么凑一块?” “我去地标中心买书,碰到他了。”陶林湛解释。 陶林逸看着李崧。 李崧不说话,脸色很冷,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陶林逸不放。 陶林逸没想到事情这么凑巧,轻轻叹气:“走吧,吃饭去,想吃什么?哥请你。” 陶林湛高兴,“喔”地叫起来,不放过宰他的机会:“吃!我要吃大餐!” 陶林逸伸手点陶林湛的额头:“宰你老哥这么高兴啊?” “哥,我这还有饮料,喝吗?”陶林湛嘿嘿笑,从书包拿出一瓶汽水。 陶林逸接过,拧开喝一口。 三人并成一排,陶林湛夹中间。 走出一段气氛极为压抑沉闷的路程,陶林湛再迟钝,也感觉出他俩不对劲了。他左看看右看看,不敢说话。 陶林逸喝了一口拧上,又打开,喝一口。 汽水瓶绿油油的,给陶林逸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握,仿佛他拿的汽水都比别人的甜。 李崧还在盯着他,陶林逸默默递过去:“你要喝?” 李崧非常非常郁闷。 陶林湛偶尔见陶林逸,都清楚他在做什么。他天天跟陶林逸一起,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去打篮球,陶林逸骗他说去见弟弟,谎言戳破了,他还装没事儿。 本来不理他就算了,冷静一会,李崧自己就消化了。 偏偏陶林逸突然示好,引爆炸弹那根线。 李崧心里的邪火一下窜上来,没控制住,他想推开那瓶水,可是打着陶林逸的手了,脆亮的一声。 汽水从陶林逸手里飞出去,飞得老远,落地当啷响,狠狠砸着李崧的耳膜。 喷涌的气泡撒一地。 李崧的脸唰一下白了,他没想打他的,止不住懊悔。 陶林逸脸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作者有话说】 [墨镜][墨镜] 第9章 往常做错事,他会找陶林逸寻求安慰,这次他犯错的对象是陶林逸,他又该找谁? 李崧偏开头,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哥,怎么办,他跑了……”陶林湛挠挠头。 陶林逸看了眼地上的汽水瓶,微微叹气:“没事,不用管他,我们吃我们的。” 附近开了一家新的火锅店,还得排队,两兄弟排队排了半小时。终于拿到了号,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 陶林湛咬住筷子,流着口水,等火锅煮开。 陶林逸打了蘸料过来,另只手端着西瓜果盘。 他把果盘递给陶林湛:“我刚尝了,还可以,甜的。” “你把菜点好了?”陶林逸拉开凳子坐下,看一眼电子菜单,臭小子还记得他喜欢的菜式,都勾选上了。 “早好了,马上送来。”陶林湛狼吞虎咽,吃了两片西瓜。 “家里怎么样?”陶林逸抽出卫生纸,擦掉桌上的水渍。 陶林湛吃瓜的手一顿,语气低迷:“爸爸好久没回来了。” 陶林逸平时会关注一下财经方面的新闻,如今经济不好,行情不好。大环境差,陶镇涛的公司发展得不理想,他应该忙得焦头烂额,很少回去。 他不跟陶林湛讲这些,换个话题:“杨阿姨呢?身体还好吧。” 杨琴是陶林逸的继母,对陶林逸不咸不淡。 逢年过节,杨琴会给他发消息,陶林逸也记得送上祝福,两人维持最基本的礼节。 这种细水长流的处理方式适合过日子,陶林逸对杨琴没恶感,有事没事的,还会问候几句。 陶林湛“唔”了声。 火锅沸了,陶林逸拆开筷子,烫两片肥牛,夹到弟弟碗里。 陶林湛瞥见他的手背,浮起一片红肿,他哥哥的皮肤又细又白,一点点红看上去特别抓眼。 “哥。”陶林湛担心道,“手疼不疼啊?” 陶林逸抬起来一看:“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没事,不疼。” “你和李崧怎么回事啊。”陶林湛问。 陶林逸提起这事儿就头疼,不愿意说:“吃你的,少打听。” 陶林湛笑得哼哼唧唧:“你肯定干什么坏事了。” 陶林逸无语:“我要是干坏事,你还笑得出来?你们这些小孩,脑子不知道想什么。” 陶林湛顶嘴道:“什么小孩,我比他大好吧。” “大一岁而已。” 陶林湛拿筷子比划:“一岁一枯荣,一年是三百六十五天。我现在青春期,每天都在加速成长,一天一个样,懂吗?李崧跟我比,差得十万八千里!” 陶林逸笑出声:“贫得你。” 手机响了,陶林逸拿出来一看,游戏群又在闹幺蛾子。 聊天记录999+,通知栏显示有人在@他,陶林逸懒得翻。 顺便的,他点开李崧的对话框。 消息还停留在他问李崧那条,晚上吃的什么,要不要给他带。 放下手机,陶林逸接上刚才的话头:“李崧生我的气,他不想我去打篮球,我骗他说不去,没想到你直接把他带学校来了。” 陶林湛皱眉:“啊?他管得真多。” “跟他没关系,是我怕他不高兴,就哄骗他。”陶林逸给弟弟倒饮料,递了过去,“当时我该明着说的。” 陶林湛不以为然:“你理他干什么啊,心情不好就不好吧,过两天就好了。” “要是过两天没好呢?”陶林逸问。 “那就再过两天。”陶林湛嘿嘿直乐。 第11章 “瞎乐什么劲……算了算了,别说,我不关心。”陶林逸端起一盘肥牛,下到火锅里。 陶林湛嘁了声:“说得好像你跟我们不同物种。”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没这么招人烦。” 也没李崧这么麻烦。 陶林逸心里有本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知道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做是另一回事。 陶林湛没经过陶镇涛风光时期。 那时候林鸾音还在,父母加在一起的光芒太耀眼了,说陶林逸是贵公子,一点没错。 聚光灯追着林鸾音,也追着陶林逸。 有一年陶林逸生日,不夸张地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客厅地板都堆不下。 当天好多车,一辆辆的,开进院子里。客人穿得漂漂亮亮,围绕陶林逸身旁,带着笑意祝福他,合声唱着生日赞歌。那情形,比电影差不了多少。 陶林逸的矜持,他的骄傲,是一天天捧出来的。 后来林鸾音去世,陶镇涛生意出问题,他的境遇急转直下。 陶林逸的骄傲褪了色,变成无奈。 他很清楚,哭闹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再不愿意做的事,也一一学起来。 不轻易得罪人,不能给家长惹麻烦。 陶林逸翻开心里那本谱,一点点摸索长大,过早催熟自己。 他维持着好成绩,性格礼貌温和,跟谁都能交朋友,打成一片。参加各种学习竞赛,竞选学生会长,陶林逸日益成长,学着成为冷静圆滑的人。 他当然有窝火的时候,烦躁到不行的时候,偶尔,也有想放松的时候。 就像之前跟李崧说的,他心情很烦,想找个运动方式,发泄一下。刘启亮说要不要一起打篮球,他觉得不错。 结果李崧就跟小尾巴一样,天天跟在他后面跑,这个要问,那个也要问,管东管西的,他其实挺烦。 一顿火锅,陶林逸心里有事,没吃多少,那些肉全进陶林湛肚子了。 从火锅店出来,陶林湛难受地摸摸胃:“哥,我好撑啊。” 陶林逸轻轻笑起来,罩住弟弟的头发揉了揉:“跟小猪一样。” 出来一看,夜已经深了,他们叫了辆滴滴打车,把陶林湛送回去,陶林逸才转回李家。 李崧卧室里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 陶林逸在李崧门口,静悄悄的站了有十分钟。 要不要敲门?跟他解释一下?算了,话说多了容易矫情。陶林逸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他叹口气,还是转身走了。 一盒小蛋糕,挂在李崧的门把上。 — 第二天,李崧打开门,一盒小蛋糕掉在地上。 谁送的不言而喻,李崧赶紧捡起来。 打开一看,幸好有纸盒保护,里面装的小熊猫蛋糕,一只黑耳朵摔扁了,其它地方还好好的。 李崧拿进房间,拿勺子挖了,尝了尝。 过夜的奶油,没经过冷藏保鲜,味道不太行。 他不嫌弃,吃得干干净净。 陶林逸一向起得早,今天他打算做顿早餐。 他那手艺,正经做饭不行,煎两个鸡蛋还是没问题。 冰箱里有剩的蔬菜水果,陶林逸想拌点沙拉,厨房给他弄得叮叮咚咚响。 李崧从房间出来,一看这阵仗,自然而然上去搭把手。 陶林逸抬头看了眼,继续忙手里的活。 李崧见他抱着碗拌沙拉,就去冰箱拿了饮料出来。 虽然处在一个空间,两人心里存着别扭,有意无意地避开对方。 陶林逸伸手拿个东西,跟李崧错身。李崧就垂眸,避免跟他视线交汇。 等陶林逸过去,李崧赶紧瞅一眼他在干什么,怕跟他忙重复了。 李崧拿起一瓶酱,准备倒进沙拉里。 陶林逸回身看见了,连忙阻止:“哎,等等,别放那个,绿的是芥末。” “那放什么?”李崧看他。 “黄的那个。”陶林逸指指旁边。 “好。”李崧放下绿瓶,改拿黄瓶。 一旦开口,再说话就容易了,李崧问:“还加点别的吗?” 陶林逸解围裙:“差不多了,去坐吧,剩下的我来。” 他一拽后背的围裙带,把结拉紧了,解不开。 陶林逸又试试,还是没弄开,干脆不管。 李崧问:“怎么了。” “没事。”陶林逸飞快地回答。 李崧走到他身后:“围裙解不开吗?” 陶林逸:“嗯,一会再说。” 李崧:“我给你弄。” “不是,不用……”陶林逸想拒绝,脱下来就是,非得解开它干嘛。 李崧已经上手了,陶林逸再说什么就矫情了,只能等他解。 背后传来零星触感,但是陶林逸看不见。 他其实有点尴尬,可能还觉得丢脸,说不清道不明的。 如果他跟陶林湛吵架,根据他们吵架的轻重程度,冷战期长短不一样。 按照昨天那个级别,怎么着,也得两三天不说话。 李崧的冷战期太短了,第二天就好,搞得陶林逸措手不及。 李崧轻轻松松解开那个结:“好了。” 陶林逸赶紧把碍事的围裙一扔:“走,吃饭去。” 简单一顿饭,李崧大口吃得欢快。 陶林逸不禁生出这小子很好养的错觉,要不是知道高阿姨有一本李崧的挑食目录,他真就被骗了。 不过昨天陶林湛也吃得多,陶林逸没来由地怀疑,可能生长期作祟。 有些话不说还好,说了感觉怪。不过陶林逸想到,他做都做了,没什么好遮掩的:“你……你看到那个蛋糕了吗?” “嗯。”李崧答应。 陶林逸哦了声:“昨天怕你没吃饭,给你带的,放第二天估计坏了,你一会丢了就行。” 李崧平静道:“没坏,我吃了。” 陶林逸愣了:“吃什么啊,哎,你又得肚子疼。” 李崧小声解释:“不是你做的,应该没事。” “……卧槽!”要是陶林湛,他非得弹他脑瓜崩儿。 厨艺是他一生之痛,不知道给人留面子的吗?陶林逸骂:“混账东西。” 骂完后,陶林逸没忍住,笑了。 李崧也在笑,他静静看着陶林逸,他们好像就这样莫名其妙和好了。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第10章 陶林逸还是去打篮球,只不过他去的频率很低,差不多隔一两周去一次。暑假才多长时间,等于去划水玩了。 八月末,快开学了,陶林逸打算去最后一次。 沪港中学的室内篮球场,不大,连观众看台都没有。同学想看他们训练,只能站在护栏外围观。 沪港中学的校队每周要集训,时不时打一场友谊赛,陶林逸抽不出那么多时间,没加入校队。 陶林逸身上的篮球服,是自己买的,与正式队员有区别。球服宽松,穿在身上松垮垮的,他在里面穿了件白t恤。 陶林逸从更衣室出来,看台上观众的眼光顿时被他亮了下眼。他整个人薄薄的一片,露出的手和腿一片雪白,腰身又那样的瘦,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和周围健硕高大的篮球队员不是一个画风。 队长方然抱着球,寒暄道:“来了?” 方然的个头,是队里最高的。 他长得大气,眉浓眼阔,配上宽厚结实的肩膀,给人的感觉很踏实。 陶林逸问:“队长,今天练习跑步,还是投篮?” 陶林逸没有上场经验,一开始跟新队员一起训练。轮到练习打比赛的时候,他作为替补,能上场三五次。打下来几场,陶林逸挣下来的观感不错,方然看好他。 方然说:“你打后卫还是可以的,多参加几次比赛,累计战绩,大学说不定能进校队。” 陶林逸笑笑:“当爱好还行,真练起来,我可能不适合。” 一般陶林逸不会把话说死,这么快拒绝,显然想得很清楚。 方然不受挫,还是发出邀请:“别这么快下结论,再考虑考虑。” “哦对,开学你就上大一了。”陶林逸恍然,又笑,“你都毕业了,怎么还回学校帮忙揽人?” 方然比他们大两届,他已经毕业了,考上本地的一所大学。按说,他不该回中学,插手中学的校队事务。 方然笑着解释:“嗯,其实一毕业,我就该退了。我丢不开手,我想着,带他们打完今年暑假的友谊赛就走。” 陶林逸一挑眉:“是吗?那这次的友谊赛,你必然要夺冠了?” 方然眉眼温和,笑了:“不好说,比赛的事都说不准。” “方队长太谦虚了。”陶林逸以为他说客套话。 方然说得很认真:“他们是我一路带过来的队员,用一场比赛结束,不管输赢,我都圆满了。” 第12章 陶林逸有些意外,不免多看方然几眼。 “喂!我在这儿!”刘启亮在球场对面,挥手招呼陶林逸。 “你去吧,我找尚老师问问今天的安排。”方然指指教练室。 陶林逸走过去,接过刘启亮的篮球,拍拍打打。 刘启亮问:“你俩聊什么呢?” 陶林逸说:“没聊什么,队长很喜欢篮球啊。” 刘启亮突然身形一晃,耍了个漂亮的闪避动作。 陶林逸没防备,篮球眨眼间被刘启亮拿到手,他得意地拍着篮球:“那是,要不怎么能当队长。他的基本功特别扎实,集体荣誉感很强,对队友没得说。” 陶林逸羡慕:“有个喜欢的事看来不错,我就没一个坚持下来的爱好。” “他是不是劝你来篮球队?”刘启亮猜测。 “嗯。”陶林逸承认。 “那你来吗?”刘启亮一脸期待。 陶林逸没回答。 刘启亮嘿嘿直乐:“你来啊,我教你刚才的假动作。” 陶林逸没搭理:“滚。” 他们的教练是体育尚老师担任的,她和方然从教练室出来,吹一声集合口哨。 他们没再聊天,小跑过去集合。 球场场地小,划了一半给集体训练的新队员,让他们热热身。老队员各自拿一个篮球,进行加强训练。 训练了差不多一小时,终于叫休息。 陶林逸热得一身汗,累得不行,直接往地上一坐,旋开矿泉水,一顿猛喝。 “这就累了?”刘启亮挨着他坐一块儿。 这么热的大暑天,陶林逸只觉得耳朵都在烧火苗,喝掉半瓶水,终于缓过来了,他微微喘息:“你不累?” “我不啊。”刘启亮揪起衣服下摆擦擦汗,理所当然道,“我体力好,这种强度刚刚活动开。” 陶林逸:“……” 专业的跟业余的,果然不能比。 刘启亮还有精力给陶林逸耍篮球的花活儿,把篮球顶在食指上转圈。 尚老师路过一看,指着刘启亮,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就喜欢浪费时间练这些花花!平时让你练球,你偷工减料,球场上让你投三分球,你给我投不中。” 刘启亮不好意思笑笑,不敢玩了,拽起衣服扇扇风。 因为友谊赛在即,只给二十分钟休息。 尚老师抬手看看时间,高举双手,朝大家拍拍:“休息好了吧?都给我过来了啊!” 队员哀嚎一片,不过都听话地站起来了。 球场像模像样地推来计分表,需要手动翻,一个女生坐在那里,等着一会计分。 门口,陆续走进几个看热闹的学生。 尚老师把正式队员叫到一起,嘱咐上场的顺序和需要注意的事项,另外让他们把近期的练习赛当作正式上场,队员们态度,不由变得认真。 陶林逸站在球场的外围,他不参加友谊赛,今天主要作替补队员。 尚老师一手举着篮球,拿起口哨用力一吹,篮球往空中一送。 开场跳球,方然身高一米八八,弹跳力优秀,狠狠一拍,气势惊人。 方然那边一个蓝衣队员起跳,接住球,转身迅速运球。 篮球比赛一旦开始,球员的跑步速度很快,运球传球,瞬息间完成,不仔细看,容易看漏。 蓝衣队员三两步到篮下,轻轻一跳,进了。 开场拿下二分。 周围“哗”的一声,零零碎碎鼓掌。 上半场,有个队员体力跟不上,申请下场。 下半场的比赛,陶林逸意外被尚老师叫上去。 刘启亮冲陶林逸举高双臂,表示欢迎,陶林逸伸手,往他的掌心一拍。 可能方队长开场带出来的效果,今天球场气氛比较紧张,两队咬分咬得紧。 进攻,防守,两边都不太顺。 “我们这边,谁防得住方队啊?”刘启亮边跑边抱怨。 他们有个队员叫邹淼,技术丝滑,可惜硬性身高不够,一米六出头。 邹淼说:“就你身高够,能盯一下。” 刘启亮摇头:“我技术欠点,盯人容易犯规。” “尚老师故意的,”邹淼转头看方然,“她把强的放一块,弱的放一块。叫咱们吃点教训,收收心,抓紧练习。” 陶林逸不太明白:“你又不弱。” 邹淼叹气:“我一对一没问题,但是我配合差,练习也不够。进了团队,弱势就明显了。” 球来了,他们紧追一会。 刘启亮接住球,但是被方然的气势震慑,没敢投篮,传给一个穿红衣的队友。 红衣服被一拥而上,附近没接应的,这人想投个三分球,勉勉强强投出,没中。 篮球从球框弹开,掉在地上。 邹淼可惜地“嗨”了声,继续说:“而且我们还有一个问题,方队什么都好,坏也坏在他的好,大家太习惯依赖他了。暑假一过,他就退了,你知道吧?” “嗯。”陶林逸点头。 “尚老师这么安排也没办法,让大家早点习惯没有方队的日子。到时候,校队肯定有很多调整。”邹淼拿到一个球,不再聊天。 他仗着运球快,甩开队友一大截,想硬投三分,追回点分。 邹淼跑得快,对手跑得更快。 三四个人瞬间跑到他面前,防着邹淼防得严密。 邹淼看突破不了,想传给队友,一回头,刘启亮被阻,其他队友还在跑。 陶林逸跑速轻灵,最先跟上。 邹淼一跳,把球传给陶林逸。 陶林逸拿到球,转身去另一个方向。 两边队员一窝蜂地涌到篮板下。 陶林逸判断,篮板下的投篮空间太差,好不容易拿到的球,要是强行投篮,说不定又要丢。 陶林逸福至心灵,想起刘启亮假动作的事。 他作出投篮的动作,却不真的投,而是右手抛出,左手接住。 打出个视觉差。 陶林逸左手再一送,篮球进了篮筐。 陶林逸的假动作的确把大家骗了,他面前的大高个,想半路把篮球截下来。 但是球没从陶林逸手里出去,大高个懵了一下,拦球的手扑空了。 一懵不要紧,大高个一犹豫,身体失了平衡,控制不住惯性带出的力量,眼看要撞到陶林逸。 另一边,刘启亮也被陶林逸的假动作骗了,不知道从哪飞扑出来抢球。 三个人跑步俯冲,同时掼倒在地,出了事故。 紧急哨声吹响,比赛暂停。 尚老师跟方然跑过来,不断询问他们的受伤情况。 那两人没事,刘启亮抱着脚脖子,脸上红红白白一片,豆大的汗直淌。 方然叫刘启亮把手拿开:“让我看看。” 刘启亮的右脚踝,肉眼可见地肿了一圈。 情况不好,尚老师皱眉:“疼不疼?能抬腿吗?” “疼死我了,我靠。”刘启亮嘶嘶吸气,不硬撑了,“不能动,我站不起来。” 尚老师脸色一肃,指挥道:“方然,你找几个人把他送医院。刘启亮,别用右脚了,我去通知你的家长。” 方然把大高个叫上,几个人把刘启亮架起,一堆人乌泱乌泱在往外走。 到了医院,陶林逸处理完伤口,靠着座椅坐着。休息了会,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手机,给李崧打电话,简单说了情况:“晚上回得晚。” “你没事吧?”李崧追问。 “我没事。”陶林逸擦破点皮,涂了药水,都没贴纱布。 “你们在哪家医院?”李崧在电话那边询问,“我想过来。” 陶林逸陪刘启亮等他的家长,完事了就回去,李崧没必要跑一趟。 听他犹豫,李崧垂眸道:“反正我没事,出来逛逛。” 陶林逸想了想:“你愿意来就来吧,那我在人民医院等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两个人出去玩[菜狗][菜狗] 第11章 李崧找到病房区。 病床上的男生,腿打着石膏,陶林逸倚着墙跟他聊天,房间里没其他人。 李崧认出来了,就是那天,他在沪港中学看到的又高又壮的男生,这人好像跟陶林逸关系不错。 “林逸,我来了。”李崧敲敲门。 陶林逸抬头,给刘启亮介绍:“我说的那个小孩,李崧。” 然后对李崧说:“我同学,刘启亮。” “哈喽,小朋友你好。”刘启亮大手一挥,热情招呼。 李崧点点头,站到陶林逸身边。期间他瞄了一眼陶林逸,他跟刘启亮提起他?怎么提的? 陶林逸十分自然地把手肘搭在李崧肩上,一挨着,他发现李崧在暑假长高不少,没以往顺手。 “方队给你排队拿片子拿药,一会过来。刚才听一嘴消息,未来三个月,你都不能乱跑。”陶林逸说。 刘启亮语带遗憾:“哎,这下参加不了友谊赛了。” 第13章 不过一说完,他竟然嘿嘿乐出声。 陶林逸失笑:“你高兴什么?” “你没听邹淼说吗?这几天都是地狱式连轴训练,我肯定是方队重点照顾对象。”刘启亮感觉冷似的,抱起双臂抖抖,“方队一旦拿下和蔼可亲的面具,拼起命来,嘶……太可怕了。” 陶林逸笑:“下午你还夸他来着。” “一码归一码。”刘启亮摇摇手指,痛斥道,“你是不知道他,上回训练我的时候,对我辣手摧花,毫无怜惜!” “……”陶林逸差点脱口而出,一米八的娇花?霸王花么。 “哦,对了,你身上有没有水笔?”刘启亮拍拍打石膏的右腿。 “干什么?”陶林逸不解。 “电视剧不是经常演,石膏上面得写签名。”刘启亮说得眉飞色舞,“看你陪我的份上,给你首签的机会,一会方队来了,你只能往后靠靠了!” 陶林逸额头青筋跳一下。 李崧神色安静,听他们瞎扯聊天,突然,陶林逸捂住他的眼睛。 陶林逸冲刘启亮比划一个小孩子不能看的手势,然后放开李崧。 刘启亮被陶林逸的攻势吓到,拍胸口,怕怕的:“哇,暴露本性了吧!我就知道,你跟方队这种优等生,平时人模狗样,其实都是装的。头上的光环有多亮,心理就有多变态!” 陶林逸做了个口型,滚。 李崧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像冷着脸,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泛着恬淡亮光。 刘启亮来了一大家子,老的少的都有。 年纪小的弟弟妹妹,看到刘启亮高高悬着腿,转开脸偷笑。碍于他有同学在,他们给哥哥留面子,没好意思调侃。 方然过来了,手里拿一堆ct片子,医嘱报告,还有一塑料袋膏药。 小小的病房变得热闹拥挤。 陶林逸一看,他们再留下去就添堵了,带着李崧和他们告别。 医院电梯什么时候都很挤,他们直接下一楼,两人自觉到角落,给中途下电梯的人腾出位置。 陶林逸浅蓝篮球服没换,篮球短裤下,一双修长白净的小腿,穿着荧光蓝的篮球鞋,扎眼极了。即使一身运动服,他还是摆脱不了清秀斯文的气质。 刚进电梯的人,第一眼都去看陶林逸了,有些人还会回头,多看几眼。 两人从医院出来,傍晚的太阳还是那么烈,扑面而来的热浪。 陶林逸伸手在眉上搭帐篷,打着商量:“现在怎么说?回去也没饭吃,我们在外面解决晚饭得了。” 其实他也是白问,一般他提什么建议,李崧只会说好好好。 果然李崧“嗯”一声。 陶林逸看出来了,李崧还是乖的,前提是不触他的逆鳞。 难得有时间,陶林逸不着急回去,直奔商业街,那里什么都有。 经过一家熊猫主题饮品店,这家店非常受欢迎,店里的装饰,卖的商品,全是熊猫。 陶林逸看过去,排了老长的队伍,他问李崧:“想不想试试?” “你想吃?”李崧反过来问他。 “我?还行吧。”陶林逸张望一圈,“人太多了,每次来都这么长队伍,想着下次再说,结果一次都没尝过。” “那我想去。”李崧说得肯定。 两人加入队伍的尾巴,排起队。 好不容易排到他们,两人各拿一支熊猫奶茶。 店员笑眯眯的:“今天我们有活动,买双份饮品,送一张抽奖券。” 他们又去排队抽奖。 奖品非常难得,熊猫饮品店做的周边,请知名大手设计xyz的q版,可爱不说,每一份小熊猫玩偶的设计,都是独一无二。 不过,中奖概率比较低。 陶林逸看了心动,问李崧:“你手气怎么样?要不然你去抽。” 李崧摸摸鼻梁:“不好,连‘再来一瓶’也没中过。” 陶林逸:“……还是我来吧,我起码中过两次,概率比你高一点点。” 抽奖的队伍人少,排得比较快。 陶林逸把手伸进箱子,拿出一颗塑料球。 小球掰开,纸条上写“恭喜中奖,奖品:绅士小熊猫”。 “哇,你运气真好!恭喜你哦!”店员捧场大呼,把得奖的气氛炒得热闹十足。 店员从奖品区拿出熊猫玩偶,递给他。 绅士小熊猫带着高礼帽,胸前系红领结,后背有个吊环,可以挂书包上。 陶林逸把奖品抛给李崧:“送你了。” 李崧没拒绝,手指蹭了蹭熊猫的红领结。 店员指指一面墙,询问道:“对了,中奖的人要拍张照片,贴在‘幸运儿’画框里,可以给你们拍吗?” 陶林逸摇头拒绝:“算了吧,不用,谢谢。” “我们不会用在别的地方,就贴在这里展示。”店员再次请求。 李崧抬头看那幅画框,上面有很多照片。可能因为中奖,照片里的人人手一只小熊猫,笑得十分开心。 他看得专心,陶林逸问:“怎么?你想拍?” 李崧点头:“嗯,你拍吗?” “行吧,麻烦给我们拍一张。”陶林逸对店员说。 店员一听,欢天喜地拿起拍立得,拆了一盒新相纸装进去。 黑白背景墙,陶林逸李崧两人举着小熊猫。 店员拍下第一张,照片吐的慢,而且扇了好半天,显示的影像不清不楚。 “第一张容易成废片,我能不能再拍一张?”店员不好意思,再次请求道。 “可以。”陶林逸点头,他们再摆出刚才的动作。 这次成功了,白相片上的影像,慢慢变得清晰。 两个不同风格的少年,看着镜头,笑意清浅。 陶林逸太好看了,清瘦白皙的脸,一双潋滟桃花眼温柔笑着。 店员把相片拿在手里,盯着陶林逸看,差点移不开眼睛。她舍不得贴墙上,忍不住问:“同学,你比好多明星都好看!以后是不是打算考电影学院啊?” 陶林逸笑笑,没说话,他考虑过很多专业,唯独不会走上星途。 李崧突然问:“刚才那张废片,可以给我吗?” “啊?你要吗?可以的。”店员把照片交给李崧,末了补一句,“应该不能用了哦。” “没事。”李崧收下来。 出了熊猫主题店,两人一头钻进闹区夜市。 这是条刚规划出来的,一整条街修成古风建筑。除了吃的,还有卖玩具土特产扎染丝绸的,什么都有,游客特别多。 他们走了不少小吃摊,名副其实的逛吃逛吃。 碰见一家风格独特的店,扎了宫灯兜售,小灯用的电池,亮堂。 李崧觉得好看,挑一支小荷花灯提手上。 一条长街,半空中忽然飘来一堆拥挤的气球,惹人注目。 老板手里拽着数十根线,气球花花绿绿的,各种卡通角色。 陶林逸想逗李崧,掏钱买了一支:“老板,我要只小狮子。” “好嘞。”老板找了一会,解下来给他。 “送你。”陶林逸把气球线递给李崧。 李崧看着前方,目不斜视,死活不肯接。 李崧不要,他还怎么看乐子。陶林逸顿了下,反正他伸手了,不往回收:“专门给你买的。” 他强行送礼,难道李崧好意思拒绝? 李崧还真好意思,愣当没看见:“那你帮我拿着吧。” 说完人直直往前走,反正他不拿,太傻。 陶林逸郁闷,他发现这小子也不是什么话都听。 李崧没说不要,又不好丢,这下他只能一路拿手里。陶林逸牵着嫌累赘,把气球线系手腕上。 小狮子笑得天真又喜庆,睁着大大的眼睛,左顾右盼。 路过的人频频回头看陶林逸,都在捂嘴笑。 出了商业街,人烟稀少,陶林逸拿出手机看时间,快十点了:“回去了吧?” 李崧劲头还足:“我没这么晚出来过,想再逛逛。” 陶林逸想说快半夜了,街上的店快关门了,有什么好逛的。 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个地方:“你看过扈江的夜色吗?很漂亮的,原来我去过,见过一次就很难忘。” 扈江是沪港市有名的景点之一,李崧路过的次数多。但就像当地人不怎么去本地的景点,他没去看过,更别说晚上的扈江了。 李崧感兴趣:“没有,远吗?” “走两条街就是。”陶林逸说。 “那去看看吧。”李崧答应,又问,“你怎么想到晚上去江边?以前有别人带你?还是自己去的?” 好一会,陶林逸回答:“别人带我去的。” 陶林逸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李崧直觉那人挺重要:“谁?” 陶林逸抿抿嘴唇:“我妈妈,那时候她拍广告,在江边的酒店住。拍完了,晚上带我坐邮轮游江。” 李崧愣了下,陶林逸不怎么提林鸾音。不是不能提的禁忌,可说得少。这么一回想,他发现陶林逸很少提起他的家事。 第14章 李崧没再说话。 扈江这一带,划了车道给车通行,留给游人的路不宽敞。即使这样,这里白天晚上游客都多。 但是这个时间点,游客已经少了,只有一对对的情侣还□□地杵这,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还没到地方,李崧听见隐约的潮汐声。 等到走近,夜里的江河,漆黑如浓墨。 对岸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横贯江河的霓虹灯,投下粼粼波光。仲夏夜的风,混杂水汽,轻柔拂面。 李崧闭眼感受一会:“是很漂亮。” 他们一个提着灯,一个牵气球,踩着月亮的影子漫步。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好多,天南地北地瞎聊。 虽然下来一句没记住,不过两人倒是谈得惬意又尽兴的。其实用不着具体地玩什么,无所事事的闲逛就很开心。 等他们到李宅,都快凌晨了,从来没那么晚回去过。 回到房间,李崧把照片拿出来看。 在店里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照片其实拍下来了,因为机器刚开机,预热慢,曝光的时间比较长。 店员拍了两次,两张照片其实不一样。 第二张,他和陶林逸一起看的镜头。 但是第一张,也就是李崧手里这张照片,他看的是陶林逸。 【??作者有话说】 [猫爪][猫爪] 第12章 连着下几场暴雨,暑气反而更旺了。 学校一开大门,各科安排突击考试,轮番轰炸。 陶林逸原来把考试当休息的人,也被炸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先前陶林逸还有闲工夫,跑去转公交车。 现在没那精力,上了后座,直接倒头昏迷。上学路远,他抓紧时间眯一会。 司机罗叔要送两个学生,陶林逸上学时间早,所以先送他,再送李崧。 罗叔一看后视镜,陶林逸平时坐有坐姿,站有站样的,难得见他缩在后座打盹,他眼睛阖着,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特别萎靡。 到学校,陶林逸伸长腿下车。 罗叔按下车窗,叫住他:“林逸,考试再重要,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哎,我知道了,谢谢罗叔。”陶林逸笑得真心实意,双指并在一起,从额间向下一划,“得令。” 李崧在旁边打瞌睡,陶林逸走了,他也跟着醒了。 “你怎么也没精打采的,课不重吧?”罗叔笑呵呵的。 李崧伸懒腰:“最近熬夜了。” 陶林逸晚自习下得晚,李崧写完作业,他还没回来。等陶林逸回李宅,还有数不清的卷子要做,经常到凌晨十二点,他卧室里的灯还亮着。 李崧窝房间里玩游戏,要是睡着之前等到他,他们还能碰个面。久而久之,他的睡眠也被拖得晚了,白天老打不起精神。 — 深夜,汽车驶进李宅,近光灯往窗户扫一圈。 李崧本来快睡着了,听到动静,突然醒了,开门出去。 车门一开,李崧看到锃亮的皮鞋,深灰西装,纯黑暗花领带。 李培文把手揣进裤兜,看着他,一脸的冷意。 “还不睡觉,在这干什么?”李培文皱眉。 “爸。”李崧喊人。 李培文往里走:“跟我过来。” 厨房餐厅的灯全打开了,李培文解开西装外套,坐主座,端一碗粥喝。 李崧的粥搁桌上,没动。 “我听顾薇薇说了,你成绩保持的还可以。”不过李培文没当回事,敲打他说,“中学知识都是基础,学得牢固没什么大不了。成绩好不好,看的是高三。” 李培文自己有金融方面的硕士学位,李崧的好成绩在他看来,那是理所当然的。 李崧撑下巴,兴致索然地听着。 今天李培文没心情教训他,刚才提一嘴成绩,收了口,没再继续。 这顿夜宵做得清淡,配几碟小菜,喝两碗粥,李培文搁了筷子。 高阿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还添吗?” “不用了,辛苦了。”李培文摇头,又冲李崧皱眉,“不吃东西你在这熬什么,回去睡觉。” 李崧噌地站起来,往外走。 此时,外面又进来一辆车,车门一关,有微弱的说话声。 李培文问李崧:“这是林逸回来了?” 李崧“嗯”一声。 “叫他过来,我有话跟他说。”李培文下巴一扬。 李崧回头看李培文,没动作。 叫不动李崧,李培文眼神厉了,一脸威严:“去。” “你跟他说什么。”李崧问。 李培文根本不理他,桌上两个手机,有一个响了,他拿起来回复。 李崧转头出去,那边,陶林逸刚跟罗叔道别完。 “我爸叫你。”李崧走过去。 “找我?”陶林逸有点吃惊,要是闲聊,李培文不会大晚上叫他。 两人一块进来,陶林逸还拎着书包,往餐椅旁边一放:“李叔。” 李培文抬起头:“林逸,饿不饿?来,吃点夜宵。” 不等陶林逸说话,李培文回头招呼高阿姨:“给林逸端碗粥,垫垫。” “来了,还热乎着呢。”高阿姨笑容满面,盛一碗粥放下。 “谢谢高阿姨。”陶林逸捧着粥碗,没心情喝。 李培文对其他人说:“都回去休息吧,我跟林逸聊聊。” 高阿姨答应,转身出去,李崧不愿意走:“我在这喝粥。” 李培文压着火:“刚才你不喝,现在你又想喝了。端上碗拿你屋里去,别在这碍眼。” 这是不想让李崧听。 李崧想争辩,陶林逸看他,李崧到底没吭声,拉开凳子,走了。 “李叔,是不是我家里的事?”陶林逸问得忐忑。 “你先吃,我回条消息。”李培文拿起手机,按语音,跟对面的人谈公事。 看样子要忙一会。 陶林逸低头,一勺勺地舀着。 他本来没胃口,以为吃不下,结果没喝几口,碗空了。 高阿姨的手艺好,简单一锅粥,熬得有滋有味。 是该吃点东西,胃里有热食,心情没那么慌。 李培文聊完工作,把手机静音放一边,双手交握,一副商务谈判的气场:“林逸,吃好了?” 陶林逸身上穿着沪港中学的红蓝校服,正襟危坐的:“嗯。” “是有些话跟你说,你爸爸最近联系你了吗?”李培文问。 “没有。”陶林逸握着的手紧了紧。 “我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开始学看财务报表了。”李培文的意思,不准备把他当小孩哄,“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陶林逸点头:“好。” “陶镇涛的公司,经营一直有问题。之前陶镇涛找我谈,他承诺每年支付一定数额的款项,争取我们的信任。所以我们公司同意注入一笔资金,”李培文看着他好一会,继续道,“他这笔款,连续拖欠三年了。” 陶林逸脸色白了白。 “我今天有空,去一趟陶镇涛的公司。看完他的财务状况,我跟陶镇涛谈了很久。”李培文说到这里,犹豫下,指节在桌面叩叩,似乎不知道怎么婉转点好。 陶林逸心揪起来,等着他的下一句。 李培文静静看他,干脆直说:“我的意思,现在最适合他的情况,就是申请破产。” 陶林逸闭了闭眼,心情平静,甚至微微放松,往椅背一靠。 他早知道陶镇涛经营得勉勉强强,不见起色,只是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李培文戳破了这个口子,他心里悬着的猜测,终于落了地。 李培文说:“陶镇涛的情况,瞒不了多久,很快会爆出来。那些新闻喜欢乱写,到时候你别受那些话的影响。” 好不容易,陶林逸找到他的声音:“谢谢李叔告诉我。” 两人有一会没说话,各自沉默着想事情。 李培文眼睑薄,睫毛浓密,眼尾天生微微向下垂。他的眉宇常年拧着,看起来脾气不好,其实是细心周到的人。 清了清嗓子,李培文食指在桌面点着,给陶林逸计划打算:“林逸,之后你们家肯定很乱。你现在是升学关键期,就在李叔这里住。这不是客气,我知道你聪明,争气。你现在的年纪,学习最重要,先把自己的路走好,你的未来不能被这些事影响了。” “嗯。”陶林逸鼻酸,喉咙有点堵。 “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是吧?”李培文又问。 “是。”陶林逸说。 李培文看着他,叹口气:“你是哥哥,是榜样,身上背的责任是要重些,你的路走好了,才能带着你弟弟走正道。” 李培文刚才那番话,其实不近人情,陶林逸自己都是孩子,还要照顾更小的那个。 陶林逸点点头,没说话。 说一万句,不如实实在在背起他的责任,做好他的事。 第15章 正事说完了,李培文捏捏鼻梁,看起来很疲倦:“别怪你父亲,陶镇涛已经拼命了,不过这些事都没办法。不用担心,只要李叔还在,我会照看你们。回去休息吧,别熬太晚了。” “好。”陶林逸答应着,走出去碰到李崧,他挨门边站着。 他往前走,李崧跟上来。 陶林逸问:“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我一直没走。”李崧说。 陶林逸心烦:“别跟着我了,回去睡觉吧。” 回房间关上门,陶林逸顾不上去想李崧在不在外面。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给陶林湛拨电话。 刚响一声,陶林逸看屏幕上的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怪他没注意,陶林湛肯定睡了。 要是马上挂了,又怕陶林湛胡思乱想,以为出什么事。 陶林逸心乱如麻,没法儿思考。 最后还是没挂,他想听听家人的声音。 没多久,陶林湛接起,口齿模糊:“哥?这么晚,什么事啊?” 弟弟刚睡醒的样子,肯定傻乎乎的,陶林逸笑了:“没事。” “没事你给我打电话干嘛?”陶林湛一头雾水。 陶林逸往地上一坐,盘着腿:“你哥我才放学,想到你小子睡得美美的,心里不平衡。” “……什么人啊你,我要给爸告状!”陶林湛气坏了,声音都大了。 “告状精,你怎么老喜欢告状。”陶林逸逗他,“你去说啊,这点破事,你看爸爸理不理你。” “我挂电话了!”陶林湛气呼呼的。 陶林逸捂肚子笑一会:“哎,你都不知道关心下老哥,我天天做作业,做到半夜,累死了。” 陶林湛还是生气:“那你也不能这么晚吵醒我,你太讨厌了。” “是是是,以后不给你打了。”陶林逸说。 陶林湛没好气,对哥哥的语气还是软:“也不是不可以打。” 不过他问:“你怎么说得那么吓人,高中有多累啊?” 陶林湛的成绩中等偏上,老师评价有点小聪明,没用在正事上。家里有个太优秀聪明的哥哥,好像把他的那份努力一起用掉了,所以陶林湛负责贪玩,只有考前才想到突击学习。 “以后你就知道了,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回去还有做不完的作业。”陶林逸伸手去勾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堆卷子。 上面的分数刺眼,太低了。 这几天的考试,出了一堆新题型,刁钻古怪得很。 不止陶林逸没考好,全年级好多成绩不错的,在这几天的考试,享受一次自由落体,名次降得厉害,掉得好多人心态都崩了。 想到这里,陶林逸没心情聊天了:“你睡吧,我再写会作业。” “你打电话就说这些啊?哎,不管你了,我先睡了。”陶林湛挂掉电话。 他不想告诉陶林湛,让弟弟无忧无虑一天是一天。 李培文说得对,他得知道。可是光知道没用,他除了学习,别的事他都做不了。 陶林逸翻开试卷,做题做作业。 写半小时,试卷上的字迹发飘,他困得受不了了。 夜这么深,铁人也熬不住,陶林逸趴桌子上眯一会儿。 再睁眼,天居然亮了。 陶林逸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筋都麻了。 趴桌子上的姿势还睡这么久,要不是生物钟起作用,估计要睡到中午去。 每天来学校,听胥睿摔摔打打地喊:“收作业啦!谁还没交!” 胥睿收到陶林逸桌前:“打劫!我的朋友,交出你的作业。” “别人都交了吗?”陶林逸问。 “这不废话吗,都交了。”胥睿把手里的一堆作业给他看。 胥睿看他没动作,怀疑道:“啊?不会忘了带吧?” 陶林逸在交与不交之间犹豫。 胥睿挑挑眉:“朋友一场,我跟老师求个情,说你的作业被狗吃了,由我亲眼见证!怎么样,要是骗过老师,下来你请我吃饭。” 陶林逸说不用,拿出一沓没写完的试卷,交了。 要是老师找他问,大不了实话实说,睡着了没写。 一早上,萧老师拿着昨天的试卷,进门开始讲课,上课上到下课铃声响,提都没提作业的事。 其他科目的老师也是,集体忘了似的。 后来陶林逸才知道,当天没好多人没写完作业。 经常考第一名的女生叫田莉,她也没交。 最近的考试结果太出乎意料,沪港中学的学生一向以分数自傲,成绩是这些人的信心来源,一下给人击垮了,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萎靡不振。 这次陶林逸撞上好运,老师们集体商量好了,打算放过他们。 周五开始新一轮月考。 考试前,萧老师站在讲台上,对前段时间的考试作总结:“你们要庆幸,那是月考,你们现在不适应,还有调整心态的机会。到了高三,学习担子只会更重。” 同学们的脑袋埋着,在底下唰唰做题,记笔记,没一个讲话的。 学校特意安排开学考试作下马威,就是为了让大家收心。受一次教训,大家夹紧尾巴,认真学习。 一次跌落算不了什么,争取下次考试再提回来。 陶林逸开考前有些紧张,不过他沉沉了气,心态还是稳。 上次他的分数不高,被题目打得措手不及,考试时间安排得不合理。 有了那次经验,再遇到生题,他不会那么慌。 等到打开物理试卷,陶林逸习惯性把正反两面浏览一遍。 其中一道题,出题老师不知道是不是想紧跟潮流,用陶氏科技举了个例子。 陶林逸拿试卷的手指发凉。 他听李培文的建议,没看最近的新闻,再说学习比较忙,没来得及搜索相关信息。 再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看到陶镇涛的公司。 这则新闻跟题干无关,难道事件闹得太出名,出题老师无意识写下来了? 可是陶林逸近期没接到陶镇涛的电话,他跟陶林湛聊天,弟弟也没说相关的话题。 考场非常安静,安静到陶林逸走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正在考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还在想“陶氏科技”四个字。 做题的空隙,陶林逸心神不宁的,思路时不时发飘,想陶镇涛是不是已经宣布破产。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算题,陶林逸忙忙乱乱地写着。 铃声突然敲响,把他吓一跳。 考场的钟表不一定准,陶林逸有支机械手表,专门在考试的时候放桌子上,提醒自己。 他看桌子上的手表,考试时间到了。 监考老师在讲台那边,用力敲桌子:“不许写了,放下你们的笔,都站起来,交试卷!” 陶林逸吐了口气。 他那张物理试卷的背面,有一半的题,还是空白的。 【??作者有话说】 这周我将勤快更新,宝宝们求鼓励求评论[猫爪][猫爪] 第13章 出了考场,陶林逸找一处幽静的小树林,给陶镇涛打电话。 电话嘟了很久,陶镇涛接起来,满满的不耐烦:“有什么事快说。” 陶林逸懒得兜圈子:“李叔给我说了,我们家是不是准备申请破产?” 陶镇涛那边响起打火机的声音,他又在抽烟:“李培文太多嘴了,这事儿轮不到他管。” “难道李叔说慌?”陶林逸问。 陶镇涛不愿意讲太多:“公司是出了点问题。” “这么大事,你说一点问题?”陶林逸又气又难过。 “你是不是没上课?”陶镇涛插了一句。 陶林逸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这几天考试,我刚考完。” 下午还要考两门,不用回教室。 同学从考场出来,直接吃午饭,都消失了。 其他年级的学生还在上课,依稀听到有老师讲课。 陶镇涛沉闷的声音从听筒传出:“你的任务就是专心学习,少打听这些。” “你从来不对我们说工作上的事。”陶林逸说。 陶镇涛见他还纠缠这个,烦躁地训了一句:“你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你能干什么?!” 陶林逸忽然有吸烟的冲动,他在想,那玩意儿是不是能消愁? 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陶林逸把心里的难过按下去,平静道:“爸,我们是一家人,你经常出差,要不然忙工作,不常回来。我们呆在家,一直挂念担心你。” 陶镇涛没声音。 陶林逸继续说:“我和林湛年龄小,是解决不了什么,但我们想替你分忧,对我们说说话也是好的。一家人,不就是这样吗?” 他头一回说这些,虽然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内容,但多少带着真情实意。 电话那边依然静默,陶林逸直接挂了。 他打开网页,查一会消息。 第16章 本地的财经新闻,写了两篇陶氏科技的报道,内容不痛不痒。 那天晚上李培文对他说的,是他们私下的交流,陶镇涛还没正式申请破产。 看来,出题老师提到陶氏科技,纯属巧合。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陶林逸被萧老师叫到办公室。 其他老师在上课,办公室只有萧老师,没旁人。 陶林逸敲敲门:“萧老师,你找我?” 萧老师在改试卷,头也不回:“自己找张凳子。” 只有她旁边有张空凳子,陶林逸拖过来坐下。 萧老师把一张名单递给陶林逸:“你看看这个。” 新鲜出炉的月考排名。 陶林逸在前几名看到熟悉的人名。 他的视线往下滑,在二十一名的位置,终于找到自己的名字。 其中物理那一科,分数只有总分的三分之一,放进总成绩,一下把陶林逸的名次拉低到中段。 陶林逸那张空了大半的物理试卷,就在萧老师旁边放着。 看样子,是萧老师专门从年级物理试卷找出来的。 萧老师把手里的事情忙完,转过来,一脸严肃地看陶林逸,半晌没说话。 陶林逸扯过物理试卷,在手里折了折:“我自己拿着吧。” 萧老师深深拧眉,一脸忧心:“陶林逸,最近怎么回事?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想聊聊吗?” 陶林逸张了张口:“没有。” 萧老师想到一个可能性,怀疑地看他:“交女朋友了?你给我说实话。” 陶林逸一愣,要是同学问还好,这个问题给老师一问,他薄薄的耳朵有点红,不好意思:“这个真没有。” 萧老师回想一下,是没听到类似的传闻,又问:“你的试卷怎么回事?那天的作业你也没写,心思到哪去了?能给老师说说吗?” 萧老师年纪还不到三十,作为班主任很负责,班上的同学有什么困惑,可以找她谈谈心。 可陶林逸不想把家里的破事儿说出来。 陶林逸沉默一会,说:“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 萧老师摆明了不信。 当这么久的老师,她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半都有一副牛脾气。他们不愿意说的,那张嘴,用铁杵都撬不开。 良久,萧老师语重心长道:“陶林逸,你是心里有数的人,大道理我就不说了,相信你都明白。要是放以前,我不会这么急着把你叫来。可你也知道,现在是你们的关键期。下次再出现这种状况,我会通知你的家长,懂了吗?” “知道了。”陶林逸低头答应。 “那你回上课吧。”萧老师放过他,冲他扬了扬下巴。 — 考完月考,沪港中学难得给他们这帮高二生一天周末。 陶林逸浑身没劲,在床上躺一上午。 幸好李培文不在家。他一般不问他们的成绩,可陶林逸一见他,会想起李培文的嘱咐。 刚说让他做弟弟的榜样,极速滑翔的成绩,啪啪打脸。 真特么疼。 陶林逸脸上盖着那张物理试卷,忽然被人揭走。他没听见门响,不过闭着眼,也猜得到是李崧。 “多少分满分?”李崧问。 陶林逸忽然想发脾气,能不能让他单独呆会。 两人天天形影不离,他家里发生什么,李崧知道得一清二楚。在李崧面前,他简直没秘密。可是发火要精力的,还是省省吧。 于是本该一通怒吼,变成奄奄一息:“……一百。” “三十六分?”李崧读出上面的分数,太诧异了。 救命,再次听到这个惨痛的分数,陶林逸心脏吓得抽抽:“师父别念了,我脑子要爆炸了。” 李崧又翻过来,哗哗找上面的名字。 “不用怀疑,就是我的卷子。”陶林逸翻转过身,扯过被子盖住头。 李崧望着裹成茧蛹似的陶林逸,心里不是滋味。 陶林逸跟小太阳一样,哪天不是精精神神的,他第一次见陶林逸颓废成这样。 李崧把试卷翻来覆去研究,没话找话地安慰:“你不是做不出来,你看,后面你都没写,又不是真的差。” 陶林逸不想说话。 这张试卷根本不是重点。 陶镇涛有时候骂人,特别戳人心。 那天一通电话,把陶林逸一直以来的无力感给扒开了。 他努力维持的优秀,在校园之外的现实世界,一无是处。 优秀个屁。 李崧每次到他房间晃悠,仿佛在提醒他,他一个姓陶的,住李家算怎么回事? 俗话说,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他连个狗窝都没有。 被子底下,陶林逸抓过手机刷了一会,各个app滑来滑去,他心情烦,看什么都没意思。 陶林逸点开企鹅,在游戏群问了声:【有没有人组队?】 刘启亮自从伤了腿,闲不住,一放假肯定泡网上。 陶林逸一出现,他立马跳出来吆喝:【哟,考完试了,大佬要虐菜瓜放松啊?】 陶林逸:【少废话,打不打。】 刘启亮:【打打打,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上线的人比较多,他们在这聊天,其他人也在蹦跶刷屏。 没几分钟就凑够五人小队,他们开了房间号,组个战局。 陶林逸好半天没动静,李崧挨挨蹭蹭爬上去,跟他挤作一块。 李崧看不到他在干什么,问:“你在哭?” “哭你个头。”陶林逸说。 老闷着不舒服,陶林逸把被子掀开,拽过一只枕头,垫背后,躺着玩游戏。 李崧凑过去看他,是没哭,但陶林逸面无表情的,浑身散发的气息丧得不行,头上像憋了块积雨云。 李崧说:“想哭就哭,人都会哭的,你偷偷哭一会,我会忘记的。” 陶林逸白了他一眼,一脸郁闷:“神经,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哭。” “很正常,心生病了,就会想哭。”李崧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鬼。”陶林逸微微蹙了眉,莫名觉得李崧的话很熟悉,不知道在哪听过。 刚打完一局,陶林逸的角色拿了第一,游戏界面一直撒花恭喜。 刘启亮在评论区催促:【陶哥666,别美了,快准备。】 新的一局开始了,陶林逸活动活动手腕,点了准备,没空细想。 李崧没往下说,知道他不记得了。 这句话是陶林逸对他说的。 那时候李崧年纪还小,每周由白姨带去医院,接受行为干预治疗。 一两个月下来,看不到一点进展。 当时李崧的医生姓沈,沈医生见李崧每次来,都是家里阿姨带的,差不多明白他的家庭情况。 沈医生直接跟白姨说,孩子的治疗需要家人的陪伴,否则按照之前的方案,继续做下去,肯定见不到效果。让李崧下次来的时候,找个亲人陪同,要不然她做不了,建议换个医生。 李培文事务繁忙,成天飞来飞去,自然抽不出空。接到白姨打的电话,还发了一通火。 最后不知道怎么弄的,变成陶林逸陪李崧去医院。 陶林逸要上学,周末才有时间。 车上,李崧知道要去医院,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很慌。 陶林逸跟他说话,拿糖逗他,李崧看都不看。 到了地方,没等多久,陶林逸牵李崧进去。 沈医生见陶林逸还是孩子,推推眼镜:“你是他亲戚?” 陶林逸看李崧一眼,说了声:“是。” 沈医生不太满意,是亲哥就好,她点点头:“行吧。” 陶林逸问:“我是不是要出去?” 沈医生讲话轻声细语的:“之前我说的很清楚,李崧的家人要参与陪伴。我跟他交流的过程,你最好在旁边陪着。” 陶林逸答应,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沈医生照例问些日常的问题,李崧配合点头、摇头。 沈医生拿出智益玩具,给李崧玩。 起初还是好好的,看不出问题。 直到她要求李崧说话,主动跟人沟通,李崧变得非常抗拒。 抗拒的结果,就是李崧冷着脸,把手里的魔方砸得四分五裂。 陶林逸看得茫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生气。 李崧从凳子滑下来,找陶林逸要抱抱。 陶林逸只能张开手臂,让他爬到自己怀里。 李崧会闹脾气,尚在沈医生的预料之中,但是他跑去找陶林逸,她十分意外:“之前白姨带他来,李崧发火,我们去抱他哄他,他都不愿意,谁都安抚不了。” 陶林逸无奈:“他很挑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抱。” 沈医生被他说得笑起来:“他的阿姨告诉我,说李崧平时不说话,喜欢一个人呆着,别人也不去管他,其实这就是他的症结所在。” “他到底是什么问题?”陶林逸问。 第17章 沈医生沉吟一会:“跟他遭遇的车祸有关,亲眼见到母亲受重伤,孩子虽然不能说,心是明白的,算是比较严重的心理创伤。” 陶林逸哑然,抱李崧的手紧了紧。 沈医生给陶林逸讲了一堆专业术语:“要说如何治愈,说起来复杂,其实简单,关键在于陪伴。说到底,我们医生只能起一个辅助作用,重要的还是看他家人,对他的关心够不够。” 陶林逸听得头大,照李培文的忙碌程度,那肯定不够。 李崧埋在陶林逸怀里,呼吸慢慢平静。 只要他给抱抱,不用怎么哄,李崧自己就会安静,陶林逸已经习惯了。 沈医生观察他们一会,有些诧异:“今天他的状态不错,要是放之前,只要闹起来,短时间内肯定收不住场。有一回,李崧把我桌子上的东西,全给砸了,根本没办法正常交流。” 很多人都说过李崧脾气不好,但陶林逸陪李崧的时候,李崧表现得乖巧,他很难想象李崧有这么暴躁的一面。 外面有人敲门,护士探进来问:“沈医生,您这边怎么样?还要多久?” 沈医生皱眉:“忙着呢,什么事?” “能不能出来一趟?先前有个病人来找。”护士小声说。 “行吧。”沈医生冲护士点点头,对陶林逸说,“那你们在这里坐一会,等李崧情绪稳定稳定。一会我回来,看看咱们再继续。” 沈医生带上门出去了。 陶林逸抱着李崧,拍拍他的后背:“好端端的,怎么回事?” 李崧绷着脸:“爸爸说我不能发脾气。” 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但是陶林逸听懂了。 李培文不喜欢李崧发脾气,为这事没少训过他。 可是李崧控制不住,还是容易发脾气。一动怒,他心里就着急,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陶林逸觉得不能这样下去,想了想,把沈医生说的内容,转换成简单的句子,掰碎了教给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负面表现都是正常的。就像人得感冒,要流喷嚏,发烧,咳嗽,这些是看得见的。心生病了,你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你会哭,会发脾气。” 薄纱窗帘透出熹微的光,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祥和静谧。 陶林逸讲话慢慢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我们都知道,感冒了,吃药才能好。心生病了,要配合沈医生,听沈医生的话。最重要的,你想治好它,它才会好。” 李崧虽然不闹了,身上心里还是难受。听陶林逸一字一字说着,那种毛刺刺要炸开的烦躁感,被他一点点抚平了。 李崧情绪渐渐平和下来,轻轻“哦”了声。 陶林逸问他:“想不想治好?” 李崧看着他潋滟清澈的桃花眼:“想。” 沈医生要他多表达,可是他不喜欢说话,一着急就容易烦躁,那样没办法配合沈医生。 这里面的弯弯绕,李崧年纪小,表达不出来,只能简略说:“我老是发脾气。” 陶林逸又一次听懂了:“刚才不是说了吗?发脾气是正常的。” 李崧连连摇头,强调说:“不行。” 他要面子的。 陶林逸弯眼笑笑,要搁平常,他肯定说一句小阎王。这会儿还是算了,他顺着李崧的意思:“好吧,发脾气不行。你要是发脾气了,我当没看见,一会就忘了,等于没发过脾气。” 不知道这话什么逻辑,不过李崧十分满意,用力点头,然后他说:“那你呢。” 陶林逸笑了:“我就在这儿啊。” “不走吗?” “不走啊。” 只是一段不起眼的插曲。 剩下的事,李崧记不太清楚了。 后续的治疗没进行多长时间,就像沈医生说的,他的情况不严重。 但是那天,陶林逸说“我不走”,他一直记得。 【??作者有话说】 [玫瑰][玫瑰] 第14章 周末的一个大早,李宅的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花园新修剪了花草,作了装饰。 采买的车跑了好几趟。 一辆车驶进,车上下来好几个人,后备箱一开,搬下一大捧一大捧的鲜花。还有两个从酒店请的糕点师,在后厨帮高阿姨做甜点。 从客厅到厨房,送东西的人进进出出,热热闹闹的。 以往李培文工作起来,常年无休,不忙到深夜不回家。 这天不到下午五点,李培文早早下班。 回到家,李培文换一身黑色笔挺的西装,纯白衬衫。他在领口别一枚小小的金鸢尾,不必隆重,但看得出用心。 换好衣服,李培文系着袖口,看看外面的天色。 初春,树林刚抽出绿芽,天蓝云浅,阳光稀薄,今天天气不错。 周末李崧不用上学,他呆在房间里没出来。 电脑开一整天了,游戏好友列表一片灰。 班里的同学周末要学习钢琴,口才朗诵什么的,李崧对那些不感兴趣,李培文也不强迫他去学。 李崧玩会儿游戏觉得没劲,随手点开教程,学习敲敲代码。 敲几行字符串,李崧摸出手机给陶林逸发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正好下课,陶林逸拿出手机看看。 刚一开机,李崧发的消息跳出来,霸占屏幕最上方。 陶林逸回了条:【怎么了?见到人了?】 李崧几乎秒回:【还没来。】 今天晚上,李培文传说中的女朋友会过去吃饭,专门选在李宅,也是再进一步接触的意思。 原来大家都猜,用不了多久,李培文就会找一个。结果谁也没想到,他会独身这多年,到李崧长大了才开始考虑再婚。 陶林逸倒是听陶镇涛说过,李培文考虑李崧太小,不愿意给他找个继母,怕影响李崧的成长。 陶镇涛评价李培文“重情”,其实很准确。陶林逸觉得,李培文虽然对李崧没什么耐心,父子之情还是很重的。 这场晚餐比较重要,陶林逸感觉,他夹在其中比较怪。 本来陶林逸周末要上学,可以参加他们的晚餐,也可以不去,但他不想参加。 正好杨琴近来出差,不在家。陶林逸把这事跟李培文一说,家里没大人,他想回去住几天,照顾一下年幼的弟弟,李培文答应了。 借这事,陶林逸乐得避开。 还没高兴一天,李崧的消息追来了。 见未来的后妈,毕竟是件大事,陶林逸想,李崧说不定坐立不安的,他敲着屏幕打字:【吃个饭而已,没事的。】 【吃完饭呢?】李崧那边问。 【该干嘛干嘛呗。】陶林逸刚发完这条,上课铃响了,他赶紧回一串字:【我上课了,一会说。】 房间门打开,李崧转头一看,李浩来了,他皱了皱眉。 李浩上身套件黑色大骷髅t恤,外面一件棕色皮夹克,腰间牛仔裤松垮垮的,从胯到后腰还带细链。估计怕李培文说他,李浩把手上的狼牙戒指摘了。 衣服是当下时兴的潮牌,不过,李浩穿出流里流气的猥琐感。 李浩跟陶林逸同岁,学习成绩不好,李崧的二叔李茂昌早早送出国,读一所艺术学院。刚送出去一年,李浩英语没学好,反倒学一身臭毛病,成绩仍然吊车尾,三天两头地跑回国,说不想念了。 “姓陶的那小子,不在这吧。”李浩往床上一坐。 李浩闹过陶林逸,对他有偏见,每次来,总要揶揄陶林逸几句。 李崧懒得理他,抓过耳机要戴。 “哎哎,哥哥我跟你说话呢,戴什么耳机。”李浩不爽,啧一声。 李崧不耐烦,把耳机丢开,对着电脑敲他的键盘。 李浩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看:“忙什么,那么来劲儿?” 屏幕上全是代码字符,没画没声儿。李浩看得无聊,随手捡起桌上一块橡皮抛着玩:“你还学计算机啊,有意思吗?” “你来干什么?”李崧问。 李浩转身,在他房间瞎晃:“大伯要找新伯母了,我不来看看?” 李崧眉心拧得深,目光渐渐变冷。 “哟,你们在哪拍的?”李浩不知道从哪翻出他和陶林逸的合照,伸手弹了一下。 “别动我的东西。”李崧盯着他。 李崧没什么表情,但李浩莫名看出警告的意思。 李崧打小有股野劲,一句话不高兴了,立刻甩脸子。他连李培文都不怕,怎么可能给他面子。要是再乱动他东西,李崧指不定扑过来,把他打一顿。 李浩不想惹事,把照片放回原位,投降似的举起双手:“行行,我不乱碰。” 李崧走过去,把照片重新放回书柜。 书柜上有把锁,李崧锁上,拿走钥匙,然后回座位,继续敲他的键盘。 照片上的两人那么和谐,再看李崧对他的态度,李浩不服气,嗤一声:“什么玩意儿,碰都碰不能碰?我可跟你说,陶林逸这人心眼多。别因为他说两句好听的话,你就跟他关系好,他那都是哄你的。” 第18章 李浩感觉这些话说得不错,咂摸着点头,用教训弟弟的口吻继续说:“他爸死皮赖脸的,把他押在咱们李家,什么借钱融资,玩出花儿来了。姓陶的有兄弟,怎么可能把你当自己人?胳膊肘别外拐,我才是你亲哥。” 李崧越不吭声,李浩越得意:“私下里,陶林逸叫大伯帮忙这个,帮忙那个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觉得他人不错!” 话太难听,李崧漆黑的眼睛一黯,眉梢眼角仿佛染上冷霜。 李崧记得陶林逸说过,要动脑子,眼下这会儿,他觉得还是动手比较直接。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李崧把键盘一推,电竞椅一转,问他:“你这次来,是不是想让我爸给你安排学校?” 李浩脸色有点僵,李崧猜的不错,他就是为这事来的。 李浩在国外没亲朋好友照应,语言不好,混不开,想回国读书。 “学校要自己考,你找我爸没用。规定这么定的,谁来了都一样。”李崧天生一张冷冰冰的俊脸,配上淡漠的语气,看着像讽刺,“林逸的学生会长是自己竞选上的,市级数学竞赛第一,物理竞赛第二,班级前三,年级前十,没有一项是我爸帮的忙。” 李崧没给他留脸面,直视他说:“你先考上沪港中学,拿出成绩,再说看不起林逸的事。” 正说着,外面有车按喇叭,客人来了。 李崧站起来往外走,语气又凉又淡:“我劝你,别跟我爸提这事,他心情不错,不想听你说这些小事。” 他其实不想这么快出去,可房间有个李浩,他不想呆。 李培文带他的女友往屋里走,见李崧这么快出来迎接,十分惊讶。 李培文和颜悦色,难得对李崧微笑,给他介绍:“来,叫谢阿姨。” 这种场合,李崧不会撂李培文的面子,他想表现得知礼懂事的时候,还是很唬人的:“谢阿姨好。” 李培文的女友叫谢曼,模样大方漂亮,身材窈窕。一袭浅紫色的长裙,打扮得体。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李崧。 李崧现在的个头窜了窜,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与他的长睫纠缠。一双眼眸幽深黑沉,小小年纪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浅淡。虽然五官线条还很稚嫩,依稀能从他眉眼看出将来的俊美。 谢曼有点不好意思,含笑道:“是叫李崧,对吧?” 李崧:“嗯。” 谢曼从提的袋子里拿出一份包装礼盒:“我给你带了礼物,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谢曼把一缕长发勾到耳后,笑着解释:“培文说你喜欢玩电脑,我想男生都喜欢游戏,是一部新款的游戏机。” 李崧淡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收下了。 李浩出来,大大方方叫人,谢曼拿出另一份礼物送给他。 李崧忽然往李浩那看一眼。 两份礼物。 李浩那一份,是不是给陶林逸的? “别在这站着,走走走,咱们去吃饭。”李培文招呼大家去餐厅。 晚餐准备得隆重,菜式精致,酸甜苦辣的口味全照顾到了。 餐厅开了电视,四个人围坐桌边。 谢曼性格温婉,说话声音不大,因为第一次来,显得有些局促。 李浩到底不敢在这个时候提他的事,闷头夹菜吃。 有孩子在,杯子装的饮料,李培文用拿红酒杯的姿势,慢慢品着果汁。 照李培文的想法,这顿饭吃得算美满。 之前,他担心李崧有逆反心态,不愿意接受谢曼。 哪知道李崧表现特别好,该叫人叫人,该吃饭吃饭,没出一点意外。 李培文心情大好,问李崧:“谢阿姨送的游戏机怎么样?喜欢吗?” 李崧不咸不淡:“还可以。” 李培文转过去问另一个:“李浩?你懂游戏吧,听说要搭配点别的配置才好玩?” 李浩吃得欢快,突然被点名,一脸犯懵:“不知道,应该是吧?” “你们年轻人流行的,你问我?”李培文笑话他。 “我又不是宅男,很少玩游戏啊!”李浩抓抓头发。 “要是缺什么配置,给我说,我给你们买。”不过,李培文马上叮嘱一句,“不要太沉迷了,只能放假的时候玩。” “知道了。”李崧低头吃饭。 一顿饭平平淡淡吃完了,李崧回自己的房间。 他搬来凳子,踩上去,把游戏机放在书柜的高处。 从凳子下来,李崧特意检查一遍,不管谁来他房间,很难看到上面藏了东西。 陶林逸没有的东西,他也不想要。 弄完了,李崧没打开电脑,而是换上出门的衣服。 到车库穿上护具装备,推出一辆公路自行车,李崧骑到院子里:“爸,我出去一趟。” 李培文推开客厅的落地窗,走出来,抬手看看表:“还不到六点,不早不晚的,你去哪?” “随便逛逛。”李崧低头捏捏手刹。 谢曼走出来,微笑道:“骑自行车玩啊?我听说很锻炼身体,很健康的运动方式。” 她这么一说,李培文挥手放行:“行,那你去玩吧,早点回来。” 李崧一踩车镫,自行车一滑,跑远了。 今天不用上晚自习,不过陶林逸有事耽搁,出来的时候比平常晚。 外面的天色晚了。 校门口有同学停下来,朝一个方向看,议论纷纷的。 陶林逸没注意,自顾自地走路。 车铃声一阵响。 按理说放学的校门口吵吵闹闹,不容易听清楚,偏偏陶林逸听见了,随意朝那边一看。 茂密梧桐树下,李崧在那停着。 他骑的那辆公路自行车,颜色黑红,造型拉风。而他穿的运动装,护具装备,颜色也是黑红,像出自同一个色系,造型酷炫。 李崧冷淡着一张脸,惹得周围过路的同学看他。 陶林逸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 李崧笑起来,没解释。 “从哪来过来的?”陶林逸上下打量他,“不会从家里骑过来的吧?” 李崧偏开头,又转回来,垂着眼眸:“没用多长时间。” 从李家到沪港中学,坐车都三四十分钟,骑自行车花的时间只会更长。 陶林逸说不生气,那是假的:“这是花多长时间的事吗?这么远的路程,你一个人骑大马路上,太危险了,知道吗?” 李崧轻声解释:“我戴护具了。” “路上什么车都有,车况复杂,真遇上什么事故,那点护具够干什么的。”陶林逸话里有火气,脸色不太好。 李崧不说话,低头拽拽手上的护腕。 看上去很委屈。 陶林逸好气又好笑,转念想,算了,人都来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陶林逸拍他胳膊:“不提了,我们边走边聊。” “你爸知道你出来吗?”陶林逸问。 “我说了。”李崧慢悠悠蹬车轮。 陶林逸哪里不知道这小子?说是说了,肯定没说去哪,要不然李培文没那么容易放他出来。 “晚饭吃了吗?”陶林逸问。 李崧乖乖点头:“吃了。” “怎么?吃得不开心?”陶林逸看他,不然怎么跑这么远,闲得慌么。 “没什么开不开心的。”李崧说。 “阿姨呢?见了吗?人怎么样?”陶林逸伸手指一个方向,示意他们往那走。 李崧车头朝那个方向转弯:“没注意。” 陶林逸无语:“……你还能注意什么。” 过了十字路口,他们到车站的站牌下,陶林逸说:“我在这等公交车,你呢?怎么走?” “我不回去。”李崧飞快地说。 陶林逸一愣:“不回去?那你去哪?” 李崧开开合合地捏手刹。 “问你话呢,怎么那么费劲。”陶林逸头疼。 沉默一会,李崧说:“想去你家玩。” 这下换陶林逸沉默,他想到一个可能性:“找林湛玩?” 估计因为上回,两人凑巧碰到那次,同龄人容易玩到一起,两句话就能成为朋友。 陶林逸恍然大悟:“行吧,不过先说好,你们把作业做完了才能玩。” 李崧:“……嗯。” 陶林逸看了看,犯一会难:“自行车怎么上公交?算了,距离不远,你坐后面去,我载你。” 一般公路自行车没有后座。他们买的时候特意加的,总觉得有一天能用上,这下果然派上用场。 李崧接过陶林逸的书包背上,长腿一跨,坐在后座上。 天气不算冷,陶林逸穿了校服外套,他习惯性把长袖拉到手肘,握住车把的一双手白净到灼眼。 华灯初上,路灯昏黄。 林荫路边的小店招牌明亮,晚上散步的行人多,有小孩子的笑闹声。 陶林逸骑得不快不慢,在路上七弯八拐,车轮碾过一片片梨花瓣。 第19章 李崧看着他的背影,偶尔会闻到他衣服上干净的皂香。 有些路段比较颠簸,李崧坐不太稳。 他其实该抱住陶林逸的腰,但他抓着车座,很注意不要碰到陶林逸。 李崧记得以前还小,陶林逸窝在沙发上看漫画,他照旧拉陶林逸的衣服,想往他怀里钻。 陶林逸在他脑袋摸一把,漫不经心地推开:“都这么大了,抱什么抱,以后没抱抱了。” 就在那时,李崧忽然意识到,打从记事起,陶林逸就在他身边,所以他忘了,陶林逸不是他的家人。 他们存在一条隔阂,并且随着年纪增长,他们之间的距离,说不定会越来越远。 从那以后,他不再向陶林逸伸手讨抱抱,有时,他还会刻意保持距离。 他见过陶林湛搂陶林逸的腰身,那么自然,无所畏忌。 可是他不行。 毕竟,他们不是亲兄弟。 【??作者有话说】 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崧:排除亲兄弟。 李崧:排除朋友。 陶林逸:那还剩什么? 李崧:(默默不语) 陶林逸:等等,我想到了,我弟弟的朋友! 李崧:…… [猫爪][猫爪] 第15章 陶家在一片幽静的住宅区,进小区大门,陶林逸推着自行车往里走,让李崧给李培文打电话报备一声。 “爸,今晚住林逸家,不回去了。”李崧对电话那头说。 “什么?你怎么跑那么远?”李培文不太相信,“你把电话给林逸。” 李崧把手机举到陶林逸面前,晃了晃。 陶林逸接过来:“李叔?嗯,是我。对,路上碰见的。没有,没和别人一起疯。只有他一个人。我看时间太晚了,带回家了。” 李培文知道是陶林逸领着,放心了:“那你看着他点,别惯着他。” 李培文多嘱咐几句,挂掉电话。 陶林逸把手机还给李崧:“你爸说你可以呆两天。” 李崧把手机揣起来,两只手都伸进裤兜,慢慢陪陶林逸走。 小区植被护养得不错,花草茂盛,树木葱郁,种了栀子,幽幽的暗香撩人。 李崧抬头找一圈,顺手折下一段带花叶的栀子。 “给你。”李崧递给陶林逸。 陶林逸没要:“谁拿罚谁款啊。” 李崧笑了。 电梯空间够大,自行车可以推进去。 到了门口,陶林逸从书包拿出钥匙,打开门,找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给李崧。 客厅黑乎乎的,陶林逸开灯,叫一声:“林湛?人在哪呢?” “怎么回来这么晚?”陶林湛从房间出来,看到李崧,吃了一惊,“哎?你怎么来了?” “他来找你玩。”陶林逸低头换鞋。 “啊?”陶林湛转头看李崧,李崧没说话。 陶林湛挠挠额头,李崧来找他玩?他们关系好到这个程度?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他没说什么,捂着肚子喊饿。 “饿你找我干什么,找东西吃啊。”陶林逸对李崧说,“不招呼你了,自己找地方坐。” “我也没吃饭,下点速冻饺子吧,我先换身衣服。”陶林逸进自己的房间。 陶林湛打开电视,把遥控器给李崧:“你自己选。” 李崧摇摇头。 “那你有没有想看的?”陶林湛问。 李崧语气不冷不热:“都可以。” 陶林湛不由犯迷糊,所以他跟这个人关系哪好了? 陶林逸换掉校服出来,直接去厨房,陶林湛跑进去:“这人跟屁虫一直跟着你啊。” “别给人取外号,就你长耳朵?别人都听不到吗?”陶林逸捏一下他耳朵。 “听到就听到吧,哎,你怎么揍我?”陶林湛大叫一声。 “揍你了吗?”陶林逸挑眉。 “揍了啊。”陶林湛捂耳朵跳开两步。 “少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真揍你。”陶林逸打开冰箱找找,“速冻饺子放哪了?” 陶林湛从上面拿出来给他。 “走开,别挡着我做事。”陶林逸洗干净锅,点火煮水。 陶林湛抱起手倚着门:“你怕他生气,就不在意我,还老揍我。” “你是我弟,他又不是。”陶林逸开始下饺子,“揍你没问题。” “当你弟弟怎么那么惨,我不想当了。”陶林湛抱怨。 “想的美,摊上我这个哥哥,你就认命吧。”陶林逸往他头发揉一把,“去,把桌子收拾出来,一会吃饭了。” 饭桌上,兄弟俩斗了会嘴,李崧吃过饭出来的,陪着吃两口。 陶林逸还有试卷要写,把两人扔外面,自己进房间。 反正李崧来了,陶林湛一点不客气,掏出游戏机:“咱们来pk,会玩吧?” 李崧看看卡带的封面:“会一点。” “没事,不会可以学嘛。”陶林湛给他一只游戏手柄。 电视上,两个人物跳来跳去。 李崧操作手柄,熟悉熟悉角色跟技能。 游戏正式开始,两人你来我往,彼此试探,打了一会。 陶林湛操作的游戏角色,突然被李崧偷袭,掼倒在地。 李崧马上瞬发一套连环大招,陶林湛完全反应不过来。 电视跳出结算画面:game over “?”陶林湛一脸震惊,“不是不会吗?” 李崧拿起杯子喝口水,淡淡纠正:“会一点。” “……会就会,不会就不会,玩什么字眼啊!”陶林湛无语,明明深藏不露,非得装萌新。 游戏重开一局。 陶林湛边打,边往嘴里叼根辣条:“喂,你是不是经常跟我哥玩游戏啊?” “没有,很少玩。”李崧说。 陶林湛忽然咧嘴坏笑:“说说,你跟我哥谁厉害?” 李崧朝陶林逸房门看一眼:“他厉害。” 陶林湛有点意外:“还以为你内敛,没想到你是真谦虚……” “我不谦虚,是他厉害。”李崧笑起来,“我的游戏技巧都是他教的。” 不止如此,他的好多事情都是陶林逸教的。几乎可以说,他是陶林逸陪着耐心,一天天牵引着长大。 陶林湛“唔”了声,陶林逸也教他很多游戏技巧,不过他不大上心,听得一知半解。 再说,游戏pk这种东西,又不是脑子听懂了,手就学得会。 琢磨一会,陶林湛眯起眼,怀疑地打量他:“你该不会也是学霸吧。” 李崧没说话。 陶林湛直接问:“说,你在班上第几名?” 李崧答得简洁:“第一。” 陶林湛突然捂住心口,倒头摔在沙发上:“……怎么就我一个学渣啊!” 陶林逸出来休息会,正好听到这句话,把一袋带包装的冰淇淋扔在他身上:“知道自己菜了吧。” “哥……”陶林湛一脸委屈相,手特别利索,剥开冰淇淋包装开始吃。 “我早跟你说过,基础知识很容易弄懂,你还说我骂你笨。”陶林逸把另一袋冰淇淋扔给李崧,他单手一接。 要不是陶林湛在,陶林逸要夸一句帅。 在学习方面,陶林湛跟他哥隔着一条鸿沟,他不想解释跟学霸解释,学渣为什么觉得学习很难:“要那么容易,人人都第一啦。” “如果细心点,拿第一也不是很难。”李崧补一句。 “两个变态!我跟你们没有共同话题!”陶林湛恨恨咬一口冰淇淋,问李崧,“那你今年考沪港中学?” 沪港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 不管是小升初,还是初升高,学生统一参加学校的考试,用沪港中学出的试卷。 听说卷子非常非常难,考试范围广,题目超纲,堪称地狱级难度。 李崧点点头:“嗯,原来的名次不作数,要现场考,所以第一没什么用。” 陶林逸把胳膊搭在陶林湛肩上:“小朋友,好好加油学习,初中部跟高中部隔得不远,希望明年老哥能在学校看到你们哦!” 他笑得一脸明媚,陶林湛差点被晃瞎眼。 他老哥的颜值太能打,陶林湛小时候扛不住,哥哥对他笑笑,他就会乖乖听话。稍微长大一点,还是没长出抵抗力,让他又嫌弃又喜欢的。 吃完冰淇淋,陶林湛灰溜溜地洗澡去了。 电视前,换成陶林逸跟李崧pk。 陶林逸玩游戏,喜欢研究新角色的强项与弱点。常常与李崧配合,开发一套合适的招式。 他们默契度很高,知道彼此惯常手法。他们打一场pk竞技,往往变成互相切磋喂招,很久打不出一个输赢,一局的耗时非常长。 陶林湛从浴室出来,发现李崧的座位变了,从单人沙发移到陶林逸身边。 两人的坐势差不多,一块看电视,一起操作手柄。 陶林逸偶尔侧头说两句,李崧不怎么说话,可是听得认真,而且他那张常年冰山脸,居然在笑。虽然笑意淡淡的,但感觉他很开心。 第20章 可能他们两人长期相处,自己发觉不了,陶林湛觉得…… 好吧,他词汇量有限,卡壳了。 反正他们那个氛围,特别瓷实,挤不下第三个人。 陶林湛擦擦头发,没过去,回自己的房间了。 玩游戏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陶林逸看看挂钟,十一点四十,陶林湛好像睡觉去了。 “不玩了?”李崧抬头。 陶林逸把手柄一放,站起来捏捏脖子:“不玩了,累了。” “那休息?”李崧问。 “嗯,你等等,我给你找点东西。”陶林逸走进一个房间,翻出新牙刷新毛巾,让李崧先去洗。 李崧拿着一堆东西去卫生间,洗完澡,他拿过睡衣穿上。 陶林逸给他的时候,说是新的。估计还是陶林湛,李崧穿着短了一截。 从卫生间出来就是走廊。 别的房间门紧闭,只有陶林逸房间门开着的,里面开了一盏落地灯,温暖柔和的光线从门缝透出来。 李崧推门进去。 陶林逸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他问:“洗好了?” 李崧答应一声,走到他面前。 陶林逸拍拍旁边松软的枕头:“晚上睡我这,刚换的床单被罩,给太阳晒得香喷喷的,热乎乎,全是螨虫的烤肉味。” 李崧:“……” 李崧脱了鞋上床,挤着他身旁坐,被子是很香,但没有陶林逸身上的味道。 他左右打量,把陶林逸的卧室看一遍。 陶林逸很少回来,放在这里的东西,可能还不如他在李家的卧室多。但是这里有一些痕迹,是李家没有的。 书柜占去整面墙,装的玩具,奖牌奖杯,童话书,快有几百本相簿。 “拍了那么多照片?”李崧惊讶。 “啊?”陶林逸一看那个地方,目光变得温柔,“大多数是我妈的,这些算少了,还有没拿出来,都在下面锁着。” 书柜有一部分嵌了玻璃,所以能看见,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好大一片。 李崧知道林鸾音是明星,不过到这个时候,他才认识到明星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 林鸾音是那时期的当红明星,留下的东西应该不少? 李崧问:“有很多杂志报纸?” 陶林逸谈得收敛,不想多说:“嗯,每次采访完了,报道会寄给她。” 那些过往的资料被陶林逸精心保存着,按照现在的说法,陶林逸是林鸾音最大的铁粉吧? 李崧不想勾起他的伤心事,没再往下问。他从睡衣口袋摸出手机,刷会消息。 每天来来去去都是些八卦新闻,李崧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余光看到陶林逸手机屏幕,都是些题目。 “作业没写完?”李崧问。 “不是,”陶林逸揉揉发红的眼眶,“早上看的,有点忘了,再看看加深记忆。” 陶林逸聪明归聪明,该努力的时候从不偷工减料,他的好成绩不是睡睡懒觉,玩玩游戏拿到的。 不过用功到这种程度,李崧还是比较惊讶:“高二这么累吗?” 陶林逸有些疲倦,声音低低的:“之前没考好,老师盯的有点紧,说再没考好,叫我请家长。” 陶林逸想起那张低分物理卷就不好意思,挠挠脸:“丢人,人生第一回被老师说。” 李崧不太在乎:“说就说,怕什么。” 陶林逸笑了一下,叹息似的说:“哎,你不懂。” 李崧不太服气,他才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陶林逸在各种意义上,算得上好学生,好哥哥,长辈眼里讨人喜欢的晚辈。 李崧扪心自问,他只做得到成绩好,听话什么的,就算了。 可是陶林逸不一样,他有个不靠谱的父亲,不太亲近的继母,懵懂的弟弟。他外面看着热热闹闹,光鲜艳丽,其实他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 陶林逸只能比别人努力,谨慎,克制,才能…… 离开李家。 李崧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低头滑着手机,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将来离开李家,陶林逸会做些什么? 他做事认真又有毅力,不论做什么,应该难不倒他。 想到这里,李崧问:“你以后想考什么专业?” “嗯?”陶林逸顿了顿,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着,“叫你问住了,天天做题刷题的,脑袋都木了。” “到底是什么?”李崧感兴趣。 陶林逸神情带一点困倦,懒懒道:“我其实设想过很多职业,看来看去,最喜欢的还是医生。能治病救人,我挺喜欢的。” “医生?”李崧想象他将来穿白大褂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拿着手术刀,整洁而干净,特别适合他。 陶林逸起身,伸个懒腰:“我去洗澡,要不然一会没劲了。” 他一出去,李崧感觉周围静静的,没一点声音。也不是害怕,就是不习惯,可能比较认生。 李崧想点开音乐听听,没带耳机,而且夜深了,还是算了。 过一会,陶林逸轻手轻脚地进来,发现被子里有微弱的光亮,李崧在玩手机。 陶林逸压低声音说:“还以为你睡了。” “马上。”李崧其实在等他。 “别玩了,看着点时间。”陶林逸到床头柜拿上充电线,转身往外走。 李崧坐起来,叫住他:“你还去哪?” “我去林湛的房间,你快睡吧。”陶林逸说。 “……”李崧怔住,看着他头也不回,关上门出去了。 把房间留给他,自己去跟弟弟挤一块?李崧默默躺下,拉上被子。 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在手机上滑了好一会,最后下载一款新游戏开始打。 陶林湛睡得迷迷糊糊,有人掀开被子,在他身旁躺下。 “哥……?”陶林湛口齿不清地喊一声。 陶林逸没想到把他碰醒了,摸一把弟弟的头发,哄他:“嘘,是我。” 陶林湛听到是他,又听那声嘘,下意识保持安静,没用多久,再度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猫爪][猫爪][猫爪] 第16章 李崧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坐起身的时候,感觉脑子昏沉沉的。 昨晚上,他玩到手机从手里摔出去,才合上眼。 睡一会醒一会,没有梦,全是零零碎碎的念头,没认真睡好。现在人醒了,眼皮沉重,说不清楚是困,还是不困。 李崧拿出手机一看,快七点了。 从房间出来,陶林逸坐餐桌边,咬着吸管,抱一本书在看。他都出去一趟回来了,往桌上放一堆早点。 李崧没打招呼,闷头去卫生间。 李崧撑着不熟悉的桌台发会呆,他忘了昨晚那把新牙刷长什么样,这里一堆牙刷都不认识。 用力回想一下,记得是把蓝色的,幸好只有一把牙刷带蓝。 李崧瞥一眼镜子,发现他的头发乌黑又乱,跟稻草似的。怪不得刚刚陶林逸看到他,一双桃花眼压着笑。 李崧叼着牙刷,抬手按住翘起来的头发,凑近看看镜子,眼圈好像有点发青。 洗了把冷水脸,李崧再照照镜子,脸色回了血,看起来精神好点了。 李崧出来,随手挑了杯早餐饮品。 陶林逸看李崧选的是热乎乎的豆浆,连忙阻止,挪一杯粥给他:“你吃这个,那杯是给林湛的。” 李崧愣了一下。 以前,别人不小心拿了李崧喜欢的口味,陶林逸也是这样护食,让别人拿另一个,把李崧喜欢的东西留下。 往常享受这种特殊待遇的都是他,今天变成陶林湛。 李崧顿时觉得手上的粥不香了,他默了一默,拉开凳子坐下:“陶林湛呢?” “他啊,周末要睡到自然醒。”陶林逸说。 李崧语气不咸不淡:“等他起来豆浆都凉了。” 陶林逸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头也没抬:“微波炉打一下就是。” 看来他喝不到那杯豆浆了,李崧发了会呆,拿了包子吃。 “味道怎么样?”陶林逸翻开一页书,看他,“这家店专门做包子,纯手工,做了有十几年了。每天只有几十屉,得早起去排队,去晚了就没了。” 李崧吃的时候还热乎,皮薄馅厚,味道确实好。不过他口不对心,淡淡道:“还可以吧。” 陶林逸笑了:“得你一句夸奖太难了。” “……当然不是,我也有夸别人的时候。”李崧低声反驳。 陶林逸没接话,可能没听见。 李崧这顿早饭吃得心情凉飕飕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陶林逸一回到家,对他的态度冷淡很多。 不过陶林逸的姿态很放松,斜斜的坐着,横腿架着,单手撑脸,一副慵懒看闲书的样子。 就是他手上那本书的名字,不像闲书。财经方面的,严肃又正经,估计从陶镇涛书柜翻出来的。 第21章 可惜陶林逸安逸的状态保持不了多久,晚上罗叔会来接他们回去。 李崧想了想建议说:“等陶林湛起来了,我们要不要去哪玩?” “都可以,呆家里也行。”陶林逸说。 李崧说:“在家里你肯定要做题,出去玩吧,要不然都不知道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陶林逸从书里抬头,看着他神游一会:“可能要不了多久,我就不在李家呆了。” “什么意思?”李崧顿住,托下巴的手放下来,他好像没听懂。 陶林逸对他笑一下:“不是很容易猜吗?你们马上组成新家庭,我老住你们家,不像那回事。”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李崧诧异。 陶林逸看他一会,这里面的人情世故,不知道跟他怎么解释,他换一种方式说:“难道我在你家住到天荒地老吗?” 李崧:“我爸说了要照应你的。” 陶林逸换个姿势,垂眸继续看书:“在哪里照应不是照应。” “可是……”李崧可是了半天,没说出什么道理。 他知道陶林逸想离开,按照他的想法,那是好多好多年以后的事。 怎么可能提前这么早? 明明他们可以慢慢度过陶林逸的高中,大学,直到毕业。 要是陶林逸想深造,读研究生,读博士,又是好多好多年。 比不上一辈子那么长,可也不应该短这么多。 太短了。 李崧握着杯子,看他:“刚才那些话都是你瞎猜的,作不了数。” 陶林逸懒懒的,撑着下巴看书,没说话。 两人隔着餐桌这么坐着,长时间沉默。 快到中午十一点,陶林湛伸懒腰出来,美美地吃着说不上早餐还是午餐的饭。 他刚吃完,陶林逸问:“饱了?” 陶林湛心满意足,打着呵欠点头。 陶林逸起来,一手提起他后颈的衣服,拖着进了房间。 “……干什么!”陶林湛一脸惊恐。 陶林逸拿出准备好的几套题,放书桌一边。 陶林湛瞪大眼睛:“老哥,不会是给我的吧。” “是给你的,先别忙,那是你日常功课。”陶林逸又拍下一张数学卷,“这是今天要做的,趁我在这里,考察一下你的弱点,逐个击破。” “……老哥,你讲话不要那么像老师好吧。”陶林湛害怕,后退一步。 陶林逸面无表情,把他往椅子一按:“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做不完题,你知道我怎么收拾你。” 昨天笑容满面鼓励他,今天铁面无私押着他做题,什么哥哥啊!陶林湛欲哭无泪。 闹归闹,陶林湛唉声叹气,磨磨叽叽,从笔袋捡支笔,老老实实做题。 陶林逸没守多久,继续去做他的功课去了。 陶林逸太了解弟弟,找的数学题,全是陶林湛的弱项。 陶林湛找半天,挑不出一道容易的,做题做得像被打了一顿一样难受。 一小时过去,卷面被狗啃似的。 每道题下面,认认真真写了“解:”。 可惜解题过程写得支离破碎,没有一道是完整的。 陶林湛张望一下,李崧独自坐在客厅,不知道干什么。 他用气音喊:“喂——” 李崧转头:? 陶林湛双手合十:“拜托,快过来。” 李崧刚起身,陶林湛连忙把食指竖嘴唇上,示意他悄悄的。 “干什么?”李崧进房间,低声问。 陶林湛把试卷给他看:“你会吗?” 李崧抿了抿嘴角,忽然说:“他都没给我找过题。” “……?”陶林湛满头雾水,李崧怕不是有什么变态爱好,他拍拍旁边一堆试卷,“你要喜欢,全送给你!” 李崧拿起试卷:“哪道题不会?” “都不会。”陶林湛眼巴巴的。 “我不会帮你做的。”李崧把试卷放回桌上。 陶林湛摇头:“不是让你帮我做题,就是给我点提示。” “不过你要是不会,那也没办法了。”陶林湛拍拍脑门,一副只能认命挨罚的样子。 李崧又拿起来,这次他看得仔细:“题型是比较难,解起来其实简单,就看你有没有见过。” 陶林湛拉过旁边的椅子,请他快点坐下。 他们凑到一块,叽叽咕咕地做试卷,陶林逸就在隔壁房间,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假装没看见,让弟弟感受下差距也是好的。 李崧自己做题的时候,在草稿大概画两笔,解题过程差不多就出来了,他再在试卷写下来,就算完了。 李崧不会教,在草稿纸上写一写,省去关键步骤,丢给陶林湛,能看懂多少算多少。 一张试卷,李崧从头做到尾,没见他思路卡壳的时候。 陶林湛一边腹议,真是变态啊,但他的心情,不由沉了沉。 陶林逸是哥哥,他什么都懂,成绩优异,好像都是应该的。可是比他小一岁的李崧,成绩和哥哥一样好,做题行云如流水,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陶林湛夹起尾巴,认真研究李崧给的思路,一下午,房间里充满学习的快活气息。 陶林湛一直觉得,写作业件无聊的事情。这次有李崧在,两人有商有量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时间快到傍晚,罗叔给陶林逸打电话,说在接他们的路上,让他们准备出来了。 陶林湛听见哥哥又要走,到门口送他。 陶林逸捏捏他的脸:“把我给你找的那些试卷,乖乖做一遍,知道吗?” “好。”陶林湛乖乖答应。 陶林逸还不知道他?每次下决心要好好努力,但是睡了一觉,必定忘得一干二净。 他弹一下弟弟脑门:“别装,做完了给我拍照,我要检查的。” “……”陶林湛捂住额头,做个鬼脸。 挂完电话没多久,罗叔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陶林逸推着自行车,和李崧一前一后出来。 罗叔把后备箱打开,让他们把自行车放进去。 两人分别从左右两边开门,坐上后座。 罗叔从后视镜看他们,两人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 陶林逸注意到他的视线,习惯性招呼:“罗叔吃饭了吗?” “吃了,你们呢?”罗叔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往马路上开。 “简单吃了点。”陶林逸按下车窗,吹会风。 李崧扭头看车窗外,不说话。 罗叔呵呵笑道:“你们怎么啦?平时话那么多,闹得我都受不了。今天这么安静,吵架了?” 陶林逸身体往下滑了滑,手臂盖住眼睛,没什么精神:“刚做完一套题,有点累。” 罗叔点点头,感慨道:“现在这些高中生,学习太辛苦了。林逸要注意身体,别老看书,多运动运动。” “好。”陶林逸笑笑答应。 罗叔没再费他精神,车程一路沉默。 城市的道路照例很堵,开了一小时,好不容易摆脱晚高峰,驶入半山腰,道路瞬间变得开阔。 幽静茂密的林荫遮住车顶,空气都清新了。 李宅大门一开,罗叔在喷泉附近停下,李崧看着陶林逸开门下车,径直进屋。 没等他。 从陶家出来,李崧心情其实非常恶劣,恶劣到他有可能控制不住情绪,大吵一架。 陶林逸好像看出来了,态度若即若离,想避开他,不主动跟他说话。 李崧也知道,他这种冷处理不错,避免冲突。 可是他心里那把邪火,幽幽烧个没完,越烧越旺。 对他说要离开的话,陶林逸没什么表情,没别的表现,一切如常。好像只要能走,陶林逸就会立马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走掉。 李崧想拉住他问,难道你没有一点留恋? 陶林逸一旦没了笑,配上那双冷淡漂亮的桃花眼,那种疏离感,拒人千里万里。不论别人怎么做,都没办法接近他,叫人畏惧又丧气。 陶林逸刚才下车,身上的冷意,像吹过冰川的寒风。 李崧没去拽他,眼睁睁看着陶林逸的背影,从门后消失。 — 李培文忙工作去了,李宅静悄悄的,恢复那张没外人的清净。 李崧把自己关屋里,没开灯,在床上躺着,碎发在英挺的鼻梁上散落。 他半阖眼,要睡不睡的。 手机忽然亮了,映亮他的侧脸,李崧慢吞吞点开看。 夏坤宇发的消息:【大兄弟,作业写完没有。】 李崧不想回复,不过犹豫一会,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个:【?】 夏坤宇早习惯他这种省略风,慢慢琢磨出怎么跟他交流了:【做完了敲1,没做完敲2】 李崧:【1】 夏坤宇打字特别快:【我还没做!拍给我看看?】 李崧:【拷贝不行。】 夏坤宇发张猥琐的笑容:【不发?你想一道题一道题教我?】 第22章 李崧回复了张黄豆流汗的表情包。 夏坤宇换成语音:“哥们儿,不是我想拷贝,你听听我这环境,隐隐约约的钢琴声有没有?兴趣班没下课,我一会还要练一曲。想到回家还要写作业,兄弟我快死了。” 夏坤宇会弹钢琴,李崧有点意外,他想了想回复说:“我只拍一部份,剩下的自己做。” 夏坤宇连发好几条肉麻的表情包,轰炸他的屏幕。 李崧等他激动完了,问:“你喜欢钢琴?” 夏坤宇提到钢琴,说话也变正经了:“本来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不过入了门以后,兴趣越来越浓。” “练钢琴练到不写作业?”李崧再一次意外。 电话那边暂停了下。 突然,夏坤宇天大的委屈透过扬声筒,震耳欲聋地传出来:“不是啊!大哥,我又不是疯子?我就那么一说,那叫苦中作乐!你以为我不想玩?是我老妈安排的兴趣班,不学不行啊!兄弟,我没得选!” 李崧把手机拿远点,揉揉耳朵。 静了片刻,李崧忽地坐起身,朝门外看。 那一瞬间他想到,陶林逸住在这里,是因为陶镇涛与李培文的约定。他们叫他去哪,他就去哪,他从来没得选。 难道他不委屈吗?有谁问过他的感受? 陶林逸只能装作不在乎。 李崧跳下床,开了灯,把作业认认真真拍一遍,刷刷发给夏坤宇。 末了,李崧发一条消息:“谢了。” 夏坤宇莫名其妙,回复一串问号:【咱俩说反了吧?】 李崧没解释。 他撕下一张白纸,写下几道题目,然后拿着这张纸,敲敲陶林逸的门。 过一会,陶林逸才来开门。 他刚洗完澡,漆黑发尾还湿着,身上有好闻的水汽。 “干什么?”陶林逸问。 李崧把手里的纸递给他:“上面的题不会做。” 陶林逸捋捋额前的头发,让开路:“进来吧。” 这些题是从陶林湛那看来的,李崧记忆力好,一字不差地写下来。 并且他撒了谎,他会做。 “哪里不会?”陶林逸问。 “都不会。”李崧看他。 陶林逸头疼:“……别学林湛说话。” 李崧抿起一丝笑,利落改口:“解题思路不太懂。” 陶林逸拧起眉心:“我知道林湛做不出来,但你怎么会做不出来……?” 李崧默不作声,他眼睫黑密还长,垂眼的时候,显得特别听话乖巧。 仿佛有些无助。 陶林逸不问了,极有耐心地从头讲起。 他可能有当老师的潜质,讲得简单易懂,还把初高中的数学知识串起来,提前让李崧接触一下。 李崧本来想借着做题的功夫,顺理成章地示弱和好,顺理成章地留在这里,没想到学习上了。 陶林逸讲完,他也写了两三页笔记。 陶林逸讲得口干舌燥,拿杯子喝口水:“这回懂了吧?” 李崧细心收好笔记,点点头。 陶林逸抱着杯子,转椅转向他:“还有事?” “……我再复习一下。”李崧重新把笔记打开,埋头开始写。 陶林逸压了压笑意,不再问李崧走不走的事,他抓过一支笔在指间流畅地翻转,写作业了。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彩虹屁] 第17章 天气热到不行,路面蒸腾着暑气,树上的蝉一阵一阵鸣叫。 教学楼是个半圆弧形,底楼有座小花坛。从教学楼的阳台向下看,能欣赏一下这座花坛,算是一处风景。课间休息,学生喜欢靠着阳台聊天。 陶林逸往楼下跑,刘启亮正好上楼,看见他,扬手拦路:“跑这么快,去哪?” “去初中部的操场。”陶林逸下楼的速度没减,还往前走。 刘启亮转身追上去:“去那边干嘛,开迎新大会呢,全是初中生小朋友。” “我弟弟就在里面。”陶林逸抬头一笑。 刘启亮恍然,他回忆了下:“是不是上回医院看到的那个?” “哦,他啊,李崧也在那边。”陶林逸说。 刘启亮抓抓头发,没听明白:“也?什么意思,你到底几个弟弟?” 陶林逸说:“就一个,亲的,你没见过。你见过那个,不是我们家的。” 刘启亮满脸迷惘:“你给我绕晕了,不问了,走,一起去看看。” 沪港中学的初中部跟高中部,校门不是朝一个方向,因此要从初中部去高中部,特别绕路。但两所学校有一墙之隔,那面墙的中间,有道小小的窄门,经常有老师图省事,从小门抄近道。 穿过小门,两人赶到初中部的操场,正好赶上校长讲话的尾声。 秋老虎的太阳特别晒,操场上的学生们,投下小小一圈影子。 陶林逸和刘启亮溜达到一棵树荫下,附近站着热闹的老师学生,他们混在里面,也不突兀。 “你弟弟在哪?”刘启亮探头探脑。 陶林逸找了半天,没看到眼熟的身影:“我怎么知道?操场上人那么多,我也在找。” “哪个班的?按班级找,找起来快。”刘启亮说。 陶林逸说:“在五班,我就是在五班里找,没看到。没事,马上散了,再等等。” 没等多久,老师宣布大会结束,退场的音乐响起。 操场上的人群像开了闸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地往教学楼涌去。 陶林逸左张右望地找,突然见到人群里伸出一只手臂,用力挥舞。陶林逸看过去,果然是陶林湛。 “哥!你怎么来了?”陶林湛跑过来,笑得特别灿烂。 这半年里,陶林湛被陶林逸狠狠压着,没日没夜地做高难度题目。考上沪港中学后,军训再脱一层皮。 陶林湛瘦了,皮肤黑了几个度,感觉长大不少。 “我不是说过吗?等你考上了,来校园见你。”陶林逸刚想摸摸弟弟的脑袋,李崧过来了,后面还有个不认识的男生。 那男生看看李崧,看看陶林逸,弱弱地叫一声:“大哥?” 刘启亮再次犯迷糊:“你不是说两个弟弟?怎么又多出一个?你到底有几个弟弟?” “……你谁?”陶林逸愣了下。 “他是夏坤宇。”李崧介绍。 他这么一说,陶林逸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那次经历不太愉快,不过陶林逸说话做事,一向周到体贴,笑着点头:“你好,小学弟。” 李崧在他和夏坤宇之间比划一下,解释说:“我们分到一个班上了。” 夏坤宇嘿嘿笑:“要不怎么说有缘。” 陶林逸不论个子还是模样,分明是高中生,刘启亮又是一米八往上的篮球手。 他们两人在这一站,身材高挑,帅得瞩目又招眼。 这群新生还是一群小萝卜头,经过的时候,下意识绕开他们。等到过去了,又忍不住回头看两个大哥哥。 一个女老师逆着人群,朝他们走来:“陶林逸是不是?” 陶林逸没想到碰见初中的语文老师,微笑招呼:“朱老师,好久不见。” 朱老师问:“怎么到初中部来了?有什么事?” “来看弟弟入学,这是我弟弟,陶林湛。”陶林逸拍拍陶林湛的肩膀,教他喊人,“叫朱老师。” 陶林湛乖乖称呼:“朱老师好。” 陶林湛这种社恐最怕这种社交场合,不过幸好有哥哥在。 陶林逸好像天生自带社交技能,知道怎么跟大人老师聊天,他只需要乖乖陪在旁边,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陪在哥哥身边,就能挣个印象分。 朱老师一脸笑容,怀念道:“说起入学考试,我记得太清楚了,你当年考的第三名,还拿了一笔奖金,是不是?” “是,朱老师怎么还记得。”陶林逸笑着应和。 沪港中学成绩好的学生,多得数不胜数,年年都有考第一的,第三名怎么都算不上特别。 朱老师之所以记得,还是因为陶林逸长得太惊艳。 当年,陶林逸靠一张红底白衫的学生证件照,就在老师办公室传开了。 照片上的陶林逸模样俊美,皮肤雪白,一双微冷的桃花眼直视镜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明亮,直逼人眼。 只是一眼,便惊心动魄烙进记忆里,教人忍不住反复回想。 证件照这种低质拍摄水平,都没拉低他的颜值。 只是以老师的身份,这些话不方便说。 除去漂亮外貌,陶林逸性格温和礼貌,不张扬不惹事,成绩虽然不是最好,但一直名列前茅,特别招老师喜欢。 后来陶林逸申请学生会职务,老师一见他的名字,齐刷刷通过,不带犹豫的。 哪怕过去好多年,老师们还记得他,对他印象非常好。 朱老师打量陶林湛,依稀有陶林逸的影子,她问:“你的成绩是不是跟哥哥一样好?这次入学考试第几名?” 第23章 陶林湛的名次差不多一两百,他看一眼哥哥,没敢说话。 朱老师注意到陶林湛的举动,怎么不明白他的意思,笑了:“好好跟你哥哥学习,知道吗?” 陶林湛赶紧点点头。 朱老师见到以前的学生,心里高兴,抖搂不少陶林逸初中时候的事,说他除了担任学生会职务,还兼任别的事务,比如广播室,校报的工作。不是这个老师夸,就是那个老师赞,很少见到能力优秀到四平八稳的学生。 夏坤宇小声问李崧:“原来不是你亲哥啊?” “不是。”李崧否认。 夏坤宇“哇”了声:“感觉他好厉害,而且长得好好看!” 然后,夏坤宇又说:“他肯定很招女孩喜欢吧?” 李崧没说话。 朱老师和陶林逸寒暄一会,有别的老师叫她,朱老师答应着,叮嘱他们几句走了。 操场上学生散得差不多,陶林逸对他们说:“行了,回去上课吧,我过来看看你们,马上就走。林湛,别贪玩,知道吗?” 陶林湛热乎劲没过,舍不得哥哥走,他抿了抿嘴:“知道了。” “你也是,上课别走神,专心听讲。”陶林逸看李崧。 李崧笑起来:“嗯。” 夏坤宇凑过来,眨巴眼睛,等着他的嘱咐。 “……你要好好学习。”陶林逸憋了一句。 “是!”夏坤宇响亮答应。 他们按原路返回,刘启亮摸摸脖子:“原来你说带孩子,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有一堆弟弟。” “都说了只有一个。”陶林逸边走边说。 没走多远,田莉从拐角出来,碰见他们:“陶林逸?” “田莉?”陶林逸意外。 “你们回教室吗?”田莉问。 “回。”陶林逸回答。 “我帮老师送试卷,弄完了,那一起吧。”田莉往前走。 刘启亮悄悄问:“哎?我认识她,你们班数学大佬是不是?艳福不浅啊!” “别胡说。”陶林逸手肘捅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自从陶林逸来这个班,遇到田莉,他的数学成绩再没拿过第一。 有老师开玩笑说他俩是竞争对手,陶林逸听了没往心里去。第一第二,他没那么看重,这也是他成绩虽然好,可总不是顶尖的原因。 他清楚保持第一要付出多少努力,所以,陶林逸比较佩服田莉。 但也就这样了,除了点头问好,他们没别的交集。 有刘启亮说说笑笑还好,在教学楼前,与刘启亮分开后,陶林逸和田莉一块上楼梯。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段距离,没说话。 陶林逸以为他们要沉默到教室,田莉开口问他:“你到初中部有什么事吗?” 陶林逸顿了顿:“我弟弟在那边。” “你还有弟弟?”田莉好奇。 “嗯,亲的。”提到陶林湛,陶林逸不自觉笑了。 田莉仰头看他:“你们感情是不是很好?” 陶林逸腿长,上楼梯快,只好停下来等等她:“分情况吧。” 田莉追了两步,赶上他:“这还分情况?” 陶林逸“嗯”了声:“平时还行,吵架的时候不好。” 田莉笑起来:“你说话好有意思。” 两人进了教室,田莉脸上还带着笑。 — 晚上他们回家,客厅的桌上有件礼物。 李崧入学考试拿了年级第一,这是李培文送他的奖励。 李崧没去拆,他看都没怎么看。 陶林逸往沙发一躺:“把礼物拆开看看,是个啥。” “以后再说。”李崧接一杯水,递给陶林逸。 陶林逸捧着杯子喝一口,忽然想起:“怎么没听你说要出去玩,你同学没趁机宰你一顿?” 以前这个时候,陶林逸被全班拉着请客,吃完饭他们嫌不够尽兴,吵着去ktv唱歌唱到晚上。大家年纪差不多,气氛很容易炒热。有几个性格开朗的同学,放开了撒欢,疯得没正形。 陶林逸现在回忆起来,觉得特别好玩,要是错过了,怪可惜的。 李崧给自己接一杯,在他旁边坐下,慢慢喝水。 陶林逸看他默不作声的,问:“不会吧,难道约不上同学?” “跟新同学不熟。”李崧说。 “熟不熟的,玩两次不就熟悉了?”陶林逸说。 李崧捡了只橘子开始剥皮,掰开一半给陶林逸。 橘子挑的不错,甜丝丝的,陶林逸三两口吃完。 李崧想再剥一个,陶林逸摇头:“你自己吃,我不吃了。” 李崧把橘子放回去,抽张纸擦擦手指。 “说啊,有没有同学叫你?”陶林逸胳膊推推他。 “有。”李崧说。 这几天夏坤宇咋咋唬唬的,说要不要叫一帮同学庆祝庆祝,李崧总说再看看,就是没下文。 李崧说:“我不喜欢聚会,人多容易烦。” “别太孤傲了。”陶林逸拿起手机,佯装发消息,“那行吧,林湛问我,说如果你和同学一起吃饭,他也想参加,那我跟他说你没这打算。” 李崧马上改口:“……也不是没打算。” 陶林逸抬头看他,明显忍着笑。 李崧挠挠脸:“我不想人太多。几个认识的一起,简简单单吃个饭多好,而且你也能来。” “啊?”陶林逸愣了,“你们小朋友聚会,我去凑什么热闹。” 李崧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他抓过一只抱枕,懒懒的靠着沙发:“你不来那就算了,本来我对这些活动没兴趣,麻烦。” “……”陶林逸只觉得脑门青筋直跳,他总不好扫兴,“行,你定个时间,我也去。” 李崧笑了,笑得很开心:“就这周,你不上课的周末。” 陶林逸见不得他奸计得逞的样,突然勾住李崧的脖子,薅小狗脑袋一样薅他头发:“你天天嫌这个烦,嫌那个烦,我看你才烦人。把我当挂件是不是?干什么非得拽上我。” 看他憋得满脸通红,陶林逸心想难道勒着他了?他纳闷,没怎么用力啊,手赶紧放开了。 担心他反扑上来两人互打,陶林逸不要脸地强调一句:“晚了,不许打闹,该回去睡觉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跑得飞快。 李崧在原地站一会,他摸摸耳朵,有点热。 【??作者有话说】 [墨镜][墨镜] 第18章 他们的聚会定在一座大商场,陶林逸帮忙选的,这方面他有经验:“等吃完饭,要是继续玩,商场什么都有,方便。” 周末当天,他们早早研究好路线,坐公交车过去。 两个人脱了校服,换上日常穿的衣服。 陶林逸习惯穿白色t恤,休闲长裤。他身材薄瘦,腿长,简单的衣服给他穿出模特的质感。 李崧的t恤不是深蓝就是深灰,颈上绕一圈耳机线。 他们从始发站上车,没多少乘客,两人选了后排的座位坐一起。 陶林逸坐车不能玩手机,容易眼晕。 他凑过来,捡起李崧的一只耳机,放耳朵里:“哎?没音乐?” 陶林逸靠得近,衣服的香味,和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混合成非常舒服的感觉。 李崧的身体僵了僵。 陶林逸抬眼看他,李崧偏开头说:“出门顺手带的,没想听。” “放歌放歌,咱俩一人一边,一块听。”陶林逸按紧耳朵里的耳机。 李崧打开手机,调出歌单,点了播放。 听了几首,陶林逸问:“啊,全是纯音乐?” 李崧自己都没注意,低头翻翻歌单界面:“嗯,电子乐居多。” “这几首节奏不错,旋律也好。”陶林逸问,“不喜欢人声?” “听得少。”李崧说,“我嫌人声吵。” 陶林逸抬手碰一下他胳膊:“别这么孤僻,有点人气儿。” 陶林逸说:“你是没听过好嗓子,这里面门道多,回头分享歌手给你,我给你讲讲怎么听。” “你还懂这个?”李崧看他。 “有个混娱乐圈的老妈,多少懂一点。”陶林逸靠着椅背,合眼休息。 他们没再聊天了。 沪港道路边种的梧桐,长得枝繁叶茂,公交车沿着树荫,晃晃悠悠前行。 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星点阳光。 明明暗暗的光影,从陶林逸安静漂亮的睡脸上,斑斓晃过。 李崧看他看得发怔。 过一会,李崧悄悄把音量调低,然后闭上眼。 他们一人一只耳机,听着轻缓的轻音乐,虽然都没睡着,可也不是很清醒。 意识模模糊糊,半梦半醒间,就这么摇摇晃晃,到地方了。 聚会选的自助餐厅,自助划算,而且品类丰富,有烤肉冷盘冰淇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来的同学比陶林逸想的要多,除去见过的夏坤宇,还有两个女生。 第24章 这几个同学看着就活泼,一手抱零食,又吃东西又说话,完全不停嘴。 看到李崧身边的陶林逸,两个女生的眼睛都亮了:“哇,李崧,那是你哥哥啊?” 陶林逸看李崧,好奇他会怎么介绍。 结果李崧一脸淡定,根本不回答,她们好像习惯了,不以为意。 夏坤宇横插过来:“哎哎,你俩看到帅哥,眼睛怎么跟狼一样放光,别把人吓跑了,都给我叫林逸哥。” 两个小女生笑得像两朵太阳花:“林逸哥哥。” 陶林逸不是没跟外向的小姑娘打过交道,也笑:“你们好。” 把双肩包背在前面的女生叫于思丝,她问陶林逸:“林逸哥,你是大学生还是高中生?在哪念书啊?” “就在我们隔壁,本校的高中,还是学生会长!”夏坤宇竖起拇指介绍。 陶林逸澄清说:“没有,我今年高三,没再当学生会长了。” 于思丝白了夏坤宇一眼:“又没问你,走开走开,不要妨碍我跟帅哥交流的机会!” 另一个女生不需要夏坤宇多嘴,对着陶林逸来一通熟练的自我介绍。 陶林逸刚记住她的名字叫孙琦,陶林湛匆匆赶来了。 人员到齐,夏坤宇吆喝大家一起进餐厅。 李崧低声对陶林逸说:“他们特别能闹,忍忍就好了。” 陶林逸喜欢热闹,不觉得有什么:“热闹多好玩。” 李崧默一默,他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这群人刚坐下,凳子没捂热,一帮人端着盘子开始满场飞。 一只只勤劳的小蜜蜂,飞出去再回来,放下三四个盘子。 没用多久,他们把餐桌堆得满满的。 陶林逸顿了顿:“拿这么多,吃得了吗?别浪费啊。” “吃得了!吃得了!一个都不会漏!”大家撸高袖子,大吃特吃。 陶林逸呆一会就明白了,怪不得刚才李崧那么说。 他们一个话题接一个话题,不带重复的,每个人都可以表演单口相声了。再加上不甘示弱的陶林湛,两只耳朵根本听不过来。 陶林逸觉得他们就是一群小孩子,精力比较旺盛,活泼那是应该的。 几分钟后,他脑袋嗡嗡的吵个不停,什么活泼是应该的……他收回这句话。 两个女生挖着冰淇淋,边吃边聊,眼神不住往陶林逸和李崧看。 他俩都长得惹人瞩目,李崧是同学,相处久了,她们对他的帅习惯了,看陶林逸还觉得新鲜。 陶林逸长得漂亮,一双桃花眼还爱笑,太招人喜欢。 那还只是第一眼印象。 相处一段时间还会发现,他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是那种聪明知性的温和。 陶林逸侧头和李崧讲话,把自己的空杯子挪给他,让他帮忙倒饮料。 于思丝突然说:“林逸哥,桌上有你喜欢吃的吗?要不要给你拿点?” 他刚才没去拿吃的东西,一直当看桌看包的工具人。 陶林逸说:“不用,我不挑食,桌上的够吃了。” 孙琦支着下巴:“林逸哥,有没有喜欢的运动啊?” “打篮球?这个算一个吧。”陶林逸回答。 于思丝咬着吸管,捧场道:“哇,怪不得你身材好好,像练过的。” 孙琦问:“林逸哥,你打篮球的时候,有好多女孩子看你吧?” 李崧倒好饮料递给他,陶林逸拿起来喝了口:“没注意。” “哦——”孙琦忽然和于思丝交换一个眼神,两人笑得满面春风,“那林逸哥,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陶林逸喝进去的水,差点呛出来。 李崧和陶林湛听到这,两只兔崽子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陶林湛眼神里,有八卦之光在闪烁:“对啊,哥,好像没听你提过女生的名字,该不会走地下恋路线吧?” “少编排你哥。”陶林逸说。 “没否认,那就是有咯?”于思丝微笑。 陶林湛才不怕,直接问另一个:“李崧,你快说,有没有女生跟我哥走得近?” 大家都转过来看李崧,他莫名沉默几秒:“我不知道。” 陶林湛啧了声:“瞒得那么严实?果然是地下恋?我嫂子受尽委屈吧?” 陶林逸捡起一团纸扔他:“恋你个头,没影子的事。” 孙琦兴奋道:“没谈恋爱,肯定有过暗恋!说说嘛,林逸哥喜欢哪种类型的?” 陶林逸没正面回答,指了一圈这群冒粉红泡泡的小朋友:“打住,你们这个年龄别想着谈恋爱,好好学习。” 陶林逸不愿意拿架子,于思丝孙琦敢和他开玩笑。一旦他拿出哥哥的范儿,威严感就出来了,小朋友不敢再起哄。 李崧扫一眼陶林逸,发现他洁白的耳垂红红的。 陶林逸皮肤白净,天冷了天热了,他耳朵就容易红,不一定因为这个话题。但他闪躲的态度,让人觉得他心里有事,藏着掖着不愿意说。 夏坤宇端一盘蛋糕过来,放桌上:“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陶林逸把盘子拉过来,找把塑料刀切蛋糕,分好了递给大家,堵他们嘴。 于思丝挖了块奶油吃,嘟囔抱怨:“你怎么老打岔,你要不过来,林逸哥就要聊他的初恋了!” 夏坤宇不感兴趣:“这有什么可聊的。” “你懂什么!”孙琦说,“还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人,追没追到呢!” 夏坤宇在陶林逸脸上扫了眼,“嘁”了声:“咱林逸哥游戏段位显摆出来,那还不是,想追谁追谁!” 陶林逸递蛋糕的手一滞:“……你怎么知道我段位?” “从李崧账号看的,我加你好友,你一直不通过!”夏坤宇提起这茬就委屈。 前段时间,有个白银段位的账号加他好友,因为不认识名字,陶林逸拒绝了。他的段位高,胜率漂亮,加他好友的陌生账号多,陶林逸没放心上。 不过那个账号很执着,申请好几次,陶林逸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叫什么‘运□□’,是你?” “是我是我就是我!哎,我让李崧帮忙说一声的。”夏坤宇回头问,“你说了吗?” 李崧发着呆,夏坤宇冲他重复一遍,他回过神:“忘了。” “什么忘了啊!你根本不听我说话吧!”夏坤宇一脸受伤。 “我马上加你。”陶林逸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当场通过夏坤宇的好友申请,他解释说,“我这几个月很少上线,最近考试多,不怎么玩了。” 陶林逸后面这句话,似乎说得不明不白,可李崧听出来了,陶林逸这是帮他说话。 果然,夏坤宇看着李崧说:“哦哦,我也忘了,林逸哥高三,那是不太好说游戏的事。” “没事,偶尔玩一下,放放松。”陶林逸眉梢一挑,笑道,“好友都加了,来几局?” 夏坤宇激动地举起手机,对大家直晃:“愣着干嘛,咱们全加上好友,组团开黑!” 一群人欢呼一声,利落掏出手机,打开游戏。 陶林湛水喝多了,玩一会就想去上厕所,李崧也说去。 从卫生间出来,陶林湛挤了洗手液,在手里搓着泡泡,对李崧说:“马上啊。” 李崧在旁边等:“没事,你哥洗手也很认真。” “就是他教的,说是一套科学洗手方法,照着搓一遍,细菌杀光光!”陶林湛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水洗洗。 李崧也是陶林逸教的同一套手法,不过他动作一向比较快。 回餐厅的路上,两人闲聊。 因为不在同一班,陶林湛问:“申请学生会的事,你们班主任说了吗?” “嗯。”李崧回答。 陶林湛烦恼道:“我想去又不想去的,你呢,你参加吗?” 李崧点头:“我打算这学期申请学生会,争取在下学期前竞选上干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 陶林湛把眉头一皱,感觉不对:“这波操作好熟悉,老哥当年是不是这么干的?” 李崧看向别的地方,没回答这个问题。 陶林湛说起学校的事,李崧都不感兴趣,他随口问:“你觉得你哥谈恋爱了吗?” “很有可能啊!你不觉得吗?”陶林湛说。 “没听他说过。”李崧没什么表情。 陶林湛神情严肃:“我老哥怎么可能说啊?这是早恋啊!他不能被爸妈老师发现,谈恋爱只能搞地下恋。” 李崧看他:“他不可能瞒住我。” 陶林湛说得煞有介事:“怎么不能?白天他们在学校见面,但是不交流。晚上打电话发消息,谁天天检查我哥的手机啊。” 李崧没吭声。 陶林湛摸下巴,继续咂摸:“我觉得就是这样。我老哥说不定跟人约好,他们考同一所大学,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现在嘛,还不是时候,要低调学习。” 前面那些话,李崧都不信。 第25章 可说到一起认真学习,考同一所大学,太像陶林逸的做事风格。 陶林逸就是那种努力向上的人,靠近他的人,都会受他的影响而努力。 假如……真有这么一个人。 陶林湛说的,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回到吃饭的地方,这帮人还在打手机游戏。 李崧没加入,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旁边看。 陶林逸总觉得有股视线在看他手机,他把手机翻过来检查,问李崧:“看什么?我手机沾东西了?” “没有。”李崧拿起杯子,转开脸。 【??作者有话说】 陶林逸一碰手机。 李崧:盯—— [狗头][狗头] 第19章 有陶林逸坐阵指挥,他们配合默契,加上操作不赖。一路玩下来,他们临时组成的战队,披荆斩棘,拿了几连胜,胜负心都燃起来了。 桌上的东西全是吃剩的盘子,夏坤宇一把推开,站起来扭动胳膊,嚷嚷道:“这地方太小了,活动不开。走,咱们换个宽敞点的地方,继续拿几个成就。” “好耶!”陶林湛第一个举手响应。 陶林逸把手机一放,休息下眼睛。 指挥除了操作自己的人物,还要调地图,看全盘大局,看队友看敌方,规划路线……这些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特别费心力。 陶林逸已经累了,松松手腕说:“都几点了,玩什么玩,吃完饭该回去了。” 他这么一说,像炸了马蜂窝。 夏坤宇差点跳脚,他正兴头上,不愿意被打断:“大佬,我们才刚开始好不好!” 于思丝和孙琦都不答应:“再玩一会!再玩一会!” 陶林湛一起求情:“哥,还不到七点,难得出来一趟,我们找个地方玩一玩嘛。” 李崧抱着水杯默不作声,玩不玩的,他兴趣没那么大,反正他有的是机会和陶林逸开黑。 夏坤宇哭丧脸,要不是隔着一个李崧,他都想上去抱住陶林逸的胳膊不撒手:“林逸哥林逸哥林逸哥!” 他们嗷嗷几嗓子,快把人家餐厅给掀了。 旁边的客人都在侧目,陶林逸觉得太阳穴直跳,他按按额角:“你们小点声。” “林逸哥林逸哥林逸……”于思丝和孙琦压低声音,幽魂似的喊,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陶林逸无奈:“行吧,你们挑个地方,一会不能这么大声了。” 他们蹦起来,张大嘴巴,无声欢呼! 从自助餐厅出来,陶林逸让他们先去找家店,他去自动售卖机买点东西,李崧陪他一起去。 自动售卖机一般在楼梯的拐角。 陶林逸挑一会,点瓶咖啡,掏出手机扫码。 咖啡从出口掉出来,李崧弯腰拿在手上,不给他:“晚上了,不能喝咖啡。” 陶林逸伸懒腰,语气低迷:“没什么精神,喝点咖啡提提神。” 高三的功课重,周考月考摸底考,天天都在考试,每一次排名名次就是他们成绩的直接体现。 陶林逸因为那次滑翔下坠,在次月的考试,前所未有地拿了班级第一。 也就是那次,萧老师发现,陶林逸的成绩还有提升的空间,盯他盯得紧。每次大考结束,萧老师必定找他谈谈心,说陶林逸就吃这一套,搞得陶林逸头大。 陶林逸说最近没打游戏,不是推辞,他没时间没功夫玩游戏,闲着没事,就拿出题来刷。难得休息一天,他想睡觉睡一天的,全用来陪他们了。 这些李崧都知道,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他后悔叫他出来。 李崧说:“累了我们就回去吧,不用非得陪他们。” “玩一次就要尽兴,谁知道还能玩几次?像我初中那会儿,统共就出来那么两三次。后来约了几次,都找不到合适的时间聚会。”陶林逸朝他伸手,“快给我。” “那喝茶,我给你选。”李崧在机器上点了几下,选杯可冲泡的茶饮,“一会我去店里,要点热水给你冲。” 陶林逸按按眉心,没力气和他争。 走了一段路,李崧手里的咖啡,在陶林逸面前晃来晃去,他忿忿不平:“什么毛病,明明有现成的,为什么非得喝热茶。” “茶比咖啡健康。”李崧把咖啡换到另一边,免得他看到。 陶林逸斜了他一眼:“再泡几颗枸杞,养生是吧?小老头。” 李崧看着他说:“老头子喝的。” “老头子才劝人喝茶,我喝咖啡,快给我。”陶林逸笑了笑。 李崧自知说不过他,闷头朝前走。 李崧打小不爱说话,陶林逸有时候喜欢逗逗他,让李崧叫他哥哥,不然他就是小闷豆,小臭屁,小傲娇,小笨狗……反正乱给他取个外号。 “小闷豆快出声,说话啊。”陶林逸越这么逗他,李崧越不说,急了他就跑,惹不起,他躲得起。 现在李崧长大了,不躲了,性格没变,依旧是小闷豆一个。 怪好玩的,陶林逸想到就乐:“哎,你还学不会斗嘴啊。” 李崧绷着脸,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幼稚。” 陶林逸笑得不行,没忍住,在他脸上戳一下:“你不幼稚,你是严肃的小老头。” 夏坤宇等不及,跑出来找他们:“聊什么那么开心,走这么慢,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快点。” 陶林逸笑着没说话。 夏坤宇忽然凑近打量李崧,奇怪道:“怎么回事,你的脸是不是有点红。” 李崧没理他,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他把咖啡抛给夏坤宇:“送你了。” “啊?”夏坤宇莫名其妙接住,“给我买的?” “……嗯。”李崧随口答应。 夏坤宇呆了一瞬,感动道:“好兄弟,一会玩游戏,我绝不在你背后捅刀子!” 他们找了个玩桌游的店,墙面贴的暗红色丝绒,水晶吊灯低低的,光线幽暗,有股神秘的氛围感。 其他房间都玩剧本杀,卡牌游戏,要不然就变魔术。只有他们这,每个人拿出手机,接上充电线。 “要我说,直接去网吧得了。”于思丝把背包放在凳子后面。 孙琦从包里拿出卫生纸,擦擦桌子:“这回主要是吃饭,没想到嘛。下次咱们约个时间再出来,专门组队玩游戏。” 陶林逸他们进来了,夏坤宇点了一些小吃拼盘。 李崧找服务员要了热水,泡好茶,放在陶林逸手边。 然而,没等他们开始,陶林逸和陶林湛的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两兄弟对视一眼,走出游戏包间,找个安静的地方。 从店的后门出去,是一条僻静的林荫街道,陶林逸走到一棵树下。 电话刚接通,陶镇涛劈头盖脸问:“你弟弟是不是跟你一起?” 陶林逸手指一凉:“是,弟弟就在我旁边,怎么了?” “你们一起回来吧。”陶镇涛说。 接这通电话之前,陶林逸预感不太好,心忽然跳得很慌,他问:“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不好说。”陶镇涛的语气情绪很平静,是那种大事来临的平静。 陶林逸看了眼不远处的弟弟:“说吧。” 许是陶林逸的语气严肃,陶镇涛没顾左右而言他,直接承认了:“嗯,下周一吧,我准备申请破产,以后你也不用去李家了。” 父子两人默了片刻。 陶镇涛说:“你们直接回来吧。” 陶林逸简洁回答:“好,我马上带弟弟回家。” 陶林湛挂掉电话,走了过来。 “杨阿姨给你打的?”陶林逸猜测。 “嗯。”陶林湛声音有些发抖。 “都知道了?”陶林逸看着他。 陶林湛眼眶有点红:“哥……” 这种糟糕的时刻,往往需要亲人的支持。 陶林逸揽住弟弟的肩膀,用力握了握:“没事没事,天塌不下来。” 两兄弟回游戏房间,跟大家打声招呼,说家里有事,先走了。 夏坤宇看他们脸色不好,都不敢多问:“好好,忙你们的吧,不用管我们。” 李崧站起来,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最后沉默着目送他们离开。 走到大街,陶林逸拦了辆出租车。 后座上,陶林湛紧紧挤着他哥,两个人靠着,他没那么慌。 陶林逸从头到尾,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陶林湛问:“哥,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陶林逸摸摸他的脑袋:“也没多久。” 傍晚时分,道路两边行人多,出租车压着速度,开得不紧不慢。 陶林湛看着车窗外,天色晦暗不明,嘈杂的闹市声吵得他心神不定。 不知道陶镇涛破产之后,他们的生活会变得多糟糕。 陶林湛不由胡思乱想,什么愁云惨淡,流落街头捡垃圾,吃不饱饭,上不了学……心里特别害怕。 第26章 “哥,”陶林湛忐忑不安问道,“以后我们会怎么样?会过得很惨吗?” 陶林逸白他一眼:“别瞎说,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你是学生,正常上学放学,好好给我考试,没了。” 陶林湛明显不信:“给你说的,跟没事一样。” “影响肯定有,你以后不能大手大脚的花钱了,要懂得节约。”陶林逸想了想,“总的来说就是这样,和你牵扯不大。” 至少对陶林湛来说是这样。 陶林逸现在高三,他盘算着,等上了大学,有充裕的时间,他可以打打工。 无论如何,他不会让弟弟过得太辛苦。 陶林逸想着事情,余光扫到弟弟仍然慌张的神色。 到底还是小孩,陶林逸叹口气,用力搂紧他的肩膀:“别想太多,有老哥在。” 他的话,简洁而镇定,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陶林湛怔怔看着哥哥冷静漂亮的侧脸,这句“有老哥在”,让陶林湛踏实了。 似乎就像陶林逸说的,天塌不下来。 就算塌下来了,还有哥哥帮他顶着。 从小就很优秀的哥哥,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他既是陶林湛的榜样,也是他的支柱。 陶林湛把头轻轻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没那么不安了。 李崧回到家,客厅的亮着灯。 李培文打开电视当背景音,手里抱着平板电脑,浏览财经新闻。谢曼和高阿姨在厨房,大概在研究什么菜式,时不时传出说笑声。 现在每个周末,谢曼会过来一趟,李培文不论再忙,周末一定回家吃饭休息。 这个地方越来越像个家了。 李崧和平常一样,到李培文面前说一声:“我回来了。” 李培文点点头。 李崧没走,往沙发一坐,他说:“林逸他爸给他打了通电话,他和弟弟回去了。” 李培文刷平板上的新闻,淡淡“嗯”了声。 电视里的主持人播报各地最新消息,李崧听一会,站起来要走。 李培文抬头,看着儿子沉吟半晌,叫住他:“对了,给你说声,以后林逸不在咱们家住了。” 李崧愣住,回头:“你说什么?” “你涛叔的公司开不下去了,估计下周吧,相关新闻会爆出来。”李培文说。 “那林逸回去,就是因为这个事……?”李崧攥着的手紧了紧。 李培文靠向椅背,点了点头:“应该是。下午我和镇涛通话,我的意思,叫林逸继续住在我这,别受干扰。镇涛没同意,他说他们是一家人,困难时刻,没有分开的道理。” 李崧吃了一惊,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他坐回刚才的位置。 “爸,”李崧看着他问,“当初,你为什么叫林逸来我们家?” 李崧难得想谈话,李培文停下刷平板的手,他架起腿,十指交叠道:“原来打算试试镇涛的决心,也是想给他点压力,如果总是依赖别人的帮助,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李培文不把李崧当孩子看,给他聊生意上的事:“你也知道陶氏科技主业是做芯片的,你涛叔是有理想的创业者,他想在技术方面有所突破,愿意砸钱搞研发,摆脱我们在国际上的被动地位,这是好事。” 李崧“哦”了声。 不过说到这,李培文微微摇头:“可是,跟传统的生意不一样,芯片是高精尖行业,技术上存在天堑,难度大,条件艰苦。多少人前仆后继,失败而归。你陶叔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说着,李培文转回刚才的话题,透露了当年的想法。 最开始,李培文打算让陶林逸呆个两三年,就把他送走。 他工作忙,没功夫照顾孩子。 然而出乎李培文的意料,陶林逸聪明,懂事,太招人喜欢,跟李崧相处非常融洽。 小时候的李崧,是个问题儿童,他作为亲生父亲都很嫌弃。 陶林逸带李崧上医院,读书识字,像带另一个亲弟弟。 那次李崧把同学鼻血打出来,李崧的班主任不放心,后来还是给李培文打了电话。李培文从她那得知整个过程,陶林逸处理得非常好。 在李培文看来,李崧有今天的优异表现,有一部分归功于陶林逸的照顾与引导,他当得上李崧的良师益友。 “到后来,我是真舍不得让林逸走了。”李培文叹口气。 相处久了,李培文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陶镇涛不主动要求,他也不提让他回去的事。于是,陶林逸稀里糊涂的住下去,一住就住了这么多年。 “大概是缘分吧,咱们两家的缘分还长。”李培文唏嘘道,给今晚的聊天落下结尾。 李崧回房间,坐在床边发会呆,然后摸出手机给陶林逸发条消息:【怎么样?家里的事要紧吗?】 发完消息,李崧从书包拿出作业。 沪港中学的功课多,当年陶林逸这么辛苦过来的,现在轮到他了。 晚上快十一点,李崧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 打开一看,陶林逸回得简单:【没事。】 两个字,李崧翻来覆去地看半天。 他想给陶林逸打电话,又想起下午买咖啡的事。当时陶林逸咖啡没喝成,回去不知道又经历了什么。 他应该很累,还是……不要再劳烦他了。 李崧在各个app切来切去,最后点出陶林逸的头像,拇指悬在通话键上,悬停好半天。 他突然把手机翻过去,丢本练习册盖住。 那通电话,还是没拨出去。 — 陶林逸给李崧回消息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两兄弟回到家,陶镇涛没说别的,就是把电话里的事重复一遍。他又把李培文当初对陶林逸的安排告诉他,陶林逸没说什么。 不管当初李培文怎么想的,后来的相处,李培文对他不错,冲这一点,陶林逸没什么可抱怨的。 以后不再去李家,住这么久,陶林逸对那个地方有感情,多少舍不得。 陶林逸翻个身,按亮手机,他想好好和李崧道个别。 可是他等了一会,没等到李崧的回复。 难道李培文没告诉李崧? 看李崧发的内容,显然知道他这边发生的事情。 以李崧那个性子,他肯定会打电话过来,追问些东西,说希望他不要走的话。 结果完全没动静。 算了,还是别想有的没的。 想是这么想,陶林逸担心错过李崧的消息,还是把手机握在手里。 然而没等两分钟,手机从枕头滑落下去,他合上眼睛,累得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中午好!!!飞吻![紫糖][紫糖][紫糖] 第20章 时隔多年,陶林逸再次回家,他没有太多感想,因为太忙了。 重新熟悉上学的路线,应付忙碌的学业,照顾自己和陶林湛的日常生活。 陶镇涛和杨琴比以前更忙,陶氏科技申请破产后,开始走法院流程。公司那边,还有数不清的股东会议和清算工作要做。 陶林逸早上起得早,有时候见客厅的桌上,烟灰缸积了厚厚的一层,知道他们回来又出去了。他叹口气,把烟灰缸倒进垃圾桶,免得弟弟看到了胡思乱想。 等收拾干净,他才去叫陶林湛起床。 难得周末休息一天,大人不在家,两兄弟商量他们的分工。 陶林逸去采购,预备一周的食物。而陶林湛在家做做清洁,把衣服丢进洗衣机。 他们现在紧衣缩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地点外卖。陶林逸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做饭的手艺是差点,多练练,没准就好了。 出门前,陶林湛说想吃鱼,陶林逸买了条新鲜的鱼回来。 鱼让老板处理了,陶林逸回来简单收拾了下,往锅里倒油。 等油烧热后,按照网上的教程,拎起鱼尾巴放进去。 刚一下锅,滚烫热油“呲呲啦啦”震天响,鱼身被刺激到,突然剧烈摆动。 陶林逸吓了一跳。 热油飞溅起来速度非常快。 陶林逸躲闪不及时,一块大油落在他手臂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一个大水泡。 本想想好好做一顿饭菜,结果却受了伤。 油烫得钻心疼,他叫陶林湛赶紧把医疗箱找出来。 “怎么了?”陶林湛急急忙忙跑来。 “让油烫了一下。”陶林逸把烫伤的地方放在冷水底下,开大水量冲洗。 陶林湛跑出去,找了会,抱着药箱问:“我放在客厅啦?” 陶林逸收拾出来,往客厅一坐。他拿起棉签,蘸蘸酒精,按着伤口周围清创。喷上药,捡一块医用纱布按住。 陶林逸动作利落,陶林湛插不下手,他揉揉眼睛说:“哥……你疼不疼?” “少废话。”烫伤过后会越来越疼,他疼得暗暗吸气。因为怕弟弟难过,陶林逸脸上装的跟没事一样。 第27章 陶林逸不想他纠结这事,使唤他说:“愣着干什么,把胶布给我。” 陶林湛手忙脚乱,翻了翻,把医用胶带递给他:“伤口好像挺大的,这样能行吗?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小伤。”陶林逸接过,撕开一段,把纱布固定住。 “我不吃鱼了。”陶林湛低头。 “都烧了一半,你不吃,难道扔了吗?”陶林逸无语。 陶林湛不知道说什么,鱼是他提的,他快愧疚死了。 “别傻了,该吃就吃。”陶林逸想摸摸他脑袋,不过手不方便。 这么一耽误,饭点早过了。 陶林湛开了箱饼干,他们先垫垫胃。 陶林逸休息会,重新进厨房,这次他把鱼做好了。 一盘清蒸鱼端上桌,陶林湛围过来,眨巴眼睛。 原以为会看到一坨面目全非的东西,没想到出乎意料的美观。 盘子里的鱼完整,鱼皮切了花刀,浇了豉油,撒上葱丝。 “哥,咋回事,卖相不错啊?超常发挥?”陶林湛惊奇道,拿起筷子就要吃。 “等等。”陶林逸伸手一挡。 他对自己的厨艺实在没信心,严肃道:“先别动筷子,我尝尝再说。” 吃自己做的菜,搞得跟试毒一样,也就独此一家了。 “……”陶林湛受过老哥厨艺的毒害,深知一盘菜和艳丽的蘑菇一样,光看外表,是看不出毒点的。 陶林湛不敢冒险,听话地放下筷子。 看他夹几筷子鱼腹,陶林湛问:“怎么样?咸了还是淡了?” “都不是。”陶林逸皱眉,多吃了几口,“感觉半生不熟的,算了,我回一下锅。” 回过锅的鱼变难看了,不过能保证是熟的,陶林逸这回放心端给弟弟。 — 天气炎热,陶林逸穿的短袖校服,手臂上缠的绷带,自然遮不住。 大概好学生身上带伤,给人的冲击感比较强。 陶林逸周一早上去学校,从校门口到教室,一路上朋友、同学、连过路的老师看见了,都来关心他,拦住他问,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要紧。 陶林逸心里后悔,早知道套件长袖校服。 因为不断有人找他说话,陶林逸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赶在上课铃声前,进了教室。 没等他松口气,胥睿照常来收作业,一看见他手上的绷带,震惊道:“卧槽!兄弟,你手咋了!” 胥睿那震惊的语气,好像陶林逸断了手,仍然身残志坚地来上学。 教室不大,大家早上昏昏欲睡,被这惊天动地的大嗓门喊醒几分,集体转过头来看陶林逸。 “没事吧?”有同学关心道。 陶林逸太阳穴直跳,真想捂胥睿的嘴,他晃晃胳膊上的绷带给大家看:“小伤小伤,蹭破点皮,没事,都散了吧。” 一些同学打着呵欠,把头转回去了,继续犯困。 田莉过来了,瞅着他看了看。 陶林逸的手臂贴块纱布,缠了几圈医用胶布。来的路上,不知道在哪碰了下,纱布边缘蹭得有点脏。 男生不在意这些,陶林逸大大咧咧的拿手按了按。 田莉关心道:“怎么受的伤?” 每个人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陶林逸心累,再次解释道:“不小心烫的。” 田莉说:“还是右手,写字不方便吧?” 不方便是肯定的,写字什么的倒没问题,陶林逸笑了下:“真没事。” 萧老师进教室,准备上课,田莉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回自己的座位上。 — 中午和下午放学,休息时间短,沪港中学的学生不愿意回去,都在食堂吃饭。 食堂窗口排着长队,陶林湛和同学打完饭,端着餐盘,四处找位置。 一个角落,李崧伸手招呼他:“这边。” 陶林湛愣了下,指指自己:“叫我?” 夏坤宇向他挥手:“就是你,过来啊!” 陶林湛跟同学说了声,然后走过去。 他们不在一个班,平常校园里见面打个招呼,中午吃饭还是第一次。 “找我有事啊?”陶林湛在他们对面坐下。 夏坤宇喝口饮料:“没事啊,一起吃饭嘛。” “我晕。”陶林湛无语,他想和同学一起的。 其实夏坤宇见李崧招呼陶林湛,他跟着凑热闹而已,他撞一下李崧的胳膊:“不是你叫他吗?啥事啊?” 李崧抬起眼,对陶林湛说:“你哥哥的一些参考书,我想他要用,带学校来了。” 陶林逸走得急,放在李家的很多东西,还没去搬。 “给我吧,我带回去。”陶林湛很自然地说道。 李崧说:“在教室。” “放学前给我都行。”陶林湛刨几口饭。 李崧没答应:“晚饭的时候,我给他拿过去吧。” “……”那你叫我干什么!陶林湛奇怪,瞪了他一眼,他想李崧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李崧没在意,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口。 这几天,他读了不少财经新闻。 不少报道披露陶氏科技破产的消息,平铺直叙的,惋惜的,唱衰芯片行业的,林林总总很多。因为林婉音的关系,连娱乐版块也提了几笔。 陶林湛吃的差不多,放下筷子。 掐准时间似的,李崧适时开口:“你们怎么样?” 陶林湛皱眉,刚想回一句,你说清楚点,什么怎么样? 一对上李崧的视线,陶林湛忽然恍然大悟。 原来李崧叫他过来,是想关心他们。 自从他们从游戏室离开,陶林逸不再去李家,李崧不知道陶家后来怎么样了。 李崧不想当着夏坤宇的面聊太细,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只要没人提及,哪怕陶氏科技破产的新闻满天飞,别人联想不到陶家兄弟身上。 怪不得李崧古里古怪。 看来误解他了,陶林湛不好意思,挠挠鼻子说:“不知道算不算好,就那样吧。” 李崧点点头,平静道:“没事就好。” 说完了,他拿起餐盘准备离开,好像他特意来问这句话,问完就走。 陶林湛觉得李崧也是笨,这种小事,随便发个消息问他哥不就完了吗? 不过,陶林湛想起一个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这个:“那个,也不是完全没事,我哥的手伤了。” 李崧动作一顿,回头望他:“怎么弄的?” 罪魁祸首心虚道:“……烫的。” “因为做菜?”李崧问。 他一下猜得这么准,问的又犀利,陶林湛眼神飘了飘:“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李崧看他躲闪的眼神,猜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陶林逸偶尔来兴致,问他想吃什么,他练练手。李崧知道他手艺离谱,为了满足他人菜瘾大的心理,点菜也是挑着那种简单的菜。 陶林湛应该挑了那种有难度的菜,让陶林逸不小心翻了车。 李崧问:“严重吗?” 陶林湛总觉得,李崧看他的眼神,有些可怕:“……反正我哥说不严重。” “哦,知道了。”李崧凉凉答应,和夏坤宇一起离开。 陶林湛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是错觉,他说完那句话,李崧的眼神又冷了几度! — 下午放学,李崧提着手提袋,穿过连通的小门,去高中部。 这些书有一部分是题库,内页压了书签,都是陶林逸近期在看的。李崧收拾出来,想早点给他送过去。 怕陶林逸不在教室,李崧拿出手机想问问他在哪。 点开陶林逸的对话框,李崧看到这几天他们的对话记录。 他给陶林逸发消息,问问他们家的事,陶林逸回复全是“还行”“好”这种不痛不痒的回答,好像没空搭理他。 找陶林湛,好歹能问出点东西。 陶林逸性格逞强,就像他受伤了,怕别人担心,一定会说没事,然后独自躲到一边默默舔舐伤口。 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让他一个人呆着。 陶林湛这头猪,居然信了他哥的话。 李崧把手机揣进兜里,还是别问他在哪了,直接去他教室。 午休的时候,陶林逸没休息好,他按了按腹部,胃隐隐作痛。 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吃了什么,回忆了半天,想起昨天那盘半生不熟的鱼。他难得做了条出彩漂亮的鱼,果然有毒! 胃痛这种小事,陶林逸没放心上,医务室都没去,照常上课。 随着时间的流逝,腹痛渐渐加剧。 一开始,陶林逸还能忍一忍。 捱到下午放学,陶林逸额头凝出细密的汗,痛到神思模糊,直接趴在桌子上。 胥睿和别的同学路过,问他怎么了。 陶林逸发晕,听不太清楚,只记得模模糊糊对他们说:“不用管我,我呆一会。” 第28章 胃痛如浪潮般袭来。 幸好这种疼是间歇性的,疼一阵好一阵。 校医估计下班了,去医院太大题小做,他想着忍一忍算了。 他在这里晕乎乎的忍痛,隐约察觉一个人走到他身旁。 那人问:“陶林逸?你怎么了?” 陶林逸闭了闭眼,慢慢抬起头:“……没事。” 田莉一看他的脸色,急得声音都高了:“你别没事没事的,你看不到你自己,脸白成什么样了!” 陶林逸抿起嘴角,这会儿疼痛感减轻很多,就是难受久了,没什么精神。 田莉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激动,她的脸稍稍发了红,收敛了下情绪:“陶林逸,我去找老师送你去医院吧?” 陶林逸很轻地摇头,他问:“你拿的什么?” 田莉被提醒了,提起印有药店名字的口袋:“正好碰见一家药店,想起你的绷带脏了,顺手买的。” “谢谢,你放这吧。”陶林逸说。 田莉没动,站在原地一脸纠结,在想该怎么劝他。 傍晚,天色暗,教室的灯没开。 门口出现一道高高的黑影。 田莉奇怪,问陌生人:“你找谁?” “林逸。”李崧扫了她一眼,跨步进教室,径直来到陶林逸桌前。 陶林逸望着他发愣:“你怎么来了?” 李崧额发下的目光沉郁,他静静看陶林逸,仿佛在用视线描摹他:“你生病了。” 陶林逸有气无力道:“嗯,胃不舒服。” 突然,李崧把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李崧的手心微热,力道温柔,没等陶林逸反应过来,他已经拿开了:“没发热。” 明明很正常的举动,陶林逸莫名窘迫,从来都是他照顾这些弟弟,什么时候要小崽子担心他了。 陶林逸碰碰自己的额头,想把李崧留在这里的触感抹掉:“……说了是胃痛。” 李崧把手提袋放地上:“你的参考书,我带来了。” 听他们的对话,又见李崧身上穿的初中校服,田莉猜测:“这是你弟弟吧?” 然而,陶林逸没精神回答,李崧没出声。 两人都没回答她的问题。 “白天在学校见面,但是不交流。晚上打电话发消息,谁会天天检查他手机……” “我老哥说不定跟人约好,他们考同一所大学,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现在嘛,还不是时候,要低调学习……” 李崧看着田莉,想起陶林湛之前说的话。 “学姐,你手里的药,是给林逸的吗?”李崧问。 “啊,是、是的。”田莉说。 “给我吧。”李崧朝她伸手,不咸不淡道。 他比田莉高,下巴微扬,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长得惹眼,可他完全没有陶林逸那种惹人喜欢的温和气质。 相反,李崧乌黑浓密的长睫下,漆黑的眼珠泛着冷光,隐隐流露生人勿近的气场。 田莉被他目光刺了下,不由往后退一步。 她想,他们不可能是亲兄弟。 她把袋子递给他,李崧转过一张椅子,在陶林逸桌前坐下,开始拆包装。 既然有熟人在,田莉放心了:“那你们忙,张茜茜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离开前,她不忘劝一句:“过一会要是还是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吧,别硬撑。” “知道了。”陶林逸冲她道声谢。 等田莉离开,李崧问:“她成绩好吗?” “我们班第一,你说呢。”陶林逸回他。 李崧动作一停:“她想当医生吗?” 这都哪跟哪,陶林逸说:“我怎么知道。” “没问过吗?”李崧追问。 “我们不太熟。”陶林逸顿了顿,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陶林逸没注意过田莉的外表,认真想了想,他发现田莉有一头齐肩短发,细软柔顺,一双大眼睛清丽漂亮。 学习成绩好,聪明,善良…… 这样的大姐姐好像很吸引人? “你是不是,”陶林逸看他,“想让我帮你问?” 李崧冷冷拒绝:“不想。” “……?”不想就不想,凶什么。 把伤药一字排开,准备好了,李崧说:“我给你换药,疼你说一声。”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上两章的章节名,可以连起来理解![狗头] 第21章 陶林逸没打算换纱布,也不知道怎么发展到这一步。但他抱着“李崧来都来了”的想法,懒得计较。 高三的课桌,摞了一叠叠的书堆,陶林逸配合地伸出胳膊,搭在上面。 李崧给他拆胶布,怕弄疼他,动作小心翼翼。 揭开纱布,伤口一露出来,李崧蹙起眉心。 陶林逸的手臂白净,皮肤细腻,一块烫伤痕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现在又是大热天,之前包扎的太紧,愈合情况不好。 李崧抽一根医用棉签,蘸蘸消毒水,开始清理。他处理得轻柔,酒精碰到伤口那一点点刺激的疼,都可以忽略了。 而且…… 冰凉的棉签时不时轻触皮肤,细微的痒意好像被无限放大,仿佛有柔软的电流轻拂,特别抓注意力。 陶林逸心烦意乱,不耐烦催促:“墨迹什么,没吃饭是不是?赶紧的。” 李崧的手很稳,丝毫不受影响:“是没吃饭。” “弄完了吃你的饭去。”陶林逸赶他。 处理完伤口,包扎起来就快了,李崧三两下贴好胶带。 陶林逸收回手,按住医用胶布,贴牢一点。 李崧在陶林逸前面坐着,抬眼和他对视:“不吃。” 陶林逸随口回句:“不饿?” “饿。” “?”陶林逸看他。 李崧:“除非你跟我去医院。” 陶林逸挺烦别人要挟他,他肚子没那么疼了,人也狂了:“不去。” 李崧也不觉得自己的话管用,默默站起身:“那我走了。” “去哪?”陶林逸有些意外。 “我不吃饭,”李崧垂下眼眸,“直接回教室。” 陶林逸:“……” 谁问他吃不吃饭了? 不过,知道自己的话没分量,所以完全不挣扎,就这么放弃了? 陶林逸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不得不说,他心软了…… 几天不见,他快忘了,李崧几乎没闹过这种小脾气,因为担心他,才有这么一说。 “李崧。”陶林逸叫住他,“那什么,我们一起去吃饭。” 李崧顿住,回头:“现在去食堂?估计只有剩菜剩饭。” “还想剩菜剩饭呢?去晚了,饭盆都让学生啃没了。”陶林逸笑笑,“走,哥哥带你出去吃。” 他们出了校门,找一家比较干净的店。 这个时间点,店里的顾客都穿沪港中学的校服,都是一群赶不上食堂的学生。 李崧拿着菜单看一遍,点一份粥,说对胃比较好,陶林逸没拒绝。 “以后你找不到吃的,可以来这家,他们家味道最好。”陶林逸作为学长,对学校周围的环境很熟悉。 然后他想到,明年他就毕业了,趁这个机会多说点。 陶林逸给李崧介绍,附近哪些小店的东西好吃,奶茶店好喝,哪条小巷的文具店质量不错,以及哪里有家打印店…… “打印店?”李崧问。 “嗯,等印试卷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陶林逸喝口水,“咱们学校的老师,喜欢自己出题,都是外面买不到的。在附近印了,省的从家里带,麻烦。” 陶林逸短暂地喘口气,继续道:“那家打印店有辆小推车,你印的多了,可以找老板借。” 李崧一面乖乖的听,一面观察他。 陶林逸生着病,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话说长了,气息微喘,嗓子都虚了。 服务员端饭菜上来,李崧把清淡的菜往他那边推推。 陶林逸捧着一小碗粥,刚尝了口,就把勺子搁下。 他的胃痛得不明显,不代表能正常进食。刚才那一口粥,像吞一颗小型弹药,所到之处,痛楚噼里啪啦地炸开。 李崧放下筷子:“难受?” 陶林逸没逞强,弱弱“嗯”一声。 再吃多一口,说不定他能当场吐了。 他担心鱼有问题,给陶林湛打电话:“你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啊,好着呢,怎么啦?”弟弟健康敞亮的大嗓门,从话筒里传出。 陶林逸确定他没事,放心了:“就是问问。” 陶林湛说起中午吃饭那档子事:“李崧说给你送东西,见到人了吗?” “见到了,在我旁边。”陶林逸说。 李崧也拿手机发消息,不知道跟谁聊天,听到这里,抬眼看他。 兄弟俩聊几句,陶林湛忽然说:“我发现李崧人还怪好的。” 第29章 “是吗?”陶林逸微微挑眉。 挂了电话,陶林逸问李崧:“吃完了?我们回学校吧。” “不回。”李崧说,“刚才我跟老师请假了,现在陪你去医院。” 李崧挪动手机,对着付款码扫码,一气呵成。 然后,李崧走到陶林逸身边:“走吧。” “……” 那瞬间,陶林逸脑子里跑过很多念头,有点宕机。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强硬了。 陶林逸知道李崧有股脾气,狗脾气还很大。 孤傲,倔犟,李崧绝不是好说话的主。 可在他面前,李崧总是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陶林逸难免生出一种“我能镇住他”的感觉。 现在他好像镇不住了。 陶林逸轻挑眉梢,心情微妙的不爽。 而且,他没有“哥哥”的身份,不能像收拾陶林湛那样收拾他。 他没有动作,李崧也不急,手搭在陶林逸的椅背,垂下眼睫看他,静静等着。 店里都是沪港中学的学生,陶林逸的知名度又高,他不想被人认出来,传出什么奇怪的话来,太丢脸。 陶林逸低声说:“别闹。” “去医院。”李崧平静重复。 他们在这僵持不下,已经有学生探头探脑的看他们。 陶林逸“霍”地从座位上起来,径直往外走。 李崧跟上去:“去哪?” “医院。”陶林逸没好气。 出租车车门用力一关,陶林逸脸色不大好看。 李崧低垂眼眸,要是他长着两只小狗耳朵,此时肯定耷拉着。 陶林逸气得想笑,他还委屈上了。 出租车开到最近的医院。 他们挂的急诊,李崧跑上跑下,全程没让陶林逸费一点精神。 很多检查白天才能做,急诊医生做些诊断,开了药,嘱咐说:“过了晚上,胃痛的症状还是没好,明天白天来做个检查。” 李崧在那问医生,有哪些事项需要注意,医生说了些禁忌,李崧老老实实记在手机里。 陶林逸看着李崧,想起弟弟说的那句,他人还怪好的。 出了急症室,又去取药,弄完了他们没马上离开。 李崧找医生要了纸杯,去开水房打了热水,递给陶林逸。 晚上,医院的等候区没什么人。 陶林逸捧着纸杯,等水凉一点,把药吃了。 白开水的温度偏高,喝下去像把抽筋的胃舒展开了,很舒服。 陶林逸喝得十分满足。 “好点了吗?”李崧问。 “本来没多大事。”陶林逸说,“有我这么活蹦乱跳的病人吗?你太大惊小怪了,这点小毛病,拖一拖就好。” “那不行。”李崧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生病就该看医生,好好休息,病才能好。” 他的神情无比认真,陶林逸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真是被他打败了。 陶林逸脑袋一歪,倒在李崧的肩膀上,轻轻一笑:“哎,你心理年龄肯定是小老头,特别古板的那种。” 上一天课,又没怎么吃东西,陶林逸早累了,借他肩膀靠一下,闭眼休息休息。 陶林逸柔软的发丝拂在脸上,李崧浑身一僵。 李崧有些手足无措,身体却不敢动一动。 陶林逸呼吸声很轻,听了一会,李崧渐渐镇静下来。 他想起网上看的段子,说两人贴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心跳频率会趋于一致。 他的心跳,好像跟陶林逸一起变慢了。 大厅的冷气开得太足,李崧身上很暖和,也可能是药效上来,陶林逸感觉好多了。可能因为生病,陶林逸心情容易低落,脾气差。 要好起来也容易,不需要太多话,像这种安安静静的倚靠,就很惬意。 李崧寡言少语,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无形中传递令人安心的力量。 换成陶林湛咋咋唬唬的嘴,免不了头疼。 待了一会,陶林逸觉得自己像被充满电的电池,非常满足。要是再枕下去,他能睡着了。 陶林逸站起身,伸个长长的懒腰。 “好受点了?”李崧看着他。 陶林逸点头。 一看墙上的电子表,晚上九点。 陶林逸建议:“你回去太麻烦了,要不上我家住一晚吧?” “好。”李崧笑了下,拿出手机给罗叔打电话,让他晚上不用开车去学校。 刚挂掉没几分钟,李培文的电话追来了:“你跟林逸在一起?” 李崧蹙眉,淡淡答应:“嗯。” 这回李培文没让陶林逸接电话,他反问:“你不知道他们家出什么事吗?” 李崧顿了顿,回答:“知道。” 李培文语气严厉:“知道你还去他们家做什么?净给别人添麻烦。” 李崧想说不,可是,这次李培文提醒的不错。 他今天的举动,是不太讲道理,出租车上的时候,陶林逸就很生气。 他好像是给陶林逸添麻烦了。 李崧企图争取一下:“就住一夜,不会有麻烦的。” “你别不懂事,赶紧给我回来。”李培文训他。 李崧心里不愿意,但还是答了一句:“……哦。” 他这么听话,李培文态度放平和了:“今天阿姨问我,说林逸的屋里东西多,怕他急着用。你问问林逸,什么时候过来取。” 想了想,李培文改口道:“算了,过段时间我叫罗叔打包了,送过去。” 挂掉电话,李崧抬头找一圈。 林荫小道,桂花树下,陶林逸仰起脸,看一簇簇冷白的桂花。 一双薄淡的桃花眼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看。 澄净月光落在少年玉白的眉间,为他添了几分淡淡倦怠感。 李崧定定地站在台阶上看他。 许久,久到陶林逸站累了,他转过身来:“怎么站在那里不吭声?打完电话了?” 李崧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嗯”了声。 “李叔说什么?” “不让我去你家。”李崧不太高兴,走下楼梯,和他并肩。 “好吧。”陶林逸想起李培文教训儿子的口吻,笑了笑,“那没办法。” 两人一同往外走,李崧又道:“我爸还说,过几天把你的东西送到你家。” 李崧单纯传话,没别的意思,可陶林逸听得发愣。 他离开了,李培文准备把他的东西从李宅清出去,曾经生活过的痕迹,说没有就没有了。 陶林逸的心,骤然空了一块。 说不难过是假的。 李培文这么做,实属正常。 可是人处在困境的时候,会生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那是他身上仅剩的体面。 陶林逸眨眨眼,很快恢复平常,笑得一如既往:“好,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 他的情绪控制得很好,看不出任何破绽。 李崧把他揪到医院,一路陪着他。 于情于理,都该道声谢谢。 陶林逸挺认真地说:“今天,谢了。” 李崧有些困惑。 陶林逸解释说:“你说的对,生病了是要看医生,好得快。” 没有一副好精神,他做不到这么泰然自若。 他们说着话,出了医院,走到正街上。 陶林逸四处张望,观察附近的路况,看一会知道该怎么走了,他和李崧告别:“那你在这等罗叔吧,我先回去了。” 不等他回话,陶林逸抬手,随意晃了下,走得干脆利落。 李崧眉头蹙得深,目光沉沉,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一直到他的身影从街角消失。 【??作者有话说】 [菜狗] 第22章 李培文和谢曼的婚期终于定下来,日子选在金秋国庆。 对比几家五星级酒店,谢曼都不满意,最后他们决定把李家布置出来,就在家里办喜宴。 他们想低调,请的客人都是近亲好友。 不过,婚宴这种大事自然瞒不住,打电话询问的人越来越多。 人情往来大抵如此,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别人主动致电询问,李培文和谢曼只得笑语相邀。 于是,客人的数量一扩再扩。 婚期渐近,两人每天接电话,见访客,调席位,忙得焦头烂额。 李崧照常上学放学,周末敲代码,家里的忙乱看起来跟他毫无关系。 婚宴的当天,天高云淡,树叶金黄。 窗户剔透明亮,晨曦清丽的光线从其中斜斜倾落。 李崧站在落地镜前,系着西装袖扣。 他的正装与皮鞋,全是手工制作,剪裁得体。丝绸领带和丝巾帕,成年男性该有的配饰,一应俱全。 今天是李家的大日子,作为主人家,李崧自然穿戴正式。 谢曼请的妆造团队,和明星长期保持合作关系,审美与技术都是拔尖的。 第30章 造型师理查德化完谢曼的妆,路过的时候,顺便处理下李崧的形象。 一见到李崧,理查德眼睛明显亮了:“哇哦!你长得太好了吧!” 当红知名男星,理查德差不多见过,他的眼光一向以见多识广、挑剔不得了著称,李崧仍然叫他下意识惊叹。 理查德没有完全靠近他,可李崧明显向后一退,眉心微蹙,他不喜欢别人大呼小叫。 “sorry!”理查德反应很快,举起双手道歉。 “没事。”李崧说。 理查德双手抱胸,绕着李崧走一圈,他越看越喜欢,不愿意放过打扮他的机会:“不喜欢跟人类接触可不行,我得给你做造型呢!你忍忍吧。” 男生要做的造型不多,理查德用细梳把他的头发梳得规整,只在额前抓了几缕发丝。看似简单,其实每一缕头发都是精心挑选,最后再喷上啫喱水定型。 理查德合起双手,退远几步,满意地欣赏他的作品。 李崧的黑发微微挑起些许,落拓地垂在浓黑的眉峰上,正式又不失少年感。 而他那漂亮凌厉的双眼,尤其让人印象深刻。 李崧的眼型狭长,眉眼间有傲气。那份傲气放在别人身上,就是飞扬跋扈,放在李崧身上,便内敛成一种疏离缄默。 李崧日常的打扮就是普通的学生,如今稍加收拾,身上像聚着灯光,格外抓眼。 李崧微微抬起下颔,平静地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样子是挺新鲜的,他不排斥这种好看。 突然有灯光一通乱闪,有人拍下这一幕。 婚礼当天,李培文请了摄影师跟拍记录,这群拍照片的人里,有理查德团队里的摄影师。 理查德瞥一眼摄影师,佯装生气道:“乱拍什么,问过人家没有!” 那摄影师不好意思,解释说:“老习惯……一般明星做好造型,效果特别出彩的,我都会拍下来留一份存档。” 理查德抱起手臂,对李崧微笑:“你放心,我们有严格规定,这些照片只在公司内部交流,不会商用的,要不然我们声誉保不住。” 两人一唱一和,就是不想删。 一张照片而已,李崧并不在意,淡淡说了句没事。 这时,有助理跑来,给李崧的左胸口袋,别了朵红玫瑰。 这朵红玫瑰是主人家的意思,与宾客作出区别。 “时间差不多了,客人该来了。”助理低声提醒。 李崧点点头,跟理查德一行人道别,出去了。 大厅门口,李崧一身仪表堂堂,帮忙招呼客人。 李崧的三姑妈叫李之葭,她酷爱旅游,一年有大半时光耗在旅途上,平时很少见到她。 难得到李宅,李之葭堵在李崧面前,好好打量打量这个侄子,笑眯眯和他寒暄。 李之葭荡气回肠地叹口气,说一眨眼不见,他就长那么大了。又问李崧,是不是牛奶喝得多,比同龄人高那么多。 李之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怎么也问不完,问李崧学习怎么样,在哪上的学。 罗玮和李浩都来了,在大厅门口帮忙,听着这一串絮叨,那是非常的不耐烦。 他们也不清楚李崧的脾气是好,还是不好,反正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问什么答什么,就是答得简洁。 李之葭笑得一团和气,直夸李崧有礼貌。 问完李崧,李之葭转过来拉住他们,笑容慢慢绽开,再把刚刚的问题重复一遍。 罗玮和李浩哪有李崧那么好的成绩,两人被李之葭问得脑门直流汗。 一辆汽车慢吞吞开到喷泉池附近,陶家两兄弟下来了。 兄弟俩穿一样的浅色t恤,运动长裤,简单不扎眼。 下了车,他们混在人群里,往大厅里走。 陶林湛东张西望,到处乱看,感觉什么都新鲜:“哇,人好多啊。” 隔着重重人流,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凑巧,李崧一眼看见熟悉的身影。 李崧丢开这里,朝他们走去:“林逸,陶林湛,我在这。” 陶林湛转过脸来,笑起来的嘴角,突然一僵。 等等,李崧叫他们的称呼,怎么不一样? 不是说跟他关系好吗?凭什么叫他是连名带姓,是不是区别对待啊?! 李崧到了抽条的年纪,少年人的身材又瘦又单薄,今天他穿得正式体面,笔挺西装,高定皮鞋锃亮,缓步走到陶林逸面前。 说眼前一亮算是谦词。 此刻的李崧,像顶级时尚杂志的封面美少年,看一眼就会记上好多年。 然而李崧最惹眼的地方,是他身上隐隐约约透出来的淡漠。 他分明是人群视线里的中心,但别人的眼光与他无关,他毫不在意。周遭喧哗嘈杂,仿佛一片沸腾的人群海洋,李崧漫不经心,从其间走过。 从走路的姿态到神色,李崧太好看了。 当李崧路过时,人们不自觉退开,为他让开路。于是他经过的地方,熙熙攘攘挤作一团的人群,被分成两拨,一如摩西分海。 陶林逸想按常规流程夸一句“哟,帅哥啊”,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突然变帅的李松,他忽然哑了声,反而侧开眼,避开李崧的目光。 陶林湛竖起两只拇指,给李崧点赞:“哥们儿,收拾得这么帅?太牛比了吧。” 李崧看着陶林逸笑,朝旁边的助理伸手:“给我两支红玫瑰。” 助理拿了过来,李崧递给他们:“你们戴这个。” 周围的人,有的戴花,有的没戴,陶家兄弟以为是普通装饰,给自己戴上了。 没等他们说完话,那边有人来找,要李崧去招待客人。 陶林逸冲他扬了下巴:“你忙去吧,我们自己转转。” 等他们走远几步,陶林湛问:“哥,你怎么有点呆啊?说好的社交达人呢?心情不好?” 陶林逸懒得搭理他:“少胡说,小心我揍你。” 陶林湛无语:“……哥,你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怎么那么暴力。” 陶林逸笑了笑,手肘搭在弟弟的肩膀上,带着他闲逛。 外面有车源源不断地驶进,工作人员卸下送礼的花篮,把李宅大门堆的花团锦簇。 大厅水晶灯璀璨,玻璃折射瑰丽的色彩。 男人穿着正装,女人戴着珠宝,非富即贵。 这些贵客端着香槟走动,衣香鬓影,人流如织,每个人脸上矜持带笑,低声交谈。 曾经的陶家,也有过这种盛况…… 陶林逸看得唏嘘,收回眼神。 李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院子里的喷泉与花园优美精致,装饰着婚礼用的缎带花,沿路点缀盛开的玫瑰和郁金香。 不过人比较多,逛一会就没意思了。 陶林湛问:“哥,你之前住哪啊?带我看看啊?” 估计改成普通的客卧了,陶林逸默了下:“我都走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打算穿过走廊,正好李浩和罗玮从转角出来。 陶林逸脸色微变,这两人心思不算坏,没对他做过坏事,就是戏多,说话太刺耳。 他不想让弟弟接触,打算绕开他们。 陶林逸有意避让,他们偏偏撞上来。 李浩看见陶林逸胸前的红玫瑰,脸色一黑。 罗玮也看到了,眉头深深拧着,要不是李浩帮忙要了一支,他是没有的。 李浩上下打量陶家兄弟,阴阳怪气道:“哟,陶林逸,你一个人当筹码不够,把弟弟带来,打包组合卖吗?” 对方挑衅的语气太明显,陶林湛听得火气上头,不过他忽然觉得疑惑,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打包卖是什么鬼? 陶林逸心烦:“今天是你们李家的好日子,能不能积点口德?” 李浩啧了一声,恶声恶气说:“你也知道是我们家好日子,你如果识相,就不要跑来丢人现眼!” 陶林逸微微一愣,感觉他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罗玮盯着陶家兄弟胸前的红玫瑰,浑身像冒酸气,满脸嫌弃:“我们刚从姨夫书房路过,你爸在里面跟姨夫谈事。隐约听到姨夫说‘好,我帮你们偿还债务’。” “第二次了吧?你们欠李家好大一笔债。你们家真是厚颜无耻……!”剩下的话,罗玮没说出口,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李浩连连冷笑:“上次你们欠债,就把你押在这。这次欠的多点,你家就再把弟弟捎上,压给咱们家?难道不是打包卖?” 陶林逸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刚才,陶镇涛和杨琴叫兄弟俩自己去玩,他们找李培文聊点事。 原来他们谈的,是这个。 李崧走过来,淡淡扫一眼李浩两人:“又在吵什么。” 他眼里的不悦太明显,李浩罗玮心里不爽,不过他们也不想在今天这个日子闹出大动静,没作声。 李崧不再看他们,对陶林逸说:“我没让他们收拾你的屋子,我跟我爸说了,会一直给你留着。你的东西都在原位,想去看看吗?” 第31章 陶林逸望着他,轻轻叹气。 李崧不仅听见陶林湛说的话,也听见李浩罗玮说的事。 可他看起来好像一无所觉。 有时候,连他也会被李崧骗了,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为什么住到李家,不是秘密,李崧自然一清二楚。 罗玮说陶镇涛第二次借款的事,他听了都赫然羞耻,李崧怎么能装作无动于衷?他居然还愿意替他解围,带他去看保留下来的房间。 他想,李崧人真好,他没办法不动容。 他住在李家,本是一场难堪事。 是李培文和李崧对他太好,没把他当外人。时间久了,陶林逸在他们的包容下,解开心结,搁下重重心防。 虽然从没说过,他早就把李家当半个家看了。 只是他们的界限感,陶林逸不敢忘记。 陶林逸理解李浩罗玮为什么讨厌他,明明受着恩惠,他却没有矮人一等的态度,反而大摇大摆的来去自如。 人要知足,总不能仗着别人的善意,事事占人便宜。 太不知好歹。 所以,有些话该说透,有些距离,还是该远着。 陶林逸桃花眼笑意浅淡,眨眼间,竟泛起一丝凉薄:“其实按照约定,我已经走了,重要的东西你也带给我了。剩下的,你们随便处理,总不好白占一间屋子。” 李浩肉眼可见的松口气,他一向觉得陶林逸死皮赖脸,没想到终于讲了句人话。 陶林逸扯了扯嘴角:“罗玮刚才说的债务,我们不清楚,如果真是这样,是要好好谢谢你们李家。” 李崧嘴唇抿得很紧,几乎绷成一条直线:“好好的,你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李浩说的对,屡次得到你们家的照顾,不该说声谢谢?”陶林逸心里不好受,没耐性在这闲扯,“行了,不扫你们的兴,我们先走了。” 陶林湛苍白着脸,紧紧抓住陶林逸的衣角,他到今天才知道,哥哥在这里过得不好。 陶林逸猜到弟弟的想法,拍拍他肩膀:“别多想,我过得好着呢。” 他们没多耽搁,说完话就走。 李崧望着他,黯淡的声音顺着风传过去:“林逸,你的房间,不要了?” 陶林逸脚步一顿,慢慢垂下眼,再抬头时,他平静道:“不要了。” 陶家兄弟直接找到书房。 在门口等一会,陶镇涛和杨琴出来了。 处理破产后续事宜,拍卖还款,这些事没有容易的。 经过长时间劳碌奔波,这对夫妻的鬓边染上霜雪。 一家人碰面,脸上笼罩淡淡愁绪。 陶镇涛眼角纹路变深许多,他很平静,看着两个儿子说:“以后李家就是我们最大的债主。” 他沉重的大手,像一副沉甸甸的重担,移到陶林逸肩膀上。 陶镇涛没多说,但陶林逸领会他的意思,点点头:“嗯,我会好好学习,照顾好弟弟。” 【??作者有话说】 [亲亲][亲亲][亲亲] 第23章 薄雪絮絮落一地,冬天到了。 农历大寒那几天,沪港没日没夜刮大风。 陶镇涛一边打电话,打开窗户吸烟,让风散散味道。 可能被风吹着了,晚上渐渐发起高热。 当时,他们都以为是小感冒。 陶镇涛高烧断断续续,缠绵好几天,吃了好多药不见好,一直咳嗽,伤寒越来越严重。 白天陶镇涛一个人在家,从沙发起来。大概起猛了,血糖没跟上。他两眼一黑,直直昏倒在地。 杨琴中途回来拿东西,看见这阵仗,吓得不行,颤着手打急救电话送往医院。 因为怕孩子担心,耽误他们的学习,都没通知他们。 陶林逸和陶林湛晚自习回家,才知道陶镇涛住院了。 陶镇涛做完检查,医生说这是高烧转肺炎,需要住院观察。 杨琴自己有个小公司,员工不多,事情琐碎,勉强经营维持生计。这几天她照常上班,下班后来往医院,忙得不可开交。 大晚上,厨房亮着灯。 杨琴守着一锅炖汤,明天给陶镇涛带去。 陶林逸晚自习回家,把书包放下,去厨房找杨琴:“杨阿姨,又熬汤呢?这次换牛肉汤了?” 杨琴抱着手臂,看着炉火发呆,听到声音回过神:“林逸?放学了?是啊,你爸说鸡汤喝腻了,想换个口味。” 陶林逸走近一看,夸奖说:“太香了,还没进门就闻到了。” 杨琴笑了。 陶林逸也笑:“对了,牛肉汤明天我给爸送去吧。” 杨琴蹙起眉心:“明天不是周五吗?你不上学?” “我期末刚考完,学校给高三放一天假。”陶林逸解释。 沪港中学素来吝啬放假,正常节假日,学校还要抠出半天,给学生加课。这次主动给这帮高三生放假,家长都不忍心占用他们的休息时间。 杨琴考虑了下,摇头说:“你们学校难得放假,算了,你在家休息吧,还是我去。” 陶林逸笑笑:“在家闲坐也是闲坐,跟坐教室没区别。我出去跑一趟,活动开了才是休息。” 杨琴想想也是,这个年纪的男生,哪有坐得住的,都喜欢往外跑,于是点头同意了。 — 最近李崧的书包上,老挂着一只戴红领结的小熊猫。 夏坤宇的座位在李崧前面,课间,他转过身,手肘捅捅他的桌子:“兄弟,谁给你的熊猫?” 李崧做题的手一停,抬眼:“是中奖的礼品,在市中心那家熊猫主题店弄的。” 李崧写作业的时候,熊猫就在手边搁着。 夏坤宇食指一伸,戳戳那只熊猫:“哇,你天天带着,不嫌幼稚啊?” 女生暗地里叫李崧是校草班草,说他不爱搭理人,身上有股傲慢高冷的劲儿,特别招人。 李崧这种特立独行的个性,跟玩具娃娃完全不搭边,搞不懂他怎么喜欢这种东西。 李崧把小熊猫握在手心,不给夏坤宇碰:“别乱碰。” 夏坤宇戳了个空,摸摸鼻子:“靠!怎么还摸不得,怕我碰脏了是不是?” 李崧很认真地告诉他:“这只小熊猫很重要。” 他的态度那么郑重,夏坤宇一时语塞。 想起他们最初因为狮子王起的争执,夏坤宇不禁发问:“兄弟,你是不是重度二次元死肥宅?” “滚。”李崧懒得理他,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继续做题。 从教学楼去食堂,有一条主路,旁边种着细细的小树,学生都从这走。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李崧和夏坤宇回教室。 路上,碰见陶林湛和同学一起,李崧冲他招手。 那次从李培文的婚礼回去,陶林湛对李家的感情很复杂。 因为哥哥的遭遇,他对李家没什么好感,可是李培文屡屡伸手相助,他心里是感激的。 见到李崧,他说不出别扭,情绪不高。 李崧察觉到他的抵触,抿了抿嘴角。 夏坤宇不会看气氛,大大咧咧问:“你俩干啥呢?怎么都不说话?” 陶林湛不知道李崧叫他干嘛,指指不远处的同学:“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啊?我朋友等我呢。” “今天是不是高三放假?”李崧问。 陶林湛被这么一问,忽然觉得,不管别的怎么样,李崧和哥哥关系是真的好,时不时来关心一下他们。 陶林湛主动把陶林逸的行程抖得一干二净:“是啊,你想问我哥啊?哎,他今天得去医院照顾我爸,我爸住院了。” 李崧愣住,马上问:“陶叔怎么样?还好吗?” 陶林湛愁眉难展:“肺炎,说是不严重。就是要住院,多观察几天。” 李崧问清楚在哪家医院和住院楼,和陶林湛告别了。 下午放学,李崧找班主任请假,查了查地图,跳上一辆公交车找过去。 — 病房里开着空调,光线柔和,静谧安静。 现在是傍晚,病床之间没拉帘子,隔壁病床的家属出去打晚饭了。 陶镇涛喝完汤,说想眯会。 陶林逸帮他把病床放下去,让他好好休息。 把喝剩的保温桶收拾到一块,陶林逸拿出去洗。 医院床位紧张,走廊停着临时病床,躺在上面的病人扶着输液瓶支架。 本来不宽的过道更窄了,过路都不方便。 护士站那边挤挤攘攘,不知道在干什么,陶林逸随意扫一眼。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哗——”的刺耳声。 人群没头没脑地乱挤乱跑,陶林逸被一股大力推到角落,手上的保温桶差点被挤掉。 他正茫然,不知道发什么事,人群再一次扩散,陶林逸被狠狠撞到墙角。 女人的尖叫声穿透走廊:“啊——救命啊!” “打人啦!” “别打了!别打了!” 第32章 “快拉开他!”旁边好几个人喊。 护士长拿出对讲机:“保安!保安!4楼a区,有家属打护士!快上来!” 陶林逸反应过来,拨开混乱的人群,逆流而上,想去帮忙。 却见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生,穿着沪港中学的红蓝校服,突然闪身上前,生生挡下肇事者打人的拳头。 肇事者一拳砸下去,没打到人。 他怒从心起,轮圆了胳膊,转身去揍少年。 那名少年瞅准机会,用力踹肇事者的肚子,把他踹到一旁。 他的力气之大,肥头大耳的男人被踹倒在地,小幅度滚了一圈。 趁肇事者吃痛,没爬起来。 少年迅速上前,反剪住肇事者的手:“快帮忙!” 被男生一命令,围观群众纷纷回过味,七手八脚,按住肇事者,不让他起来。 几名保安拿着防暴叉来了,众人把肇事者移交给保安。 医院的领导很快出现在现场,了解起因的围观群众,一言一语地交代发生的事。 肇事者的家属被安排在走廊上的临时床位,恰好这时空出一张病床,他看床位紧张,想插队。 护士告诉他,每个病人的病况都不同,家属都心急。但是床位紧张,这也是没办法,得按规矩排队。 肇事者扬言说,他在医院有人,让他先占床位,然后他拿着东西,横行霸道地往空床位一放。 护士急了,去拉他,肇事者反手就打人。 听完这些情况,医院领导沉下脸,叫保安先报警。 受伤的护士缩在角落啜泣,护士长过去,出言安抚她。 护士擦擦眼泪,站起来跟医院领导说几句话。 这群人来到年轻男生面前,向他表示感谢:“同学,多谢你见义勇为。你是沪港中学的学生吗?叫什么名字?” 在他们身后,淡淡的声音响起:“他叫李崧。” “……”李崧回头,看见拎着保温桶的陶林逸。 陶林逸陪着李崧,跟医院几位领导简单聊了聊。 院方留下李崧的联系方式,说后续会感谢他,他们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了。 闹事结束,围观的人群都散了,李崧跟陶林逸来到角落。 “你家谁生病了?”陶林逸问。 “没人生病。”李崧回答。 “那你上医院干什么?” “陶林湛说陶叔病了,我来看他。” 陶林逸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你晚自习呢?不去?” “请假了。”李崧默默看他,等着他的教训。 李崧有什么答什么,话都老实,理由充分。 陶林逸拿他完全没辙,没好气道:“才一学期,你请几次假了?不知道选个周末来吗?……你捂胳膊干什么,受伤了?” “嗯,刚才挡了一下。”李崧抬手看看,补了一句,“有点疼。” 那个肇事者长得五大三粗,要是打人的拳头碰实了,不是闹着玩的。 陶林逸不由紧张:“给我看看。” 李崧乖乖把手臂递给他。 臂弯一带轻微浮肿,没破皮,内里的伤势看不出来,像是拉拽的时候蹭的。 “很疼吗?”陶林逸轻轻按了按。 李崧摇头:“感觉烧的慌,不严重。” 陶林逸见他活动自如,应该没事:“如果疼得受不了,记得说。要是受伤了,那就是骨头的事,得拍片看看。” 李崧笑着点头:“好。” “好你个头。”陶林逸见他还笑得出来,没好脸色,“一天天的,又是请假,又是见义勇为,不让人省心。” 他这么骂着,仿佛回到他们以前相处的状态,亲密又熟悉。 可事实上,李崧低声说:“林逸,快三个月没见你了。” 有一丝丝可怜藏在声音里。 陶林逸微怔,心一下软了。 上次他和陶林湛从李宅离开,因为不是什么温馨场面,再者陶林逸有心回避,即使有见面的机会,他也刻意避开。 李崧有时候给他转发一些网上的笑话,陶林逸权当没看见,不回复。 互联网这么方便,如果不想联系,也可以轻而易举地阻断一场对话。 算来算去,竟然真的三个月没联系。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分别这么久。 陶林逸抿了下唇,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是,陶林逸转念一想,他们既不是亲兄弟,又不是朋友,李家还是他们家的债主,关系那么好干什么。 他没忘记,要远着他。 陶林逸转开脸,情绪比刚才淡了不少:“你不是来看我爸吗?走吧。” 隔壁床位的家属回来了,他们刚从医院的食堂打完饭,病人端着不锈钢罐吃着。 陶镇涛睡得浅,病房一有动静就醒了,他把床摇上去,半躺着看手机。 陶林逸带着李崧进来:“爸,李崧来看你。” “李叔叔好,听说您生病了,我来看望您。”李崧把水果篮放在床头。 “谁?”陶镇涛抬头,看到李崧,有点疑惑。 他和这孩子见过次数不多,自然想到是不是李培文派他来的:“哦,好好好,你爸叫你来的?他怎么知道我病了?” “不是,我听陶林湛说的。”李崧解释。 “怎么还扯上林湛?”陶镇涛问陶林逸,“怎么回事?” 陶镇涛大忙人一个,记得两个儿子上什么学校,读几年级,已经不错了。李培文的儿子什么情况,他完全不清楚。 陶林逸说:“他和林湛一个学校,一个年级,不同班。他们碰到的时候说的。” “哦哦,好孩子。”陶镇涛连连点头,冲李崧笑笑,“有心了,回去给你爸说,我就是得了风寒,不要紧,等我好了给他回电话。” 李崧点头答应。 “那什么,林逸,你招待他吧,我有事情要忙。”陶镇涛手机不离身,说着又打字跟人聊公事。 病房还有其他病人在休息,不是说话的地方,陶林逸带着李崧出去。 他们一路来到电梯口。 “病人你也看完了,你回去吧。”说着,陶林逸按了向下按钮。 简直像赶他走。 明明见面不到半小时。 沉默一会,李崧说:“我饿了,你吃饭了吗?” 陶林逸很冷酷:“外面多得是餐厅,自己找去。” 电梯层数,越来越近。 “我不知道吃什么。”李崧嗓音有点哑。 陶林逸说:“那饿着回去吧,家里又不是没吃的,饿狠了就知道吃了。” 李崧不说话。 陶林逸催促似的,再次按了按电梯按钮。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里面有几个乘客。 “回去吧。”陶林逸双手插兜。 李崧一言不发。 电梯里的人看着他们。 陶林逸皱眉,不耐烦:“快进去,别墨迹。” 李崧顿了顿,进去了。 他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睛,沉默地看着陶林逸。 直到电梯门关闭,他那灼热固执的视线,仿佛仍未消失,固执地烫进陶林逸的意识里。 人走了,不用再装了,陶林逸绷直的背脊垮下来。 他心烦气躁,破天荒的,踢了一脚墙角。 可能这是他迄今为止,做过最暴力的事了。 陶林逸按住心口,那里好像被生生挖空一块。 再次望向关闭的电梯,他叹口气。 【作者有话说】 抱抱小可爱们,递纸巾!作者菌也写得很伤心[爆哭][爆哭][爆哭]但这一段必须要写到! 相信我,等两个人再度相遇,会更甜哒![红心] [猫爪][猫爪][猫爪] 第24章 开了春,就是陶林逸的生日,他生在桃花盛开的春天。 这天,两兄弟都在家休息。 陶林湛打扫完卫生,完成任务,在沙发上瘫倒。 陶林逸打开电视,但没有看,手上抱着一本书在读。 书名一看就很枯燥。 陶林湛拍拍沙发,叫他:“哥,你生日的时候,打算怎么过?” “一碗面就行。”陶林逸头也不抬。 陶家从北方来的,有些习惯不是迁移能消磨掉的。家里人过生日,总要吃一碗长寿面,才算是过生日。 在李家的时候,李崧听说有这个传统,想下厨房给他做。 小小一碗面不难,陶林逸随他去了。 自那时候起,陶林逸生日当天的长寿面,一直是李崧做的。 不过,今年以及往后,肯定没有了。 陶林逸回过神,发现自己好长时间盯着一段文字看,但一个字也没看懂。他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翻页翻得有些用力。 陶林湛眨巴眼睛:“哥,你十八岁的生日,一碗面就打发了啊?” “那你想怎么样?” 陶林湛算了算储钱罐里的压岁钱,咬咬牙问:“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第33章 “有。”陶林逸说。 陶林湛从沙发打个滚,凑过去问:“是什么?是什么?” “希望你考第一。”陶林逸慢悠悠道。 “……”陶林湛打了个冷颤,马上远离他,“老哥,别浪费许愿次数!说点能实现的!” 陶林逸笑一会:“出息。” 他老哥随口说一句话就好可怕,陶林湛不想跟他聊天了。 陶林湛点出李崧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字:【兄弟,我哥生日马上到了,你打算送什么?】 发完消息,陶林湛马上后悔了,他这样说,好像催别人送礼物似的,不太好。 也是怪,他想找人聊聊哥哥的事,下意识就想到李崧。 没一会,李崧回复:【保密。】 陶林湛发了个黄豆流汗的表情:【至于吗?一个礼物你也保密?】 一个两个的,好难聊天,他不想跟他们说话了! 不过,李崧说的那么神秘,到底是什么礼物,他突然好感兴趣! — 下午,陶家人一起去医院接陶镇涛。 两个孩子忙着办出院手续,忙着搀扶陶镇涛,收拾东西。杨琴虽然来了,可是她不跟他说话,冷着脸呆在旁边。 回到家里,杨琴穿上围裙,进厨房做饭。 陶镇涛躺客厅里,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杨琴把三菜一汤端上餐桌,陶林逸和陶林湛跑去拿筷子和碗,陶镇涛一步一挪地慢慢过来,最后坐下。 饭桌上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陶林逸和陶林湛对视一眼,知道他们最近在吵架冷战,都没敢闹腾。 吃完饭,杨琴搀回房间补补口红。 出来的时候,她臂弯挽着手提包:“我下午还有点事,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 她说完就走,不给陶镇涛回答的时间。 陶镇涛没反应,握着遥控器,看他的电视。 陶林逸回自己房间,打开电脑,查些资料。 陶林湛拧开门进来,悄悄问:“爸妈怎么了?” “没事,吵架吗,很正常。” “我知道他们吵架,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嘛。” 陶林逸大概知道。 之前他们在医院争执,他听了几耳朵。 陶镇涛的主业没了,背着一大笔欠款,两个孩子还上中学,嗷嗷待哺。 生活还要继续,哪里都需要钱。 陶镇涛有硬技术在身,是芯片行业的专精型人才,有熟识的大公司想聘请他去当经理。 陶镇涛比较犹豫,和杨琴商量,但是杨琴不同意。 陶林逸听到的,就是杨琴说的这一句:“镇涛,难道你想放弃坚持这么多年的方向吗?” 大型公司有自己的研发团队与项目,陶镇涛入职,就像一滴水汇入江河,微不足道。 他原来的研究方向,只能搁置不谈。 技术这一块,陶镇涛不做,总有别人去做。 将来,假如有别的公司突破那一项领域,陶镇涛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享受荣誉与鲜花。而他自己,则黯淡的留在失败的阴影之下。 过去,陶镇涛坚持的那些意义与时间,付之东流,无人知晓。 陶镇涛却说:“杨琴,我们得生活。” 冬日的阳光,从医院的窗户洒下,光线稀薄惨白。 杨琴当时抱着手臂,轻淡的眉眼溢满伤感。 病房里寂静无声。 陶林逸摇摇头,甩开那时的场景,随口敷衍弟弟:“大人的事你管得了吗,你的任务是写作业,写完了吗?” 陶林湛受不了,捂住耳朵:“哥,你去当老师吧,这种痛苦不能我一个人承受!” 陶林逸没心情开玩笑,往键盘上打了几个字,电脑屏幕跳出搜索网页。 陶林湛匆匆看到什么叫“星粲”的公司名,附带几个明星的图片,他奇怪道:“哥,你在看什么?你也追星啊?” 网页嗖地关闭了。 陶林逸直接关机,从书包拿出一堆试卷,朝他挥挥,赶他走:“走开走开,不要影响我做题。” “哼,古里古怪。”陶林湛嘟囔着走开。 — 天空湛蓝,街道上的梧桐树抽新嫩芽。 熊猫主题饮品店前,夏坤宇和李崧在排队。 那天夏坤宇被李崧说的动心,想见识下熊猫奶茶,顺便抽个奖,硬把李崧拐走了。 中午他们没在学校吃饭,大老远跑过来。 夏坤宇啧啧称奇:“你说的对,你那只小熊猫是很难得,排队排这么久,等死我了。” 李崧说:“还不到二十分钟,上次我们排了半个多小时。” 因为是初春,春寒料峭。 两人的校服外,套了件冲锋衣,衣服底下是校服红蓝长裤,那是沪港中学特有的校服条纹。 有些过路人,会特意回头看他们。 夏坤宇被看得心虚:“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逃课出来的?” 李崧回答:“不知道。” “你自带噎死人的被动技能,是吧?是吧!” 李崧微微侧头,避开他的无能狂怒,解释说:“看时间也知道我们是中午正常放学,跟逃课没关系。” 夏坤宇挠挠头:“哎,老有一种逃课的心虚感,算了,以后中午不出来了。” 他们排到队伍的前方。 店员为顾客介绍说:“我们的设计大手xyz更新了q版熊猫哦!买两份产品可以得到一次抽奖的机会!” 橱窗的玻璃展柜,陈列三排新款小熊猫。 夏坤宇张望着:“你看熊猫的打扮,好像每种职业不一样。” “是哦!”店员笑容满面,接话道,“这一次设计主题是职场小熊猫,有很多行业呢,还是老样子,每款职场小熊猫独一无二!” 李崧看见角落里,有一只穿白大褂,戴听诊器的小熊猫。 见到它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陶林逸的生日礼物就是它了。 终于排到他们。 夏坤宇伸手搭在柜台,研究饮品目录。 那边,李崧对店员说:“先给我来100杯奶茶。” 店员笑容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啊?什么?您是说100杯吗?” “……?”夏坤宇震惊地转过头,“你要那么多干什么?” 李崧指着玻璃展柜:“我想抽那只医生小熊猫。” “那也不用买那么多啊!”夏坤宇无语。 “不多。100杯,就是50次抽奖机会,奖品不会重复,再排除‘谢谢惠顾’,我按抽奖概率算了下,这个数目不算多。要是运气不好没抽到,那就再来100杯。” 说完话,李崧拿出手机,利落付了款。 收银机吭哧吭哧,吐出长长的购物清单。 一个巨帅的俊美少年,买奶茶买出包场的气势,后面排队的客人都骚动了,“哗”地议论起来,探头探脑地看。 店员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对方还是一副的学生打扮,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经理赶紧跑出来主持局面。 弄清楚不是来闹事的小朋友,经理和李崧再次确认需求后,把熊猫主题饮品店里的所有员工都叫出来,帮忙装奶茶。 李崧的运气不错,没抽完50张抽奖券,就抽到了“恭喜中奖,奖品:医生小熊猫”的中奖券。 夏坤宇算是更新了对李崧的印象。 李崧这人,浑身写满“我行我素,恣意妄为”八个大字。 平时没见李崧炫过富,以夏坤宇对他的了解,可能他就没这方面的意识。 直到今天,夏坤宇才知道这小子家境不错,为了个奖品,包场买奶茶,不带犹豫的,属于低调的有钱人。 一百份奶茶打包好了,怎么处理是个难题。 李崧拿到他的熊猫,别的就不在乎了,说不想要。 夏坤宇再次对富家小少爷的行径感到无语,建议说:“都打包好了,别浪费啊,送到班上去,请大家喝吧。” 一个班就四五十个人,多出来的怎么办? 李崧考虑一下,要不要送一些到陶林逸的班上? 真要给陶林逸送过去,整个沪港中学不嚼个三五年的,不算完。 他就是想想,没这么做。 叫了辆出租车,又在店员的帮忙下,李崧和夏坤宇把一批奶茶,运到沪港中学。 当天,沪港中学一个班级的学生,每人拿到两杯熊猫奶茶的事情,悄悄地传开了。 校园里的八卦,多少带着匪夷所思的色彩,学生的想象力特别放飞,滋生出各个版本的八卦。 一开始说某个同学过生日,请大家喝东西。后来演变成校草的初恋过生日,为了追人,校草请全班喝奶茶。还有一种说法,说是某个同学为了攀比,压别人一头,故意搞出来的大动静。 挺简单的事,越传越没谱。 李崧的班主任听说后,觉得难处理,私下给李崧的家长打电话。 当时李培文在开会,电话是顾薇薇接的。 第34章 等老板一个人在办公室,顾薇薇进去,把班主任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达。 李培文很久没收到李崧的坏消息了,乍然一听,茫然道:“他闯什么祸了?” 李培文不是没听清楚,是李崧做的事,超出他的常识。 顾薇薇无奈,重复一遍:“他买了一百杯奶茶,送班上的同学。” “到底怎么回事?”李培文搞不懂。 顾薇薇摇头,表示不清楚。 请同学喝东西,算是好事。 为什么请客?却没人提。 这事做得没头没尾的,听上去,像是李崧一时心血来潮。 李培文不明白李崧想干什么,也不想明白,回家就把李崧骂了一顿。 学校发了一堆作业,李崧做着题,听着李培文的教训,他的思路依然流畅,一个字都没写歪。 等李培文说得差不多,李崧心平气和,眼风也没给他:“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爸,我还有作业要写,出去记得带上门。” 李崧的话,堵得他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李培文解开西装纽扣,松开领带。 谢曼怕他们吵起来,连推带拉,把李培文带走。 临走前,他们没忘记给李崧关门。 — 传进陶林逸耳朵的奶茶事件,是攀比那个版本。 陶林湛挖了勺冰淇淋吃,兴致盎然给他老哥讲八卦:“好像是李崧他们班上的,李崧平时太拽了,那人看他不顺眼,要压他一头。” 陶林逸握着遥控器,心不在焉道:“是吗?” 晚上没好看的节目,换了几个台都没意思,他关掉电视睡觉去了。 临睡前,陶林逸收到一条企鹅消息。 李崧转发的天气预报,说近期有倒春寒,注意加衣服。 陶林逸往上翻翻消息记录。 李崧偏爱转发天气预报,五条里,有三条是类似的新闻。 这不是小老头是什么,陶林逸笑了。 陶林逸翻记录的手指一顿。 他忽然注意到,因为他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复过,对话界面看起来,李崧就像单方面发广告的推销员。 陶林逸没忍心,点开消息框,回了条:【好,知道了,早点休息。】 刚发出去没多久,就看到对话框的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陶林逸等了等。 李崧:【嗯,要睡了。】 李崧:【星期天能出来吗?我给你带长寿面。】 李崧:【还有生日礼物。】 陶林逸看了好一会,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这边没动静,仿佛沉默。 半晌,李崧发了条:【要是忙就算了,以后有空给你。】 李崧:【我睡了。】 陶林逸虽然松口气,但是心烦和惆怅,怎么都没办法消除。 短短几行字,他反反复复看好几遍,视线落在“以后”两个字。 陶林逸低垂眼,下了个决心。 陶林逸打字回复:【星期天有空,那见一面吧。】 【??作者有话说】 震惊,高冷学生买100杯奶茶,竟为了一只小熊猫! 听到传闻的每一个人,都想不明白 @a@??? 两个宝宝要见面了![紫糖][紫糖][紫糖] 第25章 春雨细细。 沪港市沐浴在茫茫雨幕中,像笼了层模糊不清的烟云。 陶林逸收起雨伞,进了地铁。 他和李崧约的晚饭,陶林逸看了下时间,现在还早,不到两点。 他在这边忙完了再过去找李崧,来得及。 地铁的站台播报地名:【绿水湾到了。】 陶林逸下了地铁,还没出闸口,李崧打电话来了。 地铁里的播报声很吵,他还要分神看出站口,本来想出去接电话。不过出去了要打伞,不太方便。 陶林逸想了想,怕李崧有什么急事,接起来问:“怎么了?” 李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郁闷:“林逸,你在家吗?我想现在把面给你送来。” 陶林逸说:“我不在,不是约的晚上吗?” 李崧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那你在哪?” “我在外面。” “哪个外面?” “……”陶林逸把电话拿开一点,这小子的语气,是不是有点横啊? 恰好这时,地铁闸口的播报声又响了。 尽管隔着电话,李崧听得一清二楚:“你在绿水湾?” 绿水湾是沪港市的cbd,是规划出来的商务区,这一带全是琳琅满目的办公大楼。 “嗯。”陶林逸敷衍答应。 “你去那边干什么?”李崧问。 “……找个朋友。” 李崧不信:“你有什么朋友是我不知道的?怎么有人住商务区。” 陶林逸无奈:“你想干什么?” “我来找你好了。”李崧说。 “我一会就回去了。” “那顺便陪你回去。” 地铁口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在这里经过的,基本上都是上班族。 陶林逸出了检票口,找了找凳子,过去坐下。 李崧在电话那边等。 陶林逸叹气:“那你来吧,外面下着雨,别忘了带伞。” 李崧来得很快,一手提着提着保温桶和礼物,另一手拿着的伞尖淌着水。 好久没见,李崧从楼梯往下走的时候,陶林逸一直看他。 李崧今天套了件卫衣,左边肩膀和袖子淋湿了。 “外面雨很大?”陶林逸问。 李崧点了头,“嗯”了声,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好久没见陶林逸,莫名其妙的,李崧越走近,心情越是紧张。 李崧一坐下,用袖子擦擦保温桶和礼盒上的水珠。 灰色卫衣沾了水,颜色立刻深了一片。 但他看也不看,只注意两件东西有没有被打湿。 陶林逸看不下去:“你的伞都保护它们了,当然没事。” 李崧笑了:“给你带的面。” 陶林逸接过,放一边。 李崧见他没有打开的意思,提醒说:“面放久了不好吃。” 怪不得他急着送来。 陶林逸打开保温桶。 长寿面用极长的面条做成的,只有一根,寓意长寿。这种面不容易买,一般是自己和面,手工做,比较费功夫。 李崧是自己和面做,他手艺越来越成熟,面条做得细长漂亮,规整地团成一个圆。上面摊了只煎蛋,撒了葱花。 保温桶隔层有筷子,陶林逸打开伸缩筷,吃得认真。 林鸾音还在的时候,陶林逸的生日面,她是一定要下厨做的。 她一个女明星,纤纤玉手,几乎不掌勺,什么菜式都不会,唯独面条做得筋道,味道好。 而她每次做的时候,从不忘记给他摊只煎蛋。 陶林逸吃完了,把碗底浅浅的汤汁,喝得干干净净。 生日这一天有这碗面,特别有满足感。 “谢谢。”陶林逸夸他,“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我在学做别的菜,都做得不错。”李崧摸摸鼻子。 “……夸你就喘上了啊,别哪壶不开提哪壶。”陶林逸收拾好,把保温桶还给他。 李崧笑了笑,问:“你到绿水湾做什么?” 陶林逸垂眸,蹭蹭鞋底,不知道该不该说。 星粲是一家娱乐公司,不知道怎么找到陶林逸的电话,联系他很多次。 开始,星粲公司希望邀请他当少年练习生。 他们见过陶林逸的照片,说他是天生的明星苗子,他那张脸一出道,只能站c位,旁人都夺不走他的光彩。他还有一个做明星的妈妈,容易制造话题,星途说不定比旁人的要顺。 陶林逸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星粲见陶林逸拒绝得太干脆,再打电话的时候改了口风,想邀请他给产品拍些照片海报。 星粲开了五万作报酬,陶林逸有点心动。 陶林逸其实没想好。 一方面,他觉得拍点照片不算什么。可又他担心,和娱乐公司签了协议,要履行义务,千丝万缕的,不容易消停。他现在在高三,不应该分心做别的事。 陶林逸在绿水湾磨蹭着,没马上去星粲,大概,也想有人劝阻他。 所以,陶林逸如实跟李崧说了。 李崧闻言,微微蹙眉,他说:“谢阿姨的工作,她家里的公司都和娱乐公司沾边,我好像听谢阿姨说过星粲,不像什么好公司。我打个电话问问?” 李崧直接拨了谢曼的号码。 谢曼接到他的电话,太惊讶了:“李崧?怎么是你?有什么事吗?” 听完李崧的转述,谢曼停顿一会,叫他把电话给陶林逸。 “陶林逸?我是谢阿姨。”谢曼的声音很温柔,她说,“我刚才都听说了,你现在在绿水湾,没去星粲吧?” “对。”陶林逸回答。 第35章 “那就是没签合约?”谢曼听起来松口气,“星粲这个公司,它不是不好,都是正规公司。就是他们开的条件,对新人太严苛了。你如果想进这一行,不建议去他家。” “不,不是的……”陶林逸急着否认。 谢曼温和道:“林逸,我记得你还在读高三?你能听谢阿姨和你聊聊吗?” “嗯。”陶林逸答应。 谢曼温和道:“我说实话,别看拍照片这种是小事,公司的行程不会等新人,只有你等公司的通知。摄影拍照,周期一般拉得长,时间不稳定,你只能请假。一来二去的,影响一定有,肯定会耽误你的学习和考试。” “嗯……”陶林逸低头。 谢曼一句重话没说,陶林逸那些混乱的想法,懊悔的心情跟着平静下来。 “谢阿姨,我其实没打算签合约。可能没想好吧,而且我也不太喜欢这一行,就是……”陶林逸搓掉墙壁上的黑点,“就是一时想岔了,想去见识见识。你这么一说,那我就不去了。” 谢曼那边有人喊她,她答应一声,然后又说:“林逸,你现在年纪小,做决定的时候别冲动,多跟我们商量商量。你李叔和我,不会放着你不管的,听见了吗?” 陶家的境遇对陶林逸多少有影响,谢曼照顾他的面子,没多提,只是婉转地提醒他,他这个年纪容易走岔道,不要莽撞才是。 陶林逸眨眨眼,眼眶有点热:“好,我知道,谢阿姨,谢谢您。” 谢曼笑了:“你这小朋友,怎么这么可爱?我现在有点忙,先挂了啊?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下来再给我打电话。” 陶林逸把手机还给李崧。 “怎么样?”李崧问。 “不去了呗。”陶林逸薅一下他头发,伸个懒腰。 他神态轻松,语气微微上扬,好像处理掉一个麻烦。 陶林逸为什么想去星粲?多半想挣钱。只不过这件事过去了,李崧不想提了。 “林逸,你今天怎么过?” 陶林逸静了片刻,抿抿嘴角:“今天约了帮同学去唱歌……你来吗?” “嗯。”李崧自然要去的。 陶林逸看着他,深深吸口气:“那走吧。” 李崧抱着生日礼盒,和陶林逸一起转地铁。 车厢比较空,两人找到位置坐下。 其实他的生日,陶林逸没打算让同学知道。 是刘启亮看见陶林逸企鹅上的资料,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十八岁的生日。 陶林逸回了句是。 【这么重要的时刻,你瞒着我?】刘启亮发了个咬手绢哭泣的表情包,控诉他。 陶林逸回了一串冷淡无情的省略号。 刘启亮转手把他们的对话发到游戏群,公开处刑这个负心汉,然后问问大家有没有想法。 【不搓一顿说不过去吧,会长!】一个曾经是学生会的同学说。 【最近好累哦,我想粗去玩!】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去哪玩!带上我!带上我!】 等陶林逸点开游戏群,话题已经变成去陶林逸生日在哪聚会。 …… 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要开趴体。 【你干的好事?】陶林逸质问刘启亮。 刘启亮:【同志,群众的盛情难以抵挡啊!】 陶林逸:【别犯二。】 【那你去群里说取消聚会。】刘启亮配了个狐狸偷笑的表情。 陶林逸再点开聊天记录,浏览了下。 还没满十八的同学幻想:【哇,成年那天是不是会变身?】 已经过了的同学非常有经验:【不会。】 然后补充一句:【但会很特别,只有度过的人才会知道。】 【什么变身?陶林逸要穿小裙子吗?】 【震惊!陶林逸要穿制服短裙?】 想到他那笔直修长的白腿,和他那张漂亮到雌雄莫辨没有代餐的俊脸,此话一出,话题马上歪了,好几个人脑洞大开,激动地讨论陶林逸变装的可能性。 陶林逸眉梢抽抽,懒得搭理他们。 不过他看出来,大家天天在学校做题做试卷,闷狠了。 游戏群很长时间没这么热闹了,如果搞个聚会,让大家好好放松,好像也不错。 刚才的话题让他在意,虽说,生日只不过是人生一段很不起眼的时间。 可是他想,十八岁确实又很特别。 陶林逸在手机上操作一会,进群发消息:【星期天下午,“音浪”见。】 游戏群默了几秒,随即爆发一连串“哭哭”“撒花”“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刷屏。 — “音浪”是个ktv,距离学校不远,顾客大多是学生,定包间会送果盘和爆米花。 陶林逸和李崧到的早,服务员领他们去包间。 李崧找地方坐下:“陶林湛呢?不叫他?” 陶林逸:“不了,都是我的一帮同学,他说玩不到一起,不来凑热闹。” 说话间,刘启亮和胥睿推门进来。 刘启亮笑:“我们刚才还说来早了,结果你都到了。” 大家寒暄几句。 刘启亮耐不住寂寞,身体跟着节奏摇晃,拿起话筒去挑歌。 别的同学陆续到场,田莉和张茜茜也来了,包间挤了十几个人。 人一多,音乐再一响起,整个房间喧嚣不已。 陶林逸是寿星,同学都围着他说笑,送礼物,把他围绕得严严实实。 李崧抱着他的礼盒,独自坐在角落。 有些过路的同学,和李崧聊两句。他们年龄代沟在那里,李崧不喜欢聊天,别人问几句就走了。 这些高三生都把李崧当弟弟,顺手给他拿些饮料水果,照看一下。 陶林逸和同学说话的间隙,偶尔,飞快地看一眼李崧。 过了大约十分钟,陶林逸又去看他。 李崧还抱着他的礼盒,坐姿都没什么变化,静静看墙上的大屏幕。ktv旋转的彩灯,一下一下,从少年挺拔清瘦的身上扫过。 孤零零的,还可怜。 陶林逸攥紧手。 一个同学在跟陶林逸聊近期的考试,陶林逸顾不上说抱歉,掉头就走。 那同学莫名其妙:“哎哎,怎么走了……?” 陶林逸直接到李崧面前:“你跟我出来。” ktv走廊有道小隔间,摆了蓬松的散尾葵,枝阔叶大。 陶林逸走到散尾葵前停下,李崧看他。 “无聊吗?”陶林逸问。 “还好。” “别人都跟你聊不到一起。” “没事,我一个人呆习惯了。” 陶林逸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疼得他说不出话。 李崧问:“怎么了?” 陶林逸约李崧出来,是有事。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自从他离开李家,李崧三番两次跑来找他,再结合李崧老给他转发消息,他感觉李崧比以前黏他。 黏他黏到有些不对劲。 朋友之间会走得这么近吗? 亲弟弟陶林湛都没他那么黏人。 明明该渐行渐远的距离,因为李崧的努力,竟然维持着往日的亲密无间。 李崧不应该这么做的。 陶林逸不想看他小心翼翼地维持关系,背后却承受着狼狈与孤独。 就像刚才ktv包间里的那样。 陶林湛不想来,他知道和一群不熟的人呆着很无聊。 李崧甘心默默坐着,也不说走。 陶林逸不好说是因为什么。 他觉得,李崧可能混杂一些东西。 一些需要澄清的事情。 他比李崧年长,比李崧懂得多,因此,他必须做一个恶人。 “李崧。” 陶林逸难得叫他名字,李崧微怔。 “我其实……”陶林逸顿了顿,他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干脆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陶林逸的脸色不能说严肃,但没笑容。 李崧有不好的预感,不太想听:“能不讲吗?” “不行。”陶林逸脑子里蹦出个词,“你知道戒断反应吗?就是,突然离开一个习以为常的东西,你不适应,不舒服,所以你总想回到过去的状态。” 李崧唇色有些发白,黑漆漆的眼眸很安静:“你不是东西。” “人也一样。” “不是讲故事吗?”李崧说。 “你知道我的意思。”陶林逸说。 李崧很聪明,他在说什么,李崧都懂。 “你现在的状态,就像初生的小狗。在应该学会独立自主的年纪,你非得跑出去,和别的小狗黏在一起,离不开对方……那样不对。”说完,陶林逸有点后悔,这个例子举的不好。 果然,李崧说:“为什么不可以。” 陶林逸:“别挑字眼,我那是举例。至于为什么,你长大就明白了。” 李崧固执地说:“我想见你,然后跑来找你,我不觉得有问题。” 第36章 陶林逸没说话。 灯光从头顶洒下,两人的影子各自缩成一团,离得这么近,也没有重叠。 陶林逸的沉默让李崧很难熬,他看着他们的影子,哑着嗓子问:“是不是我这么做,让你不高兴了?” “你来找我,都请两次假了。”陶林逸说,“你干的这些事,都让人操心。” 李崧是说不过他的。 他垂下眼,把礼盒递出来:“那礼物,你还收吗?” “收,怎么不收,又不是跟你绝交。”陶林逸接过,“谢谢。” “生日快乐。”李崧轻声说。 他看起来真像在欺负李崧。 陶林逸心里酸涩,那是他带大的小狗崽子,小闷豆,他怎么舍得欺负他? 陶林逸忽然伸手,轻轻环抱住李崧。 一个朋友式的拥抱。 陶林逸说:“回去吧,以后没事别来找我了。” 李崧一言不发,没反应,在原地站着。他很难受,他觉得五脏六腑被人捣得鲜血淋漓,却又不觉得疼。 陶林逸把手揣兜,等着他离开。 眼下的情形,就像上次在电梯门口前的样子。 再呆下去,陶林逸会不耐烦的。 李崧看着他:“林逸,那我走了。” 陶林逸点头:“好。” 李崧说:“以后我不会有事没事的来找你。” 陶林逸沉默了一秒:“嗯。” 李崧在原地站了会,他慢慢吞吞动了动腿,往楼梯走。 看着李崧颀长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楼梯口,陶林逸忽然闭上眼。 刘启亮跑出来找:“陶林逸!你在外面干嘛呢?” 胥睿笑得一脸明媚:“主角快进来啊!我们都准备好了,给你唱生日歌!” 房间里,一群人又蹦又跳,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陶林逸苍白着脸,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走,他没心情参加聚会了。 他捂住发红的眼睛,有气无力道:“不用了,你们玩吧,我去趟洗手间。” 陶林逸想,他的十八岁果然很特别。 特别到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一章,忽然想到一句话,也许世间有些离别,是为了更刻骨的相遇[猫爪][猫爪][猫爪] 我写到最后,也跟着伤心了。 不过转折点马上就要来了,我已经在熬糖啦[烟花][烟花] 【戒断反应,指由于长期使用具有成瘾性的精神活性物质形成依赖,当突然中断或减轻使用后产生的症状群】 该解释摘自百度百科。 其实也有暗示,两人对这段关系都是有“瘾”的,很难戒断[害羞][害羞] 第26章 春夜,雨水沥沥。 谢曼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路过客厅。 院子里影影绰绰,有道人影,慢慢靠近住宅。 “谁在那?”谢曼不由紧张。 光亮下,李崧的脸露出来。 “天啊!你怎么回事?”谢曼惊呼,连忙把水果放下,迎上去。 李崧一路淋着雨走回来的。 不知道淋了多久,湿漉漉的衣服勾勒出少年人瘦削的身形。 李崧的脸苍白无色,嘴唇颜色淡的仿若透明,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崧抬起没什么生气的黑眼睛:“谢阿姨。” 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消沉,声音有多沙哑。 谢曼急得不行,叠声叫人:“高阿姨,快拿毛巾!” 外面的动静惊动李培文,他拿着ipad,趿着室内拖鞋出来。 看到儿子这副模样,李培文也吓一跳:“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 李崧有伞,下地铁的时候忘了拿,丢了。 他不想给别人打电话,看了眼外面的倾盆大雨,当即决定走回家。 李崧心里难受,想淋淋雨,放纵一下。 走了一会,除了冷,没太大的感觉。 但是,春雨冷起来,原来也能冷得彻骨寒。 回到家里,看见大家着急慌张的反应,李崧后知后觉,他这是犯中二病。要是让陶林逸知道,肯定又说他让人担心了。 厚厚的毛巾盖住脑袋,李崧的情绪都藏在下面,他平静道:“没事,爸,谢阿姨,不好意思害你们担心了。就是淋了点雨,没事的,我回房间洗澡了。” 脱掉湿衣服,李崧昏沉沉地洗了个热水澡。 李崧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天气预报发来预警,他习惯性地点转发键的时候,却又僵住。 是不是连这种消息,也最好不要发了。 他心里觉得烦,把手机屏幕盖住,不想看了。 李崧趴在枕头上,闷闷地发会呆,越想越觉得头昏脑胀。 谢曼不放心他,在外面敲门:“李崧,睡了吗?我给你拿了点药。” 敲了一会,里面没反应,谢曼走了。 没几分钟,李培文和谢曼一起过来,两人拿了钥匙,直接打开房门。 李崧倒在床上,满脸发红,竟然是发高烧的状态。 谢曼摸摸李崧的额头:“好烫,这是烧了多少度啊!” 李培文头一回看到儿子病得如此虚弱,心里着急,声音大起来:“你怎么回事?好好的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曼拉住他,劝道:“别骂他了,孩子不舒服,赶紧送医院。” 李培文俯身去背儿子,谢曼在旁边帮忙。 李崧正是抽条的年纪,手长脚长,体重不轻。他意识昏沉,使不上力气,比大沙袋还重,让两个大人折腾半天。 李崧一头栽在李培文的背上,软绵绵,热乎乎的,像刚出生那样依赖他。 李培文不禁动容。 李崧自小打针喝药,不喜欢喊痛。每每有事,习惯性藏在心里。 李培文清楚,养出李崧这种锯嘴葫芦的性子,有一半是因为他这个父亲没做好。李崧知道喊痛没用,所以不说。 从前有陶林逸,陪他带他,李崧阳光的时候多,开心的时候多,话也多。 陶林逸走了,他好像很长时间没见儿子笑了。 时间太晚,谢曼没去打扰罗叔,她去找车钥匙,把车开出来。 李培文把儿子送到后座。 忙乱间,李崧喃喃说着话。 李培文心急如焚,这种时刻李崧还在惦记什么?他连忙凑近听了听:“你念叨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拿?” 李崧昏昏沉沉,叫了声:“爸……” 李培文刚一答应,就听见李崧嘶哑的声音说着:“我想跳级……” 初中部毕竟和高中部隔了道墙,食堂也不在一起。 他想早一点读高中。 不能去找陶林逸,在校园里偶遇,是不是就可以了? 可是他烧得糊涂,忘了,他再怎么跳级,陶林逸马上毕业了。 他追不上陶林逸的步伐,追不上他的光。 …… 那晚李培文当儿子说糊话,李崧病好后又提了一次,李培文仍然没同意。 夏秋之交,新学期开学。 李崧没能按他的想法跳级,倒是如愿进入学生会。 星期五下午,学生会办了个报道会。 在教学楼的走廊,李崧遇到同样参加会议的陶林湛。 陶林湛看到李崧才发现,他好像很久没听见李崧的名字了。 “哇,感觉好久没见了,你真参加学生会啦?”陶林湛语气轻松。 李崧静静看他,脸上没什么情绪。 有些冷淡。 陶林湛察觉到他身上明显的疏离感,一时愣住。 既然李崧不好说话,陶林湛也不自找没趣,耸耸肩给自己找台阶:“那什么,我朋友在里面,我先进去了。” 陶林湛往里走,李崧走过来和他并行:“一起吧。” 陶林湛挠挠脸,他以为李崧不想搭理他。 算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李崧性格古怪。 两人走了一段路,李崧问:“你哥……他还好吗?” 陶林湛说:“还好吧,就那样。” 李崧状似不经意,问道:“哦,他报的哪所医学院?” “什么医学院?我哥没报医学院。”陶林湛疑惑。 这下换李崧吃惊,只是面上看不出来:“那他报的什么学校?” “f大。”陶林湛说。 f大是沪港市最好的大学,校区离市中心比较远,没听说f大有医学方面的专业。 李崧眉心微微蹙起:“什么系?” “建筑学。”陶林湛说到这里,语气有些低落。 李崧硬生生停下,转过头看他:“为什么?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陶林湛叹气:“没事。” “林逸以前说过,他想当医生。”李崧说。 在李崧心里,陶林逸的将来,就是一个穿白大褂,干干净净的医生。他根本没想过陶林逸会考别的专业。 “嗯。”陶林湛扯了扯衣领,“我哥说,医生的学制太长了,如果读到研究生,读到博士,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出来工作。” 第37章 李崧揪紧了心,没说话。 陶林湛继续说:“我哥说f大名气好,学费便宜,奖学金给的多。而且建筑行业是热门行业,容易挣钱,所以就去了。” 陶林湛觉得不对劲,问他:“我哥没告诉你啊?” 李崧沉默。 陶林湛想了想:“我哥那个人,你也知道,其实不怎么提自己的事。他照顾别人照顾惯了,不想让别人担心他。当医生,是他难得主动说出来的愿望吧。” “所以知道他改志愿的时候,我特别难过。”陶林湛鼻酸,他侧开脸,故作轻松道,“不过我哥骂我,说做什么工作都是一样的。他能考上f大已经很牛了,那所大学的建筑专业,分数线特别高。他还笑话我能不能考上,不懂我伤心什么。” “哎,可能我哥没实现他的目标,没好意思告诉你吧。”陶林湛抽抽鼻子,努力替他哥哥挽尊。 不知道为什么,李崧想到他藏起来的照片。 小小的陶林逸戴着红领结,神色露一点骄矜。 当年,那个骄傲漂亮的小公子,会不会知道他长大后放弃了治病救人的理想。 那一刻,李崧的难过排山倒海。 晚上,李崧回房间打开电脑,搜索f大的网址。 最新的学校公告栏,发布欢迎新生入学的新闻,文章配了开学典礼的照片。 照片里是密密麻麻的新生,李崧找了找,自然没找到他想看的人。 他又点开手机,浏览陶林逸的企鹅空间。 陶林逸的界面干净,自带系统配图,历史消息栏里,只有寥寥几条不痛不痒的转发。 估计还是别人找他帮忙转载的。 陶林逸几乎不在企鹅空间发消息。以前是学习忙,后来干脆没这个习惯。不管有事没事,他都想不起来发什么动态。 李崧不能从陶林逸的动态知道他的近况。 周末。 天气不错,阳光明亮。 李崧骑上他的公路自行车去f大。 提前查过f大的地图,李崧戴着拉风的头戴式耳机,熟门熟路地在校园里瞎转悠。 林荫道路两旁种的梧桐,入秋了,枯黄的树叶落一地。 学生都出去了,好半天碰不到一个人。 校园安静,有两只小橘猫在草丛里打盹。 李崧不是专程来找陶林逸的,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地方,随便逛逛。 骑车骑久了,有点累,李崧出了f大,想找个地方简单吃点,休息一下。 随便找了间m记,李崧锁了车往里走。 推开透亮的玻璃门,李崧听见一道人声:“……请问可乐要加冰吗?” 那声音温润好听,熟悉又陌生。 李崧的心突地一跳,指尖不禁发了抖。 不论环境有多嘈杂,李崧总能准确地捕捉到他的声音。 李崧一眼望过去。 m记的柜台后,陶林逸戴了顶黑色鸭舌帽,抬眼看他面前的顾客,询问需求。 陶林逸不常穿黑颜色,他皮肤太白了,对比出来的效果特别惹眼。 偏偏他的工作服是件黑短袖。 暖黄温馨的灯光打得足,陶林逸的脖颈修长,工装领口露了一丝缝隙,从下颔到锁骨,看上去像一段弧线优美的羊脂玉。 排在陶林逸面前的队伍,明显比旁边的长。 陶林逸有些疲倦,操作完点餐台,趁着垂眸的空隙,微微喘口气。然后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带着浅浅的笑意欢迎:“好了,下一位。” 中午,正是吃饭的时候,门外涌进一波一波的人。 李崧没上去,反而往人群边缘躲了躲。 不知道陶林逸想不想见到他,估计是不想。 他不想惹陶林逸不开心,可是他老在这里站着,不像回事。 一个家长抱着小女孩点餐,小女孩内向,揪着手指不敢说话。 陶林逸一双桃花眼微弯,笑意吟吟,修长的手指点着一张张图片,耐心地询问小女孩要不要这个。 陶林逸知道自己外貌的杀伤力,他一般不会这么笑,太甜了。 小女孩羞涩地望着陶林逸,红着脸,在他的温言细语下,慢慢没那么害怕了。 陶林逸指向一款儿童套餐的时候,小女孩轻轻点头,小声说:“我要这个。” 李崧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对准陶林逸,聚焦,拍下。 做完李崧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 不远处,有几个女生看着李崧。 平时看李崧的人多,他不怎么在意,但这次,那些女生眼神里藏着一丝疑惑,好像弄不明白,一个看起来也是品德优良的好少年,怎么偷拍漂亮男生? 李崧转开脸,退了出去,骑上自行车跑了。 回到家里,李崧翻出那张照片。 手机拍出来的质量,意外的不错。 照片背景是明黄柔和的光线,只有陶林逸一个人,他微笑着看前方,鼻梁直挺秀气,唇红齿白。 李崧盯着看了许久,手指在他脸颊碰了碰。 因为担心失手删除的可能性,李崧拿了好几个硬盘做备份,那张照片被仔细收藏着。 在他的照片库里,有好几张陶林逸的相片。 戴红领结的小贵公子,穿着服务员制服的陶林逸,两张照片戏剧性地叠放在一起。 他知道陶林逸不会被生活打败,可是,他的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跳级的事,李崧后来说服了李培文,却没说服沪港中学。 即使李崧天赋异禀,老师们惜才,不愿意拔苗助长,都劝他按部就班地来,李崧只好放弃这个打算。 陶林逸要面子,不喜欢被人看到狼狈的一面,在考上f大之前,李崧没再去那里。 他第二次踏上f大的校门,陶林逸已经从学校毕业了。 李崧大三那年,家里迎来第二个新生儿。 谢曼生了个女孩,取名李雯,李培文对这个小女儿倾尽父爱。 李培文疼爱女儿之余,逐渐醒悟,原来他作李崧的父亲的时候实在糟糕。 他自觉亏欠李崧,有心弥补。 李崧最需要温暖和爱的时候,有人给了他,别的,他不需要了。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短的那个文案,就是因为上一章写的 第27章 快到中午,李崧刚下课。 电话铃声响了,是顾薇薇打的,李崧接起来:“我爸叫我回去?现在?” 顾薇薇:“对,北门有车在等你,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哦。”李崧从宿舍楼出去,往北门走。 听顾薇薇的意思,不是家里的车来接,具体谁来,她也没说。 从f大的北门出去,是一条宽阔的长街,道路两边停了不少车辆。 黑色的车多,商务车也多。 李崧拿着电话找一圈,问顾薇薇:“车牌号多少?” 一辆崭新闪亮的商务车,慢慢滑到李崧身旁。 副驾的车窗缓缓降下,李崧看过去。 主驾驶位,陶林逸冲李崧笑,露出一口白牙,正是那种难得一见的甜甜笑容:“嗨?好久不见。” 顾薇薇听见陶林逸的声音,笑了:“你们碰面就好。是林逸叫我不要告诉你,说给你个惊喜。那你们一起过来吧,我们都在家里。” 顾薇薇挂了电话。 李崧还举着手机,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陶林逸。 他好像被一道焦雷击中,劈得魂飞魄散。 陶林逸今天穿一身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有认真打理过,俨然一副帅得人眼花缭乱的商务精英。 还是那么清瘦。 看着,有些陌生。 也有岁月没抹去的东西。 漂亮的桃花眼在笑,像藏了璀璨细碎的星星。 他眉梢眼角,依然明媚温和,温暖的熟悉感一下把李崧拉回好多年前。 李崧怔在那里,黑沉的眼睛盯着陶林逸不放,复杂的情绪在眼底暗潮汹涌。 陶林逸一无所觉,微微探身:“愣着干什么,快上车,走了。” 李崧仍然盯着他看。 在陶林逸身上,找不到和他类似的心潮起伏。 给他讲戒断反应的故事,让他学会独立,然后把他当小狗一样遗弃,消失不见。如今没事人一样堂而皇之的出现,用大人那种风淡云轻的态度打招呼,言笑晏晏。 陶林逸可真厉害,李崧咬牙切齿。 他做不到那么平静。 输人不输阵,李崧垂下眼眸,藏起情绪。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按下车窗,李崧把手肘搭在上面,撑着脸。他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跳得他魂不守舍。 车里的冷气开的足,从窗口灌进来的风热。 陶林逸瞄他一眼:“冷吗?我关掉冷气?” 李崧没理他。 陶林逸又去看他,李崧望着窗外,只能看到他后脑勺。 多少年没见,这下连“林逸”也捞不着了…… 第38章 陶林逸暗暗叹气。 车载音乐在车内流淌,很好地掩盖两人不说话的尴尬。 他们像这样独处,已经好多年没有过了,再度相逢,没想到是这种沉默开场。 陶林逸一手握着方向盘,在拥堵的道路上,乌龟似的缓行。 从学校毕业后,陶林逸去了设计院,后来出来单干,开了间陶氏建筑事务所。 最近工作忙,他刚出差半个月回来,马不停蹄连轴转了好几天。 陶林逸有胃病,熬夜加班,没时间好好吃饭,常年攒出来的毛病。 从早上忙到现在,还没吃饭,这会儿,他胃痛得不行,习惯性用酸奶充饥。 前方是红灯,陶林逸等车的间隙,顺手拿了只酸奶,喝了口。 “你怎么了?”李崧注意到他好几次下意识按腹部,像是不舒服。 “什么怎么了?”陶林逸莫名,看眼手里的酸奶,“哦,你要喝吗?后备箱有新的。” 李崧脸色变差,又去看他风景了。 “……”陶林逸默默放下杯子,小声嘀咕,“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转过去一瞬,李崧的眼眸微暗。 即使问了,陶林逸向来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他以前拿他没办法,现在更没有。 前几天,陶林逸接到李培文的电话,对方没多说原因,就是让他上李家一趟,说有事情请他帮忙,让他顺道把李崧带回去。 来f大的路上,陶林逸以为突然出现在李崧面前,算是惊喜。 结果对方一丁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陶林逸有些灰心。 看来,人情就是要经常走动联系,一旦少了来往,感情会变淡,老话果然颠簸不破。 绿灯亮了,陶林逸打着方向盘转弯,随便找了个话题:“听你爸说,你的分数超了f大几十分,怎么不选更好的学校?” 李崧蜷紧手指,没回答。 “这么说来,从小学到大学,你一直是我校友啊。”陶林逸微微挑眉,又去看他,“叫声学长来听听?” 李崧黑着脸,冷冷哼了声。 陶林逸笑起来。 李家没发生太大变化,门口那座喷泉涓涓细流。 陶林逸让李崧先下去,他停好车出来。 李崧在车库门口等。 一走近,陶林逸发现,李崧居然足足高他一个头。 在车上的时候,他感觉李崧长得很大只,没想到长这么高了。 陶林逸不禁严肃:“你现在有多高?” 李崧见他手上提了东西,瞥眉:“你带礼物干什么。” “又不是给你带的。”陶林逸晃晃手上的礼品袋,一份是母婴用的礼物,一份是上好的龙井,还有燕窝和红酒。 给谁带的,一目了然。 他那样细心,连谢曼的女儿都能考虑到,谁都有礼物,唯独他没有。 李崧掉头往前走。 陶林逸失笑,从裤兜里拿出一只模型,摊开:“你看这个。” 一只巴掌大的卡通小狗,蹲坐,简笔画出来的五官,臭着一张脸。 不论画风还是设计,不像买的,市面上都没见过。 “我亲手画的,用3d打印机做出来,独一无二。”陶林逸很得意,“怎么样,看看,这个又冷又凶的小眼神,像不像你。” 李崧看不顺眼,一把收走卡通小狗,握在掌心里:“无聊。” 陶林逸额头的筋抽抽,怎么一句谢谢都没有。 臭小子越大越难伺候。 说起来,这卡通小狗还有个故事。 陶林逸公器私用,趁某个夜黑风高的加班夜,悄悄用陶氏事务所的3d打印机做的。刚做出来,就被同事发现了,被好一阵围观,直夸好可爱。 陶林逸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老板威严,瞬间扫地。 就这样,还没换来李崧的好脸色。 陶林逸没好气:“还不知道你多高呢。” 高阿姨笑呵呵的从里间出来,听见陶林逸的问话,替李崧回答:“小崧有一米九一,不过他一般只报一米九。” “高阿姨。”陶林逸笑容满面,“好久没见,怎么越长越年轻了。” 高阿姨见到他,不住地高兴,握住他的胳膊拍了拍,感慨说:“知道你忙,逢年过节的,也该抽出空,来看看我们。” 陶林逸被说得愧疚,他笑:“没空也有空,我好想念高阿姨的手艺啊。以后我天天来讨饭吃,高阿姨到时候别嫌弃我。” 高阿姨听得伤感,又笑:“你这话说的,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李培文和谢曼抱着孩子出来,一大帮人客套着去餐厅。 中午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饭后,李崧看了眼陶林逸,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李培文领着陶林逸往书房走。 陶林逸的履历,和他开的那间建筑事务所,李培文特意找人了解过。 从设计院出来,陶林逸拉上一帮年轻人组建公司。 公司规模小的时候,陶林逸非常努力,什么单子都接,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 这种积少成多的经验,让他攒了许多资历和人缘,赢得一些好运气。 陶林逸接下一个翻新剧院的项目,这个项目让他得了一个业内大奖,上了媒体专访。 之后,业务陆陆续续找上门。 陶氏建筑事务所如今不同了,正是扩大规模的阶段。李培文知道后,知道这孩子哪怕需要帮助,也只会咬牙硬撑。于是主动找了件事,给陶林逸打了电话,叙上了旧。 这些年,李培文上了年纪,心境发生变化,一直想把书房换个样,他笑着问:“你的公司愿意接手吗?” 听说陶林逸如今在做一个比较大的政府项目,像这种改建书房花园的小单,应该看不上眼。 陶林逸确实不再接这种单子了,不过李培文既然提起,他不可能拒绝。 提到工作,陶林逸态度认真:“能肯定是能的,李叔想改什么样?” “中式的,想有块专门喝茶的地方。”李培文随手一指外面,“院子也收拾收拾,不养这些香花了,弄点青松绿叶,我看不错。” 陶林逸一一记下,建议说:“我们公司最近合作一些专门做陶具的匠人,是拿过非物质文化奖的大师。到时候可以找他们订做一批摆件,放在这个位置,添些禅意。” 陶林逸讲禅论意,说得头头是道,两人顺着书房的事,聊了一个多小时。 李培文谈得尽兴,微微下垂的眼尾弯了弯,欣慰道:“好,刚才你那几句佛偈,用得有模有样,果然长大了。我关注过你的事务所,经营得风生水起。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没你强。” “李叔悠着点夸,我还差得远。”陶林逸不好意思笑笑。 事情谈得差不多,陶林逸喝口水润润喉:“李叔,你说的要求我都记下来了,回去我找个人做张设计图,发给你看看。” “这是小事,叫你来一趟是为别的。”李培文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语气有些惆怅,“林逸,这么久了,也不说过来看看我们。” 陶林逸听得犯愧疚。 但这些年,他是太忙了,别说来李培文一家,他连自己的家都很少回去。 书房的门打开,李崧端了茶盘进来。 他亲自泡的茶,刚好三杯,他给他们面前各放一盏。做完这些,李崧顺势陶林逸身边坐下,端了茶喝。 李培文从来没见过李崧对他有这样的孝心,冷笑:“没想到也有一天能喝到你的茶。林逸,你也尝尝,看看这小子泡的茶如何。” “哦,好。”陶林逸端起来品了口,点头称赞:“嗯,还行吧。” 陶林逸放下茶杯,李崧提起茶壶,无声给他续上。 “……”盛情难却,陶林逸又喝了一盏。 李培文拉着陶林逸聊了会,他问:“对了林逸,你是不是还没结婚?” 李崧转过脸来看他。 陶林逸顿住,有些尴尬:“……是。” 李培文看他泛红的耳根,笑了:“是没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还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李叔给你介绍。” “不用了。”陶林逸连忙拒绝。 “有谈过吗?”李培文又问。 李崧盯着看他,陶林逸快流汗了:“……没有。” 李培文有些不解:“怎么回事?” 按李培文的想法,陶林逸长这个模样,追什么小姑娘追不到,怎么连谈都没谈过。 陶林逸心里郁闷,好好的问这个干什么。 要是别人,他直接当没听见,随便对付过去。 但李培文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陶林逸努力忽视着身边李崧刺刺的目光,磕磕巴巴解释:“主要是、是因为……忙。” 李培文摇头:“再忙也不该耽误家庭。” 这些年陶林逸遇到的催婚,多到他心烦,谁跟他提起这个,他都容易炸毛。 陶林逸硬着头皮,陪聊几句后,逮住一个时机,顺理成章把工作祭出来:“李叔,我工作上有点急事,书房装修的事,也聊得差不多。没别的事,那我先回公司了?” 第39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40章 站在二楼扶梯,顾薇薇近距离欣赏道:“这纱灯,是不是有什么意思,比如‘以柔克刚’?” 陶林逸意外,指指办公区的短发女生:“对,是有这个意思,设计的名字叫‘刚与柔’,是周丽的创意。没想到薇薇姐还懂这个。” 顾薇薇摇头:“我哪里懂这些,随便猜的,没想到还真是。” 上了三楼,就是陶林逸的办公室。 陶林逸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答应李培文帮忙装修房子,后续的事情,他都一一配合。 顾薇薇过来拿白玉瓷的,刚烧出来的易碎物件,出自名师之手,件件都是上等精品,用礼盒细心包裹。 陶林逸叫了人帮忙,一起送到顾薇薇的车里。 顾薇薇笑着感谢他,路上闲谈,她笑着八卦:“林逸,那天听说你还没找对象。怎么,这么多年,一个喜欢的都没遇上?” 陶林逸一阵头疼。 忙了这么多年,他的感情生活无人问津,他觉得挺好的。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帮人开始关心他,那阵仗不亚于过年期间的催婚,让他压力山大。 陶林逸费劲想了想:“没遇到合适的……” 顾薇薇怎么可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神秘一笑:“怕不是心里藏着一个人吧。” 陶林逸没回答,朝外一看。 门口有员工在那徘徊,有份重要文件,急着要陶林逸签字。 他们有工作要做,顾薇薇不便打扰,她在公司也有事要处理,笑眯眯告别。 工作一旦开始,忙得是昏天黑地。 这个行业没几个能正常下班的。 开会议,看图纸,签文件,等结束这一切,天色早黑了。 陶林逸的助理叫马誉峰,他知道陶林逸有胃病,下班前给他定了晚饭。 架不住陶林逸没时间吃,放桌上的饭菜早冷了。 冷掉的饭菜味道不好,陶林逸没什么胃口,没去碰盒饭,习惯性拆了瓶酸奶喝。 园区里,不知名的树开了花,清香扑鼻。 陶林逸推开办公室的窗户,喝着酸奶,吹着夜风。 李家书房动工的事,他要么远程联系,要么叫马誉峰去看。 他应该亲自去,可他不想见李崧。 那天李崧对他态度挺淡的,有点针对他的意思。 送那只卡通小狗的时候,他就有些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弄这种别出心裁的礼物了,随便挑个大学生会喜欢的东西,不就好了吗? 这事想起来,陶林逸就后悔。 算了,看不到李崧,他就想不起这事。 手机响了,陶林逸拿起一看,居然是李崧发的。 越不想看到谁,越是要看到谁? 陶林逸叹口气,认命点开消息。 开局一张图,一株半死不活的小树苗。 李崧:【林逸,小树要枯死了。】 李崧:【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 收到这条信息,陶林逸也很无助,他怎么管? 这种小事,给同事说一声就行了。 但是,透过李崧的消息,陶林逸莫名读出李崧找茬儿的语气。 他有种直觉,如果交给马誉峰去处理,李崧大概又会翻出别的事怼他。 趁早把事情了结,就不用再跟他打交道了。 在“明天叫人给你换”和“我把园艺公司的电话给你”之间,陶林逸选择了第三种做法。 陶林逸找马誉峰要了园艺老板的号码,亲自打电话问:“老板,你给我们送的树,有一棵好像要死了。” 园艺老板不以为然:“哦,小事嘛,哪天我叫人去换一株新的。” “不是。”陶林逸说,“我就是问怎么办。” 园艺老板不理解他的意思:“什么怎么办?给你换一株啊!” 陶林逸顿了顿,李崧那边这么容易打发就好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问:“不换的前提下,能不能教我怎么养活它?” “……”园艺老板不耐烦啧了一声,开店这么久,没遇过这么龟毛的客户,“行行,那我说,你记一下。” 陶林逸记得差不多了,给李崧打字:【你浇1.5l的水试试。】 十分钟后,李崧拍两张照片给他。 第一张,是他准备1.5l的水。 第二张,那株可怜的小树树根,土壤湿润,表示他浇水了。 陶林逸回复:【过段时间看看再说。】 李崧:【哦。】 李崧:【那我每天观察。】 李崧:【要是出了问题。】 李菘:【你给我等着。】 陶林逸:“……” 一个早晨,李崧再去看,小树抽新芽了。 李崧拍下来,发给陶林逸之前,忽然停了停。 按照他以前的习惯,他会说,林逸你看,运气不错,小树救回来了。 但他觉得褚文博的建议非常好,他要换一种新的交流方式。 陶林逸这天早上到办公室,人还犯着困。 泡了杯咖啡,刚坐下,李崧发来最新消息。 陶林逸打开一看,差点没被噎死。 李崧:【图片】 李崧:【小树活了。】 李崧:【算你运气好。】 【??作者有话说】 李崧想办法接近陶林逸。 陶林逸:他一直挑衅我。 李崧:…… 褚文博:让你来事儿,没让你找事儿…… 李菘:[墨镜][墨镜] 李菘:着急,已经努力找他麻烦了,还要等多久他才能喜欢我。 这段时间在调养身体,抵抗力不行,这周还感冒了,我晕啊,是真的晕[抠脑壳] 第29章 陶林逸没回复。 并且当即做个决定,以后尽量不和李崧说话。 要是李崧打电话再说书房的事,推给马誉峰去处理。 那天见面,李崧不怎么搭理他,陶林逸那时就有觉悟。 李崧长大了,有自己的个性脾气。 都是成年人,气场不合,不必硬凑。 小树的事,他就不该和他联系。 可他想到,李崧小时候又乖又听话,对他言听计从。李崧的态度转为挑衅冷淡,他承认,他很失落。 好像他们之间曾经很重要的东西,随着时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他其实有心理准备。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把李崧赶走,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陶林逸叹气,算了,不想了。 今天的会议,陆瑾年也来了。 陆瑾年比陶林逸大一届,是同专业的师兄。 陶林逸在f大没申请学生会会长。除了要打工,没时间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因为陆瑾年是当时的学生会会长。 进了大学,认识陆瑾年,陶林逸见识到什么是强人。 陆瑾年长得英俊,家境优秀,精力充沛,性格阳光,在他身上,几乎找不到缺点。 而且在大学组织活动,比中学时期难度大多了。 有陆瑾年在前,陶林逸没了申请的想法。 毕业后,陆瑾年出国深造继续学业,前段时间刚回来。 陶氏建筑事务所这次参与的“数字乡村”政府项目,许多不同领域的公司都参与进来,陆瑾年也在其中。 会议进行到尾声,陆瑾年笑着,屈起指节,敲敲桌子:“陶林逸,你今天怎么了?都不说话,是不是有想法?” 陶林逸被点名,晃了下神。 他居然因为李崧三条信息,郁闷一整天,开会了还在想这事。 “没有,可能有点累。”陶林逸按按眉心,“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会议结束,陶林逸回办公室。 陆瑾年叫住他,和他一起并肩往回走。 “过得怎么样?”陆瑾年寒暄道。 “还行吧。”陶林逸拿着手机,点亮又按灭。 每次他感觉自己有点伤感,就打开手机看看存款。 数着可怜的数字,那些多愁善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振奋起来,只想好好工作,努力赚钱,成为社会主义最红的螺丝钉。 不过,陆瑾年离得这么近,他不好意思在他面前看这个。 “每次问你,你回答都这么敷衍。”陆瑾年无奈。 陆瑾年走快几步,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他进去。 陶林逸扫他一眼:“本来就是这样,还能怎么说。” 陆瑾年微笑:“难道一点变化没有?” 陶林逸愣了一下,偏开眼:“没有。” 陆瑾年没错过他那瞬间的晃神。 陶林逸的办公桌上,有只穿白大褂的小熊猫。 时间久了,毛色被摸得泛旧,洁白的绒毛变成象牙色,陶林逸特别宝贝地用玻璃盒装起来。 陆瑾年之前好奇问过,陶林逸吱唔过去,没解释。 陆瑾年在桌前坐下,看了眼那只医生小熊猫,还在老位置。 第41章 “晚上你有约会吗?”陆瑾年架起腿。 “有,我弟从外地回来,约的晚饭,一会我要去接他。”说到陶林湛,陶林逸笑了,明媚不少。 陶林湛的大学在外地,离得近,经常跑回沪港市。 陆瑾年说:“我晚饭还没着落,打算约你的。那我跟你们一起吧,行不行?” 他从国外回来没多久,还在调时差和生活习惯,最近捡起同学朋友的电话联系,到处蹭饭。 陶林逸笑:“行,怎么不行。” — 李崧最近一直在家里蹲点,没去学校。 褚文博日常给李崧打电话,汇报工作室的进度。聊完项目的事,话题自然而然拐到感情上。 褚文博关心道:“之前给你说的,你怎么做的?效果怎么样?” 李崧想了想:“挺好的。” 褚文博来兴趣了:“有进展?怎么个好法?” “他不接我电话了,有事都叫助理转达。”李崧说。 “怎么回事?”褚文博听不明白,忍不住替他着急,“怎么搞得这么糟糕?哪好了?” “他拒接我的电话,说明我存在感很强,他应付不了。”李崧冷静解释。 “……”褚文博沉默了。 又来了,那种让他后颈那块凉飕飕的感觉。 旁人被暗恋者拒绝,天都能塌了。李菘反而会镇静思考,从最糟糕的局面,抽丝剥茧,找出一条对他最有利的线索。 这种时候的李菘,跟高速运转的机器差不多,有种冷静盘算的非人样,真让人害怕。 陶林逸不愿意接李崧的电话,倒不是李崧试出来的。 某天,马誉峰到李家查看书房施工的进度,李崧杵在旁边盯着看。 李崧长得高挑,性子又冷,不言不语,给人的压迫感特别强。 马誉峰被他黑眼睛盯梢,盯得心理压力大。他没扛住,没话找话,东拉西扯闲聊,脑子一抽,提起陶林逸交代的事:“那个,陶总跟我说,以后您要有什么想法,联系我就是了,不要给他打电话。” 马誉峰自觉说错了,慌慌张张挽救:“陶总的意思是他工作忙,找我办事比较快。” 李崧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 晚上,陶林湛在朋友圈发了张聚餐照片:【芜湖,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李崧点开。 那张照片里,有三副碗筷。 有一个陌生男人的硬朗手腕,戴着手表,出现在照片一角。 陶林逸不喜欢发朋友圈,陶林湛喜欢发,一天没什么事能发十几条。 通过陶林湛的朋友圈,李崧知道陶林逸毕业了,去设计院上班了,毅然辞职,拉了一帮人开公司,有了第一笔单,得奖,拿奖金,买了套小房子。 这是第一次,兄弟俩的聚餐,出现第三个人。 高阿姨喊着开饭了,碰见李崧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哎,正是饭点,”高阿姨奇怪,连忙叫住他,“你不吃上哪去?吃了饭再忙啊!” “我不吃了,你们吃吧。”李崧头也不回。 没一会,车库卷门一开,李崧开车走了。 陶林湛发的那张聚餐的照片,有门店的名字,李崧知道在哪座商场,很快就到了。 人虽然到了,不一定能碰见。 李崧进餐厅找一圈,果然没找到人。 他想跟陶林逸来场“巧遇”,可惜他们已经走了。 接下来李崧不知道做什么,揣着裤兜,在商场里闲逛。 李崧身高腿长,冲他倒三角身材,adidas黑白卫衣加三叶草校服长裤,特别惹眼。 陶林湛远远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逆行。那男生比人群普遍高出一个脑袋,简直鹤立鸡群。 陶林湛觉得眼熟,多看了会。 那男生仿佛漫无目的,在一家店门前犹豫要不要进去,最后男生转开身,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陶林湛冲那人招呼:“李崧!看这边!” 陶林逸:“……” 李崧一眼望过来,看到陶林逸,和他身边的陆瑾年。 陆瑾年和陶林逸身高相近,两人一样的衬衫西裤,气质是相似的从容不迫,相似的成熟。 李崧手揣着裤兜,慢慢走到陶林逸身边,他的脸色很冷,就那么淡淡地盯着陶林逸。 “这位是……?”陆瑾年问。 陶林逸顿住。 又来了,这个世纪难题什么时候能过去。 陶林逸含糊介绍:“认识的。” 他觉得这个说法选的很好,传神地表达了他们的关系。 李崧脸色明显变得难看。 陶林湛一看他们之间诡异的氛围,忍不住头疼,他们又吵架了? 他看不下去,赶紧打圆场:“这是我同学,叫李崧。这位是瑾年哥,我哥的师兄加同事。” 李崧的视线,在陆瑾年身上一触而过,没开口。 这人看起来就像隐隐要炸的闷雷,还是丢给他老哥处理吧。陶林湛才不想参与他们的事,好心领着陆瑾年直奔目的地:“瑾年哥,刚才不是商量打电动吗?快走快走。” 四个人进了家比较大的电玩城,陶林湛和陆瑾年到柜台前,问游戏币怎么买。 陶林逸正要凑过去,有人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回过头。 发现是李崧,陶林逸的心突地一跳,脸和耳朵蓦地烧红一片。 他很烦这种偏白的皮肤,有点反应就很明显。 李崧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放开他的手腕:“陪我买东西。” 他说得太理直气壮,陶林逸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憋闷地跟着他出去。 出了商场,他们找到一家便利店。 李崧买东西很快,拿了面包和矿泉水,往收银台走。 陶林逸问:“没吃饭?” “没有。”李崧扫了二维码付款。 附近没有路灯,幽暗小花坛的地缝间贴了光带,气氛暧昧。 一对对的情侣都在这坐着,小声聊着天。 他们随便挑个空位,李崧坐下开始吃面包。 陶林逸侧头看他:“你来商场买什么这么急?饭都顾不上吃?” 李崧:“买内存,电脑空间不够。” 陶林逸:“那你买到了吗?” 李菘:“没有。” 陶林逸:“……那怎么办?” 李菘:“明天去别的地方买。”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急,然而赶不上吃饭? 陶林逸懒得继续这个话题:“你怎么过来的?” 李崧:“打车。” 陶林逸想说要不要送你,到底忍住了,没说。 李崧抬眼看他,不客气地要求:“这周围的出租车少,回去的时候,能不能送我?” 这是拜托人的态度?陶林逸不满哼哼,怼他一句:“我说不行,难道你走回去?” 李崧捏一下手里的瓶子,神情平淡又有些伤感,他说:“嗯,以前又不是没走过。那天下雨,我淋了很久,后来高烧住院了,烧了四十度。” 他没具体说哪一天,哪一件事。 但陶林逸怔住,他知道李崧说的什么。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十八岁生日当天,春雨缠绵,从早上下到晚上。 他让李崧一个人回去…… 所以,他淋着雨,独自走回家了? 陶林逸手指握得发白,不禁难受。 怪不得李崧如今对他爱答不理,他想,这已经算好的了,他都恨不得抽自己一顿。 陶林逸止不住愧疚,深刻地做着反省。 李崧吃完面包,陶林逸对他说:“好,我一会送你回去。” 之前对李崧那种疏离和不耐烦的态度,消失不见。 此刻陶林逸的声音和态度,莫名有种哄他的温软意味。 李菘拧开矿泉水,安静喝了口,没说话。 回到电玩城,四个人凑一起,玩了几把团队游戏。 时间晚了,他们从电玩城出来,往停车场走。 陆瑾年在李崧和陶林逸之间打量。 两人出去之前,他们看起来好像有矛盾,很避免说话似的。但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的状态变了。也没怎么说话,可是他们的肩膀手臂,时不时碰到一起。 带出若有若无的亲密感。 李崧和陶林逸之间,有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熟稔。 到了停车的位置,陶林湛拉开副驾车门。 陶林逸冲后面偏了偏头:“你上后边去。” “?”陶林湛僵在原地,没动作。 李崧走过来,态度坦然地坐进副驾驶位,关好车门,系上安全带。 陶林湛:??? 不是,陶林湛在心里狂喊,老哥,我要跟你回去的好吗!一会送完他们,他还要从后座跑到副驾,为什么不让他坐这里! 可惜陶林逸听不到他的心声,催他:“愣着干嘛,快进去。” 陶林湛一脸无语,去了后座,陆瑾年自然也在后面。 第42章 “陆学长,你住的地方在哪?”陶林逸还是习惯用以前的称呼。 陆瑾年说了个酒店名。 “怎么住酒店?”陶林逸惊讶,“没找地方住吗?” 陆瑾年微微一笑:“是啊,不太好找房子。听说你一个人住?要不要收留我?” 李崧抬起眼,借后视镜的角度,看向后座的人。 陶林逸笑:“我那地方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沪港市这么大,要找房子也不难,有空我帮你问问。” 陆瑾年笑道:“别有空了,这个周末吧。我挑了个地方,你陪我去看看。” “行。”陶林逸答应下来。 陆瑾年从从容容道:“要是我看中了,我请你吃饭,算是庆祝。要是我没看中,你请我吃饭吧,安慰下我奔波劳碌的心。” 陶林逸笑了下,他这个师兄,要不怎么说能力强,处事圆滑,人缘好。 以前他就很服气,这些年,陶林逸感觉长进不少,到他面前,还觉得自己像学生。 今天吃饭,多个弟弟,又来个李崧,他们没聊开。 只能再约个时间吃饭,好好聊聊。 陶林逸点头答应:“好啊,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酒店离得不远,大概十分钟就到地方了。 陆瑾年下车和他们告别。 陶林逸把方向盘一转,送李崧。 夜里,市里的车不多,陶林逸开得不紧不慢。 李崧问:“刚才那个人,也是f大的吗?” 陶林逸点头:“嗯,很优秀的学长。” 李崧看他:“感觉你们关系不错,你们经常一起玩吗?” 陶林逸说:“还行吧,他跟谁关系都好。以前学生会开会,有活动的时候会聚一下。” 李菘问:“后来呢?” “哪有什么后来?”红灯亮了,陶林逸踩停刹车,解释道,“认真说起来,接触次数不算多,我还没毕业他就留学了。” 李崧没再说话。 陶林逸看了看他,感觉他情绪不高,不知道他怎么了。 李崧撑着脸,看着车窗外。 他只是忽然想到,他错过了陶林逸很多很多很重要的时刻。 陶林逸把李崧送到家门口,看着他进去了才走。 回到小区,从车库出来,陶林湛抱怨:“哥,你们怎么回事啊,关系怎么时好时坏?太让人捉摸不定了吧。” 陶林逸一路走一路发消息,随口敷衍:“你少管。” 陶林湛:???救命,谁要管了? 李崧洗完澡出来,听到手机响,拿出来一看。 破天荒的,陶林逸主动问他:【在家了吗?】 李崧:【嗯。】 陶林逸:【还饿吗?找点东西吃?】 李崧:【还可以。】 陶林逸:【那就好,早点休息。】 李崧笑起来,眼神温柔,发出去的消息却很简洁:【晚安。】 【作者有话说】 李菘:稳了。 褚文博:兄弟,你让人害怕[加载ing] 小李子是故意让桃子愧疚的。 他是有点腹黑的,啧。 第30章 陶林逸的企鹅号,用的是初始自带的企鹅头像。 这个账号于他,就是日常开会和发文件用的。 和李崧恢复联系,李崧不再像以前那样,给他发什么天气预报。不过他时不时的,会弹出一条消息。 李崧:【友情帮忙点赞。】 点赞这种事,陶林逸做的无比熟练。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就是个无情的点赞机器。 一般来说,那些同学喜欢集赞,是为了换点奖励。 奇怪的是,陶林逸点进李崧的朋友圈,没看到集赞奖励。 李崧发的照片都是些无聊的日常,不知道他要赞干什么,陶林逸还是顺手给他点了。 一来二去,陶林逸养成习惯,只要李崧发消息,他就点进朋友圈,给他按个赞。 看了几次,他注意到那只卡通小狗,被李崧放在电脑桌上。 那只小狗坐的位置,正好在键盘上面,只要李崧用键盘,一定能看到。 陶林逸后悔把小狗画成那副德行。 因为他每次看照片,那只小狗仿佛透过屏幕,又冷又凶地瞪着他。 看久了,陶林逸居然生出一种错觉,小狗只是故作凶恶,其实他是委屈加控诉。 陶林逸赶紧摇摇头,甩掉幻觉。 陆瑾年的名字,从电话屏幕跳出来,陶林逸接起:“陆学长?我直接来酒店接你?” 陆瑾年要去的地方靠近绿水湾,房子的主人是陆瑾年的熟识,一个知名的室内设计师。 不过设计师不在沪港市,他们找的物业拿的钥匙。 陶林逸陪陆瑾年在房子里转一圈。 室内设计师鼓捣起自己的房子,下手一点不手软,设计十分大胆,用了很多前沿的科技,能电动声控遥控,绝不手动。 为了腾出空间感,除了基本家具外,柜子全藏在墙壁里。 整个空间做成清心寡欲空空荡荡的白,住久了,大概能进修一下佛修班,戴个珠串,弄个清冷佛子当当。 因为靠近绿水湾,阳台的景观不错,有河有公园。 两人拉开客厅的落地窗,站在阳台,欣赏楼下的风景。 陶林逸说:“你这样算找到了吧?听你之前说得那么可怜,还以为你拖着行李箱到处敲门,没人给你开门。” 陆瑾年笑:“唉,你怎么这么会猜?是有那么一回,我拖着行李箱敲门来着。” 陶林逸以为他开玩笑:“我怎么记得你是沪港人?” “我是啊,不像?”陆瑾年反问。 陶林逸奇怪:“那你怎么住酒店?不回家?” “家里人不要我了。”陆瑾年说。 “……”这种半调笑半认真的口吻,陶林逸不知道怎么接话,丢给他一个“你好怪哦”的眼神。 陆瑾年笑起来,看着陶林逸,很认真地说:“我喜欢男人,跟我父母坦白了性向,他们接受不了。好不容易回趟国,到家门口,也不给我开门。” 陶林逸当场怔住。 每次自曝性取向,都会冷场,陆瑾年习惯了,等陶林逸消化一会。 陶林逸意外的神色太明显,他不好意思,冲陆瑾年笑一下,宽慰说:“那是你的家人,又不是街上偶遇的路人,哪能说不见就不见,他们需要时间接受。” “大概吧。”陆瑾年笑意温和,可接下来的话,他有点试探的意思,“那么你呢?大学的时候追你的人那么多,我从来没见你对谁另眼相看。你又是为什么?” 陶林逸在学校有个外号,叫莲花郎,说他貌美如莲花,但清心寡欲得跟莲花一样,露珠都不沾一滴。f大那么多学生,浩浩荡荡的追求者,挖空了心思前仆后继追求他,愣是没一个人能拿下。 除了那天,那个叫李菘的年轻男生。 陶林逸遇到过追求他的男生女生,遇到过坦白性向的同事朋友,但他对自己的感情状况,从来都是闭口不谈。 如何回答类似的问题,陶林逸早混成老油条了,给了个游刃有余的说法:“没为什么,工作比较忙吧。” 陆瑾年盯着他看了一会,喟叹了下。 陆瑾年知道有一种人,太擅长自欺欺人,骗自己骗习惯了,以为别人也跟他一样傻。陶林逸就是这种人。但这种话,留在心里就够了。他不会启发陶林逸,让他知道自己的真正心意。 楼下绿水湾不远处,是一片湿地公园。 从浓密的林中,蓦地腾起几只白鹭,扑棱翅膀,投入天空。 陶林逸趴在阳台栏杆上,仰起头,眺望自由自在的飞鸟。 他的鼻梁秀挺,鼻尖微微向上翘,侧脸看上去又白又傲,骄矜漂亮极了。 陶林逸大学时,还有些青涩,如今他的模样气质,带着受过锤炼的温和沉稳。 更有吸引力了。 陆瑾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乱了节奏。 失神片刻,陆瑾年仓促收回眼。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失态过。 陶林逸听他嗤地一声,回头看他。 陆瑾年凝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心跳声十分清晰有力,他爽朗笑道:“以前看你,就是招蜂引蝶的小学弟。现在看你,是成熟了。大人该做大人的事,走,学长请你喝酒。” 沪港灯红酒绿的地方,数不胜数。 在大街上,陶林逸慢慢滑着车,看见一家气氛安静的酒吧才停下。 这家酒吧名字叫“窃窃私语”,卡座之间的隐秘性做得很好。 两人找了一个临窗位置。 环境灯光黯,四周用桃花造型的玻璃盏,点着幽暗暧昧的蜡烛。 陆瑾年是经常去酒吧喝酒的人,熟门熟路地点了菜单上的主推。 没一会,酒送来了。 抿了一口鸡尾酒,陆瑾年惊喜道:“这家不错,用的基酒很好。” 第43章 陶林逸跟着尝了尝:“是吗?我感觉都差不多,陆学长对酒有研究?” 陆瑾年又喝了杯,满意放下:“在美国读博的时候无聊,闲了自己调酒喝,养出来的爱好。” 陶林逸想聊聊领域内的事,还没说上几句,接到李崧的电话。 陶林逸问:“怎么了?有事?” 李崧那边没说话。 陶林逸听了一会,是没声音,奇怪道:“李崧?人呢?难道按错了?” 李崧把电话挂了。 “怎么回事?”陆瑾年在对面问。 陶林逸放下电话,摇头:“没事,应该打错了。” 在他们后面的卡座,高个子男生站起身,朝他们走来。 李崧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举着手机,对陶林逸晃了晃:“好巧。” 是很巧。 褚文博和女友唐安然在“窃窃私语”约会,技术小组打电话,说遇上一个难题,处理不了。 褚文博手里带着笔记本电脑,里面正好有数据和代码,李崧收到消息,开车过来救急。 李崧窝在卡座里,抱着笔记本工作,他总觉得听见陶林逸的声音,所以给他打电话试试看。 没想到陶林逸真的在同一家酒吧。 只不过,陶林逸不是一个人,而是和陆瑾年在这么暧昧隐秘的地方对坐,一人一杯鸡尾酒。 桌子中间,还摆了桃花香氛蜡烛。 怎么看,怎么像在约会。 李崧一点都笑不出来。 褚文博和唐安然跟着过来,打声招呼。 短暂寒暄完,李崧三个人回卡座坐下。 唐安然脸上带着按耐不住的兴奋:“ 哇,那两人真是,型男配美男,太养眼了!尤其是那个皮肤白的男生,叫陶林逸是吧?一会有机会,我要再看一眼。” 褚文博啧了声:“也就那样。” 唐安然丢个白眼:“人家两个男的约会,我夸两句怎么了,这醋你也喝。” 李崧抬眼:“你觉得他们在约会?” 唐安然不知道内里,只当李崧好奇,于是兴奋点头:“我觉得很像。” 李崧听得心烦。 褚文博对李崧无语:“怎么你也八卦这个。” 李崧写不下去了,用力合上笔记本电脑:“林逸就是我喜欢的人。” …… 李崧喜欢男的? 他喜欢的男人,在和别的男人约会? 褚文博和唐安然两个人,顿时安静如鸡,不知道该震惊哪一点。 褚文博知道李崧的暗恋史,忍不住问:“不是,你就放着他俩约会啊?” 李崧看他。 “他们是不是还没成?没成,一切都好说。只要不是他男朋友,你就有机会。”褚文博一边说,一边收拾桌上的零碎东西。 “你干嘛?”唐安然问。 “只能给情敌制造麻烦,不能给情敌制造机会。”褚文博动作利索,“走,我们去那桌,打断他们的相处。要不然,等他们聊得深了,感情也深了。” 一行人到陶林逸这边。 褚文博不客气,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人跟着坐下,笑笑:“既然遇上了,分开坐多不好,又不是不认识,我们凑一起吧。” 陆瑾年的视线落在李崧身上,笑得意味深长:“来者都是客,坐吧。” 卡座的位置变得紧凑。 褚文博和陆瑾年坐一方,两个外向的人凑一起,聊得头头是道。 陆瑾年最年长,应付社交得心应手。他留学期间逛了不少地方,见识丰富,说起异国见闻头头是道。 褚文博本来是找茬的,结果听得入迷了。 对面,唐安然,李崧和陶林逸坐一边。 唐安然在座位最外面,捏着吸管喝饮料,和他们聊得津津有味。 李崧坐中间,抱着笔记本电脑,继续忙他的事。 卡座位置窄,李崧腿长,膝盖顶着陶林逸的腿侧。 陶林逸坐在最里面,他让了让,李崧像没察觉似的,还是顶着他。 要是别人就算了。 偏偏是李崧。 陶林逸大部分注意力,都跑到他们触碰的地方。 那触感酥酥麻麻,随着李菘偶然的动作,或是变得更近,或是变得更远。他的心跳脉搏,都比平时快了几倍。 陶林逸没听陆瑾年他们说什么,也没加入聊天,安静地品尝鸡尾酒,努力维持无动于衷的镇定脸。 偶尔看李崧敲字符串。 他们建筑学也接触编程,比起专业的,还是差着距离。 陶林逸盯着他的电脑屏幕运行程序。 李崧抬眼,忽然,凑近陶林逸的脸颊。 …… 陶林逸那一刻的心率过载,直飙200,血往脸上涌。 他脑子大概抽了,差点以为李崧要吻他。 李崧闻闻他脸上的气味,皱眉:“你喝酒了?” 陶林逸冷静道:“……喝的鸡尾酒。” 李崧坐回原位,脸色平静,没事儿人一样继续敲键盘:“你是不是开车来的?” 陶林逸惊魂未定,下意识“嗯”了声。 李崧说:“喝酒不能开车,一会我送你。” 陶林逸脑子还在死机重启中:“……哦。” 两人没再说话。 陶林逸的心跳还在忽上忽下蹦迪,只是蹦得没刚才那么厉害。 好像刚坐过剧烈的过山车,他的腿肚子都虚了,几乎拿不稳手上的杯子。 他赶紧放下。 有点晕,陶林逸闭上眼睛。 他酒量不浅,一杯鸡尾酒不至于喝醉,但因为李崧加环境的原因,微醺的反应比平时明显。 “陶林逸,不舒服吗?”陆瑾年在对面问。 陶林逸清清嗓子:“没事。” 陆瑾年抬手看手表,快十点:“我看差不多了,要不然我们……” 李崧“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递给褚文博:“bug弄好了,可以告诉他们这一块不用管了。” 一连串动作,打断了陆瑾年的话。 褚文博愣了下,点头:“哦哦,好,果然没有你搞不定的程序啊。” 李崧把手搭在陶林逸肩膀上:“走,我送你回去。” “?”陶林逸转头看陆瑾年,“我还要和陆学长……” 唐安然面露关切:“可是陶学长,你看起来不舒服呀,让李崧先送你回去吧。” 褚文博也说:“对,我们呆不了多久,再坐会就散了,先忙你们的。” 唐安然和褚文博满脸期待,同时看过来,希望陆瑾年跟着表态。 陆瑾年轻轻挑眉,淡淡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儿,能自己回去,不用想着我。让他送你吧,回去记得报声平安。” 事情的发展,让陶林逸犯迷糊,他有一种被赶着走的感觉。 关键他也没有不舒服。 不过时间确实晚了,陶林逸也不强留,和他们道别,跟李崧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褚文博:你在玩什么游戏。 李菘(关掉企鹅):放长线钓大鱼游戏。 褚文博:? 顶个腿而已,跟顶……什么一样。 啧。 第31章 夜风清冷。 陶林逸吹一会,那点醉意差不多吹散了。 李崧开着车,近光灯照着前方。 他没放歌,只有车子行驶的机动声。 陶林逸按下车窗,开了条缝,吹吹风。 以前好多次深夜下班,陶林逸独自开车回家。 那时候嫌距离太远,恨不得能飞,盼望早点回去。 今天,这条路似乎没那么长了。 陶林逸放松地靠向椅背,把一切记在脑海里,珍惜着此时此刻。 李崧察觉他的动作,问:“好点了?” 陶林逸嗯了声:“我就没有不舒服。” 李崧嗓音很低:“刚才在酒吧,你的脸和耳朵很红。” 还有半句,李崧没说,尤其是陶林逸嘴唇的颜色,让他想起一个词,鲜红欲滴。 怪不得他们都说他不舒服。 陶林逸没办法解释,其实跟酒没关系。 算了,还是以为他喝酒醉比较好。 下了高架桥,再开一会,就到陶林逸住的地方。 快到小区门口,陶林逸解开安全带:“就在这停吧,车你先开回去,我找个时间叫人去拿。” 李崧没停车,继续打着方向盘:“为什么?我不能住你家?” “……不是,”陶林逸解释,“你不回去,李叔会担心的。” 李崧目光落在他脸上:“这个理由,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说不过去。 陶林逸没吭声。 李崧长得这么高大,又是成年男性,确实没什么好担心。他在夜路上走,别人看到他,可能还比较害怕。 “林逸,我今天一直忙到晚上,然后还送你。这会儿我开回去,就疲劳驾驶了。”李崧扫他一眼,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欢迎我,就住一个晚上,不行?” 第44章 陶林逸哑然:“没不欢迎你。” 车往地下停车场开,闸口自动识别车牌,栏杆开了又落下。 “然后往哪走?”李崧问。 陶林逸指指方向:“那边。” 下了车,一路都是他们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不想开口,他们都不说话。 两人进电梯,电梯门模糊地反射他们并肩的影子。 一个白衬衫西装裤,一个卫衣加运动裤。 陶林逸看了看,他这个作哥哥的,个头居然矮那么大一截,才到李崧耳朵位置。 好些年前,他可以把手肘搭在李崧的肩膀上,如今做不到了。 最近几次碰面,他都要为李崧的高个子吃惊一下。 当然李崧帅还是帅的,但身高打不过对方这个事实,还是让陶林逸非常郁闷。 开门,开灯。 陶林逸进了屋,给李崧找室内拖鞋。 这房子是他得第一笔奖金的时候买的,不大,甚至不怎么舒适漂亮。 小时候住李家,后来回陶镇涛那里,没过多久,他又上大学了。 陶林逸一直没什么归属感。 他想要有个自己的窝,想的快有执念了。 以为有自己的房子会好点,结果住进来后,陶林逸睁眼闭眼,想的全是工作。说这里是家,不如说是居家办公室,仅仅是落脚的地方。 看来,家的感觉跟人有关,跟房子没关系。 找了一会,陶林逸好不容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一双男士拖鞋,递给他。 李崧接过来看看,还是新的:“平时没人来?” 陶林逸打开客厅的灯:“这个地方,除了我家里人过来,就是你了。” 所以,陶林逸站在那,感觉有些棘手。 刚才在停车场,他不是不欢迎李崧住下,而是有道难题。 他只有两个房间,因为没想过他有招待客人的需求,另一间卧室做成了书房。 也就是说,他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陶林湛偶尔跑过来玩,晚上两人勉强挤一起。 难道他跟李崧挤一挤? 一张床? …… 李崧走过来,和他面对面站着:“?” 陶林逸老实交代:“只有一间卧室。” 李崧反应很快:“陶林湛来了怎么住的。” 陶林逸说:“跟我一起睡。” 李崧很自然:“我也这样吧。” 陶林逸没说话。 李崧问:“怎么了?” 陶林逸沉默片刻,摇头:“哦,我就是说一声,你不介意就好。那你去洗澡吧,我找点东西吃。” 李崧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他穿的陶林逸的睡衣,穿倒是能穿,就是小一号。 陶林逸换上睡衣,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里,处理会工作。 他所谓的找东西吃,就是酸奶,配一堆零食。 没忘记给李崧拿一份。 李崧担心他跑去做一顿宵夜,这样就好。 陶林逸鼻梁上架了副眼镜,敲着键盘。 “近视多少度?”李崧在他身旁坐下,盯着他看。 这副眼镜挡住了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稍微压了压他漂亮到过分的颜值,然而也遮去了疲倦和成熟。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细细的镜框,衬得他皮肤冷玉一样白净。 少年人的清冷斯文气,扑面而来。 李菘眼眸暗了,他垂下眼。 “没度数,镜片防蓝光的。”陶林逸轻推一下眼镜。 李崧去看他的电脑屏幕,陶林逸在回复邮件。 他的视线,从陶林逸清瘦优美的下颌线条,滑到微微抿着的嘴唇,最后,停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陶林逸回了几封邮件,淡定不下去。 他的余光强烈地承受着李崧的盯梢,坦荡又灼人。 他实在受不了。 李崧一靠近他,他的注意力被李崧这块大磁铁吸走,浑身上下都受影响。 心情,思考,乱得一塌糊涂,没办法好好工作。 “不写了,我去洗澡。”陶林逸一脸恼火,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进了卫生间。 陶林逸泡了很久的冷水澡。 忘了从哪部电视剧看来的,听说能静心。 不管有没有效果,他一直泡到感觉凉水都温暖起来。 陶林逸坐在浴缸里,撑着下巴发呆。 水滴从湿漉漉的黑发,顺着他鸦黑的长睫往下滴淌。 他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跟李崧混到同床共枕的地步。 也许他不该喝那杯鸡尾酒,又或者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答应李培文,装修李家的书房。 太久没听到李家两个字,接到李培文电话那一刻,他下意识就答应了。他可能,太想见一见李崧这个臭小子,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毕竟,每次梦见李崧那双执拗得几乎将他烧穿的黑眼睛,他都醒不过来。 这么多年,他悄无声息留心李崧的消息。偶尔从李培文和陶林湛那里,打听一两句关于李崧的近况。 直到亲眼看到他过得不错,陶林逸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他觉得,这次只是偶然的交集,之后他们注定渐行渐远。既然遇到了,陶林逸希望,他们能体面地相处,等到李家装修结束,好说好散,也就罢了。 整理好心事,陶林逸也收拾好出来了:“休息吧?” 李崧站起来:“好。” 陶林逸的卧室简单,一水温馨的原木色,因为沾了主人的气息,让人觉得温柔。 李崧和他一起进来,在床边坐下。 陶林逸掀开被子,躺下去了。 另一只枕头就在陶林逸旁边,李崧望着他腾出半张床的位置,有一口气吃成胖子的幸福感。 好一会,李崧说:“我睡觉不吵。” “吵了把你踢出去,”陶林逸冷漠,“记得关灯。” 李崧把灯关了,窸窣一阵,跟着躺下。 要马上睡,是睡不着的。 陶林逸拿出手机,刷会消息。 李崧的存在感很强,不过的确像他说的,一点都不吵,很安静。 但是…… 太安静了。 陶林逸背对着李崧,看不到人。 他一边滑着手机屏幕,一边疑惑李崧到底在做什么,难道这么快睡着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崧从后面靠近他,几乎贴在他的耳朵上,轻声问:“林逸,你在看什么?” 陶林逸呼吸一滞,心脏差点骤停。 他们离得太近了。 比晚上在酒吧,李崧凑近闻他脸颊时,还要亲密的近。 李崧声线低,偏冷,温柔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好像准备含住的他耳垂。 他还能闻到李崧身上,他很喜欢的那种雪松木的健康味道。 心率再次飙升200。 …… 陶林逸没忍住,发了火:“看什么看,再吵把你丢出去。” “不许说话,睡觉。”陶林逸把手机屏幕一关,拉过被子,狠狠闭眼。 李崧想看他在干什么,顺便聊聊天。 谁知道莫名其妙被凶了一顿,只好躺了回去。 李崧望着他的背影,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周日,陶林逸没有睡懒觉的习惯,顶着黑眼圈起床。 李崧跟着起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看了看陶林逸的黑眼圈:“没睡好?” “不要说话。”陶林逸横了他一眼。 “你最近脾气有点凶。”李崧陈述事实。 陶林逸没理他。 两人一前一后进卫生间,收拾完了,轮到吃早餐。 李崧打开他的冰箱,沉默。 码得整整齐齐的酸奶盒,纯净水,速食泡面,面包饼干,标准得像超市冷藏库。 源源不断的冷气扑面而来,让人毫无食欲。 “想吃什么,自己拿。”陶林逸挑了挑酸奶和面包的口味,拿起往外走。 李崧强迫自己从里面选份早餐,愣是选不出来。 “你天天吃这些?”李崧眉心皱紧,看上去很不高兴。 “厉害吧。”陶林逸咬着酸奶吸管,进了书房。 听他的语气,还有些得意。 李崧眉心皱得深了些,他跟着陶林逸进门,反问道:“你说呢?” “我说很厉害。”陶林逸漫不经心,拆开一片面包叼进嘴里,“做饭太麻烦了,这么吃省时间。” 书房有很多工作用的工具和书籍,陶林逸依次打开各个设备的电源。 电脑开机很快,他拿鼠标点了几下。 屏幕弹出好几个对话框,都是找他的谈事的。 星期天不用去公司,不过电脑里有堆积如山的工作要做。 书房是陶林逸专心做事情的地方,不欢迎打扰的人,没有多余的座椅。 李崧在门口站一会,说:“等你忙完了,我们去超市买东西。” “你什么时候回去?”陶林逸头也不回。 第45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46章 虽然不太可能,但陶林逸莫名觉得,如果他不答应,对方会抢他车钥匙,把他押回去。 陶林逸无奈妥协:“行吧,麻烦陆学长送我回去。” 回到城里,碰见下班高峰,车堵得一步一停。 陶林逸安静地倚着车窗,望着前方,神思放空。 陆瑾年往副驾驶位看一眼,问:“饿吗?要不然我们在外面吃饭?” 不论怎么说,今天陆瑾年是帮了他一个忙,陶林逸刚想说我请你,手机响了。 李崧:【几点回?我在你家门口。】 …… 陶林逸半困半眯的状态,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小子,跑来找他干什么? 陆瑾年察觉到他的变化:“怎么,有急事?” 上次李崧看起来不太喜欢陆瑾年,陶林逸不太想让他们碰见:“没事。” 不过看样子,即使不去吃饭,陆瑾年肯定要送他回去。 他们不得不碰上。 陶林逸头疼,也没办法:“家里有人等我,我要先回去一趟。” “家里有人?”陆瑾年顿了几秒,笑着问,“金屋藏娇?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陶林逸扫他一眼,没多解释:“都不是。” 地下停车场,陶林逸的车位占了一辆黑丝绒般低调奢华的suv,看车牌上的数字就知道是李崧的车。 那是李崧的生日。 车型跟他人一样又冷酷又大只。 陆瑾年问:“那个是你的车位吧,被占了?要不要联系下物业?” 陶林逸无语:“不用,认识的。你左转出去,外面有个临时停车区。” 从电梯出来,陶林逸的家门口,坐了一个支着大长腿的男生。 那男生把黑色卫衣兜帽拉下来,遮住半张脸,脑袋戴着头戴式耳机,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他在敲代码。 男生的身旁放着黑色双肩包,上面挂了只红领结小熊猫。 小熊猫有些旧,但李崧保护得不错,看不出明显的时间痕迹。 陶林逸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那是他们一起抽奖得的。 这么多年过去,李崧一直带着。 李崧抬头,看见来人,微微怔住,冰冷的视线,从陶林逸扫到陆瑾年。 陆瑾年慢条斯理,接受对方的打量。 两人眼神对上,空气里好像有火花滋滋地响。 明显不对付。 陶林逸眉梢抽抽,赶紧拿出钥匙开门。 “那个……” 陶林逸一时间不知道和谁解释,又怎么解释。 不是,他为什么要解释! “你们随便找个地方坐,我进去换件衣服。”陶林逸把他们丢到外面,卧室门一关。 陆瑾年走进客厅,李崧去了厨房。 陶林逸换身t恤出来,左看看右看看,直接奔厨房去了。 李崧从双肩包拿出一罐保温桶,洗了只玻璃杯,倒上果汁。 “我刚做的混合果汁,感觉不错,带给宿舍的同学试喝。”李崧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杯沿,“路过这里,也给你试试。” 然而,李崧一饮而尽:“现在不想给你喝了。” 这话说得怪可爱的。 陶林逸要笑笑不出来,要骂也骂不出来:“……凭什么不给我喝?” 李崧:“你自己说的,这里除了你的家人和我,没有外人来。” 陶林逸愣了下:“是没人来,今天是意外。” 李崧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冷淡,居高临下蔑视他,让他继续编。 陶林逸叹气解释:“我有低血糖,开会的时候昏倒了,陆学长送我回来,没了。” 陶林逸省去很多内容,说得够简洁了,李崧的脸色,还是慢慢变得难看。 一看他要发作,陶林逸不想惹这个闷声炮仗:“别摆一张臭脸,客人还没走,有事关上门再说,我出去看看。” 陆瑾年站在客厅里接电话。 都是做这一行的,陆瑾年事情也多。 陶林逸在旁边等了十来分钟,陆瑾年才挂掉。 “有事要忙?”陶林逸问。 陆瑾年点头:“是有急事,朋友的投标方案想找人帮忙看看。你的晚饭,我今天蹭不上了。” “啊,这样。”陶林逸不多挽留,起身送陆瑾年出门,“陆学长的事情重要,还是先忙你的吧。” 送客送得这么利索,陆瑾年怔怔看着他,笑笑:“不过我会记得,你欠我一顿。” 陆瑾年走了,陶林逸转回厨房。 李崧一脸平静,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捣鼓他的保温桶。 似乎因为陶林逸刚才说的话,他的毛好像被捋顺了,没那么炸。 “给你。”李崧把玻璃杯递给他。 陶林逸捧着杯子,抿一口。 终于喝到了。 口感非常好,还有饱满的橙子果粒,粒粒分明。 “你身体好点了?”李崧问。 “活蹦乱跳。”陶林逸说,“不碍事,缓过来就好多了。” 李崧眉心又拧紧了,但他没说什么。他指着充电的笔记本电脑,十分自觉道:“我不久留。但你再不回来,我就没电了,我充完电才能走。” “……哦。”陶林逸喝着果汁,睨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喂,我会努力码字的[红心][红心][红心] 第33章 李崧好像开发出做甜品的新技能,一到周末,他把做出来的甜品,带一份给陶林逸。 似乎摸清楚陶林逸的喜恶,李崧送完东西,最多再休息半小时,就会告辞离开。 送了没两周,李崧不再去了。 大三的课排得特别满,又是临到期末考试,李崧忙着复习。 考试一结束,捱到放暑假,李崧彻底闲下来,他带了几份亲手做的新甜点,敲开陶林逸的门。 暑假的天,热得仿佛空气凝固。 陶林逸弄个投影仪,搞了氛围灯,以他的手艺,把客厅收拾得温馨漂亮不在话下。 投影仪放着一部黑白老电影,墙上晃动着光影,两人在客厅吹冷气吃甜品。 陶林逸躺沙发上,抱了只靠枕,看得昏昏欲睡。他平时很少有休息时间,难得空出来。 李崧抱着电脑,专心致志地敲键盘。 陶林逸瞄他一眼,问:“你那it工作室很忙吗?” 李崧嗯了声:“有点,接了个加急单,马上上线用。” 陶林逸问:“忙你还上我这里来?” 李崧暂停手上的事,喝口茶:“我妹妹不哭的时候可爱。但她还小,天天哭,特别吵。” 陶林逸:“……” 好像在解释他为什么老过来,敢情为了躲嚎啕大哭的妹妹。 不过,半大的小婴儿能不吵吗,陶林逸想到李崧小时候,突然笑了:“你小时候一样喜欢闹,也没好到哪里去。” 李崧瞥他一眼。 不过不是恶狠狠的,反倒像不好意思。 陶林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讲的内容比较私人。 李崧小时候大闹心理治疗室的事,只有他俩才知道。拿出来说,话里话外带出的意思,都有些亲密。 陶林逸下意识转开眼。 他们认识的时间,真的很久很久,久远到仿佛一出生,两人就纠缠不清了。 他们之间,拥有很多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相处的日子历历在目,对陶林逸而言,那些记忆太珍贵。 这些天,他们像老朋友一样相处,要是能保持下去,也挺不错。 这么一想,陶林逸不再提催他走的事。 李崧大多时候抱着笔记本不撒手,完全把这里当临时工作间。他敲代码的时候,非常专心,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 夏季的暴雨,带着阴云滚雷,突如其来。 刹那间,太阳被乌云遮住,天色顷刻间变黑了,窗帘被一阵狂风吹得高高的。 陶林逸起身去关窗户。 天空猛地高亮一闪,沉重的闷雷紧随其后,轰隆隆作响。 陶林逸吓了一跳:“这雷好凶。” 李崧走过来,挑开窗帘一看。 大雨哗啦啦倾盆而下,楼下的小树被大颗大颗的雨水砸得奄奄一息。 李崧皱眉:“不知道雨要下到什么时候,趁雨还没下大,我先走了。” 陶林逸没明白:“不是,你没看这么大的雨势?要走也得等雨停了。” 李崧低头看他,意有所指道:“万一不停?” 陶林逸说:“你就在这住一晚。” 然后陶林逸飞快看了看他,补充说:“说了没不欢迎你。” 李崧轻挑眉梢,表示不信。 陶林逸懒得解释。 雷阵雨来得又急又猛,不可能没有预警通知。 陶林逸打开手机查查天气预报。 本地热搜新增一条暴雨预警,说是多少级大风伴随几级雷电,形容得之奇葩,好像只要一出门,会被大风刮到天上去。 第47章 陶林逸用肉眼预计李崧的体重。 李崧:“?” 陶林逸:“看看你有多少斤,怕你被风吹走,没地儿捞你去。” 李崧:“什么意思。” 陶林逸:“别走了,老实在我这呆着吧。” 陶林逸想了想,去了厨房,一会,里面传出他的声音:“不折腾了,晚上吃个方便面,你想吃什么口味?” “方便面?”李崧坐不住,跟着进厨房。 他们一起站在冰箱前。 李崧个头非常高,他随手搭住冰箱门上的一角,微微眯起眼:“不想吃方便面。” 看不惯他挑剔的样子,陶林逸怼了句:“你想吃狗屎。” 李崧下意识回敬:“我想吃你。” 陶林逸:“……” 李崧:“口误。” 他真不是故意的。 陶林逸咳了声:“没大没小,说话给我注意点。入乡随俗,你就别嫌弃了,在我这里,方便面里加个鸡蛋都算豪华餐了。” 李崧伸长手,在冰箱里翻捡翻检:“这些食材能做点简单的炒饭,很快,我来做。” 李崧说他会做饭,真是做得有模有样。 他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两盘热腾腾的扬州炒饭,倒了两杯带冰块的冰红茶。 比吃泡面强多了,陶林逸吃得又满足又舒服。 李崧问:“味道怎么样?” 陶林逸吃人嘴软,想些词夸夸他:“特别好,特别妙,你要当个美食主播,保准秒杀一票人。” 末了,陶林逸觉得好像夸得不太走心,将心比心道:“比我强多了。” 李崧喝了口冰饮:“前面还凑合,后面不用补充了。和你比厨艺,有欺负你的感觉。” 陶林逸:“……” 瓢泼大雨一直下到晚上,没有减弱的趋势。 久久不停歇的雨势,不禁让人生出紧迫感,两人分别跟家里人打了通电话,报个平安。 做建筑工程的,施工期间都怕气象灾害。 陶林逸给同事打一圈电话,安排好防护措施。 这场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 陶林逸望着窗外,脑洞大开:“说不定下完雨,整个世界就变异了。” “变异需要一定前提条件,比如下场流星雨,我没看到相关新闻。”李崧沉吟思索,“不过按照概率,停电的可能性比较大。” 话还没说完,客厅里的灯闪了闪,停电了。 陶林逸顿了顿,笑出声:“……厉害啊,小李子。” 李崧没理会那个称呼:“有蜡烛吗?” 陶林逸去找:“有。” 装在黑玻璃瓶里的蜡烛,印了繁复华丽的花纹。 点燃了,亮着蒙蒙暗光,曼妙幽香缓缓逸出。 陶林逸无奈:“只有香氛蜡烛。” 烛光幽暗,暧昧而旖旎,李崧一脸良好地接受了,不过他问:“你怎么会买这种东西。” 陶林逸答:“年会抽奖。你那是什么语气?我偶尔也会浪漫一下的。” 李崧根本不信,冷淡地打量他:“是吗?” 陶林逸有些窝火,不过他想了半天,没找到能证明他很浪漫的例子,悻悻作罢。 离了电,多少不习惯。 有充电宝,手机还能玩,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也不能浪费。 陶林逸看有什么不用电也能玩的,在房间找了找,翻出一张围棋。围棋一局耗时长,能混过睡觉前的这段时间。 他们在客厅摆开棋局。 李崧捡起棋子往手心放,他说:“光是输赢不好玩。” 陶林逸看他:“那你想怎么样?” 李崧建议:“来点赌注。” 陶林逸最怕来这套:“不行。” 上大学的时候,像他这种长得出挑,一直单身的男生,和同学聚会玩游戏,就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一提到什么“真心话大冒险”“你问我答”之类的游戏,陶林逸就有心理阴影,没办法,被“点名”的次数太多了。 后来,遇到实在躲不开的聚会,他就装高冷,轻易不下场。 听了陶林逸的解释,李崧了然点头,然后解释:“不是那种。我们下围棋,肯定会分输赢。赢家写张纸条,贴在输家的脸上。然后赢家拍下照片,当把柄。” 陶林逸诧异:“我靠,好狠的惩罚。” 李崧挑眉:“玩吗?” 陶林逸想了想,没说话。 李崧说:“对了,输家不能看纸条上的字,要不然你肯定不配合。” 陶林逸笑:“谁说我一定输了?来!” 一局下了快一小时。 李崧两指夹起一颗棋子,闲闲放在棋盘上,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口。 陶林逸研究一会棋盘,没棋子可放,不可置信:“我怎么可能输?” 他们以前一起玩各式各样的游戏,知道彼此的惯用技巧,对战起来势均力敌。 但要说赢,还是陶林逸赢的次数多。 这一次,他是输了。 李崧拉过准备好的纸笔,揭开笔帽,开始在纸条上写字。 陶林逸说什么都要给自己挽留颜面:“不能写太过分的话啊。” 李崧:“嗯。” 陶林逸想看他到底写的什么,李崧挪远了,不给看。 陶林逸无语:“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能不能不要骂得太狠?” 李崧抬眼:“不会。” 陶林逸趁机浑水摸鱼:“你人真的好好,我现在比较忙,要不然下次再贴?” “不行。”李崧写完了,无情地伸伸食指,示意他靠近点。 陶林逸叹气,只能愿赌服输,从地毯这边挪到他那边,把脸凑过去。 李崧手上拿着纸条,在陶林逸脸上比划比划,找找位置。 陶林逸受不了:“你快点。” 李崧皱眉,单手捧住他的侧脸,沉声命令:“别动。” 说完,李崧慢慢凑近,直到两人的眼睛映出彼此的身影。 陶林逸僵住,不敢动一动,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眼底闪烁熠熠的微光。 他好像很紧张,不自觉屏住呼吸。 察觉到陶林逸的情绪有明显的变化,李崧眸色深沉地仿佛有炙火暗烧。随后他轻轻笑了声,把纸条贴在陶林逸的脸颊上:“好了。” 陶林逸悄悄松口气。 脸上贴着东西,不太舒服,陶林逸想瞄瞄纸条上写的什么:“不是,你真要拍照?” 李崧没给他准备的时间,突然叫他:“看我。” 陶林逸抬眼的一瞬间,被拍了下来。 李崧打开照片检查。 照片上的陶林逸,视线并未对准镜头中心,像是回眸的刹那,被人捕捉下来。 而他抿着很淡的笑意,投向李崧的眼神…… 让李崧非常,非常的高兴。 陶林逸莫名其妙,却忍不住跟着笑:“你笑什么,笑得那么瘆人……” 李崧摘下陶林逸脸上的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整个过程动作很快。 陶林逸的眼神,往他手机上飘:“拍都拍了,起码让我看看写了什么吧?” 李崧把手机收起起来,眼底的认真,仿若最坚固的金石:“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小李子是比较腹黑[菜狗] 无奖竞猜,小李子写的什么! 第34章 陶林逸自从上了大学,忙着打工,游戏下棋之类的玩得少,技术大大退步。 陶林逸当机立断,把棋盘一推:“不玩了,准备睡觉了。” 李崧从善如流:“嗯。” 蜡烛光照久了,他们渐渐适应只有微光的环境,陶林逸摸黑给李崧找换洗的衣服。 等陶林逸洗完澡出来,想到李崧在卧室,心情比上回淡定多了。 虽然他对着李菘,会有一些奇怪的反应,但想来同床共枕这种事,就是一回生二回熟。 陶林逸特别坦然地打开卧室门,扫一眼李崧:“怎么还没睡。” 李崧望着他:“在等你。” …… 这自然的语气,让陶林逸脚步一滞。 他没搭理他,拉开被子,上了去和李崧肩并肩,靠着枕头坐着。 各个群滴滴地响,陶林逸就着手机剩余的电量,处理会工作上的事务。 一接触工作,他容易忘时间。 问了各项负责人,在工地上的人员安全没问题,这场大雨没给工程带来坏影响。 陶林逸觉得可以松口气了。 他揉揉发酸的眉心,一看都快一点了,身旁的李崧似乎昏昏欲睡。 陶林逸看他攥着手机,动作小心地从他手里抽出来。 李崧忽然睁开眼,眸色深沉,表明他十分清醒,把陶林逸吓一跳。 陶林逸解释:“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想帮你把手机放一边。” 李崧问:“工作忙完了?” 可能因为夜深,他的声线低沉,有种让人放松的舒心感。 第48章 陶林逸听着他的声音,生出浅浅的困意,低低地“嗯”了声,就往枕头一倒。 李崧跟着躺下来,和他脸对脸。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 “……”陶林逸想翻身背对他,又怕做得太明显,让李菘以为他嫌弃他。 李崧看出来了,英气的眉眼一弯:“你是歧视我,还是不习惯和别人睡一起?” 陶林逸克制住没转身,就着香氛蜡烛的微弱光线,和他对视:“不习惯。” 李崧调整下姿势,枕着手臂说:“可是,如果你谈恋爱,有恋人,就得睡一起。” 陶林逸笑:“恋人肯定不一样。” 李崧眼也不眨,盯着他看:“是吗?这些年都没听说过你谈恋爱的消息。” 陶林逸沉默,对话是不是跳了一下? 他们聊的是这个吗? 不过,闲聊好像是没头没脑的。 李崧看他不说话,若有所思:“你以前也是这样,不喜欢聊感情的事。” 大半夜,陶林逸脑子转得慢,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我以前也是这样?” 李崧替他回忆:“不愿意说你的初恋是谁。” …… 陶林逸想起来了,那时候和李崧的同学一起吃饭,当时和那群小朋友聊天。 现场那些人里,就李崧从不问他这些问题。 他一向觉得,李崧对这种泛粉红泡泡的恋爱故事嗤之以鼻,对他多少有些另眼相看。 谁知道隔了这么多年,在这等着他。 这小子怎么老逮着他问,陶林逸笑了声,他又不是不会反问:“你不也没谈?” 李崧直直看他,抿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你怎么知道我没谈?” 陶林逸愣在那里:“你谈了吗?” 李崧笑意一收,回答地很快:“没有。” 李崧像是觉得不够,再次强调:“真没有。” 两人忽然都不说话了,气氛有些冷。 陶林逸不等他再开话题,一跃而起:“我去上个厕所。” 陶林逸呆了快一小时才回卧室。 李崧看起来像睡着了,陶林逸背对他躺下,没用多久很快入睡。 第二天,陶林逸的生物钟起作用,醒得早。 一睁开眼睛,发现他的手腕被李崧捉在手里。 陶林逸不太清醒,看着他们相握的地方,发了好一会呆。 李崧的手掌大,他的手腕握在手心里,还绰绰有余。 陶林逸神游之际,还有闲工夫胡思乱想,李崧可以一只手抓握篮球了,打篮球肯定很适合。 陶林逸叹口气,坐起身,顺便把手抽出来。 这么一弄,李崧跟着醒了。 陶林逸揉揉自己的头发,不轻不重地吐槽了句:“多大的人了,还抓着东西睡觉。” 然后他打着呵欠,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陶林逸出去以后,他的手机响了。 李崧拿起来看,来电显示写的陶林湛。 陶林逸这个作哥哥的,给亲弟弟的备注完全不走心。 李崧看了眼门外,接起来:“喂?” “哥……”哥哥两个字还没喊完,陶林湛听见那道熟悉的男声,有点傻眼,“啊?等等?这声音好熟悉,你是不是李崧?” “嗯,什么事?”李崧答应着,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看看天气。 后半夜里,暴雨停了。 天空虽然乌云密布,远方有太阳光破云而出,看起来不会再下了。 陶林湛被李菘反问的,差点不知道说什么:“那不是暴雨吗,打电话问问我哥怎么样。” 李崧说:“林逸很好,没事。” 陶林湛那边默了几秒,问:“……所以为什么是你接的电话?” 李崧坦诚道:“我在他家住了一夜。” 陶林湛疑惑地拖长音:“哦……” 早上七点给他哥打电话,接电话的居然是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李崧。陶林湛挠挠额头,以上条件放在一起,有一种不太对劲,但又很合理的感觉。 真是怪怪的。 李崧问:“你要他接电话吗?” 陶林湛想了想:“不用了,那你给我哥说一声,家里没事,让他不要担心。” 李崧答应下来:“好。” 陶林逸从卫生间出来:“我好像听到声音了,有人打电话?” 李崧说:“陶林湛的。” “哦,你们经常联系啊?”陶林逸边说边朝厨房走。 李崧随口答道:“偶尔吧。他说你家里没事,让你不要担心。” 陶林逸脚步一顿,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他没多想:“饿了,我弄点早餐吃,你去洗漱吧。” 李崧一听,马上进厨房:“你别动手,让我来。” — 周一早上去公司,陶林逸点开项目栏。最近李菘来他家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一边想着,他抱着去一个远地方出差的想法,挑了个海岛的项目,让马誉峰订机票。 马誉峰老老实实记在本子上,但是他说:“陶总,海岛那个项目,打了几次电话,反馈不理想,白跑一趟的可能性很大。” 陶林逸看着电脑屏幕,滑动鼠标:“最好订这周的。” 电脑屏幕一侧,马誉峰探出脑袋,两言相劝:“不是啊,陶总。我的意思是,海岛那边不值得去。” 陶林逸看着他,认真思索一会,点点头:“好,能定明天就定明天,我随时可以走。” 马誉峰:“……” 老板铁了心要飞,他一个助理还能说什么呢?订票吧。 过会,马誉峰又来了,在办公室门口等。 陶林逸拿上车钥匙,和他一起出去。 有个改建工程地点在本市的一个郊区,工期进度出了点问题,叫大家来开会。 陶林逸的事务所不是主要负责方,按理说没多大关系。不过,这次施工单位发了火,他不好推辞,过去听一耳朵。 开会的地点在一个铁皮办公室,各个单位的人都来了,一堆人往里面挤。 会议开得很长,每个进度都被挑出来骂了一顿,各方扯了一上午的皮。项目经理抬手看了下时间,敲敲桌子,说给大家叫了盒饭,意思是下午继续扯皮。 陶林逸过来打卡的。 上午大家都在,他不好来了就走,在旁边陪坐。 与会人员的手机都开了静音,陶林逸感觉手里震动一下,他点开一看,李崧发来的:【林逸,明天周末,能不能去你那边?】 陶林逸顿了下,敲字道:【明天我出差,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在沪港市。】 然后,陶林逸又敲字:【你们家书房快装修完了,后续也没什么事需要跟进的。】 陶林逸想了想,继续补充:【我这边很忙,可能没办法跟你联系。】 但是写完了这条消息,陶林逸停在那里想了一会,又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删除,他重新写了一句话:【我很忙,如果没重要的事,不必再联系。】 陶林逸发了消息后,等了一等。 手机响了,他收到一个紧急通知,有个项目出了差错,需要他去现场看看。 有很多建筑项目收了工,仍需要进行后期的维护,陶林逸只得走出去接电话。 马誉峰顺着小路找过来,汇报道:“陶总,我查了,明天的机票只剩晚上的……” 陶林逸挂了电话,叹口气:“不用订了,我暂时不去海岛。” 铁皮办公室的会议还在继续,助理出来找一圈,把他们这群跑出去的人全叫回去。 众人一脸无奈,陆陆续续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陶林逸现在满肚子官司,开这种会议就是折磨。 一直熬到发饭盒的时间,陶林逸估摸,下午的会议没必要跟。他找个理由,跟项目经理说了声,带着马誉峰一起走了。 车在半路上还没回公司,陶林逸接了个电话,说是图纸和现场对不上,有点出入。 那是个社区的适老化改造项目,顾名思义,就是为了适应和满足老人日常出行和社交需求,对社区环境进行基础改造。 陶林逸很看重这个项目,方向盘一转,直接开过去了。 到了地方,陶林逸把安全帽一戴,拿着图纸,进了现场。 施工单位手上那份文件,坡道位置印得不清楚。 其实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不过陶林逸考虑到老年人对环境要求高,这种改造特别看重细节,他打算把这些地方走一遍,亲自看看。 社区里的老人们背着手,在附近围观。 他们看陶林逸像个领导,被别人簇拥着,便慢慢踱步过来,和他聊聊天。 陶林逸长得好,说话做事,温温和和,这帮老太太老大爷喜欢得不得了。 一通闲聊,陶林逸倒是对这个社区有一定的了解,收获不少建议和想法。 也不知道话题怎么抽了下,还是被催婚是年轻人无法避免的命题。 聊着聊着,有个老太太笑得慈眉善目:“小伙子,结婚没有啊?” 第49章 这个老太太一头银发,打扮体面,在旁边观察陶林逸好久了。 陶林逸愣了下,怎么走到哪都在说结婚的事,老实回答:“还没有。” 老太太不信:“肯定有好多人喜欢你吧?是不是太挑剔了?” 陶林逸有点尴尬:“……没遇到合适的。” 旁边的老大爷插嘴:“哎哟,还没成家?你父母不着急啊?” 老太太凑上前,仔细看看陶林逸,满意笑笑:“小伙子,能不能要下你的电话?我认识不少年轻人,肯定有适合你的……” “马誉峰!”陶林逸一转头,“你在这里跟他们聊聊吧,我有点事。” 马誉峰一头雾水赶来了,见陶林逸身边围一圈老人们,他连忙堆笑:“大家伙儿有什么反馈,可以跟我说说。” 陶林逸随便进了间空屋子。 天气热,下午一直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他渴得受不了,喝掉半瓶水才解了渴。 拿出手机在各个工作群看来看去,没什么重要的事。 他点开李崧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在他说“不必再联系”的那一句。 李崧没回应。 【??作者有话说】 谁钓鱼翻车了我不说[菜狗][菜狗] 这种适老化改造,是多地确确实实推进的项目哈[红心][红心] 第35章 陶林逸觉得李崧不回复,可能是“知道了”的意思,没什么好说的。 外边儿,马誉峰一出场,还没聊几分钟,老人们慢慢散开了。 马誉峰挠挠脑袋,进房间找陶林逸:“陶总,机票不买了,可是海岛那个项目……” 陶林逸叹口气:“别说了。” “……”行吧,马誉峰不敢问了。 到下班时间,没什么重要的事,不需要回公司。 车是陶林逸在开,他问马誉峰:“要去什么地方?我送你。” 马誉峰在要不要客气之间纠结,一想到下班高峰,还是没客气:“麻烦陶总把我送到时代广场吧。” “嗯。”陶林逸拿钥匙开了车锁。 这个社区群离闹市比较近,车多人多,道路狭窄。 陶林逸车技不错,脾气好,遇到一些着急抢道的不文明车主,也没什么情绪,不紧不慢照常开。 开车最能看出一个的性格,马誉峰觉得,陶总的性格真是好。 就是他不怎么说话的时候,神色显得冷。 马誉峰和他接触时间长,其实心底有些怕他。 两人同处一个空间,一点声音没有,他有些无所适从。 陶林逸注意到了,笑了下:“赶时间?” 马誉峰摇头:“不太赶。” 陶林逸转着方向盘,问:“怎么去时代广场?有约会?” 马誉峰不好意思:“是有个约会。” 陶林逸意外:“约会?谈恋爱了?” 马誉峰:“……早呢,我女神没答应。” “还是女神啊?”陶林逸笑了笑,“长得很漂亮吧?” 一提起他的女神,马誉峰笑了,红着耳朵说:“嗯,长得特别好看,眼睛,鼻子,哪哪我都喜欢。” 陶林逸来了兴致:“怎么约在周一晚上?吃个饭就该回去了,第二天还要上班,都不能好好逛逛。” 说到这个,马誉峰有点苦恼:“唉,我女神超级难约,就是怕她拒绝,所以才定的周一。” 马誉峰很有分享欲,话匣子一旦打开,不容易关上:“我女神有点社恐吧。好不容易约出来,玩得好好的,时间一晚,她就想办法赶我回去。一会说太晚回家不好,一会让我有时间多陪陪家人。唉,她哪里知道,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想和她腻在一起。” 陶林逸扫他一眼,这相处模式,好像不太常见。要说不想出来,直接拒绝就行了。出来了,玩一会怎么还把人赶走了。 马誉峰说:“朋友说我是舔狗,可我觉得不是,我女神对我不一样。” “……”陶林逸心想,你这么一说,本来不像舔狗,都像了。 “我们就不是那种情况。”马誉峰怕陶林逸误会他的女神,着急解释,“我们两家是熟识,是一起长大的,这么说,其实我和我女神算青梅竹马?初高中我是个学渣,她还是给我补课的学姐。” 一起长大四个字,让陶林逸想到他和李崧。 “别看我老女神女神地喊,其实我没跟她表白过。”马誉峰塌下肩膀,叹气,“是不是青梅竹马都这样?筹码太重了,不敢赌,怕输得一败涂地,怕到时候连朋友也没得做,只好藏在心里。” 良久,陶林逸平静道:“可能是吧。” “我们穿尿不湿的时候就认识了,从小到大的感情,要是因为告白弄砸了,我会心疼死。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做一辈子的朋友,也不错。”说到这里,马誉峰纠结起来,“但是,让我知道女神和别人在一起,我会难过死。” 陶林逸神色冷静,仿佛不受影响,继续开车。 车水马龙亮起明明灭灭的光影,从他的白皙的脸庞一晃而过。 马誉峰抓抓脑袋:“而且告白失败了,逢年过节我们还要见面吃饭的!光想到那个场景,我要吓尿了。” 陶林逸淡淡笑了笑,对马誉峰说:“时代广场到了,去约会吧。” “哎,那我下车了。”马誉峰解开安全带。 陶林逸看着他,忽然说:“希望你感情顺利。” 晚上,陶林逸直接回他的地方。 今天在社区和老人谈话收集到的东西,陶林逸想把它们变成适老化改造的关键点。 他打开设备和电脑,在之前的图纸上重新调整。 书房开了通宵的灯。 而他和李崧的对话框,冷冻了似的。 李崧一直没回复。 陶林逸挑了个周末,回一趟陶镇涛那边。 去之前,陶林逸去菜市场买点当季的菜,顺手带过去。 杨琴从陶林逸手里接过大袋小袋的海鲜,新鲜的时蔬,失笑道:“又买这么多。” 陶林逸笑:“不多,都是林湛喜欢的,给他看见了,两顿就消灭了。” 说到陶林湛,杨琴不太高兴:“你看都几点了,他还没起。这孩子太懒了,晚上睡得晚,早上起不来,整天抱着个手机,跟他说话也听不见,不知道瞎忙什么。” 陶林逸和杨琴一起去厨房,陪她聊会天。 之后,陶林逸端着水果去书房。 陶镇涛在电脑前忙工作,见果盘放在桌上,抬头:“你来了?” “爸。”陶林逸在他桌前坐下,“忙什么呢?” “工作上的。”这些年陶镇涛视力下降了,看电脑时,需要戴一副厚厚的老花眼镜。 陶林逸捡一块水果吃。 “对了,有件事和你说。”陶镇涛站起来,打开书柜,从里面拿出一张支票。 陶林逸接过来一看,数额很大:“这是?” “当年公司倒了,这套芯片技术我一直压在手里。”陶镇涛坐回自己的位置,解释说,“最近半导体行情起来了,我就转手了。” “再加上你前段时间打的款,东拼西凑的,就是你手上的数。”陶镇涛摘下眼镜,捏捏鼻梁,“拿去还你李叔家的债务吧。” 陶林逸点点头,收下了。 陶镇涛双手交握,搁在桌上,看他的大儿子:“你李叔家的债务,是最后一笔。等结清了,我们身上就不背债了。” 像是突然被通知,他肩膀上的重担,卸下去了。 陶林逸发愣,好一会,他轻声答应:“好。” 很长一段时间,陶林逸不论做什么事,仿佛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挣钱,还欠款。 从上大学开始打工,陶林逸领的那点工资,和负债形成巨大差距,他就像一只蚂蚁,企图填满一座壕沟。 这种对比,残忍地撕破了他的幻想。 陶镇涛申请破产后,在法律和经济上,对他和他的妻子儿女是有限制的。这种限制,尤其体现在出行和上学方面。 虽说不至于过得衣不蔽体,但沉重难堪的心理压力挥之不去。 陶林逸想,他是骄傲的…… 但他骄傲个屁。 每个月,银行金融机构的催缴提醒,债权人的商谈电话,每消除一项债务欠款,还有下一项等着。 现实而沉重。 这些阴影,曾经让他主动放弃申请学生会会长,还让他继续放弃追求美好的可能性。青春期的风花雪月,怦然心动,那些百转千回的暗恋心事,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是没希望的,陶林逸这么告诉自己。 除了赚钱以外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敢去想。 日久年深的警醒,成了条件反射。他把自己装进一只封闭的小盒子里。 但这个小盒子,突然消失了。 他捏着那张支票,略微茫然。 一直被拴住脚的鸟,早就忘记天空的模样,却在某一天,锁链解开了。 第50章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还能飞向天空。 陶镇涛看着发呆的大儿子,很是感慨:“这些年委屈你了。” 陶林逸眨了眨眼,笑笑:“爸,都过去了。” 陶镇涛摆摆手:“你弟弟私下和我说过,你想当医生,因为我出了财务问题,你才改的建筑。大学本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但是你呢,天天打工。毕了业,你进设计院,昏天黑地地忙……” 陶林逸皱眉,打断他:“爸,还提这些干什么。” 陶镇涛看着他的大儿子,他身上有一种混合的气质。 单看他那张脸,谁都觉得,他该金尊玉贵被人捧着长大,但他不是。 陶镇涛曾经听小儿子说过,在设计院的时候,陶林逸工作十分努力。为了监督一个棘手的工程,寒冬腊月的天气,连续三个月,他戴着一顶监理白色安全帽就过去了,晚上住工程项目的工地上。 施工地灰尘大,呆一天下来,扬起的尘沙,糊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陶林逸每天白天回家洗了个澡,下午又继续过去监工。 那几年忙下来,他晒得发红、冻得干裂的皮肤,第二年又恢复白净如冷玉。 陶镇涛很难把天生丽质这个词,用在男人身上。但他这个大儿子,的确过着一个与他漂亮秀气的外表,完全不相干、粗粝艰苦的生活。 “你的情况,我都看在眼里,我都知道。”陶镇涛双手搓了搓脸,惭愧道,“你是因为爸爸的事耽误了。” 冷不丁的,听到他父亲这些掏心窝子的话,陶林逸心里不是滋味:“爸,干建筑,当医生,都是一样的。” 陶镇涛摇头叹气:“原来我们家那种情况,我不好说什么。以后,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别再委屈自己了。林逸,不论你作什么决定,我都是支持的。” 陶林逸还是笑,一双凉薄的桃花眼,泛起很淡的水迹。 …… 书房里的父子俩,默默地收拾自己的情绪。 陶镇涛抹了把眼睛,重新戴上那副老花眼镜,他温和笑起来,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林逸,婚姻的事别耽误了,抓紧点时间。如果遇到合适的人,记得带回来,让我们也见见。” 怎么这些天,大家跟商量好似的,都来问他感情问题。 陶林逸点头:“知道了。” 气氛和缓。 陶镇涛拍拍儿子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走,我们上外面下会棋。” 过一会,陶林湛也从学校回来了。 电视开着声音,一家人边看电视,边看陶镇涛和陶林逸下棋。 陶林逸把黑子握在手心,忽然就想起那天晚上下围棋。 李崧两指夹起一枚白子。 他的手指干净修长,放棋子的时候,有一种气定神闲的意味。 陶林逸多看了好几眼,惹来李崧疑惑的眼神。 现在想想,他输那局围棋,大概,被他的修长的指节影响思路。 【??作者有话说】 记得看过一个纪录片,是一匹刚出生的小马,用颤巍巍的小细腿,摇摇晃晃站起来,又无数次跌倒。这一幕格外击中我。我想我很欣赏那种主角落入困境,最后他们依靠自己的力量,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样子。 扩展地讲,我很喜欢那种,即使处在低谷,仍然保持那种沉默平静的状态。 小桃子性格里的韧性,真的很打动我,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坚持写完的原因[红心][红心] 第36章 中午,杨琴和陶镇涛合力烧了一桌子的菜。 饭桌上,陶镇涛心里轻松,开瓶酒,给大家都倒了一杯。 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了顿和和睦睦的饭。 饭后,陶林逸回他的房间休息。 外面有人拧开他的门,人进来了,又轻轻关上。 陶林逸躺在床上,合目休息,懒得理会。 陶林湛在他身旁躺下来,看了他哥一会儿,压低声音问:“哥,你睡了吗?” 什么笨问题,陶林逸想笑,就笑出来了:“嗯,睡着了。” 陶林湛吃了个瘪,推他一下:“和你说真的。” “我要真睡着了,能回答你吗?”陶林逸无奈。 陶林湛:“所以我问问嘛。” 陶林逸:“就你这捉急的智商,追女孩子可太困难了。” 陶林湛一听,猛地跳起来,生气道:“谁这么多嘴啊,肯定是老爸,上午我看你们躲书房里说话了,是不是那个时候。” “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陶林湛斩钉截铁:“没有。” 陶林逸笑起来,捞过一只枕头抱在怀里:“怕追不上?提前给自己打补丁?你太怂了。” “天地良心!真没有。”陶林湛被刺激得受不了,赶紧解释,“我就带她通宵过个游戏关卡,被我妈知道了,问我‘蝴蝶梦’是谁。我顺嘴说是学妹,误会就这么来的。” 陶林逸挑了挑眉:“骗骗别人就算了。你们是不是语音了?杨阿姨听见有女生的声音,所以你才交代的。要不然,你怎么可能那么老实?” “靠,老哥你怎么不去当侦探。”陶林湛郁闷,他哥猜得好准,“别说我了,我有话给你说。” 陶林逸:“说。” 陶林湛:“哥,你知道gay吗?” 陶林逸狐疑:“问这个干什么。” 陶林湛神神秘秘的:“我怀疑李崧是gay。” 陶林逸差点呛住。 “上次我给你打电话,李崧接的。他跟我说,他在你那住。”陶林湛说,“你那个地方,哪有多余的床,晚上你俩肯定睡一块,对不对。” 陶林逸:“少胡说八道。” 陶林湛见他不当回事,不由严肃:“老哥,我说句实话,你长得太招桃花了,男女不忌。你是老干部作风,哪里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那花花肠子,海了去了。好多事我都不敢告诉你,怕吓着你。” “我在你心里到底几岁?你老哥也没有很老好吗?”陶林逸白他一眼,重新躺回去。 陶林湛乖乖趴在他的身边,语重心长:“所以我就想,这事儿,怎么都得给你说一声,你要注意保护自己。” 陶林逸以为他收到可靠消息,结果就是瞎猜:“保护你个头,满嘴跑火车,我抽你一顿信不信。” 陶林湛委屈:“我说的话,你怎么都不相信啊。” “知道了知道了,说完了吗?我要睡午觉。”陶林逸阖上眼,语气敷衍。 陶林湛想了想:“我也不是瞎说,以前高中的时候,有个级花,长得特别可爱。有年情人节,她对李崧告白,结果李崧根本不搭理人家。其实当时就有人传他是gay,迫于李崧的淫威,大家没敢说出来。” “不过那时候,李崧对男女一视同仁,谁都不搭理,特别傲。”陶林湛啧了声,“现在想想,肯定有问题。” 陶林逸还是没说话。 陶林湛又在八卦:“初高中的时候我知道,李崧没找过女朋友,没找过男朋友。大学的时候,估计还是没找,反正我没听说。” “不都没找吗?凭什么说他是gay?”陶林逸忽然开口。 “就是一种直觉。”陶林湛很难解释,“我一直觉得,李崧做事和你挺像的。不过你不一样嘛,你忙着挣钱,没时间谈恋爱,他又没原因。” 陶林逸睁开眼,看着弟弟:“李崧和我很像吗?” “岂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陶林湛震惊他哥哥的迟钝,“难道你没发现吗?他根本就是沿着你的人生轨迹在走!” 陶林逸顿住。 陶林湛伸出指头比划:“小学,初中,高中,到现在,他还读f大!你们的人生轨迹,是不是一模一样?而且中学时期,他当学生会会长的步骤,和你差不多。” 良久,陶林逸否认道:“巧合罢了,我承认,他可能会受我的影响,但不多。” “这还不多啊?我和你的重叠率,都没有他高。”陶林湛啧啧称奇,“老哥,他崇拜你这一点,绝对保真。” 陶林逸摇头,那意思还是不认同。 “哎,就是说,万一他是呢?”陶林湛害怕似的,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想啊,他那么崇拜你,春……啊不是,美梦也是你,噩梦也是你。反正他眼里全是你,魔爪伸向你的可能性,很高!哥哥,你要当心啊!” “闭嘴,别烦我睡觉。”陶林逸懒得跟他胡扯,拉过被子闭上眼。 还没睡完囫囵觉,陶林逸被公司一个电话叫走了。 — 落了一场缠绵秋雨,夏天过去。 建筑工程不喜欢拖到年后,都在为年末前的结算忙碌。事务所的工作堆积如山,陶林逸每天睁眼毕眼,都在赶进度。 一上午,陶林逸忙得晕头转向,在电话里和人扯皮。 对方也非常忙,边走路边讲。 双方还没捋清楚话头,那边传来一阵乱响的声音,匆匆断联了。 没等几秒,电话又响了。 第51章 陶林逸看也没看,接起来就说:“再打也没用,这件事不能拖,要是再晚两个月,你干脆找别人吧。” 那边顿了下,李崧很轻地笑了一声:“可我只能找你。” 陶林逸一僵,反应过来:“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我不能给你打吗?”李崧问。 “不是。”陶林逸很久没听他的声音,乍一听,心脏怦怦跳起来。 陶林逸把手机拿在耳边,站起来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了,拉上玻璃窗边的百叶帘。 一瞬间,办公室变成一个不允许打扰的安静场所。 李崧低而浅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若有若无地钻进他耳朵里:“我最近在篮球集训。” 好像在解释他最近的行程。 陶林逸随便往办公桌一坐,笑起来:“怎么打篮球了。” 李崧说:“参加我们系的篮球队了,九月要打场比赛。” 然后,李崧补充一句:“到时候好多人会来。” “哦。”陶林逸说,“行吧,那你好好练习,争取拿个‘全场最佳球员’。” 李崧嗯了声:“努力一把也不是不行。” 陶林逸笑了:“你练球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李崧:“……” 挂了电话,陶林逸打开电脑,搜了下母校的新闻动态栏。 九月的一个周末,计算机系和电机系有一场比赛。 日子离得近,没几天了。 陶林逸把手机放一边,点开一页工作日志,准备记录一下近期的工作。 发呆了好长时间,他没打出一个字。 陶林湛那句“他根本就是沿着你的人生轨迹在走”,不是惊天动地的话,却一直在他耳边震荡。 他给李菘发了“别再联系”,李菘果然安静,不再回复。过了很长时间,李菘跟没事儿人一样,借着打篮球的事,重新联系他。 听话得让人心疼。 陶林逸重新打开网页,把比赛时间记下来,给马誉峰发条消息:【九月的这天,我有重要的事,不论什么会议都给我调开。】 马誉峰回复:【收到,尽量给您空出来。】 比赛当天,陶林逸开车去f大。 陶林逸把车停好,到校园里闲逛,路上拿出手机打电话:“你在学校吗?我从f大路过,顺道看看你。” 李崧在宿舍窝着,摸着那只卡通狗,敲键盘。 接到陶林逸的电话,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其他同学吓一跳。 “哥们儿,中奖了这么嗨?” “下回突然做动作之前打个招呼,我在看恐怖片,差点给你吓死。” 李崧走出宿舍:“你在哪?” 陶林逸四处找了圈:“子彬院这条路上,好久没回来了,到处看看。” 李崧:“你别走远,我马上下来。” 陶林逸穿得简单,上衣浅色t恤,运动长裤,蹲在草地边上,看一只橘猫睡觉。 学校里的小肥猫最吸人眼球的,再加一个极其招人看的陶林逸。 路过的学生停下来打量他们。 一些大胆的,过去和陶林逸蹲一起看猫猫。 李崧刚到现场,看见陶林逸和一群女生围着一只猫,聊得特别融洽。 一个女生红着脸和他说话:“你是学生还是教授啊?” 陶林逸:“都不是,我来找我弟弟的。” 另一个女生问:“你弟弟叫什么?哪个系的,说不定我们认识。” 陶林逸笑,不太相信:“怎么可能认识,学校那么大,人还多。” 女生:“不一定,说说看?” 陶林逸:“计算机系,李崧,你们认识吗?” 女生们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认识啊!” 陶林逸失笑:“他很有名吗?” 李崧走过去,打断他们的对话:“林逸。” “来了?”陶林逸站起来,冲那些女生笑笑,“我弟弟来了,我们先走了。” 旁边的女生点点头,但还在看他们。 陶林逸和李崧走在一块,他们的眉眼分明长得不像,可两人的动作,有一种频率相近的感觉。 说他们是兄弟,不如说…… 女生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词:般配! 陶林逸说:“没想到你很受欢迎啊。” 李崧表情有点冷:“没注意。” 不是在意的人和事,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陶林逸笑了一会:“你真是一点没变。” 李崧陪陶林逸,在校园转了转。 没回母校倒不觉得有什么,一进校门,陶林逸发现自己还挺想念那段时光的,把f大好些地方重温了遍。 他们找了个树荫密集的地方,坐下休息。 像这样无所事事地闲逛,是好久没有过的了。 陶林逸只说路过,李崧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走:“你要呆多久?” “赶我走啊?”陶林逸笑着反问,拧开矿泉水喝了口。 “当然不是。”李崧问,“中午一起吃饭?” “好啊。”陶林逸答应。 李崧看他一眼,试探道:“我下午两点的比赛。” 陶林逸问:“我混进来可不容易,不会要学生证才能进篮球场吧?” 李崧:“不会。” 陶林逸伸懒腰:“那我也去看看。” 李崧垂下眼,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一把捏扁。 陶林逸愣了下:“怎么,不欢迎我去看?” 李崧站起来,猛地一跳,用投篮的方式,把瓶子投进垃圾桶。 三分球命中。 “没有。”李崧回头,“走,我们去吃饭。” 下午,李崧回宿舍换了身球服,和陶林逸提前去篮球场。 陶林逸穿一身休闲,也想摸把篮球。 “好多年没碰过了,手生。”陶林逸拍拍篮球,起跳,往球框一扔。 篮球砸中篮筐,眼看要弹开,李崧跑过去,跳起来,伸手替他补一下。 篮球进框。 “谢了兄弟。”陶林逸笑。 “来,你进球,我防守。”李崧冲他说。 打了快半小时,陶林逸一个球没进。 陶林逸跑得气喘吁吁,他的体力早不如以前,更别说和李崧相比。 李崧连汗都没出。 室外篮球场不大,因为下午有比赛,同学陆陆续续过来布置现场。 不能耽误同学做事,他们不打了,到一旁休息,往地上一坐。 陶林逸累得不行,觉得光坐还不够,干脆躺在冰冰凉凉的地面上。 李崧站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陶林逸仰着头,自下而上,看着他硬挺的鼻梁和瘦削下颔,他伸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喘息着。 好半天,陶林逸问:“喂,你下午还有比赛,会不会浪费你的体力?” 李崧说:“不会。” 意思是,和他打篮球一点都不费力。 “?”陶林逸自尊心受到挑战,挑眉,“我是不是必须和你打一场,挽回点颜面?” 【??作者有话说】 李菘:我乖吗? 第37章 李崧这边计算机系是黑球服,对面电机系是蓝球服。 黑蓝两队的球员们到了,凑在一起打招呼。 陶林逸挥别李崧,走到看台附近,老老实实当起观众。 陶林逸说是给自己放一天假,找他的电话还是响个不停。 球场周围人不少,偶尔有欢呼声。 陶林逸频频接电话,引得周围同学看他,他只好走出篮球场。等他转回来,看一眼电子记分板上的比分,刚好打平。 看来,比赛呈胶着状态,双方势均力敌。 有点难下手,陶林逸想到。 这种院系的比赛,竞争往往激烈。 没人想让自己的院系丢脸。 而且,要是赢了,写一篇热烈庆贺的新闻,能在院系页面挂很久。 给自己院系争光,足够激励这帮男生热血奋战了。 蓝球服23号,一个剃青皮头带花纹的男生,大约有一米八,比李崧矮。 23号非常在意李崧,一直黏着他,几乎到了宁愿跟李崧,不跟球的地步。 陶林逸自然注意到了。 “又是这哥们儿?”旁边有穿黄衣服的男生嗤了声。 “哪个?”另一个白衣服男生问。 黄衣服男生:“姚青寒,就是电机23号,他经常吃红牌。” 黄衣服男生又说:“姚青寒动作不太规矩,而且这个男的怪怪的……” 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白衣服男生催促道:“说话说一半,小心被人捅,赶紧说。” 黄衣服男生:“他只盯11号,别人都不管。我听说还有点别的事,姚青寒好像跟11号告白过。” 计算机11号是李崧。 白衣服男生满脸吃瓜的表情:“好基友啊这是,11号答应没?” 黄衣服男生指了指球场:“看样子,求爱不成,反目成仇。” 第52章 球场上,李崧跳起,伸长臂,接下队友传球,运球往篮板跑。 李崧穿的篮球鞋是荧光紫,配上他的大长腿,有股说不出来的犀利矫健。 他跑起来速度特别快,满场就见一道花里胡哨的残影,一闪而过。 姚青寒离得太近,几乎贴身跟着李崧跑。 他的跑速比李崧慢,不过他有一些不明显的拉拽动作,半纠半缠着,干扰李崧。 这种对手像嗡嗡乱飞的苍蝇,非常讨人嫌。 陶林逸看得蹙眉,手机又在响。 他没心情处理,直接开了勿打扰模式,继续往下看。 进入投篮区,李崧突然提速,一是想甩开姚青寒,二是仗着身高优势,直接投篮。 但是,李崧要防的不止姚青寒。 对面跑来两个蓝色球服,一左一右进行防守。 计算机的同学有些忍不住,用手握在嘴边叫:“机电系三对一,过分了啊!” 其他观众,有的怪叫着“喔喔”地喊。 气氛被推到一个紧张时刻。 防守太密集,李崧作为全场焦点,根本找不到投篮的时机。 “11号传球啊!”观众里有人喊。 计算机里有几个同学一起喊:“11号传球!11号传球!” 陶林逸看一眼观众,和他们的想法不同,他判断李崧一定会投篮。 球场上,李崧还在尝试突围。 其实被这么包围,不管是传球还是投篮,条件非常糟糕。 如果球落进敌方手里,那么怎么打都没意义。 李崧运球的一瞬间,像是不谨慎,漏拍了。 篮球失去掌控,从他手里掉出去。 不管是蓝色球服还是黑色球服,都有点傻眼。 他们全神贯注,防备李崧来个大的,万万没想到,李崧是掉了个大的,突然掉链子了。 篮球的速度快,考验反应。 在这种模式长期训练下,蓝衣球员的动作和方向,立刻发生变化,他们做好追球的准备。 李崧手臂长,抓球准,一把把拍飞的篮球捞回来,重新控在手里。 那些已经转身的蓝衣球员,再想调整动作,已经来不及了,彻底懵了。 原来李菘做假动作,故意漏球,骗他们追球。 可以说是瞬息万变。 李崧一个起跳,篮球稳稳掉入篮筐。 神来之笔的两分。 观众这边,不管男女,失控地蹦起来,尖叫大喊:“啊!!!11号!好球!” “11号!”“11号!” 周围山呼海啸,呼喊着李崧的球衣号码。 陶林逸笑了,就是耳膜被震得有点疼。 进完球,耍完帅,李崧回头找陶林逸的位置。 周围都是李崧的老师同学,还有it工作室的成员,陶林逸不好做得出格,用拇指和食指,小小的比了颗心,还眨了下眼。 有一种大庭广众之下,偷偷摸摸传情的感觉。 李崧垂下眼,摸了下耳朵,他耳朵似乎烫得受不了。 再次开球。 到了下半场,姚青寒似乎和李崧杠上了,跑步的动作比之前大,犯规的举动越来越肆无忌惮。 李崧心态不受影响,采取无视的态度,只当有只苍蝇追着他跑,眉头都没皱一下。 姚青寒第二次用肩膀撞向李崧,李崧轻轻一退,仿佛被撞得踉跄。 而后,李崧马上向裁判举高手,示意对方违规。 其实李崧预判对方的动作,提前退后,姚青寒根本没撞实,踉跄是装出来的。 鉴于姚青寒几次三番的小动作,裁判吹了声哨,举了黄牌。 姚青寒不以为然,咧嘴一笑,盯着李崧的目光灼热几分。 陶林逸脸色不太好看。 知道姚青寒的动作不老实,没想到这么明目张胆。 不过让陶林逸意外的地方,还是李崧的处理方式。 一群血气方刚的男生打篮球,不亚于一个个横冲直撞的小暴龙。 姚青寒这么挑衅,李崧竟然耐得住性子,沉稳得一比。 场上。 篮球又一次到了李崧手里。 就在李崧起跳未跳之际,姚青寒借着近距离优势,一伸手,打落李崧的传球。 球被弹得老远。 李崧面无表情,看也不看姚青寒,随手抹掉脖颈的汗,转身离开。 不过陶林逸看得出,李崧的火气上来了。 这是李崧第二次被盖帽,换谁都不爽。 李崧对队友比划了一下手势,意思是他跑外线中锋,不轻易混入禁区摸球。 黑衣服队员面面相觑。 李崧是他们最强中锋,三分之一的分数要靠李崧争取。 在外线得分,比在篮下得分,要难得多。 但是,李崧身边有这么个人缠着,搞得整个队伍丢球的几率,比进球的几率高了。 也没办法。 大家都以为,李崧要花精力对付姚青寒。 没想到李崧仍然不把姚青寒当回事,专心游弋外线。 少了李崧在篮下抢球,计算机系比分逐渐落后。 下半场的时间剩的不多,追分追得吃力,黑衣服球员的士气都有点低,不免急躁。 一次篮板抢球的机会,黑蓝两队一拥而上。 在场全是一米八以上,常年运动的男生,动作比较大,身体带出的力量,没有一个弱的。 一群人集体起跳,撞得七荤八素,摔了两三个人。 没人受伤,刚倒地上,就生龙活虎地一跳而起。 不过,他们再看对方球员,眼神就不那么对付了。 场外,黄衣服观众冲球场乱喊一阵,兴奋地走来走去:“这场比赛带劲,拼出火星了都。” 刚才的冲撞,主要发生在禁区。 外线球员没受影响,李崧有时间迅速回防线。 姚青寒马上追上去。 此时,蓝色衣服的球员准备投篮。 李崧用力一跳,像是要截球,姚青寒当即扑上来。 李崧轻轻看了姚青寒一眼,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两人同时跳起。 姚青寒因为一直离得太近,胸口被李崧的胳膊肘,用力顶了下。 李菘火箭似的往上蹿,长跑带出来的冲击力极强。 那一下子,姚青寒仿佛被钢筋砸中,痛得闷哼一声,后背直挺挺摔在地上。 姚青寒一倒下,躺地上起不来。 裁判教练和蓝衣球员,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 李崧看也没看一眼,没事人一样,掀起衣摆擦擦汗,掉头离开。 过会,姚青寒一瘸一拐,被人扶下场。 李崧吃了个黄牌。 比赛快到收尾,两边队员都憋着火。 因为少一个盯李崧的人,李崧重新回中锋位置,他对队友扬了扬下巴:“准备抢分。” 抢分是他们内部用语,意思很简单,哪怕犯规,也要争分夺秒地抢。 没多少时间给他们浪费。 李崧放开了打,进球攻势变猛,队友在他的带动下,也变得雄心勃勃。 落后追分,是非常燃的。 计算机系每进一个球,观众就被带得嗷嗷直喊。 在队友的连续配合下,李崧进了个三分球。 篮球进框的瞬间,男生女生混在一块胡乱尖叫。 陶林逸的耳膜疼啊疼,居然习惯了。 看到李崧进球,陶林逸都没忍住,对球场喊了声:“好球!” 谁都知道,从开场到现在,李崧一直被妨碍,真正的实力没发挥出来。 好不容易进了个漂亮的三分球,跟出了口恶气一样痛快。 结束的哨声吹响。 场上的球员流着汗,大口大口喘着气,看了看比分。 计算机系以6分的差距,险胜。 球员不再跑了。 队友之间拍拍肩膀,慢慢走下场。 刚刚下去的姚青寒,趁着这个机会,一瘸一拐跑上来,拦住李崧。 陶林逸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很清晰地看见,李崧看姚青寒的目光,变得冰冷。 随后,李崧什么话都没说,偏开头,像怕碰到脏东西似的,绕开姚青寒,走了。 李崧还不能离开球场,他和队友们站一块,等一会的颁奖和合影。 附近有栋教学楼,陶林逸去了卫生间。 在水池边,他洗手洗了很长时间。 陶林逸拿纸巾擦了擦手,掏出手机,倚着墙壁,处理会刚才没处理的消息。 处理完了,他站在原地发呆,想着刚才球场上的事。 外面,李崧走了进来:“怎么躲到这儿来了。” 陶林逸冷不防吓了一跳:“谁躲了?我洗个手。” 李菘:“是吗?洗个手花这么长时间。” 陶林逸:“我刚进来一会。” 李崧一字一句,揭穿他的谎言:“我在外面等了十分钟。” 第53章 陶林逸淡定道:“我们对时间的看法不一样。” “球赛那边弄完了?”陶林逸问。 “嗯。”李崧欲言又止,“那个23号……” 陶林逸很体贴,马上说:“我不会给你家里人说的。” 李崧定定地看着他,认真解释:“之前23号对我告白,我拒绝了。刚才他拦住我,说要毕业了,希望我送给他一样东西,我没同意。” 李崧在朋友圈照片发多了,姚青寒想让李崧把卡通小狗送给他。 李崧当然不可能给。 “哦。”陶林逸眨了眨眼。 陶林逸想了想,试探着问:“你讨厌gay吗?” 李崧坦白:“没有,我自己就是。” …… 不是,李崧说话怎么不带铺垫的!? 陶林逸被李崧的话砸得头晕眼花。 这个消息,他起码要花两三天才能消化。 看他发懵的样子,李崧嘴角一扬:“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但我喜欢的人是个男人。” …… 刚接受一个爆炸消息,又炸他一下? 慢着,这是什么情况? 李崧想和他聊聊性取向问题?聊聊感情? 顺便倒倒苦水? 等等,陶林逸想到一件事:“你不是没谈吗?” “是没谈。”李崧说,“他可能不知道我喜欢他。” 陶林逸抿直嘴角。 李崧看着陶林逸,明亮的眼睛里,藏着一丝期许:“我跟那个人从小就认识,相处起来,却很谨慎。” “我们两家有牵扯,所以我们的关系,反而比别人疏远。” “每一次我接近他,好像总是把他推得更远。” “林逸,我经常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崧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近,他的运动鞋,踏入陶林逸的皮鞋之间。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陶林逸不由紧张。 【作者有话说】 盖帽:进攻人投篮出手时,防守人设法在空中将球打掉的动作,来源百度百科词条。 这章的标题有木有人懂!!![撒花][撒花][撒花] 求收藏求营养液[加油][加油][加油] 第38章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不自然。 近到任何人看见他们交叠的身影,会觉得他们是情侣。 陶林逸如果一抬头,说不定就撞上他的鼻子了。 李崧和他解释23号的事,顺便说了自己的性取向,然后还告诉他,他喜欢一个男人。 再加上那一段话,有什么要呼之欲出了。 很多之前发生的事,在陶林逸的大脑里闪现,闪得他有点宕机。 不过,他们所处的环境,让陶林逸心里打个突。 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陶林逸看了眼外面:“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但你给我冷静点。” 他们在的教学楼,已经改成专门的实验室,很少有人过来。 李崧笑了下,没解释,握住他的手腕,把陶林逸拉进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扇半掩的窗,窗外有棵茂盛低矮的树。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一室余晖。 房间很小,大概是工具房,堆放看不出用途的实验设备。 门一关,黏黏糊糊的暧昧气氛,又飘出来了。 李崧低声说:“这里没人。” “这是有没有人的问题吗?”陶林逸心率又在乱跳。 李崧抓住他手腕不放,陶林逸后背抵着墙壁,好像被逼到墙角。 他对李崧是有感觉的。 这会儿,他感觉自己脸和耳朵,热度烫得吓人。 陶林逸皮肤白皙得过分,容易泛红,谁都能看出他此刻的窘态。 李崧肯定在观察他的反应。 陶林逸低声要求:“你先放手。” 李崧当然不会放开:“不行,我好不容易抓住你了。” “听话,赶紧放手。”陶林逸无可奈何,垂下了眼,“你这么抓着我,我心跳得特别快,没办法好好说话,你让我正常点。” 李崧笑起来,捧住他的脸,陶林逸抬头。 李崧俯下身,在他嘴唇亲一下。 轻柔得像羽毛落在唇瓣上。 陶林逸漂亮的桃花眼变得湿漉漉的,他闭紧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被迫承受李崧的亲吻。 嘴唇上落着温柔绵密的触感。 一片羽毛,两片羽毛,三片羽毛…… 然后…… 挨挨碰碰半天,他们忽然发现,两人都不会接吻。 “好了吧?”陶林逸没好气。 “不好。”李崧烦躁。 喜欢的人就在面前,亲亲抱抱根本不够,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想到这里,李崧发泄似的,轻轻咬一口陶林逸的嘴唇。 不痛。 但陶林逸被咬得一激灵,受不了骂了句:“你属狗的吗?” 陶林逸开口说话的那一刹,他们的舌尖擦过。 好像比刚才的亲吻,多一点不可言说的禁忌意味。 两人微微征住,脸红心跳不止。 陶林逸不敢再胡乱动作,嘴唇闭得紧紧的。 但李崧像发现新世界,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陶林逸没注意的时候,他的腰被李崧搂得很紧很紧。到此刻,陶林逸才发现,他没办法推开,也没办法逃避。 李崧低下头,……,认真品尝他的宝贝。 …… 陶林逸洗了好久的冷水脸,洗不掉脸上滚热的热度。 他不想承认,他被亲得快缺氧了。 “真是疯了。”陶林逸骂了句。 罪魁祸首李崧默不作声,陪他一起去停车场。 夕阳往校园洒下大片光辉,两三只鸟飞过。 校园的小路上,都是去食堂吃饭的学生。 陶林逸和李崧走在一起,挺招人看。 李崧挨着他的肩膀走,嫌不够,底下的手,轻轻勾住他的尾指。 陶林逸由他牵着,只是小声训他:“不怕被人看见是不是?” 李崧笑:“不怕。” 陶林逸说:“陌生人不认识,总有认识你的同学吧,看见了多不好。” 李崧想了想:“和我关系近的,好像都知道你。” 陶林逸怔在那里。 “你同学都知道我?”陶林逸问。 “你送我卡通小狗,他们都看见了。”李崧解释,“然后问我从哪来的,我说我喜欢的人送的。” 那是很早之前了吧,他们久别重逢,刚一碰面的时候。 李崧每次在朋友圈晒他的卡通小狗,其实是炫耀高兴的意思? 陶林逸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车子停的地方不远,很快就到了。 今天发生的事,跟做梦一样,好不真实。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没说清楚,就要分开了。 陶林逸站在车前,多少舍不得:“那个,我要回去了,我们下次……?” 李崧很自然地拉开副驾,要上去。 “……你要去我家?”陶林逸顿住。 “嗯。”李崧一脸坦然。 好吧,李崧大四了,就算有课,估计不多。 陶林逸那点依依不舍,立刻烟消云散,他不客气地把车钥匙丢给李崧:“那你开车。” 他现在犯头晕,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李崧开车好了。 回到家,陶林逸发热的症状变严重,沙发都坐不了,拉开被子往床里一钻。 李崧对他的房间还不熟悉,找了一会,拿温度计和一杯温开水进来。 陶林逸半清醒半模糊地抱住杯子,让李崧给他测耳温。 测完了,李崧一看:“37度8,是低烧,最近着凉了吗?” 陶林逸低头,默默喝水。 最近他好好的,衣食住行和以前一样。 如果没有别的原因。 那么,有很大概率,他是被李崧的吻,刺激得低烧了。 这种事,他根本不可能坦白。 李崧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忙到懒得照顾自己,微微皱眉:“你免疫力太差了。” 比起被一个吻给搞得低烧,这个解释不错。 陶林逸点头:“嗯,对,我是免疫力太差了。” 李崧看着他:“你很得意吗?” “不得意不得意。”陶林逸老老实实,夹起尾巴重新做人。 他这样太乖了,简直想让人做点什么,李崧垂下眼。 李崧怕自己对病人做出不道德的事,出去了:“我去做点东西吃。” 他一走,陶林逸放下杯子,昏沉沉的脑袋高速旋转。 李崧和他说了一通意义不明的话,他也说了一些胡话,然后电光火石间,他们接吻了,还在校园里手牵手。 但没告白。 所以,他们这是谈上了吗,还是没谈上? 想着想着,晕劲儿又上来了。 李崧做饭的间隙,进来看看他的情况。 陶林逸的手搭在脑门上,奄奄一息。 第54章 “难受吗?”李崧摸摸陶林逸的额头,皮肤没刚才那么热了。 陶林逸:“说不上难受,就是不好受。” 李崧重新给他测了耳温:“温度降了点。” 他问陶林逸要不要喝水,陶林逸说不要,李崧又给他掖掖被子。 陶林逸埋在被子里,睁着眼看他,看他做事有条不紊,不疾不徐。 “看我干什么,你休息会。”李崧说。 陶林逸被他照顾得妥帖舒服,心里感动:“哎,小李子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李崧掖被子的手一顿:“我成年很久了。” 陶林逸:“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不会系鞋带的小屁孩。” 李菘面无表情:“你记忆里的资料过期了,有空更新一下。” 陶林逸笑:“更新了,你也比我小,你说是不是,小老弟?” 李崧没理他,外面还烧着菜,他又出去了。 看他微妙不爽,陶林逸抱住软乎乎的被子,慢慢笑起来。 陶林逸笑完了又叹气,他也不容易,李崧从来不叫他哥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倚老卖老。 可能心情太好,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外面的天全黑了。 李崧开了盏小灯,坐在他身旁玩手机。 陶林逸心里生出一种特别熨贴的温馨感。 李崧转头看他,看到他醒了。 陶林逸问:“几点了。” “快七点了。”李崧握住他的手臂,捏了捏,“温度好像下去了。” 陶林逸搓搓脸:“不能睡了,再睡晚上睡不着。” 李菘:“饭做好了,吃饭吧?” 陶林逸:“走。” 陶林逸还挺好奇,就他那个冰箱,好像什么食材都没有,李崧能翻出什么花来? 桌上只有一菜一汤,旁边的菜,是外卖倒出来,重新装的盘。 李崧平静:“冰箱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点了外卖。” 陶林逸笑了。 他睡多了不觉得饿,一看满桌子都是他爱吃的,饿劲儿马上上来了。 李崧盛好饭递给他,陶林逸接过来。 陶林逸特意吃了几口李崧做的菜,味道真不错。 他问:“为什么学做饭?” 李家有高阿姨,再怎么样,轮不到他做,难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李崧平静:“没有为什么,做饭很简单,想学,然后学会了。” 陶林逸头一回体会到学术废物的感觉:“……不是谁都有你这种天赋,你这样说话很气人,知道吗?” 李崧看他半晌,然后说:“我们两个,总要有人会做饭。” 陶林逸拿筷子的手抖了抖。 李崧扫了他一眼,不再多说。 吃完饭,陶林逸不好什么事都不做,主动说他洗碗。 李崧说好,把碗丢给他就走了。 陶林逸在厨房吭哧吭哧洗,一会李崧进来:“张嘴。” 陶林逸不明所以,听话地张开嘴。 李崧往他嘴里喂了颗剥了皮的葡萄。 陶林逸笑:“洗个碗还有人喂葡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 李崧又给他喂了颗。 陶林逸扫他一眼。 李崧的视线,很明显地停在他的嘴角上残留葡萄汁。陶林逸很快舔掉了。李崧没说话,幽幽地走了。 …… 陶林逸忙习惯了,生活和工作早就分不清,一般晚上这个时候,他早钻进书房,工作好一会了。 李崧在这里,他想到虽然有几张设计图要看,还是拿到明天白天吧。 陶林逸坐客厅的沙发上,拿着遥控器问:“有没有想看的?” 李崧说了电影的名字。 那是一部当下最流行的恋爱剧。 陶林逸拒绝:“不看,磨磨唧唧的,我能看睡着。” 李崧说:“给你点的,你恋爱经验不足,还没有学习精神。” 陶林逸懒得理他,选了个谍战片播放。 他忽然想起个问题,看着李崧,又不好意思问。 李崧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陶林逸喝口水,瞄瞄他:“你为什么不肯叫我哥?” 李崧反问:“你为什么希望我叫你哥?” 陶林逸握着杯子思索。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很多遍。 如果,李崧早一点叫他哥哥,他可以把李崧视作和陶林湛一样的弟弟。 不会任由李菘做一些暧昧的举动,不会稀里糊涂地,让他侵入自己的生活。 更不可能有今天的吻。 可是,李崧不肯叫他哥哥,又一直追着他跑。 是不是说明,他在李崧心里,无法被归类为亲人,或是朋友。 他有可能是特殊的。 就是这一点点不一样,让陶林逸难以释怀。 李崧:“我如果叫你一声哥,你肯定会把我当小孩看。所以,我不可能叫你哥哥。” 陶林逸战术性地喝水,掩饰他的尴尬。 李崧说:“林逸,别喝水了。” 陶林逸:“?” 李崧:“把杯子放下。” 陶林逸把杯子放桌上:“怎么了?” 李崧漆黑的双眸静静看他。 “林逸。” 陶林逸看见他眼里深沉涌动的情意,下意识屏住呼吸。 谍战片还在继续,投影仪投射到墙壁上的光影,演到一段械斗。 机枪特效十分激烈,整个屏幕一通乱闪。 枪械战斗火光四射,在客厅墙壁上剧烈闪动。 …… 陶林逸只记得,他从墙壁上看到很多支离破碎的长镜头。 从机枪蹿出的火光,忽明忽暗的光影,越野车的窗外,摇摇晃晃的荒原。 最后,墙上的荧幕,长久地停在一片蔚蓝色的天空。 再多的,他不太记得了。 夜里,好像有清风穿过卧室。 陶林逸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他们从客厅回到卧室。 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 陶林逸问了声:“你怎么还没睡?” 李崧把他搂紧,吻着他的脸颊,吻着他的脖颈,不太想放开。 陶林逸被弄得发痒,好像有小狗在撒娇,他忍不住笑了下,又问:“明天你怎么上学?” 李崧说:“我开车送你。” 再一次陷入梦乡前,陶林逸迷糊道:“送我上学?别吓我,我早就不上学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小桃子因为接吻低烧了(超大声! 对,只是亲亲,锁了超过24h。 第39章 陶林逸醒的比闹钟早。 李崧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很沉。 陶林逸静静看他,李崧睡脸很安静,仿佛只是很轻地闭着眼。 李崧额间的发丝漆黑,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他长得好看,但有一种冷淡的气质。 陶林逸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移开了眼睛。 昨天迷糊暧昧的一幕,在脑海里翻涌。 很难想象,李崧昨天会有那么动情的一面。 回忆起昨天发生的种种,陶林逸觉得尴尬。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这个事实还在震惊着他。 他没觉得后悔,反而奇异地感受到,水到渠成的理所当然。 可能是因为,李崧让陶林逸感受到的喜欢,比陶林逸认为的更深。 想到这里,他叹口气。 看看天色,闹钟马上要响了。 陶林逸无比希望今天是周末,可惜今天是残忍的星期四。 还得上班。 他想关掉手机闹钟,但他被李崧抱得很牢,只要动一动,就会惊醒他。 正纠结,李崧睁开眼。 “我们该起了。” 陶林逸话还没说完,李崧翻身压住他。 其实他没做什么。 但好像比做了什么,还要黏糊。 李崧身上的气味干净,体温温暖,手臂搂住陶林逸的腰,把他往怀里带,脸埋进在他后颈间。 他看着不像清醒的样子,抱着陶林逸温存厮磨,体重和力道十分沉重,压得陶林逸有点喘不上气,他还挣不开。 李崧黏糊他的感觉,就像他们已经过了八辈子,熟悉得不得了,但对他的索求还是不够。 而这天,仿佛是他们无数个早晨中的一天。 黏糊了一会,闹钟终于响了,李崧伸手按掉,抱住着陶林逸不愿意起。 陶林逸揍了下他:“快放开我,我要上班。” 李崧扛着揍,在他喉结和锁骨位置,分别啃了几口,才放开。 陶林逸一脸郁闷地起来了。 早餐桌上,陶林逸沉着脸吃东西。 李崧满脸坦然,而且不明白陶林逸为什么生气。 一路上,两个人一言不发。 李崧不爱说话,不觉得沉默有什么不对,一脸平静地开车,在早高峰道路上开得稳稳当当。 第55章 虽然平静,能看出他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他这种心满意足的状态,让陶林逸说不出不好听的话。 李崧看他一眼:“要听歌吗?” 陶林逸生气:“听你个头。” 李崧随便点开一个电台。 陶林逸伸手关掉。 李崧笑了,抓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然后把电台关了。 早上开车上班的容易着急,道路特别堵,陶林逸怕他不专心:“你给我好好开车。” “嗯。”李崧老老实实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过一会,李崧说:“别生气了。” 陶林逸:“没生气,你一会回学校吗?” 李菘:“要去一趟。” 陶林逸:“那你拿着车钥匙。” “好。”李菘点头,“那下班我来接你。” 商务园区里。 马誉峰看见陶林逸的车,停下来想打个招呼。 谁知道,他们的陶总在自己的车上,坐的副驾驶。 竟然是大清早,有个年轻又俊美的男生送他来的。 陶林逸准备下车,主驾驶位上的那个男生一把拉住陶林逸的手,好像在期待陶林逸吻他。 陶林逸挣了一把,没挣开,他说了句什么话,那个男生才默默放开。 而那个年轻又俊美男生,马誉峰认识。 之前在一个改建书房的项目上,一直阴沉严肃监督他工作,差点没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男大学生,李崧。 马誉峰清楚地记得,陶总对这个书房改建项目很纠结,又关注又不关注的。最后叫他来对接这个项目。并且,陶总还特意嘱咐过,最好不让客户联系他。 原来背后有这么一出? 他们陶总长的那个样子,太招蜂引蝶了,马誉峰帮他挡烂桃花,都挡烦了。 看陶总当时的态度,明明在躲着男大学生。 难道,男大学生对陶总发起追求,最后陶总没扛住男大学生的美色攻势? 沦陷了。 仔细想想,一个老总,一个男大学生,好像很不得了的组合。 …… 这是什么惊天大八卦! 太炸裂了! 马誉峰小心脏根本接受不了,他匆忙掉头,走快两步,假装没看见。 他刚进电梯,电梯门还没合上,又打开了。 外面站着的人,正是陶林逸。 他冲马誉峰点点头:“早。” “陶总早。”马誉峰总觉得,他好像被陶林逸满面春风扑了一脸,羞涩地躲了躲。 陶林逸笑:“怎么觉得你状态不太好。” “……没、没有。”马誉峰支支吾吾,没敢说哪能和你比。 陶林逸手插进西装裤兜里,关心道:“那天的约会,结果怎么样?” 说到这个,马誉峰叹口气:“还是老样子,女神又是十二点前赶我回去了,搞得我像灰姑娘。” 陶林逸想了想,安慰他说:“没事,会好的。如果对方对你有好感,一定不会错过的。” “是吗?”马誉峰听得一怔。 陶林逸很有心得,肯定道:“嗯。” 昨天的两张设计图还没看,上午会议多,一进办公室,陶林逸就接了两个电话,忙得无暇多思。 下午两点,陶林逸才抽出时间,回办公室吃午饭。 陶林逸一边吃一边上企鹅号,顺道看看朋友圈。 上午的时候,李崧发了张照片。 背景是李崧宿舍里的桌子。 照片中间,一只戴红领结小熊猫,抱着一只卡通小狗。 陶林逸认出那只红领结小熊猫,他办公室里还有只医生小熊猫。 这么多年,李崧和他一样,还留着? 照片下面的评论,前所未有的热闹。 “只想当运□□”:【你真是十年如一地喜欢这只小熊猫啊。】 “只想当运□□”:【现在多了条狗。】 “只想当运□□”:【都是查不到背景资料的玩偶,所以你到底在粉什么啊!】 李崧:【秘密。】 “帕累托最优”:【喜欢的人送的吧。】 “只想当运□□”:【他有喜欢的人?还送他礼物?呵呵,不可能,他就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我做梦都比这个现实。】 “帕累托最优”:【赌一把?】 “只想当运□□”:【输的人直播跳艳舞。】 “帕累托最优”:【呵呵,我没有内部消息敢开局?你输定了,@李崧,出来,让他死个明白。】 李崧:【嗯,喜欢的人送的。】 “只想当运□□”:【?】 “只想当运□□”的评论下,出现很多账号,队形一致地打出一模一样的问号。 陶林逸笑出声。 他忽然也有晒点什么的冲动。 不过,他的企鹅号长期沦为工作用,随便翻翻朋友圈,全是友商发的商业资料片。 一看这些严肃正经的友商,他也没了发照片的心情。 陶林逸给医生小熊猫拍了张照片,等以后有空,单独给李崧看好了。 想到李崧要来接他,陶林逸有意把一些工作进度,往后推一推。 这些工作一旦开了头,周末别想休息了。 一会,手机响了,陆瑾年在那边笑:“没开车吧?” 陶林逸放下筷子,寒暄道:“没有,在办公室,陆学长吃饭了吗?” 陆瑾年顿了顿:“你不会才吃饭吧?” “啊,是啊。”陶林逸反应过来,他自己吃饭,下意识问别人是不是也在吃饭了,“哎,随口问的。” “这个点,你是吃的午饭还是晚饭?”陆瑾年啧了声,佩服道,“不愧是忙碌的建筑人。” “我们不那么说,都说自己是建筑狗。”陶林逸笑,然后清清嗓子,正经了点,“陆学长打电话,是不是‘数字乡村’的事?” 陆瑾年:“不能找你闲聊吗?” 陶林逸听不太明白,反问:“在电话里闲聊?” 曾经有传闻,说别看陶林逸长得这么好,其实性格非常木讷板正,情商低得让人发指。 这人确实没有浪漫的神经,把陆瑾年给问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失笑:“不瞎聊了,是有件正事。我现在在海岛,之前有个朋友请我过来。这边开会的时候,我碰到一个叫王国栋的领导,你肯定认识吧。” 一年前,海岛对外发布一则公告,打算把一座以织锦手工艺闻名的村落,改造成旅游和民宿相结合的商圈,建立一个小经济群,以辐射哺育周边的产业。 王国栋就是这个项目的领头人。 打造旅游城市,是那时很火的开发项目。 之前陶林逸叫马誉峰订票去海岛,就是想争取争取。 这个项目是陶林逸的客户推荐的,公司有人去过一次,回来后,建议下调为备选项目。 沪港市与海岛,隔着老远的距离,他们在当地认识的人不多,还有诸多不便,开展起来比较困难。 不过,打造城市名片这一履历,诱惑力实在太大,陶林逸舍不得放弃。 陆瑾年似乎走到安静的地方:“我知道你们事务所也想争取。”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陶林逸吓一跳,他怕陆瑾年在私下,帮他搞定什么事。 这种人情欠下了,他可还不起。 哪怕说他不知好歹,他肯定要拒绝的。 “你想的哪样?”陆瑾年笑了声,“我没做什么,现在这些对外招标的项目,都是流程透明,公平竞争,用实力竞标。” “那就好,那就好。”陶林逸松口气。 陆瑾年听出他的意思,微微无奈:“刚才吃中午饭,我们正好在同一家店,我找了个机会跟王国栋聊聊天,了解下他们的最新进展。” 陶林逸“嗯”了声,追问道:“然后呢?” 陆瑾年说:“明天下午两点,他们有个会议,作一些更具体的报告。要是你去听一听,中标的可能性比较大。就是时间很急,不知道你赶不赶得上?” 明天? 这么紧张的时间,他连家都没空回去了,得马上定机票,赶在今天飞过去。 机遇往往就在一瞬间。 陶林逸当即答应:“好,我马上看看机票,谢谢陆学长,有空请你吃饭。” 陆瑾年笑:“先来了再说吧,我在海岛等你。” 挂掉电话,陶林逸把马誉峰叫到办公室,让他安排出差相关事宜。 业务一旦忙起来,接到电话就要立刻出发,这种事经常发生。 陶林逸在办公室放了个临时的行李箱,专门应对这种情况。 就是…… 陶林逸握着手机,独自走到办公室外的阳台,给李崧打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陶林逸问:“李崧?你没上课?” 李崧说:“刚下课回宿舍,我收拾一下,准备去你那。” 陶林逸犹豫:“你不用过来了。” 第56章 李崧安静的时间有点长,他语气很平静:“林逸,你反悔了吗?” 李菘嗓音低哑:“先不要拒绝我好吗,这段时间我可以不打扰你。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见面聊聊,好吗。” 陶林逸推开他的次数太多,以至于李菘形成条件反射。 以为他准备再一次推开他。 陶林逸脸色白了,心疼得厉害:“不是不是,你别胡思乱想。海岛有个项目要开会,我得在今天飞过去,马上去机场了。” 李崧没说话。 陶林逸放软了声音,耐心解释:“我怕你白跑一趟,给你说一声,不用来接我了。” 李崧还是没吭声。 陶林逸叹口气,心情也难受了。 本来,他计划着他们一起过个周末。 两人的热乎劲才刚开始,他又得走了。 他非常愧疚。 陶林逸脑子飞快地想,要不然等回来的时候,好好放个假,到时候他想想办法,哄李崧开心。 这些年忙成狗,从来不觉得有什么,感觉挺充实。 现在遇到这种情况,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建筑这行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没多少休息时间,有了这次,说不定还有下次。 陶林逸还在想该怎么办。 电话那边,李崧问:“在海岛的哪里?” 陶林逸没听明白:“什么?” 李崧问:“你要去的地方。” 陶林逸报个地名。 “等等。”李崧平静的声音传来。 只听几下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李崧说:“好了。” 然后李崧解释:“刚才在查机票,今天的已经卖完了,我定了明天早上的。” 陶林逸垂眸,抓住阳台护栏的手,用了用力。 他被这小子感动得一塌糊涂,好半天说不出话。 等了一会,李崧轻声问:“林逸,明天我们就见面,可以吗?” 陶林逸再抬起头,他笑,嗓音沙哑:“可以,怎么不可以?要不是怕把你勾来,我现在就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李菘:刚给我一点甜头,就不要我了吗。 昨天工作又忙,又要处理这种反复被审打回的情况,非常抓狂。我看来看去没觉得有问题,我真的想不到“接吻”这个词汇不允许出现,不该成为约束的东西成了约束,会激起想较真的冲动。我试图保留,试图修改,最后还是失败了,只在标题上体现。小桃子和小李子也是熬着时间,千辛万苦走到呼吸试探对方感情的一步,情到浓处,表达感情的行为竟然被禁止,这对于我而言,显然是沮丧的。没什么可说的,希望你们还是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情感,谢谢一直看到这里的你们[红心] 第40章 当夜,陶林逸坐红眼航班抵达海岛。 从机场打车出来,到马誉峰定的酒店,已经凌晨一点了。 下车后,陶林逸马上拿出手机,给李菘发了条消息:【平安抵达,放心。】 李菘还没睡,回了条:【好。】 陶林逸推着行李箱,往酒店大厅走。 过会,手机响了,陶林逸打开一看,李菘发的:【到房间了吗?我想和你开视频。】 陶林逸笑了,回复:【查岗啊?】 然后他打一串字:【一会儿,等我办完入住手续。】 关上酒店房门,开了灯。 陶林逸把行李箱放下,熟悉熟悉环境,然后坐沙发上,给李菘拨过去。 李菘那边接起视频,陶林逸正把前置摄像头当镜子,照着自己的脸。 一般人直接社死的角度,陶林逸却显得异常好看。 他骨相好,唇红齿白,是镜头天生的宠儿。不用开滤镜,屏幕里的小脸立体清俊,皮肤白得晃眼。 因为近距离拿手机的关系,能见到平时不容易看到的神态。 画面的质感很好。 满屏幕,就看到陶林逸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忽闪忽闪的长睫。 格外清晰漂亮。 陶林逸眨着眼,一会不知道看哪里,一会找着镜头,笑了笑,问:“好了吧?能看我吗?我怎么看不到你?” 李菘那边画面偏暗,看不太清晰,他说:“我在家里,没开灯,我去开一下。” 陶林逸叹口气:“我忘了,你还是被家长管制的大学生。” 李菘回了句:“马上就毕业了。” 陶林逸笑:“那也是小孩一个。别开灯了,让你家里人发现了不好。” “好,那不开了。”李菘坐回去。 “你在干嘛?”陶林逸凑近镜头,好奇张望。 李菘:“我把最后一块代码的逻辑顺一顺。” 陶林逸问:“那我们聊天,影响你的思路吗?” 李菘看一眼镜头:“不影响。” 陶林逸:“就算影响,你也说不影响,是吧?” “嗯。”李菘老实承认,他笑了,说,“别挂,反正你没睡,开着吧,你睡之前我们就这样聊着天。” “行。”陶林逸说着,站起来,“你弄你的代码,我收下东西。” 镜头一阵乱晃,突然对着天花板,静止不动。 陶林逸的声音远远传来:“先把你放桌子上,我找找要换的衣服。” 李菘答应:“好。” 收拾一会,陶林逸把镜头拿起,对着自己,边走边播报他要做的事:“我现在把行李箱里的睡衣拿出来。对了,我好像在这里放了药盒,药盒呢?” 李菘抬眼:“生病了?” 陶林逸哗啦啦翻找东西:“没有,但是得备着,哦找到了,原来在这儿。” 他手里找着东西,镜头也在乱飞。 李菘收回视线,继续敲击键盘,把陶林逸边说话边收拾东西的动静,当作背景音。 过一会,陶林逸忽然说:“那什么,我要洗澡了。” 李菘敲键盘的手顿住:“……” 陶林逸一边说着“我感觉我好像主播”,然后进了卫生间,他把手机搁在洗手台上,然后走开了。 没几分钟,陶林逸又过来,手里拿着毛巾:“哦对,洗澡是深夜成人节目,大学生不能看。” 接着,白色毛巾挡住镜头。 李菘:“……” 深夜,李菘的手机,显示一片带光晕的朦胧画面,播放器传出动听诱人稀里哗啦的淋浴声。 李菘把键盘一推,代码写不下去了。 他想陪陶林逸度过睡前的时间,遇到这种事是没想到的。 别说让他看,不看他也睡不着。 等陶林逸洗完澡出来,发现李菘把他们的视频关了。 他留了条消息:【我先休息了,准备明天早上的飞机。】 ??? 说得好的一直聊天呢? 但看看时间,是太晚了。 陶林逸回复个表情包,一只躲进云里的月亮,表示晚安。 折腾一整天,累得不行,陶林逸发完消息,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这次项目的地点,是一个叫百黎的村落,以当地的百黎族特色的织锦闻名。 会议在一栋政府大楼,上午,陶林逸提前到地方。 碰见王国栋,陶林逸主动打了招呼。 王国栋记得这个漂亮到惊艳的年轻男人。 之前,他们找有意向的乙方做过一次资格预审,陶氏建筑事务所投递的资料做得很不错,而且资历比较合适。 不过,考虑他们的公司距离海岛比较远,差了那么点意思。 没想到这家公司会特意赶过来。 王国栋不免多看他几眼,会议上人多,他笑着冲陶林逸点头,算是招呼过了。 会议规模小,不过很正式,墙上横挂了此次会议议题横幅。开会的过程,还有人拍摄。 陶林逸认真听着会议报告,相比之前给出的资料,甲方这次的细节和要求,果然更清晰了。 听着听着,他脑海里的想法,渐渐形成一个大概的雏形。 陶林逸的习惯,一有想法,就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打一下草稿。 几小时匆匆过去,那些想法变成一张张概念草图。 会议一结束,开会的人群散得飞快。 陶林逸收起本子,没心情多待,跟着人群往外走。 半小时前,他收到李菘下飞机的消息,还没下楼梯,他给李菘打过去:“在哪?” 他的语气有些迫切,李菘笑了:“好像到市中心了,听师傅的意思,还有段距离。” 李菘的背景都是车的声音,像处在闹市。 陶林逸对这地方不熟悉,估算不出来还有多远:“你直接定位我住的酒店?” “嗯。”李菘问,“你会议结束了吗?下午还开不开会?” “不开了。”陶林逸说着,一边往街上走,拦住一辆出租车坐上去,“我现在过去。” 刚下车,陶林逸透过酒店的玻璃门,看见李菘在大厅的沙发,架着大长腿坐着,手边放着一只黑色行李箱。 第57章 明明昨天才见过,晚上还视频,换个场景,人看着就不太一样了。 好像久别重逢,陶林逸心跳得很快,飞快走过去。 李菘站起来,上前抱了下他。 陶林逸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得亲密,不过他没说什么,由得李菘跟小狗一样随便蹭。 这个拥抱很深,李菘把脸埋进陶林逸的颈窝,勾住他的腰,往怀里带。 到底是在酒店大厅,人来人往,有人路过时会侧眼看他们,他们没抱多久。 李菘放开他,但还舍不得,一直抓着他的手腕。 陶林逸微微挑眉:“这么想我?” “非常想。”李菘坦白。 太直白了,陶林逸被哽了下,没吭声。 两人没在大厅多待,推着行李箱,往房间走。 进了电梯,陶林逸笑:“年轻人不行啊,昨天早上还见过。” 李菘看着他:“说我不行会有危险。” “……”陶林逸,“你刚才那句是不是开擦边了。” 李菘坦诚:“……嗯。” 陶林逸笑了一会:“就你?不会接吻的小朋友。” “你也不会。”李菘没客气。 陶林逸没什么歉意:“真是不好意思,那我学会了再来找你。” 李菘攥他的手,用了点力:“不行,你绑定我了,你不能找别人。” 陶林逸笑:“贫的你。” 出了电梯,陶林逸拿出房卡开门。 因为陶林逸出差,马誉峰给他定的是大床房,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在他家里,两人挤一块那是条件不允许。 陶林逸等他放好行李箱,问他:“晚上怎么住?你再开一间?要不换套双人间。” “为什么要换。”李菘走过来。 “那不是只有一张……”陶林逸还没说完,反应过来,李菘说的不是疑问句。 李菘握住陶林逸的手腕,将他往怀里带,嘴唇很轻地磨蹭他的耳朵。 他语气低沉,仿佛呢喃:“林逸,别赶我。” 陶林逸征住,李菘以为他要赶他走? 这么一想,他心软了,刚想说那不换了,嘴唇一张,就被李菘吻住。 陶林逸推他一下,想解释说,他以后不赶他了。 但李菘唇舌探进他的深处,不让他说话。 陶林逸说不出口,只能用动作表示他的意思,他放软了身体,让李菘吻得舒服一点。 李菘是得寸进尺之人,他这么一示好,李菘骤然搂紧他的后腰,陶林逸被他带着,往床上一躺。 李菘亲吻的动作很温柔,缓慢,一点点地研磨他的嘴唇。他跪在陶林逸两腿之间,单手捉着陶林逸两只手腕,在上方压住他。 李菘压制的意味太重,陶林逸微妙地闪过一丝心惊。以前他多可爱,举止礼貌,有节制,现在是不是有点胆大包天了。 陶林逸带着笑,微微扬起头,咬住李菘嘴唇,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李菘随他胡作非为,没什么反应。 只是陶林逸睁眼的瞬间,发现李菘在看他。 长睫下,那双乌黑的眼眸,格外冷静深沉。 那种深沉,散发着危险贪婪的气息,侵略性极强。 陶林逸微微一僵,纳闷他怎么有这一面。 他一思考,亲吻的动作慢下来,主动权重新回到李菘手里。 很快,陶林逸无暇思考了,连呼吸也被他攫取,意识变得黏稠昏沉。 李菘吻着他,手指挑开陶林逸白衬衫上的纽扣,解开他的皮带。转眼间,陶林逸被剥得干净。 当他的弱点再一次被握住,陶林逸颤了下,他听李菘说:“林逸,我好想你。” 他说的不是这两天的事。 他说的是那么多年以来,他的朝思暮想。 陶林逸温柔地“嗯”了声,回应他的思念。 【……】 — 头上淋着滚烫的热水,陶林逸扶着墙。 好好的见个面,还是大中午,亲一亲解解馋就算了,怎么又【……】 …… 陶林逸隐约有所察觉,李菘这方面的念头,好像有点重。 他在李菘这个年纪,这方面的意识,比同龄人淡薄,工作以后就更淡了。 希望这是偶然的,要不然,他真扛不住。 出去前,陶林逸对着镜子看了看,锁骨位置有块可疑的红痕,他老老实实把白衬衫系好,堪堪遮住。 陶林逸低头整理着袖口,还有些不好意思:“走,我们先吃饭。” 从酒店出来,他们在周围选家餐厅,把午饭解决了。 正经的会议开完,剩下的时间,好像怎么浪费都可以。 吃完饭,陶林逸心情放松,点壶茶喝。 好久没这样悠闲了。 时间不早不晚的,陶林逸建议:“一会随便走走?” 李菘点点头,问:“去哪?” 陶林逸指一圈外面:“这里是风景区,还怕没地方去?” 海岛自然靠着海。 酒店附近,是一片新修好的沙滩。 岸上有一溜儿狭长的门店,可以出租游泳设备,和一些零售店。 因为是工作日,人不多,漫长的海岸边,有一两家人带着小孩子玩耍。 天空广袤无际,大海澄净深邃。 太阳缓缓下落,天与海的交界线泛着金红色。 他们朝沙滩走去。 陶林逸想搭他的肩膀,够不着,只好被李菘挽着手。 走近了,陶林逸一看,他来开会的,穿的西装裤和皮鞋,下不了沙滩。 再看李菘的打扮,陶林逸郁闷:“你为什么穿的凉拖?” “因为我知道要来海岛。”李菘笑,他问,“那还下去吗?” 沙滩与大海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返回去。 陶林逸把皮鞋袜子脱了,露出一双伶俐薄瘦的脚,那皮肤常年没晒过太阳,初雪一般,异常白净。 李菘多看了几眼。 陶林逸把皮鞋拎在手上,说:“走,不要扫兴,我就这样下去。” “你等等。”李菘转身离开。 李菘去周边的店,买了拖鞋和沙滩裤过来:“你换这个。” 白衬衫就不换了,但是底下配着色彩斑斓的沙滩裤,看着有些怪。 不过,等陶林逸换上以后,他觉得自己摆脱那层社畜感,有休闲度假的样子了。 海风很大,海潮一波一波卷来。 晃神间,太阳坠向地平线,整片天际红彤彤的,海面和沙滩泛着嶙嶙金光。 傍晚,来的人变多了,几个大点的小朋友追着打闹。 小一点的孩子,带上塑料桶和挖沙子的工具,堆着沙滩城堡。 陶林逸随便走走,偶尔俯下身,捡些贝壳。 这片沙滩上的贝壳,颜色浅,部分带点虹的鎏彩,看上去很奇异。 陶林逸挑了些形状完整的,给李菘看:“长得好奇怪,颜色怪漂亮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贝壳,回去给你装个玻璃瓶。” 李菘拿着手机,给他拍照。 陶林逸举手挡了下,笑:“哎,拍我什么,我今天穿的不像样。” 李菘摇头:“你穿什么都好看。” 陶林逸指指沙滩:“你拍点风景。” 李菘继续拍他:“风景也有,都拍了。” 不远处,有个小男孩堆城堡,堆了半天,没成型,容易垮塌。 家长拿着工具,在旁边帮忙铲沙,还是不行。 不知道怎么回事,堆到一定高度,沙子会滑下去坍塌。 陶林逸看一会,对胖大叔比划了下:“城堡的结构没做好,承重也有问题。” 胖大叔乐呵:“哥们儿,用词很专业啊?” “来来来。”胖大叔把手里的塑料铲子递给陶林逸,“帮我小孩一个忙,我是做不了这个,看看我这肚子,蹲一会就不行了。” 小男孩提着沙滩桶,眼巴巴地靠过来,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求助路过的热心群众。 陶林逸没有推辞,接过铲子,观察了下。 沙子城堡旁边,还做了座塔,有布局有规划,虽然成果不怎么样,能看出小男孩是有想法的。 小朋友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作品,不好随意给他破坏掉。 陶林逸问男孩:“我打算给城堡重新做规划,地基做不好,往上堆是堆不起来的。要推倒重来。你之前挖的城堡和塔就没有了,可以接受吗?” 小男孩听说要全部抹去,小脸皱成一团,心疼道:“能不能保留一部分啊?” 陶林逸没说不行,很耐心地问:“你想保留哪部分?” 小男孩有点犹豫,指指一个地方:“就是,就是,我喜欢这个葫芦塔顶。” 陶林逸看了看,事情不算难办:“你如果喜欢塔顶,我们可以切割下来,放在一旁。盖好地基,再把塔顶放上去,你觉得可以吗?” 小男孩想了想:“可以的。” 第58章 李菘拿上小铲子,一起帮忙挖地基。 现实中的城堡很难,小孩子那种沙子城堡倒是简单。 陶林逸专业出身,见识过各式类型的城堡,不管什么建筑风格,都不在话下,甚至还可以做独特点的造型。 小男孩慢慢搭建的沙子城堡,逐渐形成规模。 因为修得有模有样的,比随便盖个小土包强得不止一点,吸引不少路人围观。 胖大叔看得乍舌,递烟给陶林逸和李菘:“大兄弟,太谢谢了。” 陶林逸笑了,摆摆手:“我们不抽烟。” 胖大叔把烟收起来,跟着笑,指着自己的小孩说:“你看看他喜欢的样儿,这孩子今天是舍不得走了。” 小男孩小心翼翼拿着铲子,在边缘细节上修修补补,又怕损坏城堡的造型,不敢用力。 胖大叔笑骂一句:“狗崽子,还不说谢谢叔叔。” “谢谢哥哥!”小男孩回过头,大声感谢,“我真的好喜欢啊!” 小男孩跑过来:“爸爸,你快用手机拍下来,不然海水来了,给我卷走了。” 话音刚落,潮汐扑涌而来,打碎城堡的一角。 父子俩又一阵手忙脚乱,陶林逸和李菘和他们道了别,走了。 李菘问:“喜欢玩沙子?玩得那么沉迷。” “不是,不是玩沙子的事。”陶林逸笑笑,“有一种学习多年,终于派上用场的感觉。” 李菘:“你工作不就是干这行的?” “工作不一样。”陶林逸想想怎么表达,“就是那种,不经意间,你的技能刚好能帮助别人的快乐。” 说着,陶林逸自己也笑了:“这种成就感好难拿的。” 李菘想到,他曾经想当医生又没能实现的志愿。 他伸手捏住陶林逸的下巴,飞快地亲亲他的嘴唇。 陶林逸无语,拍他胳膊:“注意点,周围还有小朋友呢。” 李菘看他:“林逸,没当医生,你后悔吗?” 陶林逸怔住。 这个问题,陶林湛问过,陶镇涛问过,连杨琴私下的时候,也问过他。 陶林逸不希望他们担心,所以每次都说,不会后悔,一份职业而已。 可是,这次问的人是李菘。 陶林逸笑了下:“想听实话吗?” 李菘平静地看着他。 陶林逸看着远方烟灰色的云,轻声说:“那我老实交代吧,会有点。” “偶尔的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坚持一下,是不是比较好。但那个时候,状态很糟糕,我还差点跑去拍什么广告照片。”陶林逸垂下眼,“年纪小,迷茫,还很焦虑,那时候的我,简直一团糟。” 因为觉得狼狈,因为想维护可怜的自尊心,也因为憎恶自己的无能为力。 陶林逸回头看他:“我做了很多荒唐事。” 在那仓皇无助的时刻,十八岁生日的当天,他决绝地推开了李菘。 陶林逸还记得,当时有一个群里讨论说,十八岁成年那天会很特别,只有度过的人才知道。 是很特别,特别的刻骨铭心。 他给自己送了份残忍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他觉得,他是不配得到幸福的。 第41章 很中二的想法,却是当时笼罩心底的阴霾。这层阴霾沉重可怕,挥之不去,对他影响至深,以致他一直努力拒绝所有幸福的可能性。 包括李菘。 即使是现在,陶林逸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我没想过你会来找我。”陶林逸牵住李崧的手。 李崧任由他抓着,“嗯”了声,坦然道:“因为我喜欢你。” 陶林逸抬头,看着李崧。 他大概猜到李崧喜欢他。 但那是感觉到的。 李崧说出来,他有了一种真真切切的现实感。 夕阳光迸射的金光,映进他们的眼睛,他们对视的眼神,流露着温柔。 而他从那光辉灿烂的金色柔光里,看到李崧对他的宽容。 陶林逸眨了眨眼,鼻子发酸:“你为什么不计较?” 他那么可恶,总是推开他,为什么契而不舍地来找他? 李崧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蹭了下:“我计较的,而且很生气。” 陶林逸看着他。 “因为我喜欢你。”李崧眼眸漆黑,目光安静。 如果是别人,他根本不会放进眼里。 可这个人是陶林逸,那他气一气,过后就好了。 生气,吵架,这些都是不起眼的小事。 他喜欢陶林逸,只想和他呆在一起。 所以,不能见到他,不能和他说话,才是最让李崧无法忍受的事。 “你其实很不像话,把我丢到一边,自己走了。”李崧平静道,“那我只好等,等我长大了,我就去找你。” 陶林逸笑着,眼眶微微发热。 李崧半是轻松,半是玩笑地说:“你要是赶我走,我就找找借口,下次再来。你不给我开门,我就在你家门口坐着。” “赖上我了?”陶林逸失笑。 “对,你有这个觉悟就好。”李崧认真看着他,“我这样的人不好招惹,你碰上了,甩不掉的。” …… 他总觉得这几天的李崧,有什么可怕的隐藏属性,要钻出来了。 陶林逸小心脏抖了抖,没说话。 刚才拍照片的时候,李崧随手挑了张不错的风景,发到网上。 这时,李崧的电话响了,褚文博问:“我看你发的朋友圈,怎么定位到海岛去了?” 李崧说:“我在海岛。” 褚文博纳闷:“干什么跑那么远?” 李崧看一眼陶林逸:“林逸在这里。” 褚文博沉默几秒,语气突然变得激动:“你们谈上了?!” 李崧低头看看他们牵着的手,严谨道:“没有。” ??? 因为离得近,陶林逸也能听到对方说的话。 他疑惑地瞪着李崧,之前亲亲抱抱,还滚了两次,难道都是假的? 这还没谈上?怎么算谈? “他还没答应我要不要做我男朋友。”李崧望着陶林逸,“没有口头承诺,还不能作数。” 褚文博觉得他说话有些奇怪,猜测道:“他人是不是在你旁边?” 李崧:“是。” 褚文博恍然大悟,哈哈一笑:“行吧,你们再聊聊。回头拿到口头承诺,告诉哥们儿一声。” 挂了电话,李崧把手机收起来。 陶林逸等他说点什么,偏偏他什么都不说。 两人沉默着走一段路。 …… 陶林逸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崧不明白:“什么什么意思?” 陶林逸:“刚才的电话,你不是说没拿到口头承诺?你不打算问问我?” “你都听到了,但没表示。”李崧抿直嘴角,“我在想是不是做得不够,在想办法,看怎么追你。” 陶林逸笑了一会。 陶林逸清清嗓子,严肃道:“听着,李崧,我现在正式向你承诺,我愿意做你的男朋友。” 李崧语气平静:“刚才我都告诉你了,只要你答应,以后你甩不掉我的,你还愿意?” 陶林逸脚步一滞,眨眨眼:“……你的意思,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李崧冷冷否定:“来不及。” 陶林逸又笑:“别扭死你算了。” 陶林逸看见李崧的手机,忽然想起来:“你同学朋友都知道我,你不怕出柜吗?不怕别人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李崧想了想,解释:“林逸,你还没明白一件事,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至于别人的眼光,微不足道。” 别人总说,李崧给人的感觉很酷,因为接触起来,会发现他天性淡漠。 陶林逸也知道,但他看不到李崧冷漠的那一面,他好像只看得到李崧无尽的耐心。 陶林逸心里暖乎乎的:“小李子,我发现你虽然懒得说话,不代表不会说话。” 李崧睨他:“你再叫我小李子,我就叫你小桃子了。” 他那张冷漠酷哥脸,讲这种可爱的称谓,太反差萌了。 陶林逸被萌得不行:“警告你,别太萌了。” 李崧俊美的眉眼舒展,他扬起嘴角,笑得很开心。 那一头海平面,黄昏落日只剩一点了。 灿烂辉煌的晚霞,渐渐消退,越来越浓郁的灰云缓缓而来。 陶林逸的心境,被徐徐的海风吹得温柔。 “林逸,看我。”李崧叫住他,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当晚,李崧往朋友圈发了张照片。 陶林逸一身白衬衫,他回过头,白皙的手指按住被海风吹乱的黑发。 夕阳西下,背景是一片金光灿烂的海洋。 光线有点暗,仔细看,能看到他模糊而甜蜜的笑容。 李崧给这张照片,配了一行字:【我的男朋友。】 第59章 与此同时。 大学某男生宿舍,突然炸起一阵惊恐的叫喊。 陶林湛吃完饭,和往常一样,回宿舍躺会,刷刷手机。 猝不及防地刷到李崧这条朋友圈,他好像被人砸得眼冒金星,没控制住,从床上弹起,崩溃地叫出声。 什么鬼! 这!是!他!老!哥!啊! 怎么变成李崧的男朋友了? 他疯了?李崧疯了?还是他老哥疯了? 陶林逸和李崧吃完晚饭,准备去看场电影。 半路上,陶林逸的手机铃声震得跟警报声一样可怕。一看来电人的名字,他问李崧:“你和林湛是企鹅好友?” 李崧点头:“嗯。” 陶林逸扶额:“好吧,他应该看到你发的照片了。” 电话刚接起来,陶林湛大嗓门几乎冲破话筒:“啊啊啊啊啊!” 陶林逸:“冷静点。” “哥!”陶林湛委屈道,“我怎么冷静的下来啊?!李崧发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造谣你!” 陶林逸淡定道:“没有,是真的,我们在一起了。” 李崧在旁边笑。 陶林湛接受不了:“啊啊啊啊啊!” 陶林逸皱眉:“你再喊,我挂电话了。” 陶林湛稍微收敛,声音还是很大:“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我好崩溃啊,你还不让我喊!” 陶林逸叹口气:“又不是你谈恋爱,你崩溃什么。” 陶林湛愤愤不平:“我都给你说了李崧那小子,对你不怀好意!你怎么还是中计了啊!” 陶林逸不紧不慢:“你要这么讲,其实是我对他图谋不轨。” 静音一会,陶林湛迟疑道:“……你真的是我老哥吗?” 陶林逸干脆利落:“不是。” “呜呜,看来是真的了。”陶林湛压低声音,“你要庆幸我在学校,不在家!要不然,用不了几天就给你抖出去了。老哥,就算你是个gay,怎么会看上那小子……” 他们到了电影院,陶林逸:“我们要看电影了,挂了。” 李崧问:“你弟弟怎么说?” 陶林逸:“没说什么。” 李崧:“那你们聊那么久。” 陶林逸:“他废话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崧看他:“他接受不了吗?” 陶林逸笑了:“又不是你跟他谈。” 电影院比较小,大厅里没人排队。 他们是临时起意跑来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电影。 在展示区看半天,这个档期没有大热的片子。 李崧上网查查这几部片子的口碑:“一部爱情,一部悬疑,感觉还凑合,选哪个?” 陶林逸说:“悬疑吧,看爱情片我犯困。” 李崧眼神往他身上飘。 陶林逸问:“看我干什么?有意见直说。” 李崧眉心皱起来,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没谈过恋爱,也不学习,为什么不参考一下别人怎么谈的?” 陶林逸:“……你想看就说想看。” 电影厅非常小,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只坐了两个人。 除了影院的广告,一点别的声音没有。 陶林逸小声说:“好吓人,还以为我来看恐怖片的。” 李崧点头:“要是恐怖片说不定人比较多。” 那两人一男一女,大概是情侣,见进来两个男生,觉得奇特,不由多看他们几眼。 他们选的座位在后排,陶林逸和李崧找到地方坐下。 坐下后,李崧把他的手拽过来牵住:“想吃东西吗?我现在去买还来得及。” “不了。”陶林逸右手被攥住,他只能用左手伸进裤兜里给手机静音。 弄完了,陶林逸侧头凑过去。 李崧以为他要说什么,倾身靠近,结果陶林逸低声骂他:“黏糊精。” 恰好广告播完了,电影正片开始,灯光全灭。 李崧扣住陶林逸的肩膀,防止他躲避,用力地在他嘴唇咬了口。 “!” 陶林逸也不是痛,就是那刺刺的痛感,激起一阵微弱的电流从尾椎骨升起,勾人心痒。 陶林逸漂亮的桃花眼睁大,瞪了他一眼。 他们在看的这部爱情电影,走的是青春文艺风格。 开场便是漫长而悠扬的空镜头,天空漂浮着连绵不绝的飞絮,看得陶林逸的情绪,跟着舒缓下来。 电影的内心独白比较多,女主角用轻灵好听的声音,诉说着她的暗恋心事。 剧情随着轻柔的钢琴乐,一点点推进。 火车带着呼啸的风,在鳞次节比的城市里穿梭。 镜头一转,时间回到多年前。 夜里的巷道,亮着路灯,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着。 男女主角偶尔聊天,更长的时间用来沉默。 …… 李崧感觉肩头一沉,陶林逸倒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陶林逸不能看这类型片子,是他长久以来,工作太忙的锅。 因为频繁加班出差,难得遇到休息的空隙,下意识想抓紧时间睡觉。 惊悚刺激类的,好歹能调动情绪,慢节奏的影片对他来说,就是催眠。 电影院环境黑暗,容易放松,太适合睡觉。 李崧体温高,大手把陶林逸捂得暖暖的,他身体保持着静止状态,让陶林逸靠得舒服点。 忙了这些天,又从沪港市出差到海岛,陶林逸心里的累劲儿跑上来,这部电影看得他眼皮打架,不知不觉睡着了。 电影快到尾声,陶林逸自己醒了,虽然时间短,这一觉睡特别香甜。 散了场,他们从电影院出来,沿着小路回酒店。 陶林逸注意到李崧左手的动作有些怪,他握住他的手,发现李崧手指凉凉的,不太灵活:“怎么回事?是不是我睡太久,给你压麻了?” “有点。”李崧嗯了声,“过会儿就好。” 陶林逸抿直嘴角,给他的胳膊揉搓揉搓,活活血。 李崧:“痒。” 陶林逸:“忍着。” 李崧不说话了。 海滩附近有不少夜市和烧烤摊,开过来的车堵在马路上,行人多,热热闹闹。 李崧问:“想吃吗?” 陶林逸说:“你想吃就去,我就不了,晚上吃的还没消化。” “那就算了。”李崧毫不留恋地收回眼神。 陶林逸挠挠鼻子:“一起来看电影,没想到我睡着了。” 李崧看着他眼下的乌青,问:“觉得累,为什么答应出来看电影?” “咱俩刚恋爱,不走一趟约会流程,说不过去。”陶林逸笑,“好歹让你体验一下有男朋友的感觉。” 虽然他做的不好。 李崧摇头:“只要和你呆一起,在哪里都是一样,不一定要看电影。” 陶林逸耳朵微微发热。 李崧问:“林逸,你毕业后,一直这么忙?” 陶林逸一愣,心想,这几天,有一大半时间是和李崧一起的,忙吗? 他要真忙起来,在办公室和工地两头跑,忙上三个月半年的,别说看电影了,饭都没时间吃。 这么一想,他再次感慨,工作忙到没个人时间,这点真要命。 陶林逸心虚道:“是比较那什么,我会尽量抽出时间的。” 李崧视线绕着他打转,语气不咸不淡:“你的意思,连看电影的时间都没有?” 陶林逸努力争取:“差不多这个意思,但看个电影,还是有办法的。” 李崧似是漫不经心:“这样好了,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你也不用特意抽时间。” 陶林逸没因为他随意的语气,就错过他话里的意思,他抬起眼看他。 住在一起,要比谈恋爱关系近得多。 李崧还没毕业,平时要回家的。 如果搬去陶林逸那里,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会被大人知道。 他们两家的大人,不是一般的世交。 陶林逸早不是头脑容易发热的小年轻,要不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告诉他们,这件事得慎重考虑。 李崧也不是头脑容易发热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李崧坦然和陶林逸对视:“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上次小李子也说过,林逸,看我。 第42章 海滩上的月亮皎洁,潮汐缓缓涌向岸边。 陶林逸眨了眨眼:“要是住在一起,家里人很快知道我们的关系,到时候情况就没那么简单了。” “嗯。”李崧说,“我知道。” “如果要分手什么的……”陶林逸轻声说。 李崧盯着他看,语气很硬:“不会分手。” “哎,总要考虑这个可能性吧。”陶林逸笑了下,“而且,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他们今天下午才正式在一起。 海风吹得两人的头发微乱。 清亮月色映着李崧的侧脸,他正在脱离稚气,逐渐迈入男人的阶段,轮廓变得瘦削。 第60章 陶林逸望着他深邃的眉眼,他鼻梁很高,有种英气的俊美。 李崧伸手把陶林逸拉过来,一把抱住,下巴搁在他肩窝:“林逸,我们认识超过十年了,然而我们现在才在一起。不是太快,是太慢了。” 陶林逸感觉身上,好像背一座山似的沉重。 “不是,”陶林逸无语,“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黏糊。” “我看别人都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亲亲抱抱。”李崧说,“是你不对劲。” 陶林逸:“……” 李崧想到什么,动作一顿,敏感道:“你是不是对我没意思,答应做我男朋友,其实是在骗我。” 陶林逸额头上的筋绷紧了:“抱吧就抱吧,哪那么多废话。” 李崧英气的眉毛一挑:“那和你一起住呢?” 陶林逸没马上答应,定定看着他:“你知道我们家欠着你爸很大一笔债务吧。” 李崧没说话,放在他腰间的手臂渐渐收紧,他知道陶林逸不喜欢提这个。 陶林逸坦白:“没什么不能说的,那笔债务快还清了。” 曾经的陶林逸,觉得这件事太难堪。 他感觉在李崧面前既没有光彩,也没有颜面,简直抬不起头。幸好,这些年的辛苦没有白费,总算能把欠款一笔勾销了。 也正是如此,他才有心情去看李崧的篮球比赛。 “李崧,我不想假装说这些年,我是轻轻松松度过的,不是的,我非常难熬。”陶林逸微微仰头看他,“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机会,但我可能是糟糕的日子过太多了,我不想有什么闪失。” 陶林逸跟他商量:“我们之间,有很多现实的问题要考虑。这次回沪港市,等我见过你爸再说吧。” 李崧沉默许久,不依不饶打着商量:“那上学的时候住你家,周末我再回去。” 陶林逸:“……行。” 李崧继续道:“给我钥匙。” 陶林逸:“好。” 李崧计划着:“我要带一部分东西过去,你家里的牙刷睡衣拖鞋,要有我的一份。” 陶林逸笑:“行行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夜里的大海深不可测,偶尔刮起一阵强风,挟着海的气味扑面而来。 陶林逸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吹拂。 他喜欢风与海,长时间生活在拥挤的城市里,心也变窄了,这些磅礴广袤之物,会让他的心情变得宽广平和。 海风猛烈,沿着沙滩散了会步,把陶林逸吹了个透彻,连带着过往的苦楚,清扫得一干二净。 直到月亮升到头顶,他们没再继续逛,回了酒店。 拿房卡打开门,陶林逸接了个工作电话。他的一个员工对施工图纸上的细节不太清楚,拍了些照片,让他帮忙看看。 李崧用口型对陶林逸说,你先忙,我洗澡去了。 陶林逸点点头,拿出笔记本电脑,放桌子上,点开话筒扩音,调开图纸,开始和对面的人聊工作。 李崧忙完了,安静地呆在旁边,打开电脑做他it工作室的事。 等陶林逸洗澡吹完头发出来,发现一直开着的电视关掉了,照明只留床头小灯。 他问:“怎么不看了。” “吵。”李崧看他一眼,移动鼠标,把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关机。 陶林逸见他认真的神色,心里忽然七上八下的:“你有事继续忙,我不嫌你吵。” “睡觉了,不写了。”李崧把东西收起来,放到床头柜。 往李崧身边过去的小段距离,陶林逸有些紧张。 他暗自纳闷,这个恋爱怎么谈得心惊肉跳的。 陶林逸拉开被子躺下,李崧果然靠过来,牢牢抱住他的腰。 陶林逸心里一紧。 李崧没别的动作,只是静静抱住他。就是他手长腿长,搭在陶林逸身上,让他有种手脚被困住的感觉。 陶林逸僵硬的身体,松弛下来。 李崧轻轻笑了。 陶林逸问:“笑什么。” 李崧:“笑你。” 陶林逸郁闷:“笑我什么。” 李崧说:“你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你。” 那还不如吃了他呢,只怕是另一种吃法,吃得他腰酸腿酸的,陶林逸被他说得害怕。 李崧把脸埋进陶林逸的后颈,轻轻蹭了蹭:“林逸,你困吗?想和你聊聊天。” 陶林逸翻过身,和他面对面:“不困,聊吧。” 李崧拨开陶林逸的额发,露出莹白如玉的额间:“我有段时间,希望自己可以突然变成大人,要比你高,比你强壮。” 陶林逸手肘往他胸口揍了下:“……非得样样强过我,是吧?” 李崧把他的手握在手里:“那样可以替你遮风挡雨。” 陶林逸叹气:“好了你别说了,我已经有非你不可的决心了。你说再多甜言蜜语,我也只有一辈子。” 李崧说得认真:“那就再约下辈子。” 陶林逸望着他执着的眼神,心软得不行,桃花眼眨了眨,他仰头亲亲李崧的嘴唇。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看着彼此,傻乎乎的笑了一会。 “林逸,你责任心很强,我从来不担心因为喜欢你而受到伤害,你不会故意伤害我。”李崧说,“可是,你总是习惯一个人面临问题,让我又心疼又难过。所以我希望自己变得厉害,让你知道还有我。” 陶林逸听得喉咙发堵,不好意思说他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李崧低声道:“偶尔依赖我一下吧。” 陶林逸顿住。 有好一会,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有轻柔的呼吸声。 许久,陶林逸眼睛里全是晶亮细碎的笑意,他一直笑着笑着,就是说不出话。他怕他一开口,就要在李崧这个臭小子面前掉金豆豆了。 — 参加完会议,陶林逸在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他打算订周一的机票回去,谁知道周日的早上,接到一个电话。 王国栋亲自给他打的:“陶氏事务所的陶总经理,是吧?” “王局长好。”陶林逸微微惊讶,王国栋的年龄可以做他叔伯了,他说,“您比我年长,叫我小陶就好了。” 王国栋笑呵呵的:“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小陶啊,你在海岛吗?” 陶林逸拿着电话走到窗台前:“是,我还在海岛。” 王国栋说:“周一呢,我们要去百黎走访慰问。你如果有时间,跟着我们的大部队,一起去看看现场,怎么样?” 陶林逸被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愣了下,回答说:“有的,有时间。” 等陶林逸挂了电话,李崧看他:“怎么?” “这个项目好像有眉目了。”陶林逸有点回不过神,“如果做下来,事务所的资历会提升好大一节。” “就这样?”李崧问。 “当然不止!”陶林逸笑得一脸明媚,“抛开这不提,光是‘打造城市名片’这个名头,太闪了。” 李崧看着他明亮的双眼,感觉他才是闪闪发光。 “那有希望吗?”李崧跟着笑。 陶林逸想了想:“只能说希望比较大。” 总负责人亲自打电话,不说九分,也有七分的成功率。只是他的性格比较内敛,不会说得太肯定。 李崧揽住他的腰:“这几天在海岛我陪着你。” “你不上课?”陶林逸看他。 “没事,我到做毕设的阶段了,”李菘说,“大学期间有做一个it工作室,我是创始人,没那么忙,就算忙起来也可以远程操作。” “我以为是你们学生弄着玩的,没想到你是老板?”陶林逸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李崧挑眉:“那时候你没理我。” 陶林逸无语:“也没有不理你吧?” “有。”李崧指出,“装修书房的时候,你专门打过招呼,有什么要求,联系谁都可以,就是别联系你。” 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陶林逸尴尬:“哦。” 李崧想说什么,陶林逸笑起来,在他嘴唇上落下一吻,猛地抱紧他:“我的小李子好厉害。” 听到“我的”两个字,陶林逸又香香软软的抱着他,李崧彻底没脾气了。 这下行程又变了,不能马上走了,周一要去百黎。 陶林逸不想一整天都呆在酒店,用手机查查攻略,找个近点的地方逛一逛,两个人在酒店有一句没一句地商量。 陶林逸的电话突然响了,陆瑾年在对面笑:“是我。” “陆学长?”陶林逸抬头看了李崧一眼。 李崧把手机放下,脸色明显冷了。 “买机票了吗?什么时候离开海岛?”陆瑾年问。 “短时间还得在这里呆。”陶林逸把王国栋的事说了。 陆瑾年一听,也高兴起来:“那要恭喜你了。” “谈不上恭喜。”陶林逸说,“签了合同之前都还未定。” 第61章 “你还是这么谨慎。”陆瑾年笑了声,“既然你还在海岛,我们一起出来吃个饭?至于名目嘛,庆祝你项目有进展吧,怎么样?” 李崧捏了下他的手,不想让陶林逸去。 陶林逸无奈,对李崧摇摇头,然后说:“应该我请你吃饭,如果不是你的电话,我不会来海岛。” “好,那就这么定了。”陆瑾年答应得爽快。 李崧幽幽地看着他。 陶林逸想起那只又凶又控诉的卡通小狗,他胳膊起了鸡皮疙瘩,赶紧说:“到时候我再带个人。” “什么人?”陆瑾年好奇,“你在海岛还有朋友?” “是我男朋友。”陶林逸转过来,冲李崧眨眼,笑了,“他和我都在这边。” 李崧不出声了,也不闹了,勾住他的手指头,与他十指相握。 “男朋友?”陆瑾年沉默几秒,问:“是不是上次我见到的那个,男大学生?” “嗯。”陶林逸承认。 陆瑾年停顿一会,说了句:“真快,恭喜你了。” “嗯,谢谢,这声恭喜,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陶林逸说,“那晚饭见?” “好,晚饭见。”陆瑾年说。 收起手机,陶林逸踢了踢李崧的椅子脚:“打个电话,你搞这么多小动作,不满意什么?” 李崧摇头:“我不喜欢这个人。” 陶林逸乐了,两手捧住他的脸:“小少爷,你说你这么骄傲的一个人,你眼里看得上谁?” 李崧捉住他的手腕,吻了吻他的手心:“你。” 陶林逸挑了家当地有名的中餐厅,要了间包厢。 他们先到,点了壶茶喝。 陆瑾年出现在门口,他穿正装三件套,外套搭在手臂上,像是刚从会议出来。 三个人见面,陶林逸给李崧正了正身份:“这是我男朋友,李崧。” 李崧冲陆瑾年点一点头,算是招呼。 陆瑾年打量李崧一会:“你好。” 客人一到,陶林逸通知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陶林逸问:“陆学长,你在这边的项目,准备落地了吗?感觉你在这里呆得时间挺长的。” 陆瑾年淡淡笑着:“是有点,来帮朋友的公司,顺便当旅游了。” “那倒是,海岛是度假的好地方。”陶林逸附和,把餐具往陆瑾年那边推了推。 李崧见陶林逸的茶杯空了,拎壶给他倒上。 一会送菜上来了,李崧尝到味道不错的菜式,给陶林逸夹到碗里:“这个好吃。” 从不让话题冷场的陆瑾年,今天难得沉默,陶林逸问一句,他答一句。 其余时候,陆瑾年一口一口喝着酒,虽然量少,加起来就多了,他的脸颊泛起潮红。 气氛有些冷。 中途,李崧说去趟卫生间。 他出去没多久,陆瑾年站起来也说去。 洗手台前,李崧洗着手,陆瑾年抱着手臂,透过镜子平静看他。 看了好一会,陆瑾年说:“大学的时候,陶林逸是可爱的学弟,很难不让人动心,我承认我对他有留恋。” 李崧垂下眼眸,没表示,仿佛陆瑾年在自言自语。 陆瑾年想起许多事,微醺的目光,有些恍惚:“你应该不清楚?他的情况不是很好,空闲时间全用来打工。我们这个专业,要学的东西多,他学习又很努力刻苦。有段时间,他变得很瘦很瘦,那样的陶林逸让人特别心疼。” “那时候我们关系很好,几乎无话不谈。”陆瑾年看着他,“不过,我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你这个人。” 李崧抽几张纸擦手,很淡地看了他一眼,把废纸扔进垃圾桶里,转身走了。 李崧和陆瑾年,一前一后进来。 两人神色如常,看不出他们刚刚对话过。 桌上的菜没怎么动,大家的筷子搁在桌上,似乎吃得差不多了。 陶林逸见状,拿出手机看看:“时间还早,我们再找个地方续摊?” 陆瑾年放下酒杯,感觉自己真是醉了:“有空回沪港再聚吧。” 陶林逸挽留说:“难得聚一聚,回沪港还不一定有这么巧的时间。” “不了,今天我需要早点休息,明早还有会议继续开。”陆瑾年拿出这个理由,陶林逸不好再挽留。 一场聚会,虎头蛇尾地结束。 出了饭店,陆瑾年和两人告别,他叫了辆出租车,钻进车里的背影有些踉跄。 陶林逸和李崧目送他离开,转身回酒店。 路上,李崧不怎么说话。 陶林逸看了看他,感觉他的沉默与以往不同:“怎么了?这么不喜欢这个人?吃完饭也不开心?” 第43章 “没有。”李崧随便找个话题岔开了。 陶林逸看了他一眼,没继续问。 回酒店房间,陶林逸照例忙了会,然后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李崧已经躺下了,留了一盏小灯给他照明。 陶林逸凑过去,看看他睡了没有。 李崧转情绪闷闷的:“干什么?” “小闷豆,怎么垮着脸?”陶林逸捏捏他的脸。 陶林逸大学的那段时期,是李崧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因为在陶林逸最低谷的时候,他不在陶林逸身边。 偏偏有一个人跑来告诉他,他知道陶林逸是怎么过的,他们曾经无话不谈。 李崧语气很淡:“陆学长好像很照顾你。” 陶林逸失笑:“你在吃醋?” 李崧把他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都告诉他你打工的事。” “我就在学校附近打工,长眼睛的都看到了吧。”陶林逸顿了顿,“你怎么知道这事?陆学长给你说的?” 李崧:“……嗯。” 在陶林逸印象里,陆瑾年是热心周到的学长,也许比别人多看顾他一点,他们两个的关系近一点,但也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的,他还真没想过。 陶林逸觉得这个醋,吃得毫无必要,澄清说:“我们同一个专业,他是学长,对我是比较照顾,再多的就没有了。你要在意这个,那还有完没完了。” 陆瑾年亲口承认他对陶林逸有好感,李菘垂下眼,没说。 昏黄的小灯,给陶林逸的侧脸打了层朦胧柔和的光。 此情此景,好像当年某个暑假,他们挤在一起说话的样子。 那时候,他不敢这么靠近陶林逸。 兜兜转转,他们躺在一起。 “反正你是我男朋友了。“李崧想了想,然后说,“我有的是时间,把错过的事情,都讲给我听。” 陶林逸失笑:“好。” 第二天,陶林逸和一群人出发去百黎。 百黎这个地方不大,土路多,村落之间距离比较远,只能走着去。 王国栋又是一家一家拜访慰问,这么做虽然辛苦,却是了解当地最好的方式,陶林逸跟着收获不少独家信息。 一行人忙到下午,才有空喘口气。 趁休息的时候,陶林逸找个空地方。 李崧昨天的状态不对劲,明显是陆瑾年说了什么,他怎么也该过问一声。 拨通陆瑾年的电话,陶林逸问:“学长?” “昨天刚见过,今天就给我打电话,要约饭也没这么快。”陆瑾年故意停顿了下,“让我猜猜,难不成,是来兴师问罪的?” 陶林逸不跟他客气,单枪直入道:“你是不是跟李崧说什么了?” 酒醒后,陆瑾年似乎想通了,语气轻快:“嗯,是说了点事,他找你告状了?” “没有,他没说。”陶林逸声音变冷,“你到底说什么了?” 陆瑾年叹口气,坦白了:“我告诉他,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对你也有好感。可能年轻人,受不了刺激吧。” 陶林逸把手揣进西装裤兜。 如果陆瑾年能看到他的表情,绝不会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说话。 陆瑾年淡淡一笑:“林逸,你不会怪我吧?” 陶林逸爱笑的桃花眼,微微垂下,长而密的睫毛撒下小片阴影:“学长,你明知道我有男朋友。再说这种话,李崧肯定不高兴,以后请你不要这么做。” 对陆瑾年这种聪明人,这样的话已经很重了。 陶林逸说话做事,一向留有余地,只是陆瑾年这次触及他的逆鳞。但他和李崧好不容易在一起,他不愿意闹出一丁点不必要的误会。 想到李崧昨天闷闷不乐的样子,陶林逸有些火气。 许久,陆瑾年低声道:“抱歉。” 陶林逸没说什么,挂掉电话。 一群人走访百黎,会出一份新闻和报告。 隔天,王国栋再次打电话,邀请陶林逸参加他们的会议。 会议结束,王国栋的秘书常冈跑出来,叫住陶林逸:“陶总,先别急着走,我办公室在隔壁,请你小坐一下。” “好。”陶林逸答应。 第62章 两人一起来到办公室。 常冈笑着说:“这么多公司投递,你是第一个来得这么上心的。我们局长特别嘱咐我,让我好好待客。” 说了一番客套话,常冈出去了,陶林逸在办公室坐一会。 常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纸质文件,交给陶林逸:“局长交代,后续有一些资料,到时候也给你们分享一份。” 陶林逸收下资料,点点头,没有多问就离开了。 常冈替王国栋转达善意,看似有亲近的意思,但陶林逸知道,他们内部有内部的运作方式。建造商圈,打造小型经济群,没那么容易。各方面牵扯太多,问是问不出结果的。变数仍然存在,而且很大,他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中选。 海岛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陶林逸和李崧订好机票,直接到机场。 秋末,海岛下起了暴雨。 大雨肆意滂沱,航班延误。 广播反反复复通知,预计到夜间才有可能恢复飞行。 陶林逸和李崧和一群滞留的乘客,在航站楼的乘客区等候。 可能前些天跑得次数多,身体累,加上天气不好,陶林逸胃病犯了,疼得他直不起腰。 李崧要张毛毯,披在他的身上:“暖了会舒服一点。” 陶林逸按住他的手:“别忙了,坐着让我靠一会。” “嗯。”李崧把装了热水的保温瓶拧紧,塞进他怀里。 陶林逸抱着保温瓶,一点点暖和起来,靠在李崧肩头,闭眼休息。 航站楼外,铅灰色的云朵飞速飘移,暴雨如注。 机场地面一闪一闪,亮着小灯。 不远处,陆瑾年单手插兜,静静站着,看着他们相依偎的身影。 事情太凑巧,陆瑾年也订的同时间航班。 前段时间,因为赶项目进度,陆瑾年连续熬了几天的夜。到了机场,他一直在贵宾厅补觉。 陆瑾年醒了,航班还没有给出起飞通知。他出来随便走走,看看天气,没想到碰见两道眼熟的背影。 陆瑾年想起一段往事。 大学的时候,他去迎新。 f大的校园里,全是新生乌央乌央的黑脑袋,耳边都是听不清楚的嘈杂声。 陆瑾年忙了一早上,在角落休息,和同学随意聊着天,开着玩笑。 不经意间,陆瑾年听见周围有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他看过去。 陶林逸侧脸雪白漂亮,他拿着传单,拉着一只行李箱,从人群堆里走出来。落在他身上的光线,把他衬得晃眼极了。 全场因为陶林逸的存在,变得安静。 陶林逸神情恬淡,轻轻扫视一圈周围。 陆瑾年被他漫不经心的一眼,看得心跳不已。 陆瑾年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他怎么也想和这个人说说话,跑去邀请这个新生加入学生会。 本来想借这个理由搭讪,没想到陶林逸冲他笑了。 陶林逸点点头答应,笑着说,他以前参加过学生会。 得知陶林逸是建筑系,是他的学弟,陆瑾年不要太高兴。 从那时候,陆瑾年开始关注陶林逸。 不知道为什么,很容易成为视线焦点的陶林逸,并不喜欢被人注意。他经常呆在人群边缘,有一种灰扑扑的感觉。 后来陆瑾年了解到,陶林逸家境不好,学习之外,还要忙着打工。 作为学生会主席,陆瑾年懂得如何给陶林逸一些照拂,又不致于太过分,给他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有活动有聚会,陆瑾年总是不忘叫上他。 一次次聚会,一次次接触,陆瑾年成了陶林逸眼中的好学长。 有时候,学生会的活动大,任务重,别的学生都累得没人样了,嘴里乱喊躺平躺平,在地上躺的七歪八扭。 陶林逸找块地方坐着,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安安静静地休息。 那时候,陆瑾年看着他孑然的背影,觉得他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青松,伫立挺拔,迎风生长。 因此,陆瑾年很难想象,自尊心和独立性都很强的陶林逸,有一天会倚靠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 大概陶林逸很喜欢那个年轻男人,会对他展示脆弱的一面。 陆瑾年回贵宾休息区,拿了一堆药,走到在他们面前:“我这有药,试试吧。” 陶林逸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也回沪港?” “嗯。”陆瑾年在他们面前坐下。 事关陶林逸的胃病,李崧也不客气,接过药:“谢谢。” 李崧研究一下用药说明,跟陶林逸说:“我去打点热水。” “好。”陶林逸点头。 李崧暂时离开一会。 陶林逸想了想,觉得之前那点事没必要闹僵,对陆瑾年说:“抱歉,前几天说话太重。” 陆瑾年摇头:“这点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古人有一句话,叫冲冠一怒为红颜,我能理解。” “谢谢陆学长。”陶林逸笑了笑。 叫这一声学长,表明他们的关系,还跟以前一样。 只是这样了,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性。 陆瑾年何等聪明的人,默默叹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陆瑾年返回贵宾休息室,迎面碰见李菘。 陆瑾年僵在那里,怔怔望着眼前的人。 多次接触,李菘看着明明是年轻平和的男人,此时,他的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暴雨天,灯光昏沉,李菘英俊的脸庞显出模糊混沌的阴影。 他看向陆瑾年的目光平静,眼底压着阴鸷。 都是男人,那种充满敌意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瑾年皱了下眉:“你故意说给陶林逸,存心挑事?” 李菘不发一语,端着热水,侧身越过陆瑾年。 陆瑾年看着他高挑背影逐渐远去,眼睛微微眯起。 他醉后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给了李菘挑拨离间的机会。所以,李菘一个字都不会给他,让他有有机可乘。 这个李菘,极有耐心,守了陶林逸很多年,现在他把人叼进嘴里,死都不会松口的。 陆瑾年收回眼神,叹了口气。 —— 飞回沪港,刚一落地,李培文给李崧打电话。 李培文发现李崧这几天都不在本地,在电话那边问:“你是不是跑哪玩了?” 李崧还在航站楼拖着行李箱:“嗯,刚回来。” “刚回来?你去哪了?”李培文皱眉,算了,人回来就好,他叮嘱道,“别在外面飘了,赶紧给我回来。” 陶林逸冲李崧摇头,示意他别多说。 李菘看了陶林逸一会,口中乖乖答应:“哦。” 出了机场,两人坐上出租车。 陶林逸打算先送李崧,但李崧给司机报了陶林逸的小区位置。 路上,陶林逸支着下巴看窗外,考虑这件事怎么处理。 李培文是从小看他看到大的长辈,他怎么有脸跟李培文解释,李叔你这么信任我,却是引狼入室,我要把你儿子拐跑了? 怎么想怎么头疼。 到了小区,李崧和陶林逸一起下车。 看李崧没有离开的意思,陶林逸说:“跟着我干什么,你爸叫你回家去。” 李崧:“知道我回来就行了,没必要回去。” 怕陶林逸又赶他,李崧攥住他的手腕:“你说过,我可以住你家的。” 陶林逸妥协:“行,你说了算。” 李崧要住下来,日常生活的东西不够用。 两人开车去逛商场采买。 一进商场,李崧拿上推车,大有狂买特买的架势。 陶林逸没阻止他,陪着他瞎溜达。 李崧拿起牙刷杯问:“你喜欢这个花色?还是另一个?” 陶林逸随手指其中一件。 李崧不带犹豫,直接放进车筐。 接下来,李崧每次选什么,都要问一问陶林逸。 放眼望去,购物车里的东西,大多是陶林逸亲手指出来的。 陶林逸说:“你自己用的,自己挑啊,老问我干什么。” 李崧:“我喜欢你挑的,你不喜欢的我也不要。” “少给我灌迷魂汤。”陶林逸笑骂一句。 话虽这么说,陶林逸听得心里泛甜,飞快看他一眼。 李崧身高腿长,肩膀宽阔,推着购物车在超市拥挤的人群里走,有闲庭信步的自在感。 除了感慨他长得好高,陶林逸心里藏着一丝遗憾,他没亲眼见到李崧这些年的变化。 李崧在蔬菜区挑挑拣拣,想拿几颗生菜。 陶林逸走上去,嫌弃道:“不要,这玩意儿怎么弄都不好吃。” 李崧检查一遍生菜上的污点,放进车筐:“我想做顿烤肉,生菜可以包烤肉。” “可以直接吃肉。” 李崧不同意:“光吃饭不行,要给你喂点肉。” 陶林逸白他一眼:“敢不敢再说一遍,你要喂谁?” 第63章 李崧笑着不说话。 一起买家常用品,讨论买什么菜,有商有量地怎么做比较好吃。 一言一语地计较他们的生活,很像正经过日子。 想到这点,陶林逸觉得惬意又放松。 好像每一天就该这么度过。 这样的日子,他是过不腻的。 他和李崧认识有多久,算是算不清楚了。 这么多年,仿佛一下就过去了。 他不禁有些担心,好像下一个十年,也会在眨眼间消失。 李崧让他觉得,短短的一生,突然不够用了。 他很想很想,无限延长他们的时间。 排队结账的时候,陶林逸在购物车的角落,看到几个色彩鲜艳的盒子,里面装了圆圆扁扁的东西。 他抬眼看李崧,李崧轻轻“嗯”了声,承认这东西是他拿的。 陶林逸耳根子变得滚烫,转开脸没说话。 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带回家。 李崧忙来忙去,兴致勃勃地摆放他的物品。 这间屋子被陶林逸当作居家办公室,他很少花精力去收拾,和样板间没区别。 但因为前段时间,李崧天天到这里写代码,陶林逸把客厅简单布置一番。 现在,这间屋子又有了一点改变,开始装进另一个人的物品。 阳台放了几盆小绿植,桌上摆着两只情侣马克杯,拖鞋也换成情侣款。 李崧把红领结小熊猫摆在床头柜上,一只奥特曼在背后守护它。 陶林逸看了,恨不得马上去公司,把医生小熊猫拿回来。 洗完澡,陶林逸习惯性去拿酸奶。 一打开冰箱,里面不再是倒胃口的冷藏库,而是塞满玲琅满目的食物。 李崧走过来,把冰箱门合上,递给陶林逸一杯热奶茶:“你胃不好,不要喝冷的。” 陶林逸还没说话,李崧捏住他的下巴,讨要一个吻,然后继续收拾他的东西。 陶林逸抱着热乎乎的奶茶,心里涌起甜甜的温馨感。 回卧室拿件长衣服,陶林逸注意到,李崧的衣服占去衣柜的一部分。 而床上,两只枕头并在一起。 李崧的私人物品,都摆在他身旁。 陶林逸看了一会,突然惊觉,他们现在,是不是算同居了?! 第44章 在海岛,陶林逸天天和李崧泡在一起,要不然出去闲逛,落下很多工作。 一回家里,书房什么都有,干活方便。 陶林逸打开电脑,过一遍近期的重要文件。 李崧不好打扰他,返回卧室休息。 陶林逸不在,李崧睡不着,刷会群消息和新闻。 回过神来,都一点了,枕头那边冰冰凉凉的。 李崧拧开书房门,胳膊勾住陶林逸的脖子,一手捂住他眼睛:“不准看了。” “等等,”陶林逸叫道,“我刚看到关键地方!” 李菘手上用了点力:“看到什么都不行,凌晨一点了。” 陶林逸:“明天会议要讨论的!” 李菘:“早起再看,现在该睡了。” 窗外,夜深人静,星星特别亮。 陶林逸给他一折腾,也觉得困劲上来了,妥协道:“哎,好吧。” 李崧半搂半抱,带他回房间。 上了床,陶林逸那边被窝冷,李崧身体热乎乎的,他往李崧挪挪。 李崧把他揽过来,给他搓搓手臂。 “在海岛还不觉得,回来才发现深秋了,好冷。”陶林逸在他怀里露出一双眼睛,说完话,打个冷抖。 陶林逸狠一狠心,冰凉的脚往他腿上贴,挑眉笑:“冷不冷?” 李崧也不躲,主动把手臂长腿压在陶林逸身上,捆住他的手脚。 陶林逸被压得吐口气:“你好重,快把我压扁了。” 李崧轻声:“暖和。” 是很暖和,他像小暖炉。 贴一会,陶林逸觉得热,不想贴贴了,不过他被抱得严严实实,动都动不了。 陶林逸摆出煞有介事的样子:“李崧,我必须跟你商量一件事,你有个很严重的毛病。” 李崧不接茬。 陶林逸继续说:“你个小老弟,怎么回事,从小就喜欢管着我。我打个篮球,还得偷偷摸摸的。晚上不给喝咖啡,逼着我喝茶。刚才酸奶也不给喝了,还不让我工作。” 陶林逸表情严肃:“特别讨人厌,知道吗?你少管我。” …… 陶林逸僵了僵。 李崧埋进他的颈侧,无奈道:“你别乱动了,要不然别睡了。” …… 陶林逸赶紧叫停:“……我明天还上班!” “……我知道。”李崧嗓音低哑,乌黑的眼眸满是沉郁。 嘴上这么答应,李崧在他肩头咬了口,陶林逸疼得嘶声,终于罢休。 第二天早晨,他们一起挤进卫生间。 陶林逸解开睡衣看看,肩上有一圈红色痕迹。 陶林逸狠狠瞪他一眼:“看你干的好事。” …… 他们纠缠一会,耗去不少时间,搞得差点迟到。 吃完早饭,李崧把陶林逸送去公司,自己转回学校。 一进会议室,陶林逸开了一上午的会议,把近期的工作做个总结。 有个施工项目顺利结束,同事们商量着,找时间开庆功宴。 这是公司的小福利,完成一个项目,吃喝庆祝。 陶林逸笑:“行,还是老规矩,餐费从项目组的经费里出。” 马誉峰眼巴巴问:“陶总要来吗?” 以前公司小,人不多,陶林逸一般要参加。 后来公司扩建,项目小组扩张,业务多,除了重要活动,陶林逸很少去。 何况,他还头疼怎么和李培文联系,直接推了:“你们挑好的地方,玩得开心点,我就不去了。” 陶林逸关上办公室的门,坐着安静了会,给李培文打电话。 李培文笑:“林逸?最近过得怎么样?家里人呢?身体都好吧?” “李叔好。”陶林逸抿起嘴角,“家里人都好,没什么事。” 李培文点点头,爽快道:“过两天中秋,你上我们家吃个午饭。书房装修好了,你还没见过吧?我特别满意。有人给我送了点新茶,吃完饭,咱们去书房品一品。” “好,李叔,我一定来。”陶林逸答应。 李培文感觉他有话要说,电话里不好多聊,干脆叫他去吃饭。 但是,在中秋节,一家子团聚的时刻,提这件事? 陶林逸食指屈起,叩叩桌面,头疼。 李崧收消息收的特别快,没几小时,给陶林逸发了条:【给我爸打电话了?那我回家等你。】 —— 中秋这天,阳光明媚。 半山腰的树林,红黄交织,柏油路积着落叶。 黑色商务车上了坡,驶入窄道。 开到喷泉位置,陶林逸踩停刹车,看一眼后视镜。 对着镜子,陶林逸正了正领口,打开车门。 他套了件深灰色风衣,高奢最经典的款。藏蓝色衬衫经过熨烫,板正妥帖,无一丝褶皱。西装长裤线条笔直,皮鞋铮亮。 不管是今天的穿着,还是带的礼物,正式而郑重。 李崧抱着手,倚在门口等,见到陶林逸的打扮,眼睛一亮。 他眼神里的直接和灼热,让陶林逸招架不住,耳朵都热了:“看什么看,衣服没穿对?” “我以为你来提亲。”李崧目光烫得吓人,盯着他眼睛,“林逸,和我爸摊牌吧,今天晚上我就跟你走。” 陶林逸笑了,压低声音:“别胡说八道。” 李崧接他手里的礼物,两手相触,他牵住陶林逸的手。 陶林逸挣了下:“别闹,这是你家。” 李崧不在意:“那又怎么样?他们迟早知道。” 陶林逸:“大庭广众之下,你也不能……” 借着近距离,李崧顺势低头,吻了下来,把他的教训堵回去。 谢曼抱着女儿,和高阿姨一块出来,冷不丁见到这一幕。 她脸色猛地白了,她匆忙拦住高阿姨:“宝宝的奶嘴忘带了,高阿姨帮我拿下吧。” “没拿吗?我去找找。”高阿姨转身离去。 谢曼冷静一会,故意掂了掂李雯,孩子咧开嘴,脆生生笑了。 陶林逸听见小孩子的声音,把李崧一推。 谢曼装作刚看见他们,笑着招呼:“林逸,你来了?一直等你呢。” “谢阿姨好。”陶林逸心虚,耳朵热得不像话。 谢曼点点头:“吃饭要等会儿,你们先去客厅坐坐,我把孩子带回卧室。” 转身时,谢曼眉间有忧色,抱着孩子离开。 他们把礼物放进客厅,李崧带他看一个地方。 陶林逸在李宅住这么多年,李崧要带他去哪,转两个走廊就知道了。 他原来住的房间。 第64章 距离越近,陶林逸心情紧张,呼吸都慢了。 他怕看到落满灰尘的房间,怕再次撞上少年灰暗的时光,寄人篱下的孤僻与难过,无情与决绝。 现在陶林逸回忆起来,难免唏嘘。 那时,他觉得自己被遗弃,不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没耐心。 他努力用优秀掩饰他的自卑,结果发现没什么用。 倘若那个时候,没有黏人的李崧。 恐怕他会变得…… 会怎么样? 陶林逸不知道,因为没有这个恐怕。 李崧黏糊他,不论他走到哪,都跟着他走。 陶林逸承认,他嘴上嫌李崧烦,主动打开李崧的手。但在心底,他希望李崧继续跟着他,抓住他,不要让他孤独一人。 而李崧,真的这么做了,一直陪在他身边。 房间门打开。 李家当然不会空着一间屋子结蛛网。 可是,眼前的一切,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好像他昨天刚离开。 叫陶林逸非常意外。 书桌上的台灯,奥特曼小手办,还在老地方。 书柜的漫画,还是按他以前的方式分类,有些连载,甚至补上了后续的册集。 透过眼前的房间,陶林逸仿佛看到穿着高中校服的自己,与身旁的李崧,一起做题,一起吃零食,打游戏,聊天。 午后的太阳笼罩房间,也笼罩旧日时光,那些日子历历在目,恬淡而充实。好像,寄人篱下的日子,没有他想得那么恶劣。 陶林逸用力闭了闭眼,说不出话。 “听说没有人的屋子,会有股潮味。”李崧说,“我有时候会在这里住。” 怪不得,房间里弥漫温暖的气息。 陶林逸走到桌旁,转动奥特曼的方向:“万一,万一我和别人在一起了,有这个可能吧。你说你,留着这个房间有什么用?” 不用问陶林逸也知道,李崧保留这间屋子,费不少功夫。李培文对李崧又不是百依百顺,不见得同意。私底下,还不知道李崧怎么费精神。 李崧看他:“这是我们的过去,我当然要留下来。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了,那我就守着我们的过往。” 陶林逸叹口气,凑过去抱住李崧:“傻子。” 陶林逸又说了遍,声线低哑:“真傻。” 李崧搂住他,笑道:“为喜欢的人做的事,不叫傻。” “那叫什么?”陶林逸声音闷闷的。 “就是喜欢。”李崧理所当然道。 陶林逸一愣,忽然笑了,桃花眼干净明亮,像藏了星星:“……早知道读文科了,关键时刻,我们两个都想不出什么好话。” 李崧穿的驼色毛衣,温暖柔软,陶林逸脸颊贴在上面,很舒服。 两人静静相拥。 玻璃窗外,天空湛蓝,阳光清透。 到吃饭的时候,客厅的餐桌,摆了一大桌菜,中间煮着铜炉火锅,热气腾腾。 席间,李崧照顾陶林逸的杯子,一看杯底喝浅了,给他倒饮料。吃到什么好吃的,给陶林逸夹一筷子,盛菜的小碗,堆得高高的。 李培文看得纳闷,啧了声:“林逸,你看,李崧还是认你这个哥哥。” 陶林逸低头吃菜,没敢作声。 “他不是我哥。”李崧说。 桌下,陶林逸轻轻踢李崧的腿,叫他收敛点。 李培文皱眉,正想说什么。 谢曼给李培文倒酒,笑着打圆场:“他们关系好,也不是一两天了,从小就这样。” “这话说的是,”李培文跟着笑,“叫我想起他们小时候的情形,李崧老跟在林逸后面跑,小尾巴似的。谁知道长大了还这样,刚才两人躲屋里,不知道做什么,叫半天才出来。” 谢曼笑容凝固,飞快地瞥一眼那两人。 “……”陶林逸的脸埋得更低了。 一顿饭有惊无险地吃完。 李培文打开柜子找茶盒,叫陶林逸去书房等他。 李崧想去,陶林逸冲他摇摇头。 书房装修的清雅,和陶林逸设想的差不多,其实没作大变动,但视觉上变得敞亮。 家具用的方正线条,简洁,柔和的灯光顺着墙面,铺洒下来。 落地窗外,庭院的劲松长起来了,茂了些。 李培文拿着茶进来,往桌前一坐:“林逸,看到自己的作品,感觉怎么样?” 陶林逸拿起茶壶接水,他笑:“还行。” “谦虚了,要我说,品味很好。”李培文笑笑。 李培文用的顶级功夫茶,烧水,去浮沫,要花不少工序,泡出的茶颜色鲜,气味清。 品了一盏,陶林逸搁下茶杯,他把支票拿出来,放在桌上递过去:“这些年,多谢李叔对我们家的照顾。” 李培文接过来看一眼,移到旁边,叹口气:“你和你父亲不容易。” 是不容易。 不过,好歹过去了。 陶林逸握着茶杯,沉了沉气,酝酿接下来的话。 李培文喝了口茶,感慨说:“难得一家子团聚,我也倚老卖老,跟你聊点几句知心话。我们两家本就是世交,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一直把你当成自家的孩子。如今见你和李菘处得这么好,李叔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欣慰。” 李培文抬眼,曾经凌厉的眉眼染了霜雪,下垂的眼角透出几分慈祥的味道:“有你们两个在,我们两家的情分,一定能延续下去。” 陶林逸怔怔望着李培文。 李培文笑起来:“林逸,不怕你笑话,我跟我儿子关系怎么样,你是知道的。他脾气犟,我劝不了他。凡事,他还听听你的劝。现在他也大了,我唯一惦记的,就是他结婚生子的事。” “我就李崧一个儿子,我很看重他。不妨告诉你,他将来会接手家业,我希望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李培文略带忧愁,“如果你知道他恋爱的事,替他把把关。” 末了,李培文揉揉眉心,似是有些疲倦:“李菘年纪轻,谈起恋爱来,不知轻重。你也知道他容易冲动,就怕他上了头,什么甜言蜜语都肯说,转头又容易反悔。要是他有什么不对,做了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你别瞒着,早点告诉我们。” 陶林逸食指慢慢收紧,再有什么话,他也说不出来了。 下午的阳光,晒得客厅里暖洋洋的。 李雯坐在摇篮车里,咿咿呀呀学说话,李崧抱着ipad没看,露着淡淡笑意,用玩具逗妹妹玩。 陶林逸脸色苍白,从书房里出来,撞见这一幕,心脏刺痛。 李崧察觉他不对劲,放下玩具,立马迎上去:“怎么了?” 陶林逸扫一眼客厅,谢曼和高阿姨都在,他勉强笑笑:“没事,那什么,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她们招呼,陶林逸径直往外走。 走到车库,李崧拉住陶林逸,担忧道:“说吧,怎么了?你们谈得不好?他冲你发火了?” 陶林逸偏开头:“别问了,我下来再和你说。” 他忽然觉得疲惫,冲李崧摇摇头,拿出车钥匙打开车门,油门一踩,走了。 第45章 进入直行道,陶林逸发现他走错了,打方向盘转弯。 刚刚拐出去,他又想起这是直行,猛地转回来。 后面跟车滴滴吵成一片。 幸好是放假期间,街道上的车流少,没出意外。 陶林逸额间出了细细的汗,他随便拐进一条小街,停下熄火,仰头靠着椅背。 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闭上眼睛,陶林逸思绪烦乱。 他在反省,答应和李崧在一起,是不是做错了。 一直以来,他是以身作则的哥哥,不管是对陶林湛,还是李崧。 他会用千倍百倍的要求,苛责自己的言行。 他不是没想过,有没有可能,是他把李崧拐向这条歧路? 陶林逸忍不住考虑,李崧是同性恋吗? 记得李崧说过,其实他也不知道,只是他喜欢的人,恰好是男人。 如果李崧不是同性恋,那么,他是不是还有掰回去的可能? 李培文希望李崧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这句话在他耳边嗡嗡乱响,陶林逸趴在方向盘上。 剩下短短一段距离,他是开不回去了。 陶林逸就近找停车位,锁好车,拦辆出租车回去。 路上,陶林逸的胃跟着瞎起哄,隐隐作痛。 他闭着眼,额头渐渐生汗。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吃惊道:“朋友,你的脸色不好啊,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陶林逸有气无力道,“没事,往前开吧。” 司机啧了声,不好说什么,只是偶尔抬头,瞥一眼脸色苍白的客人。 也不知道怎么回到家,开了锁。 陶林逸一路走,一路解外套解纽扣,走到床头,把衬衫西裤一脱,慢慢蜷进被窝里。 因为胃痛的关系,陶林逸盖住脑袋,睡得半梦半醒。 第65章 混乱的梦,飘过许多记忆片段。 他想到好多,想到他和李崧的过去,想到他们的最近。 短短的时间里,陶林逸梦见很多。 过去与当下交织。 十八岁的陶林逸无能为力,站在发财树旁,看着空荡的楼梯,觉得此生不配得到幸福。 二十八岁的陶林逸,身心俱疲,仍然抓不住他的幸福。 再睁开眼,天黑了。 小区亮着路灯,外面有小孩子说话的声音,比这个沉寂的房间有生气。 陶林逸摸摸肚子,睡久了,感觉不出饿。 按照时间,他该吃晚饭。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吃,最后咬咬牙摸起来。 打开厨房灯。 陶林逸从柜子里拿出碗,撕开一袋泡面,把面饼丢进煮沸的小锅。 泡面煮好了,陶林逸抽出筷子,对着一碗面,没胃口。 如果李崧在,一定不同意他这么吃。 他对这个口味的泡面太熟悉,只是闻闻味道,像吃了几十碗,恶心得够呛。 胃部突然反起阵阵不适。 陶林逸当机立断,跑进卫生间,跪在马桶边,干呕一会。 没吐东西出来,倒是呛出不少眼泪。 他这个娇气的肠胃,太难伺候。 压力大了不行,饭吃晚了不行,动不动发作一番,把他折腾得狼狈。 往常不舒服的时候,他喝瓶酸奶,压压胃。 不过,冰箱里的酸奶早被李崧消灭了,想喝也没的喝。 这个时候也没人拿出好手艺,给他做一碗温热可口的粥。 陶林逸不想碰泡面,弄碗牛奶泡麦片,放微波炉叮一下,喝一碗对付过去。 吐了一会,陶林逸洗了个澡,吃了胃药,返回房间休息。 快到晚上九点,外面响起开锁的声音。 陶林逸听见动静,暗暗纳闷,今天是中秋,李培文必定不会放李崧乱跑。 可是除了李崧,他也想不到谁会来。 李崧拿出钥匙,弄出一阵开锁声,进门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他看了眼卧室,然后去巡视一下厨房客厅,洗碗槽有一碗冷掉的泡面。 李崧跨过地上散落的衣服,打开卧室门。 夜色朦胧,床上有隐约起伏的身影。 陶林逸侧着身睡,他潜意识记着留半张床,睡也睡得缩手缩脚。 李崧脱掉外套,轻手轻脚躺上去,从身后抱住他。 陶林逸被抱个满怀,那怀抱热乎乎的,他迷糊问:“李崧?” “嗯。”李崧答应。 “怎么过来了。”陶林逸没睁眼。 “想你。”陶林逸不在,李崧呆着也没意思,被李培文强行留下吃完晚饭,他直接过来了。 “我胃不舒服。”陶林说梦话似的,“然后吃了药,不难受了。” 李崧伸手,从陶林逸的睡衣底下探进去。 陶林逸肚子被他摸得很痒,他忍不住笑起来,又叹气:“哎,别乱碰。” 李崧的手很暖和,陶林逸让他揉得太舒服,差点睡着。 李崧问:“我爸是不是说什么了。” “李崧,”陶林逸轻声问,“和我在一起,你会后悔吗?” 李崧语气坚决:“不会。” 他回答的太快,太肯定,陶林逸叹气:“你年龄还小。” 黑暗里,李崧漆黑的眼眸显得深沉,他凝视陶林逸:“我爸跟你说了什么吧。” 陶林逸没有回答。 李崧把陶林逸从被子里挖出来,强行在夜色里和他对视:“这话不讲道理,我是比你小。可是,那不能说明我说的话不作数。” 陶林逸眨了眨眼。 “林逸,我喜欢你。”李崧看着他,“虽然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反正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的。即使有段时期分开,我也觉得,只是暂时的。” 陶林逸听得失笑:“你怎么那么自信。” 李崧目光坦然温柔:“不是自信。林逸,我设想的将来,全都有你。除了你,我没想过别的可能。” 陶林逸的心泛起阵阵酸涩。 他忽然笑了,笑到咳嗽。 陶林逸曾经读过一句话,“我本来能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1 这句话可以换成,他本来忍受暗恋,不让任何人知道。 “我不想放开你。”陶林逸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平静,“我想,你将来要是后悔和我在一起,那也是以后的事。” “说了不会后悔。”李崧注视着他,心脏一下擂一下,跳得十分用力。 尤其是听见他说,他不想放手。 他喜欢陶林逸这么久,当然清楚他有多么犹豫,多么彷徨担心。 陶林逸这个人,从小就被当作榜样培养,在他心底,一向是责任大过天。 如果不是那次停电,他看出陶林逸眼底的喜欢。 如果不是那次篮球场,姚青寒的刺激,以及之后他在杂物室的告白,他终于把陶林逸的心思逼出来。 以陶林逸的个性,哪怕到天荒地老,他都不可能答应和他在一起。 这是头一次,陶林逸清晰无误地说,他想要他。 陶林逸忽然被扑倒。 …… 李崧撑在他上方,眼神亮得像最璀璨的钻石。 陶林逸懵了下,正想骂他,三秒过后,他忽然意识到,他们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因为常年睡觉的习惯,陶林逸喜欢只穿一件棉t恤,两条腿光着。之前和李崧同床共枕的时候,他稍微矜持一下,还记得穿上睡衣裤。时间一长,他就变懒了。 这会儿,陶林逸腿上大片皮肤,贴着李崧的牛仔裤。 陶林逸长得白,不见阳光的长腿,雪白而炫目。 要命的是,李崧跪在他的腿间,所以陶林逸的腿被破分得很开,是一个迎合他的姿势。 陶林逸脸很热。 李崧也察觉到了,他叹了口气,往前膝行一步,把脸埋进陶林逸的肩窝。 陶林逸耳边只余少年重重的喘息声,喘得他耳朵快滴血了。他猜不出李崧这个缠人又没下一步的状态,是什么意思。 两人呼吸变重,气息滚热,彼此都听见对方心跳,震得咚咚响。 气氛都到这里了,陶林逸身体里的血在胡乱奔涌,冲得他也有些犯晕。 陶林逸心脏跳得很快,嘴唇微微干燥,他张了张口,轻声道:“不要吗。” 李崧还是埋在他的肩膀上,喷涌在陶林逸皮肤上的气息那么滚烫,烫得陶林逸快融化了。 “要。”李崧说,嗓音有些低哑。 可是下一秒,李崧在他肩膀上轻咬了一口:“但是你生病。” 听起来很烦躁的样子。 陶林逸失笑,他想解释几句,只是胃又隐隐作痛,他也不勉强了:“哦。” 答的那么利落,一点都不想哄他。 真可恨。 李崧抬起一双阴郁的眼,按住陶林逸,在他嘴唇重重碾了一口:“我去给你做碗粥。” 李崧的手艺那是一流的,只是这么一说,陶林逸忍不住咽口水。本来没吃多少东西,他刚刚还在馋李崧那碗白粥。同样的大米,同样的锅碗瓢盆,李崧信手一做,就变得香甜可口。 陶林逸躺在被子里,冲李崧笑了笑。 过了一会,李崧端着白粥进了卧室,陶林逸已经睡着了,他眉心轻轻拧着,唇色泛着白,好像还在难受。 李崧放下粥碗,在床边轻轻坐下,擦掉他额间的冷汗。 凝视陶林逸许久,李崧拿出手机,寂静地滑动屏幕。 电子冷光映着他的脸。 【??作者有话说】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是美国诗人艾米莉·狄金森 第46章 陶林逸睡梦中嗅见清冽的花香。 一阵恍惚,梦回多少年前的高中。 也是因为胃疼,不过那时候,有个小屁孩坚持把他抓去医院。 陶林逸记得,他站在花树下面,仰头看清清淡淡的月亮。 李崧站在不远处,静静看他。 梦里总有那么一双黑沉沉的眼眸,注视着他,让他感到安心。 好多年后,陶林逸频频犯胃疼,他靠着吃药,蜷缩在工作位,独自扛过去。但是,再没有那么一个人,坚持把他押去医院,给他一杯能暖到手脚的热水。 睡梦辗转,他一会觉得不安,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独自一人。一会又想起,好像时过境迁,他已经跟李崧在一起了。 陶林逸睁开眼,床头居然放了一束五颜六色的鲜花,玻璃瓶里养着清水。因为鲜花的关系,空气变得清新多。 卧室门外,有窸窣作响的声音。 陶林逸起身脱了睡衣,准备换衣服,房门打开了,他回过头。 李崧穿了件白衬衣,袖口往上挽,有几分成熟的意味。他走进来,非常自然的,从身后搂住陶林逸。 陶林逸只穿着上衣,下面是光光的细腿,他被抱得有些脸红。 第66章 李崧看他的眼神,像滴淌着浓稠的胶,好像把他舔了十回八回。 李崧抱的时间太久,陶林逸笑问:“怎么了。” 李崧闷闷道:“早饭好了。” 陶林逸觉得他这语气莫名其妙,忽然想起昨夜有个人欲求不满含恨入睡,顿时支吾了:“哦,好。” 陶林逸换好衣服出来。 阳台的窗户打开,清晨的阳光洒进客厅。沙发茶几被简单归置,扫地机器人兢兢业业打扫,屋里弥漫洁净的香。 餐桌铺了一层亮眼温柔的桌布,有切好的水果,牛奶和咖啡,烤吐司配了咸熏肉。甚至放了瓷盘,里面搁着几块小饼干。 李崧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一盘肉沫蒸鸡蛋羹,上面淋了一圈淡酱油。 放平时,正经的午餐晚餐陶林逸都很难吃到,这么丰盛的早餐,也就是住酒店的时候有机会吃一下。酒店那种手艺,自然不能跟李崧相比。 桌子上全是陶林逸喜欢的口味。 从小作哥哥,陶林逸做什么都顾着弟弟,很少说自己喜欢的口味。家里经常性忽视了他的喜好,他也不在意。可是这种细小的爱好,如果被人体贴地放在心上,说不感动是假的。 陶林逸心底暖呼呼的。 他忽然想,哪怕有一天李崧后悔了,不想跟他在一起,就冲眼前岁月静好的模样,这个坑他也愿意栽。 两人安安静静吃着饭,陶林逸时不时抬眼,瞄瞄李崧。 昨天有些话没说开,陶林逸睡得早,那些话暂时被搁置。 要是李崧再次问起,他该怎么说? 你爸爸觉得你到了交女朋友的年纪,希望我替你把把关,助你早日成家立业,生个大胖娃娃。然后过上像广告演的那种美好生活,逢年过节,和妻子拖儿带女,提着礼物回家。 一早上,陶林逸肚子里装着白粥,也装着纠结。 距离上班还有一小时,陶林逸该走了,李崧说他要回学校住几天。 陶林逸看了他一眼,李崧抱了他一下,陶林逸说了好。 如果节假日当天没回家,节后陶林逸会找个时间,回去转转。 陶林湛听见开门声,跑出来,越过陶林逸的肩膀,向后找一圈。 “看啥呢?”陶林逸低头换鞋。 “万一你把人带回来。”陶林湛鬼鬼祟祟,用气音说话。 陶林逸笑了:“你说漏嘴没有。” 陶林湛叹口气:“没有,快憋死我了。” 陶林逸问:“他们人呢?” 陶林湛眉飞色舞:“在厨房做饭,晚上有油爆大龙虾!” 陶林逸弹了下他脑门:“你就想着吃。” 陶林湛不服气:“别说你不馋,有本事一会儿别动筷子!” 陶林逸往他头发薅一下,轻飘飘丢下一句:“傻。” 气得陶林湛牙痒痒,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他老哥暗暗嫌他是吃货。 饭桌上,陶镇涛倒杯小酒,问陶林逸要不要来点。 陶林逸说不用。 大家吃得差不多,陶林逸把筷子一搁,郑重道:“爸,杨阿姨,今天回来,不单是为吃饭,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大家抬头看他,陶林逸说:“我有对象了。” 陶林湛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呛到咳嗽。 杨琴皱眉,丢一团纸给他:“捂着嘴,别弄得到处都是。” 陶镇涛也在笑:“你哥谈恋爱,你激动什么。” 陶林湛急得满脸通红,连忙喊道:“哥,你怎么不让人准备一下啊!” 陶镇涛看看兄弟俩,视线回到陶林逸身上:“你愿意说,那就是定了。人怎么样?做什么工作的?” 陶林逸微微吐口气,然后说:“这个人,你们都认识。” 陶镇涛和杨琴安静片刻,愣是想不起他们认识的人里,谁会成为他的女朋友。 陶林逸没让他们猜多久,很快报上名字:“是李崧,我和李崧在一起了。” 杨琴想了想,勉强扯了一个笑:“李、李培文的儿子?” 陶镇涛当场愣在原地,过了许久,他的脸色缓缓冷下来,完全没了刚才的温和样:“李家人?还是个男的?怎么回事?” 见陶镇涛脸色起了变化,陶林逸心情微沉。不过他这次来,做足了准备,因此抬起眼,镇定道:“爸,我们已经定了,今天我过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 事情已经定了,没有回转的余地。 陶镇涛沉吟不语,许久,他站起身进了书房:“你跟我进来。” 书房门一关,把杨琴和陶林湛忧虑的眼神一并关在外面。 陶林逸站在房门口,他向陶镇涛看过去,发现他好像老了。 陶镇涛穿了身针织衫,将发福的身材裹了一圈,越发显得臃肿苍老。 陶林逸心理不是滋味,眼眸微垂。 今天的消息过于震惊,陶镇涛在书房走来走去,怎么也没办法消化。 大儿子喜欢男人,大儿子交的男朋友,是世交李培文的儿子,这两件事太过骇人听闻。 陶镇涛回过身,一手放在凳子椅背上:“李培文也知道了?” 陶林逸抿了下嘴角:“我想先告诉你们。” 陶镇涛对陶林逸有亏欠,陶林逸是不是喜欢男人,他管不了,也自觉没资格管。这个儿子稳重踏实,定了主意必定有自己的道理。他这个父亲若是有意见,指不定给他添乱。 可是,如果对象是李培文的儿子,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接受不了,李培文也一样,而且李培文对李崧,绝对不是放养的态度。 陶镇涛想也能想到,这对刚在一起的小情侣会遭受什么样的反对。 “其实这些年,你一直不找女朋友,我们多少也猜到了。”陶镇涛语重心长,“你弟弟平时跟你杨阿姨聊天,说漏嘴,他喜欢的女生,名字都换了几个。倒是你,从上大学,到现在,没听你提起过谁,时间一长,我们心里慢慢有数了。” 轮到陶林逸震惊了,他觉得自己瞒得挺好的? 没想到原来隐藏也是一种暴露,陶林逸不太好意思,伸指头挠挠脸。 可对象是李家人,陶镇涛不得不多想,眉头紧锁:“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当年把你丢到李家,你和那小子……” 有些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当年陶镇涛拿着旧纸婚帖找上李家,因为李崧和陶林逸都是男孩子,他一丁点都没多想。 谁曾想,多年后陶林逸找的对象,居然是李崧。 真像一段孽缘。 好像是他拿着那张旧纸,替陶林逸求来的一段姻缘。 陶林逸不知道这一段故事,他苦笑道,“爸,你说的哪跟哪,跟这些事没关系,谈恋爱又不是看这些。” 陶镇涛怒道:“没有这档子事,你也认识不了李培文的儿子!” 陶林逸下意识反驳:“会认识的。” 如果没有当年的寄养,他会不会跟李崧在一起? 他觉得,会。 他们两家是旧相识,怎么都会碰见,他们会以另一种方式在一起。 莫名其妙的想法,但陶林逸就是这么觉得。 陶镇涛盯着大儿子,他长得太好,不经意之间的一笑,都会令陶镇涛生出惊艳感。 他想起林鸾音。 然而佳人已逝,陶镇涛心中一痛。这些年经历太多,爱也好,恨也好,不堪回首的往事也好,都比不上眼前人。 什么都比不上健健康康的亲人。 陶镇涛闭眼许久,语气沉重:“你真的喜欢他?” 陶林逸郑重点头:“是。” 陶镇涛接受陶林逸是同性恋,不是件容易事。既然陶林逸愿意坦白,他作为父亲,努力说服自己,学会包容,别给儿子添堵。 “行,我尊重你的决定。”陶镇涛握紧拳头,眼神不善,“可是,我怎么看那个小子怎么都不顺眼。他要是有担当,怎么让你一个人来?” 陶林逸连忙解释:“这件事他不知道……” 陶镇涛冷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刚谈恋爱,脑子正热,当然护着他。你怕我们为难他,先帮他摆平我们。” “你也别以为我们接受你找男媳妇,就能接受李崧,这是两码事。那小子有那样一个父亲,怎么都不像好东西。”陶镇涛语气不善。 陶林逸眨眨眼:“……” 李培文在他老爹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连带着对李崧的印象也这么差。 但他听出陶镇涛的松动,心底柔软一片:“谢谢爸。” 父子两人在屋里聊天,房门笃笃敲响,鬼鬼祟祟探进一个脑袋,陶林湛小声问:“听不到你们声音了,我怕你们在打架。” 陶镇涛没好脸色。 杨琴伸手按住陶林湛的脑袋,冲书房里的父子俩笑:“别听他胡说,我切了水果泡了茶,出来吃点吧。” 客厅放着电视,一家子其乐融融。 陶林湛扭扭捏捏坐到他哥身边,跟他说:“李崧敢对你不好,我收拾他。” 第67章 陶林逸郁闷,他想给李崧争取好印象,怎么他家里人听到他的名字,一个个先竖起眉头来了。 陶林逸把手搭在弟弟肩膀,语重心长:“认真说起来,可能是我把李崧掰弯的。是我对他有意思,也是我追的他。” 他说给陶林湛听,也是说给两个大人听。 陶林湛拉长脸,想起上回他老哥也这么说,用的还是“图谋不轨”:“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变态,我一点都不想听细节!” 杨琴温柔笑道:“抽个时间,把李崧带回来吧。” “嗯,好。”陶林逸笑了。 不论如何,过了一道艰难的坎。 陶林逸心中安稳下来,看眼窗外。 忽然很想见李崧。 恰逢此时,陶林逸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 李崧发的消息:【林逸,你在干什么。】 陶林逸的笑从唇边溢出来。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脸,笑容里的幸福,发自真心。 陶镇涛见到这一幕,怔忡片刻,终是叹口气。 【作者有话说】 最开始这本名字定的是《旧纸婚帖》,朋友说看起来像民国小说。 最初定的设定,是由这张旧纸婚帖引出两人的渊源,这张婚帖贯穿整个小说。后来再看一眼,氛围已经不适合那么写了,给改了。修了两三遍,更文也拖慢了[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这张婚帖从明显的设定,改成一种隐性的冥冥注定。 第47章 家里只有高阿姨一人,见李崧从外面进来,擦着围裙上去:“哎,这几天饭桌上,你爸一直念叨你。” “高阿姨。”李崧脚步没停,往房间走,“我回来拿点东西。” 高阿姨跟着他:“又要去哪?” 李崧取走重要的文件,那些行李箱子,通通没带。 高阿姨只当他临时有事情忙,过两天回来,习惯性唠叨:“没事多想着回家吃饭,不比学校食堂强得多。” 高阿姨是家里的老人了,这两句唠叨李崧听得心暖,不想骗她:“我可能很长时间不回来。” “啊?这是要去哪?去多久?”高阿姨吃了一惊,“马上要入冬了,衣服带够没有?还是带上厚外套吧。哎哟,有什么事,不能等开春再忙吗?” 李崧回头:“不去哪,搬去我男朋友那住。” “……男、男朋友?”高阿姨皱眉,她这个耳朵,是不是不好使了? “嗯。”李崧笑起来。 高阿姨赶紧捂住心口,她年纪一大把,不能接受太大刺激:“什么?那、那先生知道你谈恋爱了吗?” 李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高阿姨琢磨着,李崧不打算瞒着,李培文迟早知道。 高阿姨唉声叹气,连连摇头:“你、你们这个,不好弄啊。是哪家的小伙子啊?人品怎么样?在没在上学?” “我男朋友是林逸。”李崧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一点不隐瞒。 “林逸?!是林逸啊……”高阿姨再一次倒吸一口气,捂住心口。 “嗯。”李崧向后挥挥手,留下她在风中凌乱,“我走了,拜。” 高阿姨站在原地许久。 她想起陶林逸明亮温暖的笑容,再联想到,许多年前,诺大的李宅里,两个孤孤单单的小影子,互相牵着,互相依偎,磕磕碰碰长大。 以前没往这方面想,如今她莫名眼热,如果是陶林逸,那他们两个适合,真的适合。 李崧站在李宅正门口,将腿边的小行李箱。 这次回来,除了拿走那一摞文件,李崧主要的目的,就是把他和林逸在一起的消息,透露给家里人,尤其是他父亲。 中秋节那天,他父亲明显跟陶林逸说了些什么,导致林逸的情绪非常不对。他没有追问,不代表他不放在心上。 不过猜也能猜到,多半是关于他恋爱的事。 可能李培文对他的婚姻有安排,顺口告诉陶林逸。又或者,李培文一直觉得陶林逸靠谱懂事,是弟弟们的榜样,说不定希望陶林逸帮忙介绍女友。 只有这种事会让陶林逸无法回绝,默默吞咽内伤。 李崧一直知道,陶林逸不希望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太早曝光。他希望循序渐进,最好的情况,是两家人慢慢消化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事实。 但李崧等不了那么久。 在这个过程中,万一出现各种变量,都有可能让陶林逸受委屈。 在不破坏陶林逸的期望的情况下,让李培文身边的人慢慢透露给他,应该是最好的。 过一会,李崧叫的车来了,他带着行李箱一同消失在李宅大门。 谢曼把孩子哄睡了,从房间里出来。 她看了眼外面离去的车辆,满脸忧心,安安静静走进厨房。 高阿姨一回头看见她,吓了一跳:“哎哟,我还以为你出去了。” 谢曼笑了笑:“没呢,我在屋里陪孩子睡觉。” 高阿姨也笑了:“我再收拾一会,下午我出去添点菜。” 谢曼点点头,她问:“刚才李崧是不是回来了?” 高阿姨就要承认,忽然想起李崧说的事,笑容僵在脸上。 谢曼没错过这一瞬间,试探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高阿姨支吾起来。 谢曼确定她的猜测,干脆把话说开:“你知道李崧和林逸在一起的事情了?” 高阿姨没办法掩饰,唉着声叹着气,点头承认:“是呀!” 谢曼眉心皱得紧紧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高阿姨想维护他们,又不知道如何说起,想了一想,放软了语气:“这两个孩子,我看着是好的。” “谁说不是呢。都是知根知底,看着长大的好孩子。”谢曼摇了摇头,“他俩怎么闯出这么大的祸!” 高阿姨被她的说法惊了一惊。 谢曼脸长叹一声:“我不是反对。可是高阿姨,你也知道,李崧跟培文的关系,比仇人也好不了多少。这些年父子俩好不容易有些缓和,哪里知道能闹出这么大的事。” “对象还是林逸。”谢曼脸色不好,“培文心底最看重的人就是林逸,他经常跟我说,陶镇涛的儿子比他的儿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当年他都想把林逸抢过来养。” 谢曼闭了闭眼,叹口气:“培文接受不了的。” “那怎么办?”高阿姨连忙问。 “瞒吧,能瞒一天是一天,等找到一个好时机,慢慢叫他知道。”谢曼嘱咐说,“小心说话,别告诉培文,免得他做出棒打鸳鸯的事,闹得没办法收场。” 高阿姨沉默着,点了点头。 —— 陶林逸开完会出来,在办公室门口,撞见抱一堆文件的马誉峰:“不能进办公室等?” 马誉峰喜怒皆露在脸上,笑得嘴角收不住:“陶总,咱们过啦!”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把话说清楚。”陶林逸失笑,他打开办公室门,示意马誉峰先进去。 “陶总,城市名片的事情,落准啦!”马誉峰急急忙忙把刚打印的文件,铺陈在桌子上,“这是常冈发来的最新资料,叫咱们赶紧看看。” “对了,陶总。”马誉峰碎碎念,“常冈的意思,哦不,是那边王局长的意思,叫咱们尽快对接进度。我听他那个语气,恨不得叫我们今天动工。陶总,我看了下您最近的安排,正好比较空。给你买今天或者明天早上的机票,您看行吗?” 陶林逸拿文件的手顿在半空。 原来陶林逸就是这么做事的,今天有消息,今天出发。为了抓工期抓进度,吃饭交际看现场。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两眼一睁就是干活。 马誉峰仍然按照原来的节奏,给陶林逸订机票酒店安排行程。 但陶林逸没忘,家里还有个小朋友等着他。 海岛距离远,去了就是常驻。 城市名片一旦开始施工,周期至少一两年,这还是海岛基础情况非常好的情况下。 察觉气氛不对,马誉峰住了口,小心翼翼道:“陶总,怎么了?” “没事,”陶林逸转头拿手机,“我先打个电话。” “那机票呢?”马誉峰连忙问,“现在订吗?” 陶林逸想了片刻:“先等等。” 马誉峰终于意识到陶林逸有了大转变,从来醉心事业的陶总第一次因为接到大项目却不开心,他犹豫道:“陶总,今天不订的话,订哪天的呢?” “再等等。”陶林逸仍然没给准话,他推开玻璃门,走出办公室。 深秋了,园区里的树林显出深层浓郁,天气不好,阴云密布。 陶林逸沉了口气,拨通电话。 李崧对这个项目也熟悉,三言两语听完,他问:“你要常驻吗?” 陶林逸点头:“嗯。” 电话那边,李崧沉默许久,陶林逸微不禁忐忑起来。 “两年。”李崧语气平静。 陶林逸闭了眼睛,这次回答得有些迟慢:“嗯。” 第68章 过一会,李崧说:“林逸,我这边的公司以后也要经常出差。” 这一遭陶林逸也经历过。 公司创业初期为了发展业务维护关系,经常出差那是家常便饭。 道理是这样,可是,他听的不是滋味。 李崧已经不想追着他跑了吧。 毕竟李崧总是跟在他身后,也会有累的那一天。 陶林逸低下头,很轻地答应着:“哦,知道了。” 接下来他和李松满世界飞,可想而知,未来一两年他们见少离多。陶林逸心里盘算,看看他能不能这边抠点时间,那边抠点假期,东拼西凑挪个见面的时间。 陶林逸犹豫开口:“那?” 与此同时,李崧那边也出声了:“如果我们都在忙,一个往北,一个往南,也可以约在中转站见面。” “想见面的话,总能见面的。”李崧语气带着浅浅笑意,“你说呢,林逸?” 陶林逸听得嗓子眼犯堵,他叹口气:“小李子,你怎么这么好。” 李崧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林逸,我可以要个亲亲吗?” 陶林逸笑了:“好。” 李崧等了一等:“亲亲呢?” 陶林逸抿了下嘴角:“等我回去再说。” 李崧声音低落:“现在不行吗?” “?”陶林逸微微一愣,“见面才能给你亲亲吧。” “我现在就要。”李崧反问,“林逸,以后我们聚少离多。难道每次等见面才能要亲亲吗?” 陶林逸有些脸热:“那怎么给。” 李崧语气平静:“你自己想。” 陶林逸模模糊糊猜到他的意思,握手机的手紧了紧,他看了眼屏幕,难道李崧要他隔着电话,么一下,给他亲亲? 他真的做不出这种事。 等了许久,电话那边,李崧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失望:“看来我要不到了。” 李崧声音淡淡道,“算了,我挂了。” “你等等。”陶林逸马上叫住他。 隔着听筒,陶林逸的呼吸听起来起伏很大,像在努力做心理建设。 李崧微微勾起嘴角,他放松了身姿,抱着极大的耐心等着。 和风声一样轻的声音,像在话筒旁边磕了一下,带着颗粒质感的震动,温柔地传进李崧耳朵里。 陶林逸对着手机亲了一下,同时他认为,此刻的他急需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起来,才能度过这一天。 手机在这一刻变得滚烫,陶林逸嫌烫手,飞一样的语速传过去:“我亲了,我挂了。” 电话被急切地挂掉,嗡嗡声传来,李崧无声笑了好久。 陶总没给准话,马誉峰不敢走,在办公室等着。 刚才一脸忧虑重重的陶总,打个电话回来,整个人烧熟了般,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不知道怎么回事,面对这样的陶总,马誉峰不禁跟着害羞起来,结巴道:“陶、陶总,你还没说要订哪天的机票。” 陶林逸头也不抬:“明天。” 马誉峰连忙记下来:“好嘞。” 走出门,马誉峰回头看了眼还在脸红的陶总,莫名抖了抖。 马誉峰忍不住摸了摸胳膊,上面起了一阵阵鸡皮疙瘩:“哎,气氛真是怪怪的,怎么怪肉麻的。” 第48章 陶林逸飞往海岛,李崧动身飞去全国各地。 偶尔,陶林逸从电脑抬起头,恍然发觉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半年多。 海岛天清气朗,植被密林深邃,风景优美宜人,随便拍一段视频,堪比年度最佳旅游胜地。 不过细看过去,目之所及,规划出来的建筑工地还在修修补补,大致形状有了建筑图纸的模样。 陶林逸没多少心情欣赏,在阳台透了口气,他转身回来,打开笔记本。 这些天,他的电脑一直分出一小块屏幕,专门为李崧留的。 没办法见面的时候,他们依靠这小小的屏幕链接彼此的思念。 两人平时非常忙,屏幕的另一半则是满满当当需要完成的工作文件。 虽然开着视频,两人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无暇多聊。 背景是电子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夏天风扇呼呼地吹。 陶林逸忙得差不多,瞄一眼屏幕下方的男人。 李崧那边忙完了,他换了本书,手边搁着一杯清茶。 恰好这时,李崧抬起眼:“忙完了?” “等会再收个尾。”陶林逸笑了,“你在看什么书。” 李崧坦然:“在看你。” 经过半年熏陶,陶林逸对这些黏黏糊糊的话有了抵抗力:“明天几点的飞机?” 李崧透过摄像头看他,眼底凝着一抹幽幽之色,他答道:“上午十点到海岛。” 之前李崧跟陶林逸商量,如果实在见不上,那就找机会约在中转站碰面。 计划十分很美好,实际上忙起来,两人一个往北一个往南,根本凑不到一起。 这次李崧特意绕了大远路,从北方飞往南方,再转往中部,中途在海岛停留两天。 只能短暂地停留两天。 却足以叫两个久未见面的情侣暗暗雀跃。 刚才的情话让陶林逸无动于衷,可是听到这句“十点到”,他的心脏突然跳快几分,他轻轻眨了下眼:“好,到时候我去接你。” 李崧陪着陶林逸做完最后的工作,因为要赶早起的飞机,他们只能暂时停了视频。 自从来了海岛,摄像头好像一直没关过,电脑屏幕总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温柔凝视他。这会关了,陶林逸居然不太习惯。 外面有人敲响门声。 陶林逸开了门,马誉峰抱了一堆文件过来。 “放那边吧。”陶林逸随手指了个位置。 “好嘞,这是今天的资料。”马誉峰放下文件,转头笑眯眯询问,“陶总,明天的聚会你要准时参加呀!” 项目顺利,进行到了一个节点,按陶氏建筑事务所的规矩,集体出去聚餐,犒劳一下大家的辛苦。 “好啊。”陶林逸答应,然后又说,“到时候你再加个位置。” 这种聚餐是公司内部活动,一般不会邀请客户参加。除非临时过来谈生意的,陶林逸出于礼节,顺手邀请一下也是可能的。 马誉峰好奇:“有客户要来?谁啊?” 陶林逸收拾文件的手顿了下,再抬眼时,一双桃花眼含笑:“是我家属。” 连嗓音都比平时温柔几倍。 就是这种肉麻到极点的感觉,马誉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建筑这行业,灰头土脸的,不是一个讲究颜值的行业。在加上平时上下班,忙起来是人是狗都分不清楚,谁关心同事老板长什么模样。 可是他们家陶总长得好,比那些刚出道的小鲜肉强的不是一点两点,如果认真端看陶林逸,绝对移不开眼睛。 再要是,陶林逸愿意温温柔柔一笑,杀伤力简直一绝。 马誉峰这种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不小心瞄一眼,都会生出小鹿乱撞的惊艳感。 陶林逸从来是严肃的,他是不苟言笑,性子沉稳的一个人,很少展示杀伤力极强的笑,旁人也没有机会领悟。 但最近的陶总,频频笑得灿若桃花。 看得马誉峰心惊肉跳。 马誉峰猜到他家陶总谈恋爱了,就是不知道恋爱居然有这么大魅力,把他家不苟言笑的陶总的性格都给扭转了,他小心翼翼问:“是、是上次那个男大学生?” “男大学生?李崧?”陶林逸疑惑,他承认道,“如果你说的是李崧,是他。” “对的对的,我问的就是李崧。”马誉峰连忙更换老板娘,啊不,老板男朋友的名字,“好的老板,我明天记得加一个位置!” 陶林逸点点头:“早上有会议也给我推了,我去机场接他。” “收到。”马誉峰答应。 明天老板娘要来,啊不,老板的男朋友要来,老板要把人带到公司! 马誉峰心底飘出阵阵八卦弹幕,一脸兴奋退出去。 海岛机场。 陶林逸穿了身简单的白衬衫,深棕色长裤,头上戴只鸭舌帽。 他不用过行李,很轻松地进了安检。 距离李崧的飞机还有一会,陶林逸来的早,他也不着急,随手买了瓶水拿在手上。 国内航班航站楼摩肩接踵,人流看起来比平时多出几倍。 陶林逸觉得奇怪,前不挨着周末,后不临近节假日的,怎么这么多人。 他随意看了眼,发现这群人大多是年纪比较轻的女生。她们挤在一起,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灯牌,上面写了名字。 大概猜到这是一群追星的女生们,灯牌上的名字就是她们喜欢的明星。 陶林逸不关注这些,路过顺便看个热闹。 “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有个女孩对着陶林逸尖叫,她伸出食指,发着抖指向他。 第69章 高亢的尖叫声,把陶林逸吓一跳。 长这么大,他从未被女生这么尖叫指着过,冷汗都从后背窜出来了,他想问是不是有误会。 那女生不管不顾,冲着他喊:“你是不是哥哥呀!!!” 哥哥两个字像一声警报,其他女孩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来,手机摄像机灯光冲着陶林逸一顿乱闪。 人群激动,陶林逸一看这阵仗,说什么都没用。 小时候陶林逸跟着林鸾音经历大规模的拍摄,倒也不慌张。他只是愣了下神,随后稍稍低一低头,用鸭舌帽遮去半张脸。 陶林逸的镇定态度,很快感染那群追星的女孩。 “这人不是哥哥呀!” “你认错了!” “他长得太好看了吧,不怪认错!” “是别的明星吗?新出的哥哥?”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忠诚点好不好!” “那你删掉刚才拍的照片!” “我凭实力拍到的凭什么删!” 逐渐有人反应过来,对着他的相机手机放下了。陶林逸松口气,现场乱成一团,他压低帽子,赶紧离开。 走远几步,陶林逸心里庆幸摆脱这场乌龙,后面追上几个女孩子。 “小哥哥你别走呀!” “快点追上他,他要进男厕了!” “你先挡住男厕门口!” 陶林逸的逃跑计划失败,只得站停。 这几个女孩子年纪不大,大约二十岁上下。 陶林逸叹口气:“我不是明星,也不是你们的哥哥,你们认错人了。” “没关系呀!我们知道你不是!”女孩子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小哥哥,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呀?” “对啊对啊!我们想要签名!” “给我们签一个吧!给我们签一个吧!!” “小哥哥,你会出道吗?你想当明星吗?” “你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告诉我们呀?” 她们一言一语,让人插不进话。 陶林逸感到为难,不由后退一步。 “林逸。” 一道男声,明明声量也不高,却将这一片火热的气氛压了一压。 陶林逸看过去,果然是李崧。 气场这种东西的确存在,同样出现一个好看的男生,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不敢像对陶林逸那样激动。 那个男生个头高挑,眉目英俊,黑沉的眉眼凝着泠冽的凉意,他黑沉沉走过来,女生们自动往后退了一退。 “在干什么。”李崧扫了眼陶林逸手边的纸和笔。 “没事,她们认错了人。”陶林逸笑起来。 被审视的目光一扫,女孩缩回了手:“没、没事。” 不甘心的女生可怜兮兮嘟嚷一句:“我们的签名还没签……” 不等她们把话说完,李崧把手搭在陶林逸肩膀,带着他离开:“走了。” 走出去几步远,陶林逸侧过脸,微微抬脸,想问李崧怎么这么早到。 那是一个很像索吻的姿态。 李崧顺势低头,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落在眼窝处的阴影很深,他抬起眼,看向那群女孩子,随后搂紧陶林逸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几个要签名的女孩子看得目瞪口呆。 出了机场,上了车,陶林逸打着方向盘没说话。 李崧瞄了眼他耳朵,还是红的。 他不说话,李崧也不说话,支着下巴看车窗外的风景。 陶林逸想骂他一句幼稚,但他将心比心想到,李崧刚一下机,看到他和几个女生凑一起说话,难免不高兴。 过一会,李崧说了句“别生气了”,声音很轻,混杂在风里。 陶林逸笑了:“你委屈什么,我欺负你了吗?” 李崧哼了声,也没说话。 “晚上我们去聚餐,公司的内部活动,”陶林逸转了个弯。 这么久没见,他途径海岛短暂停留,陶林逸居然要给公司聚会腾时间,李崧可有可无:“哦。” “那些人都是从公司初始陪我到现在,说是员工,其实我们跟朋友差不多。”陶林逸飞快看他一眼,“你是我家属,迟早要跟大家打声招呼。” 那必须见见,李崧点头:“去。” 陶林逸笑了,小闷豆的脾气还跟小时候一样臭,但其实非常好哄。 开了半小时左右,车钻进一家酒店地下停车长。 “不去聚餐?”李崧问。 “先把你的东西放酒店。”陶林逸说。 刚才放行李的时候,李崧就很在意:“你后座怎么有件衣服,还是女装。” “啊,那个,”陶林逸有些头疼,“我们公司每次聚餐,会办一个主题。” “哦。”李崧答得意味深长。 “嗯,我抽中了女装。”陶林逸面无表情。 之前还是正常的公司团建,以团队默契的名义,做一些互动小游戏。这几年马誉峰混成老油条,胆子日渐壮大。开始的时候,偷偷摸摸增加一些魔术剧本杀,今年直接宣布,这次的主题是变装活动。 陶林逸本想祭出老板的威严一票否决,取消这种不正经的主题。无奈闲暇时间都让李崧占走了,好不容易想起来又被李崧夺走注意力,导致活动顺利举办。 采取的是抽票形式,抽中什么扮演什么。 陶林逸抽中的是女仆装。 那件可可爱爱的女仆裙,在车后座安安静静躺着。 李崧下了车,替他拿起这件女仆装:“租的?” 陶林逸摔了车门:“买的。” “马助理为你量身定制?”李崧说,“你们活动经费很充足。” “天天跟他说降本增效,他还是把经费用在无关紧要的地方,”陶林逸按了下突突直跳的额角,“有空我要找他聊聊,削他经费预算。” 一路拿着进了房间,李崧把衣服挂在衣帽间的衣架上,他问:“你要穿吗?” 陶林逸挑眉:“当然不。” 李崧闲闲打量那件女仆装。 马誉峰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眼光绝佳,对女仆装的了解出类拔萃。 这件几乎可以说为陶林逸量身打造的女仆装,颜色纯黑,线条繁复,裙摆下面层层叠叠缀着洁白荷叶边。重要的是,裙摆不长,堪堪及膝,可以露出绝对领域那一块吸引眼球的笔直修长的白腿。 “那这个是干什么用的?”李崧勾起一块长长的黑色蕾丝花边丝带。 长度不足以系腰带,但比一般的花边要长。 陶林逸脑袋飘出一个问号:“有必要研究?” “好奇。”李崧看他。 “好奇也没用,”陶林逸没理,“我又不穿。” 李崧很认真,拿手机查了一会:“嗯,这条丝带可以系在手腕上,脖子上,还可以绑在眼睛上。” 陶林逸头也不回:“我收拾好东西了,你东西放好了没?走了。” 李崧再度询问:“那你不穿吗?” 陶林逸笑起来:“你想穿你就穿。” 李崧看了几眼那件女仆装,裙摆长度刚好到陶林逸的腿根。他可以露出白皙光洁,连一丝肉感也无,笔直匀称的长腿。至于吊带袜,当然可以穿。 不过,不穿又是另一种风格。最好不要穿鞋,要光着。陶林逸的脚他见过,很瘦也很薄,白白净净的,脚趾泛着健康的粉色。 黑色蕾丝花边丝带如果缠绕在手腕脖子,别有一番风味。不过他也在想,如果蒙上陶林逸的眼睛,亲吻他,感觉是不是不一样。 李崧看那件女仆装的眼神过于恋恋不舍,陶林逸上下打量他:“你真想穿?” 李崧没说话。 陶林逸想了想,摆出一副认真谈心的模样:“我知道有些男生喜欢穿女装,碍于传统不敢穿。现在风气不一样了,你要是喜欢,那就大胆去试。我对这方面很包容的,你不用考虑我的意见,你喜欢就好。” 李崧凉凉看他一眼,搂住他惩罚了一口。 第49章 进了电梯,陶林逸对着镜面照了照。 隔着厚厚一层暗金,仍能照出他嘴角下一块嫣红痕迹。 罪魁祸首充耳不闻,不动如山。 陶林逸摸上去,泛起细微的疼,呼吸不由变重。 沉重的呼吸声唤醒李崧的良心,他低下头,小心翼翼端详:“很疼?” 陶林逸拿眼发射愤怒的小泡泡,没吭声。 李崧以为真把他咬疼了,印象里咬得是很用力。毕竟许久不见,陶林逸皮肤又那么细腻,奶油一样绵软吸引人,他要极度克制才能控制自己的力道。 “让我看看。”李崧握住陶林逸的下巴,让他仰起脸。 餐厅的电梯很快滑到楼层,电梯门悄无声息打开。 电梯口,举着闪闪发光的应援棒迎接来宾的马誉峰和几个年轻同事,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向来沉稳的陶总,在电梯里挂在一个男人身上,仰起脸索吻。 第70章 …… 现场气氛一片寂静。 陶林逸眼风瞥见一帮同事,连忙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陶陶陶陶陶总。”马誉峰结巴了。 解释也没用。 陶总嘴边挂着一抹靡丽至极的红痕,怎么来的,不需要多讲。 陶林逸后知后觉懊恼,他不该纵容李崧。但想到他们很多天没见了,他就妥协了。只是一个不注意,就被李崧啃了。 没办法解释就不解释了,也没什么好掩饰的,陶林逸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家属,叫李崧。他路过海岛,在咱们这呆两天。” 陶林逸介绍得简单,但家属两个字用得稍重,有长期定下来的意思。 一个公司老总谈恋爱,居然一谈就定下来了?这种人要么轻佻,要么感情深厚。要不是这些年,陶林逸没什么花边绯闻,估计会被当成花花公子。 众人的眼神早就扑向陶总身边的男生。 那个男生穿了件灰衬衣,西装长裤,看着像精英社畜。可是太年轻了,还没有被工作搓磨过的痕迹,眉梢眼角泛着清亮的光洁感。他眉目俊美,身高腿长,打眼一看,像韩剧暖男男主。 出柜出得这么坦荡利落,真是头一回见。 马誉峰暗暗赞叹,不愧是陶总。 李崧轻轻揽住陶林逸的腰:“大家好。” 简简单单的动作,好强的占有欲!周丽反应最快,笑容满满:“恭喜陶总啊,男朋友又年轻又帅气!羡慕死了!” 有个年轻人大概想捧场,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嘴一抽:“陶总艳福不浅!” 陶林逸眉梢抽了下。 马誉峰举起手,对李崧晃晃:“嗨,还记得我不,我们之前见过。” 李崧点头:“嗯,马总助你好。” 陶林逸心里清楚,多数人还是尴尬的,有些人甚至不能接受。 但他这次带李崧过来参加聚会,是为了表明身份,这是他必须给李崧的态度。 会不会产生不好听的言论,他不能控制,也希望尽量不去在意,官宣完事儿了,该干嘛干嘛。 不过,陶林逸不喜欢在公司聊私人事务,提及自己的家属感觉有些耳热,他习惯性把话题转回工作:“一会吃完饭,你们手上没活儿的,可以先回去了。” 工作永远做不完,哪怕出来聚餐,吃完饭回去,该赶进度的还是要赶进度。这句话的意思是让他们不用加班,有活儿可以留到明天早上处理。 众人听了,异口同声兴奋道:“好耶!” —— 这次是变装主题,很多人穿得奇形怪状。 马誉峰戴了一顶假的长直发,海军帽,一身女装校服,据说cos的是一个知名动漫女神。有两三个男人穿的美少女战士的水手服,一双双壮硕的大长腿没剃毛,腿毛跟龙虾胡须一样长,在风中凌乱飞舞,扎眼极了。 陶林逸无奈:“女装的数量是不是有点多?难道你们都好这口?” 马誉峰默默含泪咬手绢,有苦说不出。 马誉峰有个秘密小组织群,因为大家太想看花容月貌的陶总穿女装。不管是美少女战士水手服的,日漫女装校服,还是女仆装的陶总,大家都超级想看的。 所有同事们纷纷表示,为了看一眼这样的陶总,大家愿意牺牲色相,舍身入局。 于是在众人呼声下,马誉峰暗中作弊,往抽奖箱放了很多女装主题的票,增加陶总抽中女装的概率。 谁知道陶总根本不按规矩办事,女仆装都送到车上了,他依旧白衬衣黑西装裤就来了。 陶林逸频频收到马誉峰幽怨的眼神,不解:“怎么?” 马誉峰哪里敢质问老板,将委屈往肚子里吞,抽抽噎噎:“没什么,恭喜陶总。” “你这声恭喜我会郑重收下。”陶林逸对他笑,笑得十分感慨,“对了,李崧是我的竹马。” 餐厅喧闹不止,陶林逸的低声,一字不落地进了马誉峰的耳朵里。 马誉峰愣愣地看着他。 “还记得吗?”陶林逸说,“你跟我聊过你女神的话题,那时你说,青梅竹马在一起时间太久,筹码太重,你不敢赌。当时我没告诉你,其实我也是一样。” 陶林逸见他想起来了,点点头,他语气平淡,可谈到李崧时,一双桃花眼笑得柔和灿烂:“嗯,和你青梅竹马差不多,我们也算是竹马竹马?我们一起长大,家里还有一些渊源在,经历了什么都不敢说的时期。那是相当长的一段时期。不过最后我们还是走到一起。怎么样,听到一个成功案例,是不是增加点希望?” 好像跳过很重要的片段?怎么走到一起的,陶总没说啊!马誉峰还是感动:“……谢谢陶总。” 陶林逸拍拍马誉峰的肩膀,语不停歇丝滑地切换话题:“对了,还有你那个集体活动的小金库,经费削一半。” 马誉峰还没从感动的情绪里缓过劲来,乍然惊恐:“陶总???” 餐厅人声鼎沸,他们要了大包间,有二十多个人。服务员流水似的上菜,忙里忙外,差点把甬道堵了。 这次的主题过于活泼,换了衣服的同事们没了平时的正经,闹得不像样。 吃饭的时候,陶林逸和李崧接受着众人的祝福,马誉峰连讨喜糖都喊出来了。 听到喜糖两个字,陶林逸微妙停顿几息,随后如常笑起来。 —— 他们定的餐厅在一个星级酒店的高层,有一片大的观景台,酒店的一楼徜徉墨蓝色调的泳池。 陶林逸出来吹吹风。 李崧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你们公司的氛围很好。” 整体来看,公司的人对陶林逸的性向,接受程度比较高。 陶林逸笑了:“大概吧,等吵架争论的时候,他们那张嘴,一个比一个厉害。” 刚才的情况,像一道隐形的坎,跨过去了,两人的心情放松不少。 海岛夜晚的海风特别有劲,楼下的椰树吹得哗啦啦作响。 陶林逸轻轻叹气:“我原来觉得,性向,出柜,这些事特别艰难。我不愿意想,不愿意去了解,下意识逃避,心里特别抵触。” 李崧嗯了声,又问:“然后呢?” 陶林逸笑:“今天发现,当众出柜,好像也不是很难。” 平时的陶林逸,看起来总是风淡云轻。可是,李崧知道他一向考虑的比较多,责任感重,道德包袱也重。 他身上那点轻松感,是他很辛苦地维持出来的。就像当年打篮球,陶林逸需要努力跑一跑,跳一跳,发泄完后,他仰着头看天空,不自觉流露的畅然。 然而,他身上的压力从未消散。 换做是以前,李崧会觉得陶林逸想太多。 自从李崧和他在一起,他慢慢从陶林逸身上读懂了一种叫责任感的东西。看起来笨拙内敛,实则是甘愿扛起重担,默默希望身边每一个人都过得幸福。 因为和他在一起,陶林逸试图一步一步迈过一些难关,在不伤害别人的情况下,得到大家的祝福。 公司同事这道难关过了,还有他们两家的亲人。 “别担心,会顺利的。”李崧手指蹭了蹭陶林逸的掌心,陶林逸反过来牵住他。 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响起。 “远远看着像你,果然是你。” 陆瑾年穿了身正式的黑西装,襟口的衬衫白得发光,他沿着观景台漫步,像是从宴会出来透气的。 “陆学长?这么巧。”陶林逸讶异,他不习惯对外展示亲密,抽走了与李崧交握的手。 陆瑾年注意到这一幕,笑意加深几分:“不巧,你忘了,是我联系你来海岛。” 走近了,陆瑾年对李崧点下头,算是招呼,他转向陶林逸:“我一直在这边帮人做项目。” 陶林逸恍然,海岛地方不大,只要他不在工地上呆着,那他们会碰见是自然而然的了。 陆瑾年笑着:“恭喜。” 也不知道恭喜的什么,今天说恭喜的人太多,陶林逸听得有些模糊了,他一概笑着收下:“好,谢谢陆学长。对了,你们是什么项目?” “我们项目就在那。”陆瑾年越过李崧,刚刚好把他俩分开,他指着酒店外漆黑一片说,“东面那一片,刚起了个雏形,我们在外围做一圈度假村。” 陶林逸一听就想起来了,这是相当有名的项目:“是你们的?” “对。”陆瑾年点头,转过来看他,“要是你哪天气消了,不生师兄的气了,你给我打电话,我带你转转。” 陶林逸一愣,下意识说:“说过了那就是过了,不要再提了。” 陆瑾年点点头,看着他认真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师兄弟,怕你不在意。” 话说得郑重,五味杂陈,陶林逸不能不动容,他叹口气:“不会的。” 陶林逸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提了几句度假村的事。陆瑾年接过话头,兴致勃勃讲起来。 第71章 过一会,陆瑾年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了有一会。 陆瑾年挂了电话,抱歉地对两人说:“我还有事,要回去一趟。” “去吧。”陶林逸点头。 “好,那有空再联系。”陆瑾年看陶林逸的眼神带着几分力量,转身走了。 陶林逸看了眼李崧,从陆瑾年出现那一霎那,他一直沉默。虽然他那张脸一直冷冷的,可他就是从李崧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不高兴。 李崧抬起眼和陶林逸对视,黑沉沉的眸子没什么情绪。 从小就是这样,有人找他说话,李崧会不开心。 “生气了?”陶林逸伸手去牵他。 “没有。”李崧语气平平。 陶林逸眨了下眼:“我和陆学长又是一个地方,又是一个行业,有些关系没办法避开。” 李崧打断他:“我知道。” 陶林逸露出小心翼翼观察他的样子,在他搜肠刮肚说下一句话之前,李崧揽住他带着他:“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李崧不愿意多聊,陶林逸不好再提。 时间指向晚上九点,有人叫了几箱啤酒,倒进装扎啤的玻璃杯里,逢人便送一杯。 陶林逸接了过来,李崧也拿了杯,不过他那一杯始终没有动过。 马誉峰开了闸,酒喝多了,捧着扎啤杯对着陶林逸眼泪汪汪:“陶总,我今天要靠着你,沾沾你的桃花运。” 话没说完,马誉峰打了响亮的酒嗝,李崧带着陶林逸往后退了退。 马誉峰一看陶林逸李崧嫌弃他,汪地一声着贴过来:“别跑呀,陶总我要跟你碰杯!” “我女神一星期没理我了。”一整个扎啤杯,马誉峰一饮而尽。 高头大马穿美少女战斗服的男同事已经喝得眼睛发麻,他一看马誉峰酒杯空了,唰一下给他倒满。 一来一去行云流水,配合天衣无缝,陶林逸给看愣了。 在渴望恋爱的人面前,不要展示自己的恋情。陶林逸将心比心,觉得这年头谈恋爱也不容易。陪着几杯下肚,他的脸颊被酒气熏得绯红,语带惆怅:“其实恋爱也不好谈。” 李崧瞄他一眼。 马誉峰声泪俱下:“怎么说陶总!谈上不就永远幸福了吗?怎么听你的话,谈上了也也不怎么样?” 陶林逸摇摇头:“太天真了朋友,千里之行起步难,就像备考公务员,上岸也只是刚刚开始。” 马誉峰想了想觉得非常有道理,虚心请教:“陶总快细说。” “首先要选对口,要找脾气好的。”陶林逸语重心长,“那种阴阳怪气,容易生气的,就不太行。” 李崧把他手里的扎啤杯拿走了。 陶林逸眼珠子盯着那酒杯依依不舍,没敢说话。 马誉峰抽泣两声,垂在肩膀上的笔直长发,让他看上去多了几份柔弱:“怎么办,我女神脾气不大好。” 陶林逸叹气:“哎,遇上了,那就是没办法了。自己找的,受着吧。” 马誉峰嚎啕大哭:“陶总,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高头大马的男同事拍拍马誉峰肩膀:“别跟陶总瞎掺合,你的苦跟陶总的苦不一样。陶总那张脸,就是我们直男见了,眼睛都会亮的。陶总这个颜值,想跟谁谈恋爱,主要是看陶总想不想。但你就不一样了,马助理。” 陶林逸不以为意,摆摆手:“吹得太过就假了。” 高头大马男同事看了眼冷成冰块脸的李崧,叹气道:“陶总,一直以来你对自己的颜值和吸引力没有正确认识。” 普通人披麻袋,看上去就是狼狈发疯,陶林逸披个麻袋,别人会说那是艺术。 他们这个行业跟纸醉金迷没多大关系,要不然,不知道陶总会招蜂引蝶到什么程度。 马誉峰痛斥:“你不是喝醉了吗?怎么还能重伤我!” 男同事趁着最后一丝清醒,把喝醉的马誉峰拖走了。 有人开了落地窗,海岛的夜风穿堂而过。 场上的人散去不少,有两三个同事喝迷糊了,趴在桌子上睡觉。 陶林逸带上几个还清醒的同事,把喝醉的人抬着往电梯走。 到了酒店,陶林逸他们嘱咐带回房间。 只是多说两三句话,酒气直往上涌,头重脚轻的,陶林逸捏了捏鼻梁,感觉自己醉得厉害。 电梯门合上,陶林逸觉得热,解开两三颗衬衣领子。 李崧今晚没碰过酒,神情安静。 陶林逸闭着眼,倚靠扶手,缓一缓酒气。 电梯上升,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怕我被人惦记啊?”陶林逸依然闭着眼睛,声音很低,“我跟陆学长没什么的,” 李崧没理他,看了眼楼层数字。 不到几秒,电梯门开了。 李崧往前走,后面的人没动作,他回过头。陶林逸好像睡着了,身体站直了,但眼睛闭着枕着电梯门。 李崧走过去,抓住他的肩膀往外面带。 陶林逸含含糊糊问:“到了吗?” 李崧半搂半抱着他朝前走,陶林逸脸和耳朵摩挲到他的衣领口,很好很舒适的布料,温暖,带着他喜欢的气息。 房门打开,开了灯,昏昏暗暗的一小盏暖黄色调,从头顶打下光。 陶林逸趴在李崧身上感觉很舒服,比躺在床上还舒服,他静静等着李崧把他扔到床上,或者沙发上。 等了许久,李崧没动作,陶林逸艰难睁开惺忪的眼睛:“?” 李崧后背靠着墙,双手搂在陶林逸的腰际,看着那双因为醉酒而有些涣散的桃花眼。 有一个以美貌名动娱乐圈,说出“你只会用钱来爱我,我不喜欢”名句的妈妈,陶林逸到底哪里觉得自己平凡,没人惦记他?只是分别了一段时间,再度碰面,就看到他种种受欢迎的事迹。也就是陶林逸不在意,不当回事。但他无法忍受。李崧敛眸,藏起眼底的阴郁。 陶林逸轻轻动了动,李崧反而把手臂圈得更紧。 他这个男友,从小到大就难哄,而他又频频惹他不开心,陶林逸眨了下眼:“其实我想让你开心的。” 李崧:“嗯?” “你来海岛,就这么两天,”陶林逸微微仰头,“所以我安排这个行程,让你跟同事见见。” 李崧嗯了声。 陶林逸迷迷瞪瞪看他:“我也不知道会遇到陆学长。” 李崧默不作声。 陶林逸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高兴。” 陶林逸话匣子好像被打开,絮絮抱怨:“从小就是,我跟谁说话你都不高兴。机场那群追星的,又不是我主动招惹。我跟我弟弟说话,你也不高兴。别人找我有事情,你也不高兴。小闷豆你太难哄了。” 陶林逸吐槽吐得精神,吐槽劲一过,困劲上来,他神情又恹恹了:“我好像总是惹你不高兴。” 酒意顺着陶林逸的血液漫涌,从他白皙的脸上一层层蒸出浅浅绯色,把他的眉眼唇色熏得嫣红。 李崧视线在他脸上慢慢打转,饶有兴致道:“那该怎么办。” 陶林逸被问得生气,小闷豆太嚣张了,不反省一下自己脾气太坏,还把问题往外抛。他认真用糊糊的脑子想了一想:“我想不到。” 李崧不满意:“再想想。” 这会儿陶林逸想的时间有些久,他闭了闭眼,好像又要睡着了。 脸上落下亲昵的触感,陶林逸觉得痒,李崧接着刚才的问题:“你哄不好我,怎么办。” 陶林逸摇摇头:“那没办法了,你生气吧。” 他困得不得了,想去床上睡觉,趴在地上也行,只要让他睡。陶林逸掉头想走,却被一双手臂捞了回来。 看来这个问题不解决,他睡不了了。 陶林逸微微踮起脚,搂住李崧的脖子:“很抱歉,你好不容易来找我,我又这么忙。” 一双潋滟含情目,漾满了脉脉情思:“我亲亲你,你不要生气了。” 他凑到李崧唇边,主动含住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宝们,下一章完结! 第50章 窗帘拉开,外面的天色蒙蒙亮,有大团乌云,是阴雨天的前兆。 陶林逸看一眼天色,翻转过身。 难言的地方,传来极具存在感又难耐的不适感。腰和腿好像被重重锤打过,酸软得不行。 陶林逸试图动了动手,发现胳膊软得像水,抬起也很费力。 昨天晚上,陶林逸被李崧拉着尝试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高难度。 陶林逸醉得不省人事,想睡觉也不给睡。他努力配合李崧,希望唤回他的良心,让他睡一会,睡一下下就起来陪他。 可惜李崧的良心被狗吃得一点不剩。 陶林逸强忍许久,眼泪悄然滑落,李崧吻掉他的泪水,说原来他这么喜欢。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陶林逸气得咬了破嘴唇。 后来陶林逸意识混混沌沌,只记得李崧一直笑,而他呜咽求饶也没用,流了很多眼泪。 第72章 等陶林逸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 李崧走过来,在他额头亲了下:“我去带早饭。” 以为小闷豆不开心受了委屈,以为小闷豆默不作声是不想让他为难。他信他个鬼,陶林逸抓起一个枕头砸他。 李崧轻轻松松接住枕头,放在他身边:“别乱动,一会又不舒服了。” 头发被揉了一把,陶林逸趴在软和的床上闭目养神。 李崧拿了几样早餐回来放在一旁。 之后,陶林逸听见窸窸窣窣很轻微的动静,他知道李崧在整理行李。 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好了。 陶林逸睁开眼,歪着脑袋抱过一个枕头:“要走了?” 李崧在他身边坐下:“嗯,接送机场的车快到了。” 陶林逸气色显得娇气,眼尾发红,脸蛋睡得发红,他笑起来:“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了。” 李崧低头,抓过陶林逸的手,数着他的指头玩:“快了,下次我再找机会。” 按照陶林逸以前的性格,他会说不要,你先认真工作。可是他说不出口,不能见面的日子是太难捱,陶林逸叹气:“哎,好想你。” 他们还没有分别,他就开始想他了。 李崧侧头亲他,陶林逸笑着仰起脸。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去机场的车到了。 李崧按掉铃声,加深了这个吻。 手机第三次响起,李崧只能接起来:“车到楼下了,那我走了。” 陶林逸点头:“好。” 李崧拿上行李,回头又抱了他一下:“林逸,” “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陶林逸笑了,拍拍他的后背,“快走。” “嗯。”李崧拿上行李,站在门口的时候他又回了下头,陶林逸冲他比了个爱心。 李崧笑了下。 门一开一关,碰撞轻微的声音。 房间里的灯开得黯,陶林逸看了眼时间,慢慢滑进被窝。 早上还有一场会,再过半小时,他也该起来了。 —— 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李培文戴上眼镜,看公司的财务预算。 顾薇薇敲门:“李董,有贵客来了。” 李培文扫了眼桌上的行程安排:“访客没提前预约?不见,让他们约好时间再来,我一会还有会议。” 顾薇薇讪讪一笑:“您还是见一下吧。” 顾薇薇是老人了,一般的事她不会这么说,李培文抬头:“谁来了?” 顾薇薇顿了顿:“李崧。” 董事长的儿子从来不到公司,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千段时间李崧满世界飞,连家也不回了,李培文很久没见他了。他这个儿子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李培文脸色慢慢沉下去:“把后面的会议推了。” “好的。”顾薇薇出去安排。 顾薇薇好多年不做端茶倒水的活。 李崧被请到会客室,顾薇薇感觉他这一趟来的非同小可。她挥开新入职的助理,亲自泡了茶送进去。 出去时,顾薇薇老老实实把门关好,忍不住摸摸胳膊上的汗毛。 会议室里,李氏父子俩对座,一个严厉,一个淡定。 气氛冷得跟北极似的,真让人受不了。 顾薇薇到另一间办公室,目光威严扫过,对一干人等嘱咐:“今天有事没事的,别去找李董。挨训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众人忙之不迭,满口道谢。 会议室里,李培文端起茶杯。 今天端上来的是毛尖,不算好茶,招待李崧也算凑合。 李培文品了口,抬起眼看李崧喝茶。 他这几年的爱好变了,越来越偏爱中式审美。办公室布了套紫檀,椅子细胳膊细腿,极具设计感。家具雅致了,会挑人,若是没有个好姿态,坐上去猴一样难看。 李崧身量高腿长,背脊板正,跟这套紫檀木放一起,特别耐看。他端一盏白瓷端得稳稳当当,品茶时神情平平淡淡。 李培文从来不夸他,可是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承认,李崧有清俊雅正的气质。 这孩子是长大了,有模有样的,看了叫人喜欢。 李培文脸色缓和不少:“说吧,找我什么事。” 李崧点头:“是有件重大的事,但你听之前做下心理准备。” 李培文冷冷哼了声,刚觉得这小子有点起色,下一秒就说大话!以为他是不知事的小孩子,吓大的吗? 李培文眉心蹙紧,语气冷淡:“有事说事。” “还有,”李培文提溜儿教训他,“你这种开门谈事的方式太儿戏,你以为你在演电视剧?空口说大话,只会让人笑话。这就是你这几年历练的结果?你出去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 李崧把茶盏放回桌子上,抬起眼,平平稳稳和他父亲对视:“我和林逸在一起了。” 怕李培文听不懂,李崧认真补充道:“我说的在一起,是谈恋爱结婚那种。” 之前他特意回趟家,也跟亲戚们透露过,目的是为了给家里放放消息。 这么久了,李培文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崧有点意外,也明白了,拐弯抹角没用,他干脆跟李培文开诚布公。 会议室中央空调丝丝缕缕吹凉气。 李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我是认真的,现在国内不能结婚,不过我打算奔着这个方向努力。” 哐啷一声巨响。 李培文砸了手里的白瓷。 瓷片砸在地板上发出尖锐声音,隔着墙壁传得很远。 不远的办公室,工位上敲键盘的声音慢慢停下来。 员工秘书面面相觑,都朝顾薇薇看去。 现在他们算是知道为什么今天不能去找李董了。 顾薇薇默默叹气,这父子俩凑到一起,从来没有安安静静和和平平的时刻。 “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培文怒极,“和男人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你这是丢我的脸!” “他是林逸啊!从小把你带大的哥哥!对你比对他亲弟弟还上心,你就是这么对他的?你拉着他谈恋爱!?你叫我怎么在世交面前抬得起头!” 盛怒之下,李培文气得浑身发抖,一向梳得纹丝不乱的短发,掉下来几缕。 李崧从未见过他斯文父亲有这样气急败坏的时刻。 本来李崧想跟李培文说,他已经事先给过预告,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你不该这么生气。事情成了定局,你只需要接受就好。但他也知道,这句话无疑火上浇油。 好几个念头转过去,想到林逸,李崧换了委婉的说辞:“爸,林逸知道你不同意,他很难过,所以他一直叫我不要告诉你。林逸的意思,希望你慢慢接受。” 李崧站起来,取了一件新瓷杯,拎起茶壶重新给李培文满上:“但他也知道你接受不了,因为这件事,他一直很焦虑。” 李培文沉默许久,他说:“你把林逸给我叫来,这件事情我要亲口问他。” “不行,”李崧拒绝,“你看着他长大,知道林逸是什么样的人。你要他做什么,即使他不想听从,也会觉得为难。从小林逸就是承担责任,受委屈的那个。不能因为他懂事就理所当然地对他苛刻。” 李培文差点拍了桌子:“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为难他?” 李崧摇头:“我今天来,是希望征得你的同意。” 他这个死犟的儿子居然说出这么服软的话,李培文愣怔一瞬。 “是我从小喜欢他,也是我追的他,有什么冲我来好了,你不要怪林逸。”李崧说。 李崧提过茶壶,给李培文的茶杯斟茶,再然后,珍而重之地双手递上。 李培文怔住。 “爸,让你这么生气,对不起。但叫我改,我改不了。”李崧不卑不亢,平静道,“我知道接受这种事需要一个过程。这段时间我就不在你面前晃,惹你生气。等你想明白,我再带林逸回来看你。” 李培文脸色铁青。 李培文对李崧,不是不想收拾他。 只是知子莫若父,李培文清楚,李崧哪里是省油的灯。 李崧年纪小的时候,他就管不了。孩子大了,翅膀硬,他更管不了。 从前有个陶林逸管着,李崧身上的乖张尖刺,收得服服帖帖。陶林逸不在,他对李崧孤僻倔强的性格,是一点办法没有。 他的怒火,对陶林逸比较管用。 即使李培文对李崧有偏见,他也承认,李崧比同龄人出色优秀。 就拿李浩作对比,那小子仗着家境不错,大学读一半丢了,如今在外面充公子哥,花天酒地,成天看不到人影。 平心而论,李崧有今天,不是他手把手教出来,是陶林逸带出来的。 李崧递茶的手,仍然悬在半空,稳若磐石。 维护恋人替恋人打抱不平,向父亲赔礼道歉,敬茶争取理解。 第73章 懂事,有主意,进退有度。 李崧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李崧表现得幼稚可笑,李培文必定拂袖而去。可他这种成熟稳重的做法,反而让李培文沉下心思,重新考虑。 李培文没接茶杯,他指着门口:“你滚。” 接下来连着几天,董事长办公室阴云密布。 哪怕其他员工有急事,都求着堆给顾薇薇去说,都不敢触李培文的霉头。 顾薇薇看这样下去也不行,这天她拿份文件给李培文签字,怀里抱了一个ipad。 ipad漏出细小的声音,李培文签字的途中顿住,他蹙了眉,抬眼看她:“什么动静,你在看电视剧?” 李培文不喜欢工作时间有人偷空摸鱼,这么一问,其实是很严厉的责问。 顾薇薇连忙关了视频,默了下,她笑着解释:“我不是看电视剧,是林逸的采访。刚才不小心刷到了。”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李培文没说话,他垂下眼把剩下的文件签完了,递给顾薇薇。 顾薇薇见他没别的话嘱咐,点下头说了声:“那我出去了。” 她转身开了门,李培文忽然叫住她:“把ipad放这。” 顾薇薇悄悄松口气,她答应着,把ipad放在李培文手旁,出去了。 李培文抽了个时间点开屏幕。 是一个非常知名的播客,最近做了个行业特辑,其中有一集是关于的建筑行业的。播客找了三个冉冉升起的青年建筑师,进行一场深度对话。 也不怪顾薇薇会刷到,然后点进去看。 播客视频的封面,陶林逸的形象被放在正中间。 陶林逸是视频第一个出现的建筑师,关于他的采访,占据整个视频最长的时间。 因为这一期有陶林逸的出现,播客点击率非常高,远超过其他同类型的视频。 李培文皱着眉头点了进去,发现下面有评论因为点赞量太高,被顶了上来。 【妈妈你没说学建筑要长这个样子啊???】 【学建筑的还要先建模吗?给我来一个这款建模脸。】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人长得太好看了吧!】 【我进错视频了?这是选秀节目吗?】 再往下滑,评论全是说一些乱七八糟看不懂的东西。 李培文滑上去,仔细看了看陶林逸,这孩子这张脸从小长得好。但男人出来是要顶门立户的,长得过于漂亮了,他不觉得是好事。 大概时代变了,对男人的脸也开始评头论足了,年轻人会主动表达喜欢长得好的男人。 李培文没理会这些评论杂音,点开播客往下看。 他随手滑到一段视频,是一个初冬的早晨,太阳浅浅晒着。 建筑工人在拆除施工围挡,进行最后的清洁,适老化的设施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社区主任梁兴和陶林逸正在聊天。 梁兴指着一片竹编的天然篱笆:“我们这里是老小区,街道和住宅离得太近,有那个栅栏隔开,就不怕孩子突然跑上街了。” 陶林逸点头:“做设计前,我们调查小区的住户情况,发现除了老人,还有不少小孩,所以我们把这种情况考虑进来。” 陶林逸见梁兴听得津津有味,继续给他介绍:“老城区空间小是个问题,做不了大改动。一般情况会加装钢铁护栏,但这样看着太生硬。我们一个叫周丽的设计师,建议用天然篱笆隔离开,视觉上也协调了,可以融入小区的整体性。” 梁兴点点头,笑道:“点子虽然小,但是好看,还实用,陶总的公司用心了。” 这时,围挡拆除一大半,小区改动最大的区域露出来。 原来不必要的障碍物拆除,在有目的地设计下,增大居民的活动空间。 陶林逸一路走,一路给梁兴解说小区里休闲玩乐的动线过程,以及所谓的适老化改造,到底用在什么地方。 陶林逸说:“就算是坐轮椅的老人,也可以靠自己在社区里转一转。” 梁兴听得高兴:“今年年末,我们准备参加百佳示范小区评选活动。看到这个样子,我们有信心了。” 陶林逸笑:“我们每一次工作,会认真听取大家的需求,希望能为大家带来实实在在的方便,同时融入一些审美。” 这一段实拍陶林逸工作状态,同时带出他的建筑理念。 李培文又往后滑了一段: 镜头转到室内,陶林逸穿着随性的白衬衣,摄影棚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有种清冷矜贵的气质,他的语气平稳:“……这大概跟我的经历有关系吧。最初我投身建筑,其实是有私心的,我小时候没有家,想给自己找一个庇护所。后来项目做得多了,我慢慢发现,原来我渴望的,也是大家所渴望的。我发现我们每天打交道的图纸规范材料,最终会变成他人的庇护所,一个安身立命的家,我开始喜欢这份工作。” “……我认为的建筑,其实不是震惊世界高楼大厦,而是无数普通人日复一日的生活。比如下雨不积水的地面,夜里能看清台阶的灯。又比如一个舒服顺畅的坡道,一个合适的扶手高度,老人孩子需要帮助的时刻,旁边正好有一个可以帮到他们的东西。这些细节太小了,不会得普利兹克奖,但它们支撑着许多人的生活……” 李培文重新把视频滑到最开始,认认真真从头看到尾。 —— 快过年了,陶林逸和李崧紧赶慢赶,终于从外省回到市区。 两人一回来,被各自的朋友家人抓走了,一直没碰上面。 除夕当天,陶林逸拉着陶林湛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一遍。陶镇涛和杨琴在厨房忙了一天。陶林湛嚷嚷缺了点东西,陶林逸开车去超市买。 街道车辆稀少,泛旧狭窄的道路两旁,树枝挂着一颗颗红色小灯笼。 陶林逸一路开回来的过程,隐隐约约从这安静的街道,感觉到过年的气氛。 两人虽然没见面,李崧的消息一直在手机里跳,他问:【你今天在家过夜吗?】 陶林逸回了句:【那我还去哪,肯定在家。】 李崧配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包,没再说什么。 陶林逸好不容易有时间,自然是先陪陪家里人。 吃过年夜饭,陶林逸跟家里人坐客厅里看春晚。 陶镇涛剥了橘子,递一半给陶林逸,陶林逸接过吃了:“橘子挺甜的。” 陶镇涛抬眼:“现在工作还那么忙?” “忙,”陶林逸点头,“哎,工作就没有不忙的。” 陶镇涛叹气:“你正是拼搏的年纪,忙了总比闲着好。” 杨琴笑着:“那也别忘了注意身体,身体好才是革命的本钱呢。” 陶镇涛也跟着点头:“这也对,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是次要的。你早些年就太辛苦了。” 陶林湛拿着手机噼里啪啦聊天,头也不抬接话:“我哥现在也是混出头了,牛着呢!” “怎么说?”陶镇涛问。 “前段时间他上那个特别牛的播客,都不跟我说!”陶林湛对陶林逸发射鄙视小眼神,“还是别人刷到了,跑来问我是不是我哥,我说是啊!但我怎么不知道我哥上播客!” 陶林湛做了个鬼脸:“‘青年杰出建筑师’,名头好响咧!” 陶林逸往陶林湛脑袋丢了一块橘子皮:“闭嘴。” 陶林湛被砸得吱哇乱叫。 陶镇涛:“播客?很有名?” “对啊,” “在哪看?电视上能不能看?” 陶林逸真怕陶镇涛让弟弟弄到电视上让大家一起观赏,他马上截住弟弟的话头:“电视上看不了,只能手机上看。” “行吧,”陶镇涛对陶林湛说,“你一会找给我看看。” 春晚进入一段歌曲。 一家人吃了也喝了,正是酒足饭饱之际。 陶镇涛看了眼时间,又去看看陶林逸。 “?”陶林逸觉得他有话,“怎么了爸。” “那个,”陶镇涛欲言又止,末了摆摆手,“算了算了,没事。” 杨琴知道他想问什么,笑吟吟的揭老底:“他想问你,大过年的,李家那小子怎么没影子。” 陶林湛哈哈大笑:“爸,想让媳妇上门怎么不早说,你不开口,我哥哪敢带啊。” 陶镇涛一听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深深的:“也不是想见,你们感情好就行。” 陶林逸愣了片刻,感到些许无措。 上回他壮着胆子跟家里人说了,可他觉得,陶镇涛是老派观念的人,没那么容易接受。这次过年回家,他和李崧都下意识避开这个话题,免得添堵。 陶林逸回来的这两天,忙着打扫卫生采买,没在家里提过一个李字,全家人仿佛也都装作不知道。 原来陶镇涛心里默默存着这个心思? 陶林逸犹豫:“那我……” 陶镇涛偏开脑袋没吭声,杨琴连忙接话:“要是李崧不忙,带回家坐坐吧。” 第74章 电视传来春晚喜气洋洋的欢乐声,陶林逸心里也暖洋洋的,他笑得温柔:“好。” “卧槽,”陶林湛忽然大叫,“那小子比我小啊,难道我要叫他哥夫?!” —— 一家人守夜到凌晨,电视里的烟花放到尾声。 陶林逸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回床上。 大家喜欢赶在跨年时刻发送祝福,手机一直在响。陶林逸挨个回复,李崧频频发消息,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想去接你。】 末尾配个戴墨镜的黄豆表情包。 陶林逸想到网上流行的梗,戴着墨镜装酷,摘下墨镜在哭,他笑了:【想我想到哭?】 李崧:【我去找你吧我去找你吧。】 像在耳旁念叨。 陶林逸把两只枕头堆到床头,当靠垫倚着:【太晚了,算了。】 消息还没发出去,陶林逸住了手。 该陪家人也他陪了,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 明天走和现在走其实没区别。 但是大晚上的,从家里跑出去和恋人见面,那是冲动的年轻人才做得出来。一边这么想着,陶林逸脱掉睡衣,换上出门的衣服。 陶林逸拿起手机删除那行话,重新输入一行字:【也不是不能出去。】 下一刻,李崧发来一段语音:“我开车出来了,在路上。还有二十多分钟,不,十分钟到小区门口。” 陶林逸笑了,回了句:“你不问问我再出来?我不想下楼呢?你不是白跑一趟?” 李崧说:“那我就在楼下等你,一直等到你出来。” 背景风声呼啸。 陶林逸听见他踩油门的声音。 他们在同一个城市,明天又不是见不到面,至于搞成这样? 真是发疯。 陶林逸好像跑了一千米,心跳得厉害,耳朵也跟着滚烫。他压下起伏的心潮,冷静嘱咐:“别急,路上慢点开,我等你。” 陶林逸穿好衣服,轻轻打开门,再轻轻关上。 客厅漆黑,别人都回房间准备睡了。 陶林逸没开灯,用手机照明。 陶林湛的房间门突然打开,见他哥鬼鬼祟祟地往外走:“哥,怎么不开灯,吓我一跳。” “小点声。”陶林逸压低声音。 “啊?怎么了?”陶林湛跟着紧张,“这么晚你去哪?你公司有急事?” “不是。”陶林逸没解释。 陶林湛觉得奇怪,想了一想:“你是不是饿了去吃夜宵?我也想去。” 说完他就要跟着去。 陶林逸有些尴尬,咳嗽一声,语气有些凶:“吃你个头,回去睡觉。” “大过年的,又是大半夜的,你出去干什么啊?”陶林湛面露疑惑,他忽然想到什么,反应过来,“啊!哥,你是不是去见李崧?” 陶林逸不愿意多说,开了大门:“我走了。” 陶林湛在后面跳脚:“受不了你们,太腻歪了吧!” 车停在小区门口,陶林逸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李崧打着方向盘,他心情特别好,一直在笑。 “笑什么?”陶林逸不解,莫名跟着笑,“刚才出来的时候碰见林湛了,他问我去哪,我没好意思说。” 末了陶林逸感慨:“哎,感觉我们好疯。” 李崧问:“林逸,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大晚上的,你想去哪?” “扈江。”李崧说,“刚才路过,想去看看。” “走。”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两人靠着江边护栏吹风。 扈江的四周,摩天大楼一个比一个高。 霓虹灯光照很强,光污染比从前厉害,漫漫江河映得缤纷多彩。 因为过年的关系,不管是街道还是大楼,呈现一种仿佛时空暂停的静谧感。 李崧指了指远处闪烁广告牌的地方:“扈江最近重启了邮轮旅游,等天气暖和点,我们一起去试试?” 陶林逸想到好多年前,他们曾经在这里散步:“你是不是记得?” “嗯,记得你说小时候坐过。” 寒冬腊月,冷冷的江风扑面而来。陶林逸深深呼吸,冻得五脏六腑跟着降了温,他声音跟着轻了:“其实不好玩,邮轮慢慢吞吞,没什么意思。” 邮轮不邮轮的,不重要,他难以忘怀的是和林鸾音的回忆。 李崧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我没玩过,就当陪我。” “好。”陶林逸吐槽,“你真的好重。” 李崧:“困住你,抱住你,你就不能乱跑了。” “我没有乱跑吧?” “有。”李崧说,“你上高中,天天不着家,好晚才回来。” 陶林逸顿了顿,觉得此人的埋怨令人发指:“我那是上晚自习!” “我天天在家里等你放学,等的很辛苦,如果睡着了,第二天我很懊悔。”李崧语气闷闷的,“你的朋友同学好多,有事没事的天天找你。你出去跟别人玩,就把我忘了。要是我追着你跑,你又不高兴。” 陶林逸气消得一干二净,心情也变得柔软。 江风把两人的脸和鼻尖吹得又冷又红,陶林逸微微踮脚,贴贴李崧的脸,哄他道:“是不是很辛苦?” “有时候觉得烦躁,有想过把你锁起来。”李崧回忆过往种种,眼里的情绪变浓,侧头吻住陶林逸。 他的吻有些深,仿佛想把青春期的焦躁安抚下去。 亲一会,李崧满足了,声线温柔:“不过追到就好了。” 陶林逸还在发愣:“……谁会想把人锁起来。” 李崧不说话,只是笑。 因为视角的关系,陶林逸看不见他眼底的认真。 但陶林逸多少有些察觉,李崧可能不是说着玩的。 之前陶林湛告诉他,说现在的年轻人玩的特别花,他略微体验到了。 陶林逸把手握在嘴边,对江河大喊:“李崧!” 李崧看他。 “你!好!变!态!”陶林逸喊完就笑了。 陶林逸没高兴多久,脖子被李崧啃了一口。 陶林逸疼得呲牙,也没脾气了:“看看留印没有?这个地方衬衫遮不住。” 李崧低头检查,陶林逸细腻的皮肤泛着红,李崧在上面用力一蹭,颜色更红了。 陶林逸有点疼,捂住那块地方。 “别遮了,有男朋友就有吻痕,很平常。”李崧不以为意。 陶林逸没理他,心里惦记,回去把高领毛衣找出来。 李崧瞥他:“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有男朋友?” “两码事。” “那你怕什么,看见就看见了。” 李崧太淡定,陶林逸不禁反省,自己是不是大题小做……个屁。 他才不吃这一套:“我信你个鬼。” 李崧笑了,他想起一件事:“对了,我爸叫你大年初一去我家。” 陶林逸诧异:“?” 李崧承认:“很早之前我跟他坦白了,我跟他说分手是不会分手的,叫他慢慢接受。” 陶林逸安静地看着他。 李崧说:“我爸应该是接受了。” 以李崧跟他爸的关系,这两人怎么谈的,陶林逸能猜到,必然是个剑拔弩张的状态,他失笑:“其实我也跟家里坦白了,我爸也叫你去我家坐坐。” 两人看着对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两个真是……”话还没说完,陶林逸打个喷嚏。 风从江面灌过来,吹得人耳朵生疼。 飘渺细雪从夜空纷纷扬扬落下,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无数漂浮的碎光。 李崧伸手把陶林逸拽进怀里,拉开外套把他裹住:“别感冒了,回去吧。” 他的怀抱好暖和,能感受到李崧体温和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真实。 陶林逸忽然有些恍惚,他们一路走到今天,好像吃了很多苦,闹了很多难堪。那些以为说不出口的话,以为再也跨不过去的裂痕……到这一刻终于结束了。 而他也有家可以回了。 雪不断落下。 新年的灯火映着白雪。 陶林逸抬起头,李崧俯身。 他们在新年第一场雪里接吻。 彼此交缠的呼吸绵长温柔。 漫长的冬天终于结束,属于他们的新年,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小说到这里完结啦,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宝宝,希望看得开心,希望大家也能迎来雨过天晴的美好未来[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