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向导,但被天龙人们求爱》 内容简介 《普通向导,但被天龙人们求爱》作者:谢东风 文案: 赵景是一个身穿到哨向世界的三无普女。 无容貌,无金钱,无权力。 唯一能倚仗的,就是查出来的a级向导的身份。 赵景:无所谓,她只想好好上班,升职加薪。 但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天龙人非要贴上来? *含少量升级打脸、事业线 【食用指南】 1.无副cp,全员粗大单箭头对女主,无敌玛丽苏,逻辑弱,bg 2.普女万人迷(外貌普通且不会变美),非女强,非完美人设,为一个十成十老实人 3.略古早文风,剧情狗血,出现不洁的都不是男嘉宾。 4.架空近现代哨向背景,有很多扯淡设定和私设!!非现实不影射勿考究! 5.不接受写文指导,隔日更,通常在晚上11/12点,建议第二天看 6.弃文不必告知 内容标签: 强强天之骄子 脑洞 万人迷 哨向 主角视角赵景季有月 其它:普女万人迷 一句话简介:一个靠谱的成年女性 立意:老实做人,认真做事 第1章 第1章 冬日阳光最为难得,人们就在这样的午后坐在门口院子里择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赵景,你刚来,做检测了吗?第一次做检测送购物卡呢。”妇女们闲聊着,突然说。 埋头摘菜的女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了头。 是一张普通的、坚毅的面庞,皮肤略深,是最近劳作晒黑的。 她笑着说:“张姐,你忘了,我没身份证。” 张姐“噢”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那可惜了。” 众人聊了几句,很快跳过这个话题。 对于中年妇女来说,比起这些,东家长西家短,有趣好玩的事情才是聊天的重点。 赵景的话很少,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择菜。 没有人知道,她是穿越的人,昏倒在路边有好心人报了警,才避免在大冬天还没苏醒就冻死。在这里的一段时间里,她从别人的口中,逐渐了解了这个世界。 哨兵很强大,向导则能掌控哨兵。哨兵多点,但向导少。不过在发展落后的贫穷的小县城,其实差别不大,和她没什么关系。于是赵景听得并不怎么认真,心中盘算着时间。 她看过小说,以为会是在星际时代。但很明显,世界进化没那么快,这里和之前生活的地方大差不差,让她很快就融入进来。 补身份证明需要一点时间。她现在打工的地方是在村里面的小餐馆里,没什么标准,要求也不高,管个吃住,下一周城里的户籍科证件就会给她办下来,她能走的地方就更多了。 至于什么检测……反正概率很小,这次赶不上趟了,下次再说吧。夸张来说,她的运气,刮彩票能挂出来欠条。 …… “这一次筛查,应该是全覆盖了吧?” “是的,户籍册上新一批适龄人员全部过完一轮了,只出现了一个哨兵,还是d级的。”工作人员把名单递了过去。 气质内敛的青年垂下凤眼,翻看了几页,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了,还有一个刚补办了身份信息,下周来,季处,不然让她也测一下?” “市里催得急,得尽快交上去。”季有月说。 他正为这件事发愁着,整个市,近三十年也没有出现一个向导。之前来自西山市的向导,检测出来也已经快五十了,现在处于半退阶段,没什么精力去关心西山市的发展。 其余有出现向导的市,不论是级别高低,都能有说得上话的地方,现在好了,资源全向那些市倾斜,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占。 下一次集中会议快开了,领导们骂人可也是掂量着骂,有背景和没背景挨得骂都不一样。这一轮常规筛查即将结束,没有人可实在不行,就得付出点代价,呲着脸去别处“借”一个向导。有些人还出了昏招,建议实在不行,咱们整点封建迷信,也被驳回了。 说丢不起那个人。 低调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平稳地停在了青年身前,司机下车,小跑着过来拉开了车门。这次巡查结束了,该回市里面汇报工作。 季有月又问了一句:“那个没检测的叫什么?” “赵景。” 工作人员翻了翻册子,回答。 万一是呢? 季有月对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有些可笑。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真的是而没有筛查出来,那可是会惹上大麻烦。季有月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年,对一些事情也吃透了。走一趟而已,不是也没有多大影响,万一是呢? “她住哪?”季有月问。 工作人员翻看了一下登记册,然后把写有地点那一页双手奉给青年查看。 他扫了一眼:“带上设备,直接开车去。” 至于晚上的会,就先请个假吧。 有人在,只是缺席个会议,不算什么大事。 …… 车走土路有些颠簸。 季有月轻微的晕车,所以在车上基本上不看手机,闭目养神。但电话一直响,他按下静音键,全部当作听不到。 车终于停下。 经历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才抵达目标地点。 他没让司机开车门,自己先行走了下去。 赵景正好坐在门口,正在洗盘子,就看到穿着行政夹克的男青年从她看不懂牌子的黑色轿车上下来。肩薄腿长,温和体面,挺年轻的,但气质沉稳,硬生生压过了稚嫩眉眼带来的青涩气。 很俊逸的男人,气度不凡,不像是平头老百姓。 赵景也没多想,多半跟她没关系,便低下头,继续洗着碗盘。 下午这个小饭店也没什么人,她洗得细致,不紧不慢。 “赵景!”给她办户籍信息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她,喊了一声。 女人这才又抬起头,看到了另一辆车上下来了熟悉的女警。 “刘警官?”赵景擦擦干净手,站起身来,“您今天怎么来了?” 自然而然忽视了站得更靠前的季有月。 刘警官心思活络,站在了青年身边,先介绍道:“这是我们领导,你喊他季处长就行,季处比较关心群众的小事,正好听说你的身份信息刚办下来,就带着我们送过来了。” “谢谢季处,那真的太感谢了,就一点小事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赵景语气真诚了些。不管什么目的,最起码真的让自己早拿到了证件。 “应该做的。”季处嗓音平缓,唇角带着弧度,似乎左脸颊还有一个轻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小刘,你先让她确认一下,看看这身份证件有没有问题。” 接过刘警官递过来的身份证。 是她一个月前拍的照片,一串身份编码,名字也正确。似乎是因为特殊原因,这个世界身份补办很快。 核对无误之后,季处长又说:“对了,你还没有做检测吧?” 检测?这话题转得有些快了。 赵景想起来,应该是今天早上说的那个基因检测。 “没有。”她实话实说,没什么撒谎的理由。 “我们也带来了设备,也得给你检测一下,都是工作,上面的死要求。” 季有月语气带着歉意,他知道在什么时候提出要求,对方更容易答应。他离得近了点,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女人身上,想先通过肉眼推测向导的可能性。 样貌普通,而且自己的精神体没有任何反应。 概率应该不大。 不过也不排除对方是一个低等级向导。 季有月见过向导,不过见到的都是d级向导。 即便如此,他们的身边也围绕着不少莺莺燕燕。季有月自己就是一个哨兵,等级高一点,是a+ ,所以他的精神体对见过的向导也很冷淡,除了他放精神体出来外,精神体没有自己主动出来找过向导。 青年微微垂下眼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理解。” 这也有点太敬业了。 见赵景点头,后边跟着的几个工作人员和白大褂扛着机器过来了。 扎针的时候,季有月扭过头去。 医生抽了一小管血,放入机器里。 赵景也跟着瞧,看起来挺精密的机器,上面全部都是英文。但才刚把探针伸进去,就不动了,屏幕闪烁几下,彻底黑屏。 “这是怎么了?”季有月问。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拍了几下机器的脑袋,关机了重开,发现都没用,无奈地解释:“又坏了,季处,我们这台机器最近老是坏。上次普查的时候就给后勤报过了,换新机器还没批下来。” 季有月的眉心微蹙。 职场上都是人精。 另外一个人连忙说:“季处,我们带了便携检测试纸,就是精度可能没有机器那么高。” 县城的条件没有市区好,拿的机器也都是市区淘汰下来的。又因为对内专供,加上要保密检测,容易坏不说,还没几个人会修,会修的人得从市区喊,而且每次都得垫钱修。久而久之,也没人愿意做这个好人。他们检测基本上都用的是试纸。 这次还是因为季处下来,领导才让后勤先把这个机器给修了。 哪成想,还是罢工了。幸好兜里还塞着几张试纸,算是有备无患。 “先测一下吧。”青年说。 有一点小偏差,又能偏到哪里去?不过是等级区分不那么准确罢了,能偏差到把哨兵向导给测错吗?这不可能。 赵景坐在那,托腮看着前方,脑袋放空,她又插不上话,就在一边当着蘑菇。 直到听到喊她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他们的机器坏了,要再采点指尖血。 工作人员道了个歉。 赵景倒没什么异议,挺配合的。她不怕扎针,这点血也干不了什么,都是工作吃饭的,没必要因此生气为难人。 试纸沾上指尖血,等待片刻后没发生变化。 是普通人。 他们说试纸有三种颜色,哨兵是红,向导是蓝,普通人是浅绿色。 再加上试纸保存得不是很恰当,估计绿色太浅了。 “反正如果是哨兵或者向导,颜色会很鲜艳。” 季有月听完,又用了一张试纸,让人也采了他的指尖血。 采血的时候皱着眉扭着头,看起来心情有点不好。 试纸顶端显现出鲜红色,看来试纸的确没有问题。 无功而返。季有月失去了耐心,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再加上平白无故扎了一针,十分烦躁,就自顾自坐回了车里。 工作人员和赵景又说了两句话,就要告辞。 “对了,血……”赵景指着还在机器上的那管血。 刘警官耐心地解释说:“您不用担心,这个之后会统一销毁,带着血液的东西随便丢容易造成污染。” “好。”赵景没再多说什么,这种小事上她不喜欢多废口舌去争论。 “对了。”刘警官凑过来,笑眯眯把两张购物卡塞到了赵景的手里,“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正好还剩两张,你多扎一针,都该是你的。” 说完,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笑起来时没工作的严肃,多了几分俏皮,然后冲赵景挥挥手,也上了车。 目送两辆车远去,赵景的兜里多了三张卡片。 其中一张是身份证,两张是购物卡。她重新坐回去,这个小插曲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影响。 不知为何,她感觉到后背有温热的触感。赵景扭过头去,是一只黑色的小猫,金色的瞳孔滴溜圆,尾巴高高地翘着,见她扭过头,就夹着嗓子喵喵地叫着。 农村的猫和狗大多都是散养,赵景也不是很惊讶,把盘子全部洗完放回去,出了门发现那只小黑猫还在刚刚自己坐的地方,坐得规规矩矩的。皮毛油光发亮,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主的。 谁家养的猫? “咪咪。”赵景冲它招招手。 小猫还真的小跑着过来了,又开始细细地叫。 她神色明显比刚刚面对那些人的时候柔和很多,蹲下来抱起小猫,挠了挠它的脑袋。 “小可爱。”赵景小声说。 …… 季有月发现自己的精神体不见了。 而且那种奇怪的愉悦感从精神体那头传来,缓解了成为哨兵之后就无休无止的精神疼痛和紧绷。 去找向导了? 能去哪找向导? 季有月试图问自己的精神体,但那只猫根本不带搭理他的。 青年无奈。 他没有再拐进县城,直接打算回市里。在岔路口,季有月突然想到什么,对送他走的工作人员说:”对了,你们的机器不是坏了吗?放我车上吧,我直接送去维修。” 好心的领导可不多了。 季有月看着人把机器搬到后备箱里。 工作人员把机器上安的那管血给取下来时,他才开口:“等等。” “怎么了季处?” “这血也留着吧,直接在市局留档。”季有月说。 工作人员不疑有他。 毕竟现在这种氛围,办什么事都要留痕,是他忘了。幸好试纸没丢,也得回去放到普查档案里。 …… 季有月提前回到了市里。 既然都请假了,就没有再去开那种无聊的会。 他开上自己的车,去了会所。 是朋友旗下的,保密程度很高,基本上同一个圈子家世显赫的小辈都喜欢来这里玩、放松。干啥事情也不会被捅到外面去。 里面正有两个少年在打台球,一个半趴在球桌上,露出劲瘦的腰身。 还有两个漂亮的小姑娘给抱着球杆的少年喂酒。 “哟,这谁来了。”裴承笑着说。 他让两个姑娘先走,这个偌大的包厢就只剩他们三个人。 现如今,这个圈子不仅要有金钱、权力,还得要有另外一张入门券,也是最重要的入门券——基因。 自从出现了能力分化,没有特殊进化的家族便会被淘汰,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 这个圈子的人便少了一半。 “看样子,又是一无所获。” 裴承的精神体是一只渡鸦,展翅时宽度能有四五米,唬人得很。渡鸦叼来一张卡片,放到了季有月手里。 这两个少年才十八岁。 季有月的弟弟经常和他们玩。季有月也和他们逐渐熟络起来。 “嗯。之后估计在集中会议上又要吵,这次得花血本借一个了。”虽然一无所获,但现在他的心情还算不错,端详这张卡片,“检测机构?” “家里新开的,刚从上面获得资质,这次先一步推广,季哥可得支持支持。”毕竟检测每一年都要开展,这里面的利润很大,有官方背书,也能打击其他具有竞争力的品牌。裴承凤眼狭长,笑起来时带着几分邪气,语调虽然很认真,但这副风流的面庞,总是让人觉得漫不经心。 “小事。” 季有月将名片放入兜里。 几千万的项目,左右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 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冰冷的玻璃瓶。 季有月突然想到在机器送去维修的时候,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就把那瓶血塞进自己的兜里。可能是因为谨慎的原因,他还是想用专业设备再检测一下。 “对了,正好帮我个忙。” 他说。 第2章 第2章 去县城不算很困难。饭店老板同她讲过,得先去村头的大路边上,一个小时有一班大巴车。老板骑着电动三轮车,让赵景坐在后座上,捎了她一程。 赵景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布包,还是老板给她的一身换洗衣服,还有八百块钱现金。那只小猫不知道为什么就消失了,估计是回家了,她有些可惜。 穿越到这儿之后,老板帮了她很多。她想给老板钱,对方笑着婉拒。这都是自己女儿不要的衣服,用不了几个钱,让她拿着。 最后,赵景把那两张购物卡留给了老板,压在了枕头下面。 到了大路上,老板没有立刻走,朝大路两头看了看,把三轮车扎在一边,就和赵景聊了起来。中年人是社会的中坚力量,也很擅长聊天,提起自己的女儿,笑起来眼尾的皱纹都带着柔和的弧度。 劳动人民的手掌摸过很多工具与作物,磨出大大小小的茧子,褶皱在褐黄色的皮肤上犹如峰峦起伏,不太美观。 但她们不在乎那些,只是用这样的手拍了拍赵景的肩膀,说:“车来啦,走吧小景。” 车上已经坐满了,味道有些复杂,但站了一会儿就基本上闻不见了,自然而然地被同化。她就挎着布包,站在后门的空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有热心肠的阿姨已经给她找了一个地方算作过渡。 不过不是在县城,而是在省会的大学城旁边,是一个饭店。饭店主人是阿姨的妹妹,阿姨说自己妹妹很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在外面闯荡,在那里干活,虽然忙,但每个月能赚八九千呢。 虽然尹县小,但是留有一个火车站。 于是在这个静默的黑夜,她坐上了火车,去往了另外一个城市。 …… 深夜。 电话突然响起,让已经陷入深眠的少年烦躁地皱起眉头。他支起身子,被子顺着滑下来,露出如白玉般的上半身,隐约能看到漂亮顺畅的肌肉轮廓。 宿醉让大脑的思维变得有些混乱,裴承浓眉皱起,微微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裴家检测机构的负责人,柏勋。 没有什么大事,基本上不会半夜给他打电话。将被打扰好眠的烦躁压下,他接了电话:“柏叔。” “少爷,”柏勋的声音有些紧张,“检测结果出来了。” 检测结果?裴承微微眯起眼睛。他想起来,是季有月让自己帮的忙。当时他的语气平淡,让裴承以为可能会是个哨兵,想看看等级,就没怎么多想,丢给下面的人去办了。 少年将床头灯打开,昏黄的灯光在那张带着青涩与倦怠的漂亮面庞上投下深邃的暗色,照亮了象牙白似的颈部,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嗯。” “是向导,看检测报告,应该还是a级的。但等级并不能测得很精准,因为这管血保存不是很恰当,又过了一段时间。” 两个字攫住了裴承的注意力,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脑内混沌的迷雾,睡意一扫而空。即便他还没有开始慢慢接手家中的企业,但对向导的重要性和珍贵性还是有深刻的了解。人类进化开始后,一个家族向导的多少,在某种程度上决定其地位。 哨兵使人的身体机能得到强化,却也带来了永远烦躁、痛苦的精神创伤,只有向导的信标能将他们从痛苦中拯救。向导成为了凌驾于钱、权之上的衡量标准,无数家族因此跻身名流,也有家族因此没落。 如果能拉拢到裴家,如果能绑定上关系。 “确定没?” 嗓子有些发紧,裴承喉结滚动,又确认一遍。不是c级,也不是d级,是从来没有见过的a级向导啊。这种等级只有在哨兵去京海开会的时候,回来每每提及,脸上会露出一种痴迷、怨恨和向往混杂在一起的扭曲表情。 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裴承一直很好奇。 他不是没见过向导。低等级向导靠砸钱自然还是能请来,定期为家里的哨兵进行浅层疏导。但是比他等级低太多了,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会让脑内那种痛苦减轻一点点。那些扎根于精神图景之中的黑雾只是颜色变浅,仍旧深深扎根在其中,随着每一次呼吸加深疼痛。 “我也核对了好几遍,少爷。” “和季有月说了没?” 年少的情谊当遇到巨大的利益纠葛的时候,就会脆弱得如同一根蛛丝。裴承一边按着太阳xue ,一边将丢在地上的外套随意披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精神体渡鸦安静地飞到了少年的肩膀上,似乎在侧头聆听。 “还没有,少爷。消息刚出就赶紧联系你了。”柏家世代基本上都依附于裴家,男人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都谁知道?”裴承问。 “因为是半夜加急做的,没多少人知道,但是里面还是有两个实习生……” 柏勋话没说完,裴承了然。 这不是说一个d级向导。 这是一个a级向导,那消息可不是想封锁就能封锁的。虽然上面没有明说,但向导已经算半个国家资产,用来维持稳定,镇压暴动哨兵,除非向导明确说明不从事相关职业,不进入国家机构。 更何况裴家自己就经营着鉴定机构,这样会透支信任度。 只是几秒钟,裴承心中就做了一个决断:“五分钟之后告诉季有月。”至于是否向单位报告,就是季有月考虑的事情了。 挂断电话,少年穿戴整齐,眉间的漫不经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靠着墙,拨通电话。即便说五分钟,但珍贵消息的流通不会那么慢,他得尽快。 “查季有月的轨迹,去找,找那管血的主人。” 那么现在就是拼时间差的时候了。得先找到那个人,先下手为强。 …… 即便是深夜,火车站的人流仍旧不少。 赵景混在人群之中朝出站口走去,并不出众。 验完票,走了出去,还有好多出租车司机在门口抽着烟等。 尖锐的警笛声响起,一辆一辆警车拉开了警戒线,还有一些动物也出现在警员的身边,严阵以待。出站口被封锁,每一个人都得查验身份后才能离开。 “这是干啥子哟。”司机有些好奇地嘟囔一声,“难道有逃犯?有'精神病'的人?” “不知道。” 毕竟自从出现进化人类之后,就有很多人因此陷入“精神暴动”,最近频发无差别攻击他人的事件。在流媒体盛行的年代,矛盾也逐渐积累,这些恶性事件被上传到网上,发酵,随着偏激的文字演变成一场对于身份的攻讦。 很多商店甚至写上“精神病与狗不得入内”的标语。 什么进化人。分明是会被基因控制的疯子,都是精神病。 司机带着嘲讽一笑,抖了抖烟。 夜风吹起赵景耳侧的发丝,初来乍到的女性并没有关注不远处产生的骚乱。她揉了揉太阳xue ,深吸了一口气,困倦消散了点。向远处望去,能看到这个新兴城市仍旧霓虹闪烁,现在首要目标是在这些司机中找到一个不宰客的。 可惜没有手机,不然就可以打网约车了。 重当山顶洞人的感觉可不好受。 “赵景小姐。” 突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侧过头去,看到了一个身穿西装的女性,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亲和。 但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女性,更遑论坐在车里的那个男人。 …… 市局一晚上灯火通明。 公安也跟着加班。 都一夜没睡,大家大眼瞪小眼,唉声叹气。 因为对方不使用手机,定位很困难,模糊定位只能根据火车到站时间来推测。局长还是找了自己的亲学长,动用了点关系,才拜托人封锁了车站,一个一个盘查。但是很快就更新出来消息,赵景已经离站,还是晚了一步。 声势浩大,之后估计又要写情况说明。 但这都是小事。 “趁消息没扩散出去,找个借口让人把火车站监控接过来。”局长双手搓了搓脸,脑壳也跟着疼。谁知道就漏这么一个人就出现了这种大问题。如果找不到这个宝贝疙瘩的话,估计顶头上司们都要跳起来骂。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这要是气出病来可怎么办? 再怎么说,赵景的户籍信息也是在尹县,是西山市的地盘,带回来也在情理之中。 白云市是省会,一个恶习就是想把全省的好资源全部拢到自己的怀里。 要是今晚上找不到的话,真的要拱手让人了。 不过,a级向导,可能吗? “有月。”白发的男人喊了季有月的名字。 如松如柏的青年快步走过去:“张老。” “白云市,我记得你家有人也在那。”张恪成说,“这不是小事。” 季有月微微垂眸,说:“我知道了。” 不论怎么说,此次向导检测出现差错,他都有责任,更得做出一点行动弥补这次错误。不上称一切都好说,如果上了秤,就不只是“疏忽”就能解决的了。 第3章 第3章 冬季的白云市很冷,尤其是这个时候。赵景自觉很耐冻,但仍旧不想在冷风中长时间站立,她眯起眼睛,保持警惕:“哪位?” 赵景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些人她并不认识,也不可能与她有任何关系,毕竟连身份信息都是刚刚补办的。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神色仍旧平静,冷风吹起她的衣角,露出略显清瘦的身形。 见过无数帅哥美女的俊美男人有些无聊地收回目光,缓缓向后靠着椅背,半垂着眼,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下敲着手机背面。 这是一张平庸无奇的脸庞,丢入人群之中就再也找不到的女性。唯一可以称赞的,可能是这种冷静吧?但一眼就能看透内里的茫然。 而且这种平静能在权和钱的玩弄中维持多久?他见得多了。但是他的兄弟裴承,知道自己这几天来白云市了,强烈要求他拦住这个人。没一个正经理由。 他从气氛正好的酒吧出来,浪费美好的一个夜晚,只是为了这件事。 难不成,这个女人有多么高超的手段,能驯服裴承? 还来一出千里追妻的戏码。 “裴承让我来接你。”常迹星懒得多说,让助理去解释,先入为主的觉得肯定是有关情爱,毕竟这种装扮的女人,跟别的也扯不上半点关系。当然,也为了保持距离。 这个也是裴承要求的,明说是为了方便与赵景沟通,挑选的女性助理,没那么大的压迫感。怪有心的。 什么时候流连花丛的人还有这份细心。 容貌清冷的青年想到这一点,漆黑的眼珠微斜,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赵景,企图挖掘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几乎已经麻木的神经末梢窜过一缕电信号,该玩的他都玩过了,惊险的、刺激的事情,在十八九岁就已经体验了个遍,兴奋的阈值也逐渐上升。他很少再有“好奇”这种感觉。 对方好像有些为难。 车门敞开着,冰冷的空气一直往里灌,他手中的手机震了一下,半垂着眼看,是裴承的消息,他们正开车往这里赶。 常迹星屈指回复,说接到了,让他放心。 裴承立刻回复在哪他去接。 青年略长的碎发遮挡住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提刚碰到,只是说在白金居定了位子,在那里见面。他心想着在车上这段时间,应该问出点什么。 裴承回复了一句好。 裴承? 是谁? 陌生的名字,却明确地报出自己的身份信息,即便助理解释得有理有据,但更显得可疑。 赵景想起还没有穿越的时候,缅北的那些诈骗集团,专门通过一系列的骗局把人骗到园区里面,勒索、殴打、割腰子,然后物尽其用杀人抛尸。也因此每一个都家财万贯富得流油,模样也都是人五人六装得二五八万的,底下却干得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车上那个男人,保不齐也是干这种的,随便找个由头,当真把她骗到车上,可能之后,人就在国外了。 听他们的语气,并不强硬,是那位“裴承”委托他俩来接自己的。看那个没有下车的男人的神情,也像是对自己并不在意,一种受人之托众人忠人之事的感觉。 那么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赵景笑着点头,算是首肯:“好。”她将自己手里的包递了过去,助理松了口气,双手接过布包,引着赵景往车的方向走。 越走越近,坐在车里的男人的容貌赵景终于看得更清楚,眉疏冷,眼清淡,气质冷而悠远,腕间还缠着一圈佛珠,不太像是那种杀人越货的诈骗犯。车里一股酒味,估计是这个人喝的。 “啊,我的身份证忘车站了。”赵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衣兜,说。 “我的东西放在这儿,我去取一下,很快就回来。” 助理有些为难地看向常迹星。 “快些,裴承在那等。”青年扫了一眼助理手中跟个人质似的布包,目光又滑到这个陌生女性脸上,看起来老实巴交没什么心眼的样子,便又垂下头看手机,说道。没多在意。 赵景答应了,又朝车站走去,走得很快。 常迹星的电话又响了。 “听说了没?” “什么?”常迹星凝视那个远去的背影,淡淡地问。 “白云市来了一个a级向导。”对方那边嘈杂,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背景音才逐渐安静下来。 像是刚得到消息,就联系了常迹星。 信息也是资源交换的一部分,更何况他们本来就在一个圈子里。 现在有求于常家,自然跑得很快。 “嗯?什么时候?”常迹星问。 他本来盯着赵景,闻言收回了目光,微微坐直了身体。不算太惊讶,白云是省会,心脏之地,有高等级向导不算什么稀奇事,大多都有归属,没有挖墙角的可能性,但很多哨兵还是想试试。 “就在今天,听说是从西山市来的,人没检测出来,给放到咱们这儿了,香饽饽。现在市里面被喊起来加班了,开始排查监控。这可是没有任何势力归属的向导,也没有背景,你妈不是想让你找个向导?” 很多向导都或多或少有点势力,或者背后有相应交换的利益集团。向导太珍贵了,每一个的出现,都是一场资源的角逐。如果没有向导的治疗,很多高等级哨兵从分化之日起算,预测存活时间仅仅只有三十年,这还是乐观条件下,实际情况比三十年短很多,没人只想活那么短时间。但如果和匹配度高的向导在一起,理想条件下,寿命比普通人多一倍,一百五十岁都又可能。 而且能力也比单独的时候高上一个台阶。 他也是一个哨兵。 很正常,现在是否分化,分化等级高低,决定了背后资源投资的多少,这也是一步一步的筛选。父母也一直说让他要开始着手准备与向导的接触了。常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只要肯去砸钱、资源,总能有向导愿意接触接触,更何况常迹星长得也挺不错,是很多向导喜欢的款,他也有挑选的自由。 但青年一直没啥想法,精神图景尚且稳定,虽然会偶尔疼痛和暴躁,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能够忍受。他不想那么早就与向导绑定,那比精神带来的痛苦更让常迹星难以接受。 “西山市?”青年垂着眉眼,内心千回百转,语调仍旧平淡无波。 “对。” 常迹星想到什么,看向火车站的牌子。 “叫什么名字?” “赵景。”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电话挂断。 …… 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入白云地界。 裴承从被叫醒之后就没有再睡过觉,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既要把话说得模糊,也要让人给自己办事。他的脑子其实很久都没有这么用过了。兴奋让他的心一直在狂跳,呼吸急促。 直到得到常迹星肯定的答复,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手机切换界面,点开图库的第一张照片。是赵景的身份证上面的照片,平平无奇的面庞,却已经让多少人在这个夜晚没有睡一个好觉。而他,也会成为这场争夺战的胜利者。 他肩上的渡鸦垂下脑袋,用喙轻柔地啄了啄那张照片。 “没出息。” 裴承笑骂。 精神体的喜爱也是匹配度的一个方面。 这个向导和他的匹配度可能不低。如果能进行深度绑定,到时候利益交换,各玩各的,向导也不是吃亏的那一方。 裴家如果真要和向导结婚,能有资格的,现在只剩下自己和小叔。小叔还在京海述职,估计也不会点头,他有不点头的资本, s级哨兵和a级向导,也并不匹配。但他比自己年长,精神暴动也厉害了些,家里也着急,怕小辈里最有本事能指望上的因为精神暴动死去。 另外一个就是自己。 为了利益的结婚,和进入精美冰冷的坟墓无异。 他不想那么早结婚,还没有玩够,他还年轻。 裴家在西山和白云能量都不算小,对于一个毫无背景的向导来说,他有信心靠这些打动对方。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什么问题。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闭上了眼睛。 …… 深夜的成光路上没多少行人,几辆连号的跑车飞驰而过。 夜晚对于上班族来说,是休养生息的时间。 而对那些二代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正是他们玩乐的时候。一个场子玩完了,就约另外一个场子,总有寻乐的地方。更何况是拥有优越身体素质的哨兵,更是一股精力无处发泄。 沉行眸光瞥见路上的行人。 一米六几,一个女生,衣服穿得单薄,正慢慢往前走。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还有局在等着他。 但是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放慢了速度开着这辆颜色鲜艳的跑车,跟在女生身边,一只手搭出窗外,漫不经心地搭讪。 “这么晚了,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路边走?” 带着烦躁的眼神瞥了过来。 只是一眼,不知为何,少年的心跳停了半拍。 赵景心情很烦躁,她觉得这种没有定论的事情没必要真吵到公安局去,在确认男人看不到他之后,一个拐弯摸出一条路离开车站。找了个司机还狮子大开口,附近有共享单车,但是她连个手机都没有。那八百块钱里七百块都在布包里,兜里也就剩一百块钱,硬生生靠着两条腿走下来,幸好离城区近,才十多分钟。 全是倒霉事,现在还得考虑一下住哪。 还有一个小男生过来骚扰她,打扰她思考。 赵景瞥了一眼,没搭理他,对方却越来越起劲了。 “姐姐你去哪,我带你去呗,这么晚了走在路上不安全。” “姐姐,我满十八了,不是未成年,你理理我。” 他穿的一身名牌,手表估计也不便宜,这跑车也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来骚扰自己? 赵景没想明白。 她很少面对这种直白的表达。 城里人玩得好花,连自己都不放过吗? “别烦我。”赵景用恶狠狠的语气回答,脑袋扭到了另外一边。 老实人被逼急了,就也露出来了三分火性。 …… 季有月坐在办公室。 屈指敲了敲桌面,手机亮着,停留在拨号界面。 上面写着季梦君的名字。 他的时间并不多,但他还是犹豫了。 片刻,他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很安静,只有对方轻浅的呼吸声。 很明显不想搭理他。 毕竟刚和他吵完一架。 “喂,姐姐。”季有月垂着眼睑,说,“你还在白云市出差,忙我个忙吧。” 第4章 第4章 赵景安静地坐在派出所,看着警察来来往往。派出所办公室开着暖气,略有些冰凉的手脚都回暖了。 警察给她倒了杯热水,又转身去忙别的事情,没太限制她的活动,于是她走出办公室门往院子里看。夜晚的派出所很热闹,这边是抓奸的吵架的,那边是未成年打架罚站的耍酒疯的,类人群星闪耀时。 赵景有些头晕,转身又回了办公室。那个骚扰她的小孩躺在警察刚搭的简易床上,紧紧闭着眼睛,没有什么苏醒的迹象。这样真的不用叫医生吗? 赵景有些担心。 刚刚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少年干脆把车停在路边和她并排走。虽然长着一张很好看英气的脸,但太过高大,突然那么冒昧地靠得太近,让她下意识的就…… 赵景回想那种感觉,隐约觉得有触手随着她的想法出现,不由自主地伸入了对方的脑袋中,遇见一团黑色的雾,用很重的力道,硬生生给抽散了。那时候这个人的表情…… 好奇怪,像是很痛苦,快昏过去的样子。 老实人不太懂,反正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 脸上浮现了酡红,手在颤抖,腿也软得站不稳,跪在了她的面前。虽然想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但是力道弱得一挥手就打掉了。 还没说什么,就彻底昏过去了。 这都是什么事。 钱丢了,衣服也没了,现在还莫名其妙被一个少爷碰瓷。 但不能就这么把人丢在这里,大冬天会被冻死。赵景忧郁地叹口气,蹲在他身边,嘴里道了声歉,从那人兜里翻出电话。手机锁着,她用那个少年的指纹开了锁。没乱翻手机,在一堆亲戚的备注中找到了“哥”这个备注。 当时她想的是,给父母打电话总觉得有些奇怪,而且万一讹自己怎么办?他哥应该是一个同龄人,沟通起来没有那么多的代沟,好好说话道歉应该没什么事。毕竟是少年骚扰她在先。 打了一下,没打通。 又打了一遍。 被挂断了。 她就拨打了110 和120。 110 先来了。 警察看了眼昏迷的少年,对她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虽然不是哨兵,但人类进化也有几十年了,生理科普单位组织也看过,也出过不少这种警情,他一看就能看出来这个人明显是被向导给调成这样了。一般情况下,这种比较私密的行为都是在家里、酒店或者提供相对应服务的医院中出现的。但是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干,玩得倒是挺花的,估计有什么独特的癖好。 但是对上面前这个女生的眼神,似乎又有那么不一样,警察只得问:“你叫什么名字?” “赵景。” 这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 可能是某个案子有同名同姓的嫌疑人吧。 青年觉得是今天警情太多给自己出傻了,摇了摇头,没往深处去想。 “我会去警局自首的。我给他拨打了120 ,有什么情况损伤我会赔偿。”赵景说得挺真心实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嘛。只要肯劳动,总会赚到钱养活自己的。 赵景的道德感总是很高,自己做的事都能用肩膀承担下来,哪怕对方有错在先。但她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又补充道:“合理范围之内的,不然就让他家去起诉。”她可不是法盲。 警察:“……” 得,是一个啥都不知道的老实向导,估计被这小子的好皮囊骗了,可能还是连哄带骗威逼利诱。民警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的少年,内心的风向标转了一百八十度。 流氓哨兵,呸。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让120别来了,他只是……爽晕了。”警官叹了口气,说,“先去警察局吧,等他醒了没什么事,到时候让他给你赔礼道歉,还得赔钱,还得谢谢你。” 上面说了,向导可是保护动物,尤其是哨兵对向导的骚扰,往重了说,都可以直接送进去了。但是这个小伙子的穿着和开的车,估计不是啥普通人家的孩子,但向导则看起来穿的很朴素,懂得也不多,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己能做的就是帮忙让人多给向导赔几个钱。 赔钱? 给我赔? 还要谢谢我? 但警察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赵景对一身正气、说话平和的警察很信任,点点头,也上了警车。 就这样,他们一起来到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给了赵景一本书,就是关于哨兵和向导的介绍,说让她恶补一下基础知识。 这是他自己儿子的睡前读物。 赵景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翻着书看了起来,里面都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这也让她意识到,刚刚自己下意识使用的,好像就是所谓的“精神触手”。那团黑雾是哨兵脑内的风暴,随着时间会逐渐变得越来越大,直至吞噬掉哨兵的理智,变成“疯子”,严重的甚至会自爆而亡。 那种痛苦的感觉,就像是肩膀上越来越重的秤砣,随着重量的积累,步履会越发艰难,没有力气呼吸、说话、行动。只有向导为他们驱散黑雾时,所有的痛苦才会消失,身体变得轻松和自由。 向导。才能带他们走出遍布焦虑与痛苦的黑雾。 所以警察才会说,这个人只是爽晕了。 难道自己是向导? 赵景看着自己的手,还有随着意念而出现的精神触手。 但是,为什么没有书上说的精神体呢? 所长刚开完会回来,将外套往凳子上一丢,嘴里嘟嘟囔囔。他环顾四周,在看到赵景的时候瞪大眼睛,警铃大作:“……你叫赵景?” 白云市来了一个a 级向导。 这是在刚刚紧急线上会议时,局长说的。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这一次,这个信息只有各所所长知道,在开完会商量完之后,消息才从领导层往下逐级传递,保密要求很高,把话说得很严重。毕竟有这种进化人类不过才多少年,每一次处罚进化人类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既不能严苛又不能太过宽大,上级说要掌握一个度,又不明说究竟什么才是“度”。 这次是一个向导,向导是机遇、是资源,如果处理不好,在自家地盘上有了什么闪失,那才是从上到下能捋一大串领导。 各个都如临大敌。 但这个向导也是个特立独行的主。 既不用通讯设备,又没有完整的成长轨迹,就连从火车站离开,都是走得犄角旮旯没监控的小道。找不到她的家属,才十几分钟,短时间内也排查不到她的行踪,一滴水汇入海洋,天眼成了睁眼瞎,开会就已经因办事不力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几个城区外带火车站的派出所,都被骂得挺惨的。 王所长有些郁闷。 这下好,刚进办公室,领导口中的宝贝疙瘩就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正看着他。 是惊喜,也是惊吓。 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是,我叫赵景。”赵景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有些纳闷。 怎么谁都知道她的名字。 “我是旻行派出所所长,王晓。你叫我王所长就行。”王晓和赵景握了个手,深吸一口气后笑眯眯地问,“你先在这里,我让人准备休息的地方,有什么需要找今天的两个值班的民警,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赵景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好好好,我去让人准备住的地方。我先去打个电话。” 王所长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他得赶紧打电话,并安排人把这个金疙瘩给送走。 如果被其他部门知道了,这个小地方,他可拦不住别人来要人。 必须赶快送走。 只要到市局,一只脚迈入大院,就板上钉钉了,剩下得交给领导去耍无赖就行。 “王所长。”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 美艳干练的女人笑盈盈地看着他,挥了挥手。另外一个沉默的女性才收回手,但用无法反抗的力度拿过了他手中的手机。 …… 突然,她的电话响了。 她的……电话? 赵景突然意识到,是那个少年的电话,拨打完之后,她下意识地放到自己的兜里了。她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备注为“哥”的人。 她犹豫片刻,接通了电话。 “沉行,什么事?”对方语气带着疲惫,“刚刚公司有个会。” “你好,我叫赵景,你的弟弟现在在派出所。”赵景说,“他昏过去了。” “好,我去接他。”疲惫的青年人认命地叹了口气,他还没换下来开会的西装,双手拿着文件,脑袋和脖子夹住手机,用温和的语气向赵景道歉,甚至没去问前因后果,“给您添麻烦了,请等我一会儿,到时候与您商议赔偿事宜。” 自家小弟太过于混不吝。 家中基本上也对他能扛起大梁没什么希望。 重担全部压在沈之舟身上。 他才20岁,就已经开始接手家族的工作,还跳级读着硕士,每天忙得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偶尔的闲暇也要帮自家弟弟擦屁股。虽然每次生气的时候都说下次就不再管他,但好歹是自己家的弟弟,出了事自己不管谁管。 他都已经习惯了,每次接到电话,就已经准备好了道歉的说辞。可能因为小时候的时候在乡下生活了一段时间,他是家中唯一一个没有二代病的人,或者说正常人。很圆滑,会说话,也踏实,不爱乱花钱,也不爱去那些花花绿绿的场所寻求刺激。 他爸妈都喜极而泣了,说全家多少代终于出现一个绝世灵珠,竟然知道学习。 人生只有两个目标。 干到退休。 活着干到退休。 如果每天能睡个好觉就更好了。 他松了松领带,一只考拉出现在了桌子上,咂咂嘴,拉拉他的衣角。他对精神体的突然出现感到有些惊讶,随手将秘书准备的新鲜树叶塞到了考拉手里,又揉了揉它的脑袋。按道理来说,哨兵的精神体大多都是具有攻击力的食肉动物,少部分是看起来很威武的幻想种。但沈之舟的精神体是一只考拉,每天不紧不慢吃完就睡,提前帮他完成了梦想,没什么攻击性。 他现在得去派出所一趟,捞人。 …… 赵景刚挂断电话,就有人推门进来。 她穿着深棕色西装外套,内里搭着同色系西装马甲,白色衬衫搭配深棕色领带,下身穿着深棕色西裤,知性干练。她身后跟着一个一米八,穿得一身黑的女人,神色冷冽,压迫感很强。 季梦君双手插兜,目光一扫,直直落在坐在角落的赵景身上。 她虽然是季有月的姐姐,但性子南辕北辙,干脆利落,也不藏着掖着。毕竟第一次被闷葫芦似的弟弟拜托,她总得完成的漂亮点。 女人抬脚走过去,将自己的证件掏了出来:“你好,哨兵向导进化人类特殊管理部门,季梦君。接上级通知,赵小姐,我会带你离开。” 赵景被一长串部门名称砸得头蒙。 淡淡的香气包裹着赵景。她一时间又有些紧张,接过证件端详了一下,没看出个所以然,她的世界里可没这种东西,下意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随后进来的所长。 王晓刚好挂断电话,接到了放人的通知,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随后提起精神向赵景解释道:“赵小姐,您不用怕,这是特殊部门的公职人员,因为您的身份比较特殊,可能会有哨兵或者其他狂热分子的骚扰,她们有保护你的义务。”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赵景安心下来。 她握住了对方伸来的手,微笑着说:“你好,我叫赵景。” “今天太晚了,我们知道您的困难,已经给您安排了住处。您也很疲惫了,该休息一下了。” 赵景犹豫片刻,想抽回手,但对方握得很紧,她没抽回来。 她和季梦君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就这么让女人轻柔地拉着。季梦君太好看了,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只要看过来,就能让人无条件相信她说的一切。 而且之前没感觉,在暖和的房间坐了一会,困倦和疲惫就一起涌上来了。 “好,谢谢你。” “那走吧。”季梦君笑容大了几分,略带亲昵地晃了晃赵景的手,用温柔的力道拉着她往外走。 这笑容让赵景脑袋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走了没几步,赵景犹豫了一下,又对所长说:“王所长,如果那人醒过来了……” “到时候赔偿我会直接联系季队长的。”王晓连忙说。 没想到真有赔偿。 赵景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点点头,先上了车。 钱不要白不要嘛,虽然可能借了季队长的势。 季梦君比赵景高不少,带赵景坐上suv 之后,温柔的笑容衣角消失不见,冷下来的脸看了眼王晓:“顶格赔钱。”说话很不客气。 “知道,知道,一定,一定。”王晓擦了下脑门莫须有的汗,目送车驶离这里,才感叹今天是什么运气,把这辈子都见不到的人遇见了个遍。 …… 黑色轿车与suv 面对面驶过。 裴承烦躁地扫了眼对方车辆主驾驶位,没过多留意。到嘴里的肉就这么飞了,任谁都沮丧,他内心自我安慰排解,最起码不会被家里逼着非要和那个让自己提不起来兴趣的向导接触了。 也挺好的。 第5章 第5章 在酒店。 赵景反而没有了睡意,双手抱臂看着落地窗外。因为已经很晚,城市暗下去了一半。不知道季梦君怎么做到的,竟然给了她一部全新的手机和刚办的电话卡。季梦君说,她是一名a级向导,是进化人类的其中一种。 这太虚幻了,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让她产生类似做梦的感觉。但是那种精神触手的确存在,刚刚还抽晕了一个人。 她看了半天,重新回到床上。 打开手机,搜索—— a 级向导。 趁这时间,得好好了解一下。 万一从中能给自己谋出一条出路呢? …… 三日之后。 季梦君在门口遇见了季有月。 女人上下打量一下,笑了声:“今天打扮得还不错。” 季有月叹了口气,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腕表,涩着声音说:“姐姐,别打趣我了。” 今天他光是搭配衣服,都换了好几身。季家很多人走仕途,不怎么出现在名利场上,不太注重穿着,只要求得体不逾矩。季有月也向来只有那几身衣服,应对不同场合穿着。 他这次还是求助了季梦君,这几日让她给自己提点意见,买了四五身时下比较流行的衣服,试了好久才挑选出这一身来。他的头发专门打理过,还喷了发胶。对衣柜里向来都是黑白灰,拥有老干部心态的青年来说,色彩着实有些扎眼。他的神色有些不自在,那份眉眼间的老成便被冲淡,露出符合年龄的青涩来。 哨兵总要向向导展示些什么,证明自己的竞争力。这是从进化开始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年轻,美好的容貌,漂亮的身体,沉稳的性格。 在与向导接触的人选上,首要选择其实是季梦君,他的姐姐,是一个a+哨兵,和他一样的等级,但能力更强一点。但女人表示还是无法接受同性,于是父亲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自己。这就有让自己成为交易一部分的意图。少小聪慧的他了解,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但是,是自己刚开始轻慢对待的女性,第二次见面,前倨而后恭,怎么说都有些尴尬。 青年垂眸,头一次觉得紧张。 精神体从脚边出现,黑色小猫环顾四周,端坐在旁边,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尾巴缓慢地甩动。 季梦君看着自家弟弟带着几分拘束的模样,新奇地哼笑一声:“体检报告拿了没有?” “……嗯。” 局促地移开视线,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场从头到尾的体检,太详细了,哪里都要检测,什么都会往上面写。把体检报告交给对方,有一种把自己当成物件供对方审视的感觉。 “等会儿小景来了,表现好点。”女性叮嘱。她这几日和赵景也逐渐熟悉,聊的话题也逐渐多了起来。可能因为赵景是向导,在她身边待着,自己也觉得很舒服、很放松,偶尔还毫无防备地在那里睡个好觉。 见到季有月的时候,她突然有些后悔拒绝了父亲的安排,人活在世上总得尝试尝试走新的道路,万一合适了呢? 季梦君的精神体也出来了。 她的精神体是一只白猫,比黑猫体型还大点,蹦出来后先给了黑猫一爪子。 黑猫有些委屈地喵喵叫了两声。 两只精神体凑在一起,喵喵咪咪地开小会。 季有月听了几句。 【顺毛,喜欢。 】 【摸脑袋,喜欢。 】 【她喜欢白色猫猫!夸我像白砂糖一样,叫我白糖呢。 】 【她喜欢黑色猫猫!说我的毛毛又顺又滑,夸我小可爱! 】 好嘛,在用精神体的语言表达对赵景的喜爱之情。 季有月抿起嘴,脸扭到一边,不想听了。 …… 赵景提前十分钟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没想到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了。 还是两个人。 那个人她有印象,是当初在村子里来给她采血的领导。 “我来的有点晚了,等很久了吗?”赵景忽略掉一起站起身来的季有月,对着季梦君笑着说。 “我们也是刚到。”季梦君接过赵景递的东西,有些惊讶,“这是……?” “我觉得这耳环很适合你,不是很贵,别嫌弃。” 赵景心细,和季梦君也相处融洽,便想着给她带点什么礼物,留意到她的耳洞,就去附近的珠宝店逛了一圈,买了一对耳钉。她仔细挑选过,鸽血红宝石,鎏金云纹,看起来挺漂亮的。刷卡刷了八万,她不怎么心疼。毕竟手机和电话卡都是靠季梦君帮忙。 在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季梦君便把一张卡给她了,卡里面有十万块钱,说是沈家的赔偿款。似乎为了防止赵景怀疑,她还将处罚决定书一起带过来,上面的确写的是拾万圆整。 赵景没再多说什么,收下了。 不是她自己赚的钱,她不太在意,花起来也是。 季梦君不是没收过礼物,抛去哨兵这个身份,她的容貌也很出众,从小的时候,各种各样漂亮的昂贵的礼物如流水般往她家里送。但是她从来没有如今天这般惊讶过,那一瞬甚至忘记介绍自己的弟弟。 心细、体贴、温柔的向导。 如果给自己做精神疏导的时候,会不会允许她的脑袋枕在向导的膝上? 用温柔的精神触手,抚过躁动的痛苦的精神域? “您好,第二次见面了,赵小姐。上次没有自我介绍,很高兴认识您,我叫季有月,是季梦君的弟弟。” 季有月的声音勾打断了季梦君的遐想。 他朝向导伸手,勾起一个微笑,不过多谄媚,也不过分疏离。他说起话也很有水准,先用第二次见面拉近距离,又解释了与季梦君的关系。 伸手不打笑脸人。 即便赵景对季有月的印象不算好,但还是伸出手与他握了握:“你好。” 季梦君敛目斜睨季有月一眼,青年察觉到目光,不动声色地回望她,很是无辜。这让这位哨兵突然想起两个字。 装货。 …… 刚开始只是闲聊。 当一份体检报告被推到赵景面前的时候,她没太看明白。 “这是……” 她拿起那一沓纸,有些困惑。 季梦君不想解释,甚至心中也跟着骂自家弟弟。第一次见面就给体检报告,真是太唐突了,那些哨兵怎么都喜欢这么搞,跟很有竞争力似的。 而且体检报告又能证明啥,不就比自己年轻点吗? 实在不行自己也得去做一个体检报告。 等等。 自己做体检报告干嘛。 完全忘了当初是自己提醒季有月去做的体检。 季有月知道自己姐姐是什么一个脾气,就没指望她会再帮着解释,但他开口解释,总有种推销自己的感觉。那些话在喉咙里面滚动几圈,脸上憋出几分薄红,他抖了抖唇,才艰难地说出来:“我是一个哨兵,这是我的……身体的全部数据、健康状况,还有……守身证明。” “希望,您能同意,和我接触接触。” 他说出这些话之后,心总算是松了一点。毕竟这是父母要求的,不是自己要这么做的。如果对方拒绝,那更好;如果不拒绝……他真的要和一个完全不喜欢的人接触、相处,甚至……吗? 他不清楚。 赵景:“……” 手上的纸变成了烫手山芋,还轻微的抖了抖。 她经过这几天的补习,其实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已经能够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现在看来,适应力还是略有欠缺,他们是怎么做到就只见一面就要处对象的,就因为哨兵向导这个身份?这也有点太草率了吧? 赵景表情为难:“这,算了吧。” 她将体检表推回去:“如果需要我帮忙治疗,可以来找我,至于别的,恕我不能答应。至于工作,我暂时也没有意向。”旮旯给木里分明要走很多剧情,根本不是这么玩的。这个异世界还是有点太奇妙了,完全无法接受。 果然被回绝了,季有月垂下眼睑,目光掠过一边的季梦君。被拒绝了,他姐脸上也没有沮丧。 这样再好不过了,他其实也有些保守,不愿意为只见了一面的人付出全部。哪怕是一个高等级的向导。 但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自己的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两种想法在脑海里互博。是自己给出的价码不够高吗,钱、权力,他都可以给,为什么还是被回绝?是这张脸,不是她喜欢的款,还是因为之前傲慢的行径,已经让向导在心中给他判了死刑? 为什么,有答案吗? “那好吧。” 姐姐的声音阻塞了他的问询,让他冷静下来。季有月后知后觉发现,他似乎已经开始有些冲动,高等级向导这么可怕吗?什么都没干,单坐在那,就能让人心神不定,失去自我。 赵景抬眼,看到季梦君的神色,分明带着她一起拒绝了,对方却心情不错。 果然不能用之前世界的经验才揣测这些哨兵的想法。 “如果需要治疗,可以打我的通讯。”赵景顿了顿,刚要报号码。 “我知道,到时候和弟弟说。”季梦君说道。 “不,请您告诉我。”季有月紧紧盯着赵景,说道。他和姐姐都是哨兵,相互之间也有竞争意识,只不过之前都有意识地压制罢了。精神图景因为心情的起伏开始动荡,锐利的五感也放大了周遭的杂音,无数声音开始盘旋在青年的脑海内,让那隐约的痛苦深刻起来。但他也从中感受到了向导轻浅的呼吸,声音很小,但每一声都莫名扣人心弦。 赵景耸耸肩,已经适应了哨兵性格的反复,把号码给了季有月。 季梦君又瞥了季有月一眼。 一时摸不清楚弟弟的想法。 不是有些抵触吗?人家拒绝了不是更好交差?这怎么还有了一股子缠劲? “我的精神暴动,很严重,一直没有和向导接触过,头很疼。”季有月摩挲着手机,又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希望您能帮帮我,我会给您治疗费的。”他没有说谎,那一团盘踞在精神图景之中的黑雾更加狰狞巨大。这位向导就在眼前,而且人温和,总应该帮帮他这个可怜的哨兵的。 季有月不去想,对方凭什么帮他。 咬着牙,笑容恻恻。 赵景通过网络了解了不少有关进化人类的事情,也知道自己所能操纵的精神触手是净化哨兵暴动的关键。但除了那一次意外把人弄晕之外,她没有尝试过去通过精神触手进入哨兵精神图景之内去净化精神暴动。因为是一个初学者,而且似乎力量过于野蛮,她并没有主动提出帮助季梦君净化精神暴动。疏导熟能生巧。 当季有月提出这个要求之后。 赵景犹豫片刻,没有回绝:“治疗费有没有都没关系,我会帮助你的,下午就有时间。” 对待一个傲慢的哨兵,稍微暴力一些,应该可以承受得住。 而且自己在做好事,第一次甚至不收取诊费,免费的东西总有些缺陷,可以理解吧? 老实人略有些心虚地自我安慰,小心翼翼地又抽了一眼季有月。 青年抿着唇,露出略显懊恼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6章 第6章 赵景回到了西山市。 原因无他,季梦君给的太多了。 自己在市区有了住的地方,是大平层。听说是她另外一个弟弟名下的房产,没怎么住过,腾给了自己。 本来季梦君当初把所有楼盘的广告都拿过来,让赵景指哪买哪。给赵景看得脑壳痛,拒绝了。 她把自己的和别人的分得很清,不属于自己的,再怎么硬塞过来,她也不喜欢。 当然,这也是一种利益交换,她答应会优先帮助季家的哨兵。 类似私人医生,每个月领着一笔工资。 她让季梦君给之前给她提供帮助的阿姨们捎了信,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其他工作,就不去叨扰店主妹妹了。 在这里,她休息几天,见没人来找自己,就自顾自去找了个活干。 赵景不太适应向导这个身份,也不喜欢那种被当作珍稀动物的感觉。找工作眼光也不高,最后去摇个奶茶。她对生活水平、金钱,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欲望,奢华别墅能住,土炕茅屋也能住,龙虾鲍鱼能吃,白水挂面也行。在哪都能过,在哪都能活。 今天是白班,工资是日结的。 赵景换下了工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姐姐,您要回家了?” 和自己搭班的是一个男大学生,姜瑾。赵景循着声音看去,少年人已经换好了衣服,斜挎着背包,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笑起来青春洋溢,还露出一边的尖尖虎牙。 西山市虽然不是省会,但也有自己的教学资源,附近有几处高校的老校区,于是很多学生选择在空闲时间勤工俭学。 赵景回答:“嗯,回家休息。” 不回家去哪。 社畜忙了一天,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不像姜瑾,精力充沛,总会凑过来帮自己的忙,还天天叽里呱啦说好多话。起初赵景还会回几句,当发现他能自顾自说单口相声之后,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景姐姐,我周末有一场篮球赛,想请您帮个忙。” 男大学生双手合十,嗓音带着刻意的甜腻和可怜,“半场休息的时候,都会有女孩子给球员送水,我没有认识的女生,想请您帮个忙,送我瓶水可以嘛?拜托拜托。”高大的身体弯下来,狗狗眼里满是祈求。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只是去送个水,好歹人家都开口了,没有不去的道理。赵景点头:“小事。” 就是没想明白,长得挺俊俏的小伙子怎么会没认识的女性朋友。 …… 电梯运行到自己的楼层前,她眨眨眼睛。 没出幻觉。 是季有月。 青年长身玉立,换了身柔软的白色毛衣,眉眼周正,细碎黑发下清冽的眼睛看着她,眉尾似乎修了点,这么看就没有太大的攻击性。左手提着不少东西,吃的穿的,还有杯奶茶。 她只迟疑片刻,电梯要关门,她只得走出电梯。季有月大步走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很大只的哨兵站在身边,哪怕表现再无害,也有着压迫感。 赵景顺势松了手。 上一次季有月没有时间,疏导就不了了之,说之后重新再约个时间。最近忙,就把这件事忘了。 “等了很久吗?” 赵景问,开了指纹锁,侧身让青年先进房间。 她说得熟练。自从和这些哨兵有了交流,她总是会这么说。分明自己有提前十分钟到场的习惯,但是每次去,哨兵都在那等着。赵景刚开始不信邪,还专门又提前十分钟,好家伙,哨兵提前得更早。 跟规则怪谈一样。 赵景信邪了。左右说过几次,哨兵没改,她也懒得说了。 季家姐弟爱提前多早就提前多早到,反正她不再提前去了。 季有月摇摇头:“没有很久。刚到。”他踌躇一下,才小心地先进了房间,换了鞋,穿得还是他弟弟的鞋,上面还有热血少年番的动漫人物。 赵景大概熟悉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明白这种疏导的行为比较隐私,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进行。当然,在自己家也有隐患。不过这种天龙人哨兵要钱有钱要脸有脸的,而自己穷得叮当响,也不是什么美女云云,就算有个向导的身份,疏导完毕黑雾消散不也就没啥诱惑力了? 她想的有些单纯,没产生危机感。 “先坐吧。”赵景招呼了一下季有月,便先去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卧室里面。 季有月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克制地环顾四周。 和当初自家弟弟装修完的布置基本一样,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有一些细小的地方多了女士用品。他手指不自觉地屈起敲着自己的大腿,彰显出内心的不平静。 他还没有接受过向导的疏导。 只从一些已婚有向导配偶的年长哨兵那里听过三言两语。 就几句话,还是从紧闭的牙关里抠出来的。哨兵就算有了配对的向导,他的不安感也会加重,守着自己的向导,生怕被别人抢了去。因为很多哨兵就是小三上位,更是不忘自己的来时路,防范严密极了。 那种痴迷…… 青年收敛目光,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也加快了。 只是疏导而已。 研究杂志上说,绝大多数向导在没有情感基础时所做的精神疏导不会造成哨兵短暂的情感依恋,只有极少数高等级向导,才可能会出现那种症状。高等级,就是屈指可数的s 级,地大物博精英辈出的国度,也不过才七个人。 只要他克制自己,不和向导过多接触,就不会存在那种感觉。 “要喝水吗?” “谢谢。” 季有月接过来温水,抿了一口,便放到了一边,垂眸,抬眸看向导一眼,又垂眸。被这种让人发毛的奇怪目光看了几眼,赵景三叉神经有些疼,见他没心情喝水了,便说:“如果准备好了,那我就开始了。”正好她研究了不少疏导方法,还没有尝试过。 “……麻烦您了。”哨兵说。 赵景淡淡地笑了一下。 是一个寡淡无味的笑容。 却让哨兵愣住了,恍惚间,什么东西似乎攀着他的肩膀,冲进他的脑袋里面。力道太大了,像是鞭笞一样,抽上了他精神图景中的脆弱黑色雾气上。 火辣辣的疼痛之后,是如海浪般汹涌而来的刺激,一瞬间就像是蒙住了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他被迫张大嘴巴,胸膛剧烈起伏,企图从激烈的疏导之中获取一点氧气。 铺天盖地的感觉几乎让他差点晕厥过去,浑身都在颤抖,都在出汗,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端坐在他对面的向导。 女人坐得笔直,似乎正在打量他。 反应太大,动作太剧烈,太失礼了。可是他控制不住,这就是疏导吗,冷漠而暴力,像蹂躏他一样,书中不是说是温和的如泉水流过身体的感觉吗? 他的内心好像变得敏感脆弱,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破碎声音,粗重地喘息,努力坐直身体,维持自己仅剩的体面。他喃喃地,想说什么。 “放松,打开自己的精神图景,你的黑雾太大了。”精神触手才进去了一根,哨兵的反应剧烈,精神在抵抗,无法多链路一起进行疏导。 赵景无奈,看着几乎瞳孔涣散还要紧紧望着自己的青年,眼角绯红,生理泪珠挂在浓密的眼睫毛上,脆弱美丽,红唇上咬了好几个牙印,有的力度有些大,还有血丝渗了出来。 季有月还在说些什么,呢喃声细碎,听不清。 赵景思索片刻,坐到了他的旁边,近距离观察哨兵的变化。 面对自己的接近,对方似乎才有了反应,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抬起来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向导的手上,像是安了心。 大手湿热,指尖还在颤抖。 “别这样……” 离得近了,赵景才听清季有月在说什么。 别哪样? 她挑了挑眉。 感受到向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季有月从几乎刺激到麻痹的感觉中分神,他循着感觉凑近赵景,淡淡的男香包裹住了向导。 季有月将一句话说完,嗓音沙哑,带着哭腔:“求您……不要这么对我。” 那种冷漠的感觉,让哨兵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好受,想把心掏出来给面前不喜欢他的向导看,让她惊讶也好,恐惧也好,不要厌恶他,漠视他。 厌恶这么可怜的哨兵。 眼睛眨了一下,一滴泪滚落。 流泪只要有了开头,就简单多了,眼泪从一滴,变成两行,哗哗地流。 哭得太凶了,让赵景有些怀疑这位哨兵是不是水做的,再哭要脱水了。 无奈。 她只得放缓了声音,拍了拍对方的手:”好,我轻点,别哭了好不好?”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把精神图景打开,我这次收着点力。” 季有月点点头,总算止住了泪,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向导的肩头,大鸟依人,哑着嗓子说:“您全进来吧,我承受得住。” 赵景:”……” 怎么怪怪的。 心肠柔软的老实人叹了口气,本来还在燃烧的小小的不爽已经被眼泪给浇灭了,她轻轻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说:“别害怕。” 哨兵的精神图景小心地向她敞开,这一次她收着力,并没有像刚刚那样大刀阔斧的清理,用精神触手与对方伸出来的小小的精神触手链接上,多管齐下,一点点将巨大的黑雾给疏离,驱散。 哨兵的泣音变成了轻轻的带着鼻音的哼咛,按在她手上的手抓得更紧了。 当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她费劲巴拉才让陷入深眠的季有月平躺在沙发上,给他盖上了毛毯。 向导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完之后,便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离开了房间。 她已经在附近一个酒店订了个房。 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有损黄花大闺男的名声,更何况还是个干部。 赵景觉得自己十分善解人意。 …… 裴承这几天心情都挺差的。 但父亲给他的任务他总得来看看。 连锁酒店是他爸给他的第二个任务,让他先练练手。 没什么意思。 青年眉眼沉沉,皮鞋踩着柔软的地毯,敷衍地前台转了一圈,算作打卡,便坐在了角落的沙发上,要打电话约狐朋狗友出来玩,找点刺激。 “你好,我来办入住。” 熟悉的声音。 第7章 第7章 赵景的睡眠质量很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闹钟也正好响起来。意识回笼,她点开手机。她不怎么关闭消息提示,于是消息栏里塞了不少新闻和广告。 她扫了一眼,没仔细看,又有一条信息弹出来,是季有月的。 【我已经离开了,感谢您的疏导。我很担心您,如果您忙完了,希望能给我发一条消息。 】 哨兵和自己加了通讯好友,平常不怎么聊天,毕竟只算是没有合同的半雇佣关系。聊天框里对方撤回了不少消息。 估计是手滑了。 【好。 】 她只回了一个字。 她只回了一个字。 青年喉结滚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胸膛处向四周延伸,让他缓慢地咀嚼着向导的回答,黑色的眼珠向下看,因为长时间没操作,手机已经息屏。 季有月已经换回灰色夹克,里面的白色衬衫被熨烫过,笔挺有形,规矩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他恢复了禁欲端方的模样,神情冷肃,让人窥不见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 车行驶得平稳,上午有个会,和向导有关,季有月不能缺席。 早上醒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揽什么。 却扑了个空。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那么安慰的觉了,像是被柔软的云托在半空,耳畔拂过轻柔微凉的风,动荡不安的精神像是终于找到了安息之地。 那种满足感,在苏醒之后发现向导不在身边,转化为巨大的失落和空虚。疏导后的哨兵需要陪伴和安抚,需要拥抱和温存,赵景肯定不看那些文献,什么都不了解。他蹙着眉,唇抿成直线,莫名其妙多了独守空闺的怨气,劈里啪啦的在聊天框里打了很多字。 【去哪了?晚上外面很不安全。 】 【是因为我所以你不想在家里面待吗? 】 【我可以现在就走。 】 【抱歉,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刚疏导完,有一点点不清楚,书上说过这个时候向导在会好很多。 】 写了好多酸不拉几的话,感觉不像是自己。他回过神,又一条条撤回了。袖子挽到小臂处,把毛毯叠好,季有月思考片刻,赵景家简单打扫了一下。 他很久没干过这种活了。 家中都有阿姨和保姆,在单位也有保洁,除了母亲要求,这种无聊的劳动他没什么兴趣去沾手。可这次不一样,青年做得仔细,收拾着垃圾,想着赵景回来后会是什么表情,竟然越干越有劲。 但赵景家很整洁,东西很少,要干的活没多少,才十几分钟,就已经没什么事干了。手腕上手表显示已经到离开的时间,季有月心中升起几分不舍。离开前,他又回望客厅,向导的东西太少了,这生活着怎么方便?买个扫地机器人,洗碗机,咖啡机,再重新购置点其他电器…… 不知道自己已经以男主人自居的季有月,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紧闭的卧室门上。 片刻后,平静地收回目光,带着垃圾离开了这里。 工作日他的事情很多,有时候晚上也有不少会议,这一次的深眠错过的电话,在路上他一个一个回拨,处理堆积的工作。所以赵景回复他立刻就看到了,随后被简单的一个字给伤到,甚至觉得自己都没力气再处理别的电话。 怎么能这样呢?分明昨天疏导的时候,还和他坐得很近,回握着他的手,温柔地告诉他别害怕。这只是过了一个晚上,他见不到她的面,连消息都吝于回复。 季有月打开手机,看着聊天界面,数着五分钟,才回复这条消息。他还不太想结束这次聊天,努力地绞尽脑汁开启新一个对话。 【猫很想你,想找你玩,对了,你喜欢猫吗? 】 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兜里。 青年压下动荡的少男心,向窗外望。 正好车已经驶入大院。 …… 一个轻浮的男人。 啊不,少年,俊脸看起来很稚嫩青涩,穿着时髦的衣服,那双凤眼微弯看着自己:“赵小姐。”嗓音缱绻,还带着上扬的尾音。 “我不认识你。” 赵景皱着眉,不太想和太潮的男人有过多接触,就打算关门。 刚刚敲门,她以为是点的外卖到了,才开了门。 应该看下猫眼。 她暗自后悔。 裴承嗅闻到了淡淡的哨兵素,占有欲极强的黏在面前这位向导的身上。哨兵和向导都有信息素,不过很浅淡,一般情况下感受不来,除非在之前进行了比较深入的交流,比如在精神图景中进行深层次疏导。 已经有哨兵开始勾引这位向导了。 昨天太晚了,自家叔叔也在晚上回到了老宅。 他不能在这种关键节点干些混事。 比如掳走一位没有人保护的向导。 那一次与对方失之交臂之后,他偶尔会在梦里梦见这个女性,都是站得远远的,连面庞都是朦胧的,看不真切。 他觉得那样的梦是因为自己失手的不甘心所转化成的执念,如果得到了对方,兴许只需要尝过一次,这种不甘心就会烟消云散。 毕竟是从小地方来的向导,没见过多少样貌好、年轻又有钱的男人。 还是个哨兵。 诱惑诱惑,就能到手,少年懒得花心思搞那么多弯弯绕绕,把交易摆到了台面上。 “我叫裴承。”准备的开场白在真正张口的时候变为简单直白的介绍,裴承单刀直入,“我是一个哨兵,希望能得到你的疏导。别人给你的,我可以翻倍;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这么说着,他伸指,微微拉了拉深v领子,大片雪白的皮肤晃眼。 赵景:“……”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小伙子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油腻?她这种人像是那种特殊服务的受众吗? 而且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女性向导沉默了。 他以为是在思考和衡量,哼笑着用少有的耐心等待。裴承第一次离向导这么近,而且是活生生的,不是照片里的向导。她好像没有照片里那么平庸,一点点细微的表情,都很生动。 裴承鼻翼翕动,似乎闻到了隐约的向导素的味道,让他不自觉地微微弯下腰,想离对方更近一点。可惜这种淡淡的味道混杂在哨兵素里面,让人抓不住,有些抓狂。 得把那种气味覆盖掉。 重新覆盖上自己的哨兵素。 脖子、耳后、腰侧…… “裴承。” 是向导念他的名字。 少年一个激灵,从幻想中回过神来,漆亮的眸子牢牢锁定向导,里面有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渴望。 “不要自暴自弃,如果有苦难,要和父母好好沟通,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怎么能就这么堕落呢?”赵景说,估计是家里情况不太好,而他又有一副好皮囊,所以就被人诱哄着堕落了,来钱快的路子走多了,就不想踏踏实实干活。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而且我没钱,点不了你。” “我外卖来了。” 赵景一个弯腰,便从他身旁窜了过去。 接过小哥的外卖,道了个谢。 一转头,发现那个人还在原地站着,脸色发黑,看起来很凶。 “我、不、是、鸭、子!” 赵景被吼了一声,脑袋有些懵。 这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估计叛逆期还没过去,这种时候的小男生最难沟通。 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行、行,你不是鸭子,那你成年了没?做精神疏导可是得成年呢。” 为了避免一些心怀恶意的向导通过自己的能力诱拐涉世未深的年轻哨兵,通过立特殊法律,规定疏导活动必须在哨兵向导均成年后才能进行。 “成年了!” 裴承说。 心中的郁闷没有消解,他说话还带着火气。 毕竟裴家的小少爷直接被当成鸭子,说出去可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你们哨兵不是有那种体检报告吗?”赵景想到了当初季有月拿过来的东西,漫不经心地敷衍,“测完给我一份,我给你排期。” 一边说着,满脑子只想着热乎的早餐,她把联系电话留给了还想追过来的少年,便关上了房门。 …… 陷入“疯狂”的哨兵越来越多了。 这一次,隔壁市便出现了一杀多人的案件。 季有月合上本子,有些倦怠地半垂着眼睛。虽然这次事情压下来了,但是未来会越来越多。哨兵是一种不安定因素,能力越大,破坏程度就越深。上级指示,每个市至少有一家公立医院配备c级以上向导,基层建立管控下哨兵管理检查台账,做到对每一个哨兵底数清、信息明,定期核查精神状态,防止出现极端事件。 西山市目前没有向导。 季家凭手段将向导藏于羽翼之下,季家本部也首次主动与他所在的这个旁支联系,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然后把话题往向导上引,说家中有几位适龄哨兵…… 一位a 级向导,会有不少人想要为他做事。 只是这场会议,已经有人旁敲侧击地问他何时领证。 他打太极打了回去。 如果得知确切的未领证的消息,就证明他和向导没有合法关系。那群不知廉耻的哨兵,有结婚证还企图勾引上位,一旦知晓他与赵景没有任何感情,没达成任何交易,那更是理直气壮地去挖墙角。 贱人。 斯文的青年脑海里突然出现骂人的词汇。 电话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凛。 和还坐在那的领导们打了声招呼,起身离开会议室。 “刚开完会,什么事。” “我知道了,我来联系。” 季有月挂断电话,漆黑的眼瞳泛着冷意。他知道, a级向导的吸引力太大,狂蜂浪蝶闻着味涌了上来,季家可能守不了多长时间,很多人在暗中蛰伏着,想让季家把向导吐出来。 家中人说,刚从京海述职回来的大人物,想要让他帮忙引荐一下。目标很明确,赵景。 他知道对方的名字。 裴礼。 一位快要在“疯狂”边缘的哨兵。 第8章 第8章 奶茶店的晚班不算忙碌。 赵景来得稍微晚了一些,推开门,正巧与打扫卫生的姜瑾对上眼神。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但是对方的眼睛好像“欻”的一下亮了:“景姐姐。” “嗯,怎么换班了?” “今天小赵家里有事,我替她顶上来。” 赵景“噢”了一声,就去里面换衣服了。 因为附近是西山市最繁华的地段,即便到夜晚也游人如织,这家奶茶店的闭店时间延长到了凌晨两点。 即便白天已经休息过不会困。 赵景也觉得晚班很难熬。 不过幸好还有一个姜瑾,长得挺好看的,而且一直在旁边叽里咕噜说着话。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总能给枯燥的工作添加点润滑剂。赵景的心情不错,便含着笑和他聊,抬眸不经意扫过青年,会轻轻漾起眼波。 姜瑾总会在这笑意中不自觉地发呆。 好…… 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形容词。 好可爱。 为什么会这么可爱。 他觉得自己已经坠入了爱河。 谁说哨兵只会对向导感兴趣!家里还非得让他去找一个向导,如果不找就要把他的卡停了,分明普通人也很好!幸好自己没有畏惧强权,勇于和封建势力老爹做斗争,要不然怎么能遇到景姐姐呢? “姜瑾?”看着挂着傻笑,用又清又亮的眼睛盯着自己实则神游物外的男人,赵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强行给他开机,“来客人了。”之前也不喜欢发呆啊? “噢噢。”姜瑾回过神来,有些窘迫地红了耳根,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才向门口看去,扯出一个笑容,“欢迎光临,请问要喝些什么?” 但很明显,对方的目标并不是喝奶茶。中年人无视了姜瑾的问话,直直走到台前:“赵景,赵小姐。” “?”她收拾小料的手一顿,有些困惑地扭过来,看到了很不熟悉的脸。很明显,自己并不认识他。 那一瞬间,她真的很纳闷。 自己的名字贴在脸上了? 怎么每个人都知道她的名字,还非得用这种类似讨债的语气念出来。 “能否借一步说话?”这人说话还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气。 她挑了挑眉,有些吃不准对方来的目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应该是为了“向导”这个身份来的,那总要听听对方找过来的理由。 于是她说:“可以。” 刚准备走出去,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是姜瑾。 他眉毛紧紧皱着,说:“太晚了,不安全,这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放心,我就在门口,有什么问题我就大喊你的名字。”赵景说,安抚似地拍了拍他拉着自己衣袖的手,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现在不算很晚,外面的人也不少,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如果真的能就这么把人掳走,她真的要怀疑一下西山市的治安水平了。 姜瑾很认真地点点头:“我会的,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我就冲出来。”说着,还攥了攥拳头,雄赳赳气昂昂。 赵景失笑。 准备推门走出去。 “等我一分钟!”姜瑾说。 她不明就里,但还是点点头。 青年跑得飞快,钻入后边的员工休息室。 很快,他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棕褐色外套。 “我一直留在这里的外衣,没穿过,外面很冷,如果景姐姐不嫌弃的话……”他说话还带着喘息声,语速很快,看起来有些紧张。 赵景其实并不打算与那个中年男人聊多久,而且她挺抗冻的,不过她没说出来,而是接受了这份青涩的好意:“谢谢,你想得好周到。” 夸奖让青年的脑袋都晕乎乎的,脸上浮现了薄红,说:“应该的,应该的。” 他看着女生穿上他的外套。 姜瑾的外套有些大,包裹着赵景,毛茸茸的,一看就很暖和。 保暖效果肯定没有自己的好,景姐姐有些瘦,能被自己紧紧地拥在怀里,热源就这么从自己胸膛传递过去。 身体好像更热了。 姜瑾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想。 …… 站在门口,冷风吹得赵景更清醒起来。高楼大厦灯火璀璨,街上还有不少俊男靓女并肩说笑,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叹了句青春,虽然她也才二十多岁。 “说吧。” 中年人看着女生漫不经心的态度,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又想起来对方的身份,便压下心中的点点火气,将兜里的名片递给了她。 赵景接过来。 煌悦传媒,经纪人蔚泽。 是一家娱乐公司。 看完之后,她也没出声,抬头看着等着对方先开口。 赵景喜欢在事情尚未明朗的时候保持沉默,不对这件事情做出任何先入为主的评价,也不问,不给对方透露自己的想法,等待事情差不多被自己摸透了,才会做出行动。这次也是一样。 “想请你帮个忙,我们可以出钱。”他伸出手掌,比了个六,“这位数。” “什么忙?” 她问。 “商琤需要疏导。”他自信这个组合的主唱赵景应该听说过,连介绍都没有介绍。商琤是a 级哨兵,精神图景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了,尤其是这次全国巡回演出,更是因为消耗的精力太大,演出完甚至会短暂地进入昏迷。 按商琤的受欢迎程度,应该是有向导愿意和他接触。但是商琤因为自己的原因不太愿意接触向导,便一直拖着,直到现在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太不稳定了,低等级向导无法净化那种黑雾,甚至还会被反向入侵,情况就这么陷入恶性循环。 “不帮。” 赵景眼皮不抬,已经没心情听下去了,把名片就这么丢入手边的垃圾桶里。 金钱对她来说,只要顾得上吃穿,多和少没所谓,不然按季家给的条件,她现在不说有千万,几百万肯定是有的。如果求着帮忙还是这个态度,她不会考虑,她不吃硬,也不给这种人面子。 “还有,谁向你泄露了我的身份,我会查。”她不仅不帮,还要反过来威胁他一下,“我记得向导个人隐私条例有类似的行为规范。” “你知道商琤是谁吗?!” 经纪人很震惊,他声音也大了起来,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应该先指责对方威胁自己,还是应该先阐述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 连续三年稳居最热歌手榜首,代言多得手软,无数少女少男梦中的完美情人,只要带着商琤名字的热搜出现,那流量都要高一大截。 多少人拿着钱都不一定能见到商琤,这次抛出来的橄榄枝,对方却没有一点反应。 “我管他商琤是谁。” 这经纪人反应真大。赵景耸耸肩,“另寻高明吧。” “等等!” 经纪人情急之下连忙堵住了门,脸上的傲慢消失了,变成一种慌乱,还有不情不愿的讨好,“咱们条件可以谈,您要是嫌弃给的价格不够高,我们还能再提点价。” “不帮。”赵景嗓音平缓,“再不让开我喊人了。” …… 距离演唱会开始,只有五天了。 银发青年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手边的一瓶酒已经见底。他的精神图景已经摇摇欲坠,连精神体都无法在里面待了,窝在他怀里,安静地给自己舔毛。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狼,很威武,但随着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也开始了退化,现在已经变成了小狼崽。 桌子上手机一直在响,但他喝得有点晕了,就懒得接。 无穷无尽的疼痛、空虚、绝望几乎要完全吞噬他。 他离陷入疯狂已经不远了。 青年不愿意成为疯子。 他的桌子上还准备了一把刀。 当他真的扛不住的时候,就…… 门被砸响了。 “商琤,给我开门!!” “开门!!” 是他的好兄弟的声音。 商琤其实已经很累了,连手指头都不想抬。 小狼敏锐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轻巧地跃了下来。 它去把门打开了。 “西山市有向导,蔚泽已经去找了。”西山市离这里最近,有向导简直是意外之喜,而且听说还是个a 级向导,不隶属于任何势力。 张惊羽说完,弯下腰把小狼捞到自己的怀里,有些心烦地皱着眉:“这么小,你的精神图景又差了吗?” “不要向导。” 商琤低声说道。 张惊羽:“你他爹的快死了你知道吗?现在还在犟什么?” “死就死吧。” 青年没有表演时那种自信张扬的神情,他比之前瘦了很多,脸上的线条更加锋利,眼窝深陷,深蓝色的眼睛毫无生气,望过来时,一股浓浓的厌世感。他招了招手,小狼便跳下来,又窝到了商琤怀里。 如果想活的话,可能之前就会找一个向导。 想到之前商琤的经历,张惊羽将刀拿起来,丢到一边,叹了口气。 他的电话响了,于是背过身去接。 “蔚哥。” “好,我知道了。” 简单说了几句,青年就挂断了电话,敛目看着还窝在沙发里的商琤,不满地踢了沙发一脚。 他说:“走,去西山市,得一个半小时,现在就走。” “去那干嘛?”商琤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很晚了。 “跪下去求向导救你一条狗命,”张惊羽没好气地说,“我也得跪。” 为了兄弟的命,他可是操碎了心。 第9章 第9章 经过一场插曲,晚班结束后,姜瑾非得要送赵景回家,说什么不放心,现在外面的坏人可多了。少年人有一股子缠劲,赵景说不过他,口风便松了。 “那也行,”赵景一只手夹着外套,一只手已经推开了门,眸光向外看去,顿了顿,用迟疑的语气说,“下次吧,有人……来找我了。” 今天是什么找向导的黄道吉日? 不等姜瑾回应,她便快步走出去了。 季有月换了身黑色风衣,更显得肩宽腰窄,他换了辆迈巴赫s580开,不是什么昂贵的车,只是用来代步。毕竟年轻的处长很多人都盯着,他不经常开家里的车。权势的滋养让凌厉的气质化为温润的玉,在这种场所很少见,再加上皮囊过于出众,在这里刚站了一会儿,便有不少男男女女问他要联系方式,季有月一一拒绝。 机关里的干事,说话好听,进退有度。人离开还是笑吟吟的,扬声约着如果有下一次缘分可不要再拒绝。季有月没有回答,无效的社交让他的耐心消耗很多,没有挂脸已然算克制。 他转过头,就看到了赵景正朝他走来,眉眼才蕴出真情实意的笑意:“赵景小姐。”他递过来的袋子里是包装精美的食物。 手悬空了片刻,赵景没接,他便举着,寒风中愣是透出几分倔劲。 向导妥协,接了过来,一摸还是温热的。 “怎么来了?”他不是刚疏导完吗? 季有月神色不变,回答:“听我姐说您在这里上班,晚上不安全,季家有责任保护您的安全。” 她的确在工作之前和季梦君说了声,季梦君没什么异议,便正式去上班。 “别用敬语了。”赵景打消了顾虑,说,左一口小姐右一口您,怎么听怎么别扭,“叫我赵景就好。” “赵景。”季有月从善如流,咬字带着笑。青年长相带着古典韵味,丹凤眼微微眯起,笑起来有一种含蓄的美,“我来送你回家。”在看到赵景的身影后,他内心憋得一股郁气烟消云散。他没有问为什么一整天都不回他消息,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打开手机,关闭,就这么打开关闭打开关闭了一整天。 向导让自己抛去敬语,不就是亲近的第一步吗? “景姐姐!!”姜瑾关上了店门,也追出来,当意识到女性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的时候,步伐放缓了下来,但还是坚持小跑到了赵景身边,将兜里的东西递给她,她的手套,“你的东西忘拿了。” 自然而然忽视了季有月。 看起来和向导十分亲近。 青年笑容淡下去几分,用审视的眼神隐晦地扫过这个人。 也是一个哨兵。他立刻辨别出来。 “谢谢,”赵景接过,装入兜里。夜晚很冷,她骑着单车来,手套是必备装备,“早点回家吧。” 毕竟现在已经凌晨两点。 姜瑾愣是又叮嘱了赵景好几句话:“到家了和我发条消息,景姐姐。”暗自瞪了季有月一眼。 季有月喉咙传来闷笑,轻蔑又不屑,没搭理这个毛头小子。在奶茶店打工,会有什么权势、财富吗?只占一个青春而已,成不了什么气候。他没把对方列为对手。 天龙人展现出刻意收敛的傲慢,a 级哨兵的威压也逐渐蔓延开来。 姜瑾的神色一变。 “好。”她没读懂两个哨兵之间的暗流涌动。 只是有些苦恼,天天自己身边人来人往的,很烦。 之后不如去别的城市转转看? …… “最近各个地方都不算太平,要小心一点。”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季有月侧头看向赵景。经过疏导,他过于锐利的五感拢上一层薄雾屏障,让那些恼人的噪音、放大的疼痛全部远离自己。他难得这么放松,语调也懒散,自顾自聊着。 赵景坐在副驾驶上,离季有月很近,近到他能闻到淡淡的香气。她用的什么香水?比自己闻过的所有大牌香水都好闻? “不太平?”赵景问,打断了季有月的发散思维。 “嗯,哨兵暴动越来越多了。”向导的回应让季有月更积极,他尽责地为状似一无所知的赵景解释,“哨兵拥有超强五感。过量繁杂琐碎的信息压迫感知,那些负面影响在精神图景中形成黑雾,又名精神风暴。它会逐渐蚕食、摧毁精神图景。因为进化人类不过几十年,深入的研究还在进行当中。精神风暴完全摧毁图景,哨兵就会陷入疯狂。” “杀戮、绝望、自毁……” “所有负面情绪会接管那具身体,而他本人,会永堕黑暗,不会再有醒来的那一刻。” 赵景点点头,她打开手机,搜索新闻。 没什么消息。 青年瞥了一眼她的手机界面,说:“这几件事压下来了,这种事件会提升群体的不安,暂时没有公开。这一次是一个年轻的哨兵。不过网上还是有不少流言的,对立会进一步加剧。”这也是他不放心赵景独自回家的原因,夜晚容易藏污纳垢。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快进入疯狂阶段。” 这一点在会议上被反复提出,按照实验数据,哪怕不接受疏导,在无外力刺激,最早也得到哨兵30 岁往后才会“疯狂”才会逐步显化。但这几次案发,涉事哨兵的年龄区间都在23-28 岁,很年轻,狂化程度却非常高,已经到了完全拉不回来的地步,为了避免造成更多的危害,只能选择进行就地枪杀。 哨兵中了四五枪,才彻底死亡,足以看出身体机能的可怕。 “死了几个人?”赵景问。 “五个。” 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了。 赵景没再说话,陷入沉思。 “对了。”季有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有人想见你一面,是裴家的,叫做裴礼。他离这种程度已经很近了,希望能够得到你的疏导。条件你来提。” 赵景没回答,不知道听见还是没听见,那双眼瞳看着窗外,似乎在想点什么。 季有月也认真开车,不再说话。他巴不得向导就这么拒绝。 等到下车的时候,赵景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大人物?” 如果是小人物的话,使不动季有月为对方开口。 “是。” “那他是不是有能力找其他向导?” 既然是个大人物,那么她这种等级的向导应该只是备选。 “对。” “可以不见吗?”她不是很有兴趣。 “可以,我来交涉。”季有月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弯着眉眼笑,心满意足,“晚安赵景,睡个好觉。” …… 赵景觉得,这个小区的治安应该得到加强了。 这次是两个年轻男人,一个粉毛,一个白毛,五彩斑斓,在灯光下有些晃人眼睛。她不知为何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因为太晚了,季有月没把自己送上来,不然估计又是个鸡飞蛋打的场景。 见赵景的第一面,粉毛“噗通”,就这么丝滑地跪了下来。 赵景情绪首次出现了剧烈波动,努力活动起自己的一把老骨头,一个大跨步转移了位置,避免直直站在粉毛的正前面:“你……你有话好好说!” 另外一个脸色很苍白,宛若艳鬼的青年站立在角落里,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狼崽,没吱声。小狼崽漆黑的眼睛滴溜圆,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嘴里发出呜呜的狼嚎。 他就是商琤? “商琤!” 粉毛伸手去拽。 商琤被拽得一个踉跄,也栽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听起来很疼,是实打实磕上去的。 “赵景姐,我叫张惊羽,那个站着的叫商琤,经纪人叫蔚泽。对不起,我们经纪人是一个傻缺,说话冲了点,您是附近唯一一个可以帮助我们的向导了,商琤真的快撑不住了,求您帮帮他吧,他啥事都能干!我们拿了合同,您救救他,他的全部资产全部转移给您!” 粉毛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乙方已经签上了商琤的名字,还按了手印。 那个商琤就也安静地跪着,抱着自己的精神体,略长的发丝遮盖着眉眼,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赵景觉得自己的太阳xue直突突,深吸一口气说:“你们先起来。” 老实人哪见过这种架势,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先把粉毛拉起来,又去拉商琤。青年抿着唇垂着眼也不动,任由她拉着。隔着衣服就能摸到他瘦骨嶙峋的身体。 赵景把目光放在他怀里的小狼崽上,冲小狼伸了伸手。 小狼尾巴已经摇起来,努力挣脱了商琤的怀抱,就往赵景怀里跳,欢快地哼咛起来,身体扭得像个麻花。 “哟,商琤,你的精神体是狼啊还是狗啊。”张惊羽见这种情况,知道成功了一半,松了口气,有心情调侃商琤,还自顾自地用奇怪的气泡音接了一句,“大狗狗?是狼——” 赵景:“……” 好冷的笑话。 “吃饭了吗?”赵景摸了摸小狼的脑袋,想起来什么,将刚刚季有月给自己带的东西递给商琤,“吃点吧,进去说。” 跪在地上的银发青年终于动了,抬头,露出那张漂亮的脸蛋,深蓝色的眼睛犹如黑夜之中的平静深邃的海面,姝丽潋滟。赵景愣了下,总算相信那个经纪人口中所形容的盛世容颜超级巨星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粉毛传染了。 赵景也想到一个烂梗: 忧郁,是一种天赋。 “谢谢。” 他双手接过了餐盒。 张惊羽一把把商琤拽了起来:“人景姐说话你是听不见吗,赶紧麻溜起来。” 说完,十分谄媚地对着赵景点头哈腰:“景姐这么晚打扰您了,主要是他真的快撑不住了,晚上我去找他的时候,这小伙子为了不陷入疯狂准备自我了断来着,不然我们肯定等您休息好了再过来登门拜访。” “我知道了。” 赵景脑海中闪过季有月的话,死了五个人啊,谁的孩子,谁的爱人。 既然来都来了,可别多一个刀人的疯子了。 这是她所能做的。 向导打开房门,让两人先进去。 商琤从张惊羽的手里抽过合同,递给赵景,面无表情地说:“治不好没关系,上面有免责条款,我本来都快死了,东西送给你。” 片刻,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可惜精神体不能从我脑子里面分开,不然它也可以送给你。” 赵景:“……?” 小狼:“嗷嗷呜呜呜……” 第10章 第10章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伴随着鼓点,催动人体内的躁动因子,暗色灯光中,人群扭动着。少年人们围坐一桌,玩着骰子,酒桌上摆满几十万的酒。 “裴承!喝!”开到裴承的点数,季落星提高声音,明显兴奋起来。 裴承脑袋有些发昏,他今天运气不好,好几次都开到他,将递过来的杯酒仰首喝完,敛目垂头,略带投降意味地将空杯倒扣在桌面上:“不喝了。”他这几天正苦恼着,才玩了几轮,便没了兴趣,心烦意乱得很。 他自己找了个清净的卡座,垂眸玩着手机,刷了几个视频,鬼使神差打开通讯页面,盯着那串电话。复制号码,找到通讯平台,搜索。 竟然搜到了对方的社交账号,还是初始头像,id 叫景,很简洁,像是她这个人。 他迟疑着是否点一个申请,毕竟要到电话一直没打,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季落星凑了过来,以为裴承不舒服,递给了对方一杯温水,“喝点吧。” 本来聚精会神的少年被吓了一跳,手一颤,好友申请已经发送。 哈……最好没看见,或者不加,反正自己只是手滑,不是真的想加向导。 裴承轻嗤一声,心情有些复杂,把手机按灭,接过了温水:“谢谢。” “怎么?这是又有目标了?”季落星看到了他手机的好友申请页面,随口问了一句。最近他姐他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个天天见不到人影,一个莫名其妙开始穿得跟孔雀开屏一样,疑似老房子着火企图尽快进入婚姻的坟墓,连他的成绩也不过问了。 季落星一边庆幸,又一边失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大写的麦当劳,被忽视了好几天,竟然有点期待这次夜不归宿后姐哥的混合双打。 没人管他,就也没有了门禁,他翘了课,就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们出来玩,但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竟然也开始吃爱情的苦了。这可咋整啊,以后没兄弟一起玩了。 “不是。”少年矢口否认,脑海里又浮现出某个人的面容,眼睫却似暴露心情般地颤了颤,如黑蝶振翅,“不是目标。” “噢。” 季落星挠挠脑袋,松了口气,不是就行。 “对了。”裴承问,“你知道哨兵那个体检吗?能改结果吗?” 季落星:“?” …… “疼了告诉我。”这是第二个进行疏导的哨兵,赵景自觉还无法熟练把控力度,便提醒了一下。因为张惊羽说的事态比较紧急,她便也不打算推到白天再疏导。 “疼痛?我喜欢疼痛。” 商琤面无表情地说。 赵景:“行。”她接受能力超强。 张惊羽挠挠脑袋:“我、我要回避吗?” “随便,有客房。”赵景说,这个大平层最不缺的就是地方。 青年目光又看向商琤,他没啥反应,也没说话,目光紧紧追随着赵景。 “那我还是在这里等吧。” 粉毛有些尴尬地重新坐回沙发里,本来就是晚上贸然打扰人家向导,现在还住人家家里,这也太冒昧了点,还不如就坐在这等一会。他其实很想出去在大街上面遛个弯,但是又害怕自己兄弟脑子抽风喊着不活了就去和地面来一个加速度为9.8m/s2的运动,向导看起来瘦瘦的,估计拦不住,他还得去拦着。 做兄弟难啊。 张惊羽的内心小人惆怅地抽着烟。 要不是从小就搁一块玩,他可真不会操那么多心。 赵景余光瞄到张惊羽,发现他双手托腮,目视前方,已经双眼放空神游物外,叹口气,没再说话。小狼安静地卧在自己的腿上,她揉了揉小狼脑袋上扎手的毛毛,将精神触手伸了出来,慢慢探入商琤的精神域。 进去一看,大为震惊。 黑雾几乎要吞没他一整个精神图景,建筑崩塌,连地基都碎了一大半。 黑雾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进入,竟然凝成尖锥,带着强烈的攻击性直直刺来。 原来快要崩溃的哨兵精神图景是这样的。 赵景心态仍旧平稳,在第一次疏导完季有月之后,她觉得自己对精神力的掌控程度更高了,而且刚开始只是能分出几股精神力,但在疏导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学会凝聚与分散。于是她将几股精神力凝成长鞭,赵景甩动起来,一鞭子抽散了数十个袭来的黑色尖锥。 得先清理掉黑雾,然后修补精神图景。 但赵景还不知道如何修复,决定走一步看一步。这么浓烈的黑雾,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清除完的。她聚精会神,也不再收敛力道。 …… “哈啊……” 商琤的闷哼声唤回了张惊羽的思绪。 客厅的灯光柔和,他看到青年苍白的脸上是几近病态的红,那双古井般平静的蓝色眼睛掀起惊涛,精致俊美的五官有些扭曲,不知是疼痛还是欢愉,额头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他张口呼吸着,身体不自觉地朝后仰,喘息声也一声比一声急促,胸膛也在剧烈起伏中,如尾捕捞到岸上的鱼。 这是怎么了? 他也只在科普书里读到过疏导的情况。 温和如水流淌,驱散掉阴霾,为五感过于敏感的哨兵建立起保护屏障,保持平静。 但现在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疏导,倒像是一场过于激烈的征服。 张惊羽有些不放心,他小心地靠近了,又不敢说话打扰到向导的疏导,就想递点纸给自己兄弟,让他擦擦汗。 精神触手似乎感应到了有人接近。分出一根小小的触手,毫无征兆地也闯入了张惊羽的精神图景,势如破竹冲散脑内黑雾。 张惊羽算觉醒很晚的哨兵,黑雾积累并不算多,等级也低,才b级,五感比商琤要钝一些。 青年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呜咽,那感觉太过于蛮横,疼痛让他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幸好眼疾手快用手撑着地,才没有让脑袋磕到。这种疏导,并非教科书中看到的那样,如泉水般流淌,反而简单直接,用鞭笞驱散脑内的黑雾。 (……) 青年努力支起身子,靠近向导,推开小狼,轻轻将脑袋靠到了她并拢的膝上。他很想用双臂箍住她的小腿,感受向导的温度,但他克制住,喉结滚动,闭上眼睛。 周遭都是让人安心的向导的味道。 赵景感觉到了张惊羽的接近,微微睁开双眼,就看到粉发青年瞳孔都要失焦,努力地爬了过来,轻轻靠着她的膝盖,没什么多余动作。 她才察觉自己的一根小小的精神触手自顾自去给张惊羽也净化了下,给人家搞得乱七八糟的。 精神触手似乎感觉到赵景的批评,微微扭动,向赵景辩解。 闲着也是闲着,来都来了,顺手干了,做个好事。 见鬼的事年年有啊。 赵景又闭上眼睛,觉得是不是疏导给自己疏导疯了。 怎么精神触手都有意识了。 …… 裴家老宅平时并没有这么多人,子女各地飞着做生意。 裴父知道都是得到信,知道裴礼回来了,才连夜赶回。从商从政,分量还是不一样的。手中露出的一点点消息,可是能收获巨大的利益。 他清楚自己子女的那些小九九,但人老了,总是喜欢热闹,也乐呵呵地看着,让人去安排厨师来做饭。 裴礼在家中,穿着较为随意,上身为法式扩袖衬衫,下身搭了黑色休闲裤,便少了几分压迫感。垂着眉眼立于一边侍奉着,就听老爷子提起向导的事情。 “在沟通了。”裴礼回答,将茶端给父亲,“您放心。” “唉,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挺俊俏的,怎么就是不开窍呢?这沟通能沟通个什么出来,得主动出击啊。”裴父接过茶,摇头叹气。裴礼在家中最小,也是孩子里面最俊俏的一个,小时候跟个玉面小观音一样,长大对任何事都不太挂心,只接他的班,走政途,更是打磨出好性子。 事业成功,老一辈人自然是喜闻乐见。 但这也不能以牺牲家庭吧? 家中怎么催,都跟打太极一样。 更何况裴礼是一个哨兵,这可不能拿命开玩笑。 这次他真的发火了,裴礼才松了口风,说会和新向导接触接触。 “爷爷!” 小孙子也回了家,冲进来欢快地喊着爷爷,冲到怀里之后,才发现一旁的几乎没见过的小叔叔。 跟着进来的人喊爸,看到了裴礼,梗了一下,勉强笑着打了声招呼:“弟弟。” 裴礼肤色冷白,眉色黑,于是眼尾一点红痣便显得惊心动魄,垂眸时有几分神性的慈悲。 但他可是见识过裴礼的手段,阴险狠辣,差点让自己丢掉一条命,血渍沾在脸上,又带着笑,恍若玉面罗刹。 裴礼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他在这里待了片刻,等父亲倦了,才退出去,回到房间,按了按额角,打开手机。 有人给他发了向导的照片。 很平庸,没有任何记忆点。 他放大这张照片,又看了几眼,就把照片删除,不是很能提起兴趣,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如果对方答应,那么见一面,也不是不行,与高等级向导交个朋友,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只能止步于此,绝对不会进一步发展。 第11章 第11章 似乎有什么在挠着门。 赵景半眯着眼睛支起身子,手机显示已经早上十一点二十,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到床上,昭示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她很少做梦,但兴许是接触了黑雾,她梦见些往事,心情倒也算不错。 门口传来了动物委屈的呜咽。 她不再去想那些梦,起身开门,一只小狼如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被扑得踉跄,赵景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轻轻掂了掂怀里的小狼,似乎比之前胖了一点点,毛毛也多了很多,像一个炸开的灰色毛团。 小狼精神状态已经比之前好不少,一直嘤嘤嘤嗅闻着赵景,跟只小狗似的。 “早上好。”赵景揉了揉它的脑袋,温着嗓音打招呼。 昨天疏导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她清理完商琤精神图景中、外围的黑雾。越往里走,那些雾几乎凝成实体,清理便举步维艰,十分吃力。于是她选择暂停这场疏导,准备休息休息,状态恢复了再继续。图景内建筑几乎被完全腐蚀,和废墟无异。 消耗过大,一觉睡到了中午。 在疏导过程中,她也有收获。黑雾驱散得越多,她感觉掌控那些触手就越得心应手,而且她发现精神触手似乎也在吸收提炼那些黑雾,变为了自己的力量。从之前的四根,现在已经生长成粗细相当的五根。 它们还有了一点点自我意识,很少,通过摆动的幅度传给自己。 比如现在,就有一根触手自己偷偷探出来,在和她说早上好。 她有些头疼。 难不成自己精神分裂了?还是说向导都是这个样子? 她想收回那根触手。 触手还冒着一点尖尖,不愿意收回去。 赵景迟疑片刻,在心里回了一句早上好。 触手欢快地摇了摇,终于收了回去,心满意足的感觉也传递过来。 门被敲响了。 “景姐,你醒啦?我们带了点饭,等你一起吃呢!” 是张惊羽的声音。 噢,对,这俩今天住在这里。 “好,等我几分钟。” …… 洗漱完毕,走出卧室。 张惊羽和商琤都在那等着她。昨天没仔细看,白天阳光也灿烂,视线也好,她才发现张惊羽其实长得也不差,是清爽阳光型,很有青春气质,左耳朵戴了个银色耳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不过在样貌过于精致,画面冲击力太大的商琤面前,人们总会优先把目光放在商琤身上,所以就忽视了张惊羽。 端坐在一边商琤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唇也不苍白了。 他仍旧沉默,湛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让她想到昨日泫然欲泣的眼睛,那样似乎更好看一些。 都很赏心悦目。 赵景不得不承认,看见两张帅脸,心情都会好很多。 客厅似乎被打扫了一下,窗明几净。食盒标注是铭鼎大酒店的,专人送了过来。送货的人员看到她来,才将食盒里的菜都摆了出来。 十分丰盛。 三个人吃这么多菜是不是有点浪费。 人员冲她一鞠躬,才离开。 “早上好啊景姐。”张惊羽笑眯眯地开口,把赵景的目光引了过去。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已经没有昨天那种狼狈的样子了。 “早。”赵景还记得昨晚小触手擅自行动的事情,多问了一句,“你没什么事吧?” “还要谢谢景姐呢,我能有什么事。” 青年冲赵景眨眨眼睛。 什么事? 商琤看向张惊羽。 他的好兄弟与他对上目光,眼神闪了闪,没有什么解释。这种把他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商琤觉得赵景和张惊羽更亲密一些。 …… 应该是想多了吧,来的时候张惊羽还说自己只是个b 级哨兵,肯定不会和他抢向导的。张惊羽是他的好兄弟,也做不出来那种事情。 “今天感觉怎么样?”赵景自然而然坐到了主座上,又问商琤。 “好多了,谢谢。”商琤顿了顿,片刻后努力又补了一句,“真的很谢谢你。” “你的精神图景还没有完全修复,如果不着急,就在这里留几天。”赵景说,她也能锻炼锻炼自己的精神触手,但修补精神图景,她还不会。昨天在精神图景里,她尝试着修补却没有成功,很明显,这并不是靠直觉就可以干成的一件事。 互利互惠,她自然而然地邀请。 商琤心中一暖,几乎要一时冲动就答应下来,喉结滚动,他片刻后摇摇头:“演唱会快开始了,我们要回去准备。”越说声音越低,有些失落,像角落里阴暗冒泡的蘑菇。 “很谢谢你。” 翻来覆去,语言十分贫乏。因为家庭,他小时候话就很少,只有在唱歌的时候,能稍微活泼一些。说完觉得道谢得真的很干瘪,耳朵窘迫得通红。 “好。那之后有时间再说。”赵景理解,工作最要紧嘛,而且还是个明星,这要是缺席了粉丝该多失望。 “我把钱转给你。”商琤说。 赵景摆摆手:“不用。”那么一大团黑雾,触手吃得挺开心的。 而且怎么一个两个都想给她塞钱。 “我要给。”商琤固执地说。 “刚睡起来,先喝点粥吧。”张惊羽在僵持中凑过来,将一碗皮蛋瘦肉粥推过来,“这家店的粥不错。” “谢谢。”赵景被吸引了注意力,抿了一口粥,的确很好喝,在喝第二口的时候,才想起来,继续说,“捐了吧,就当给我。” 张惊羽在一边单手托着下巴眯着眼睛笑,没说什么。 商琤又看了一眼张惊羽。 张惊羽没看他。 “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赵景问。 这次轮到张惊羽回答了。 他有些尴尬地说:“之前我们在哨兵论坛刷到过一个帖子,蔚泽也知道,估计是登商琤的账号买下来了……真的很抱歉。” 他打开社交软件,找到了收藏的一篇帖子,交给赵景看。 【啊啊啊啊啊啊家哨们!新出现一名a 级向导。信息是我一手买的,这条帖子开了b 级及以上认证哨兵才能看的权限。如果有需要的哨兵可以向我购买情报和攻略噢,时间截止至1.26 日前,情报有限制锁,只有五份,自带价来噢~】 【1l(楼主):带上自己的照片和条件,是香香软软的a 级向导,照片是猪八戒的一律pass,向导没有恋猪癖。 】 【 2l :楼主,你是卖情报的,怎么跟当公公一样?在网络上过过赛博公公瘾吗?人向导是你孩子吗。 】 【 3l : a级向导……嘿嘿…… a级向导,楼主我私信你了就发了照片,你设置隐私了只能发一条,你回我一下我给你发条件。 】 【 4l :僧多粥少啊,你怎么不干脆限制到a级哨兵啊。 】 【 5l :楼上,怎么了, b级哨兵就没有追求向导的权力了?有些a级长得惨绝人寰的,还不如我们b级哨兵呢。而且我们情绪可稳定多了,也不需要向导过度操劳。 】 【6l:这不更说明我们a级哨兵更需要向导吗?你们去医院里面找医生疏导疏导就行了,我们真的得和向导好好过日子的,少来凑热闹了。 】 【7l:接惊喜向导。 】 【8l:接。 】 …… 【12307l(楼主):五份情报已卖出,祝所有哨兵都能找一个好向导噢~】 【本贴已关闭回复功能。 】 赵景点开了那个链接。 弹出来一个身份卡。 【向导等级排名】 【第254 名:赵景,性别:女,地址:xxxxxxx,a 级向导,目前无战绩,无绯闻、绑定哨兵,没有疏导排期,无势力归属。 】 【兴趣:未知 喜好:未知 疏导收费:未知 出身:贫困县贫困村 性取向:未知 精神体:未知 喜欢的精神体类型:未知】 【建议:带多多的钱去,以及一张好脸。 】 【攻略难度:? ? ? 】 【您真幸运,这是最后一份了,本来想给另外一个哨兵,但您的条件更好!提供情报有返点噢亲~祝您好运~大明星~】 ……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执意把碗盘都刷了,上下左右又打扫了一遍,还加了一下赵景的联系方式。 赵景还是不适应这个世界的一些软件,懒得自己翻了,她手机也没密码,就给张惊羽让他自己操作了。 “咦?景姐,你这有人加你。”张惊羽加好友的时候,拿着手机凑近让赵景看。 她扫了一眼:“不认识。” “那我就不通过啦?” “嗯。” “景姐,我帮你把搜索添加关闭了吧。”张惊羽说,“有些骗子会搜通讯号去加陌生人。” “真的吗?那谢谢了。” 这个软件她真的看不明白,设置都藏在犄角旮旯里面,她还是因为季梦君想和她聊天,才下载了这个软件。 “哎呀,别客气景姐,我应该做的。” 张惊羽笑着说。 商琤还想把小狼给留下来,赵景无语了,重新塞给了商琤。 商琤失落地看着她,抿着唇就杵在那,小狼也眼泪汪汪看着赵景。 “……那,可以咬一口吗?”商琤问,他凑过来,拉了拉衣领露出一截锁骨,中间凹进去个小窝,和大片胸膛。有点瘦,但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肉,露出漂亮的薄肌,随着呼吸起伏,“洗过澡了,干净。或者划我一刀也可以,这样痕迹留的时间很长。” “我会想你,很想你。”他太着急了,说话也有些结巴。 那张脸真的有点太漂亮了,而且顶着这么纯的脸说这些话。 老实人哪见过这种场面。 赵景脸都有些发热,太低俗了! “好啦商琤,你这不是在耍流氓嘛。” 张惊羽拍拍商琤的肩膀,把他拉了回来,“景姐,我们走啦~” 总算送走两人。 赵景松了口气,想着刷会儿视频,发现自己的余额多了五十多万,准确来说,是522314.13 ,有零有整。 估计是张惊羽捣鼓自己手机时偷偷转的。 …… 季梦君接到了电话。 正开着会,就被铃声打断了。 底下的人如临大敌,谁敢开会期间给季梦君打电话啊,是还嫌日子过得不够舒坦吗? 女人皱着眉,看了一下来电。 赵景。 赵景? ! 赵景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青年压下心中的一份激动,环顾四周,见大家都屏息凝神跟个鹌鹑一样,决定先放他们一马:“先就到这里,散会。” 她说完,拿着手机急匆匆地走了。只剩下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第一次见美女蛇有这么善良的一面。 “喂?赵景。”季梦君语气欢快。 “忙不忙,现在?”赵景在网上搜了搜,和修补精神图景相关的新闻实在是太少了,她还发帖问了问,下面有人回复,这些估计要问高等级的向导了,这可是一个有很大难度的工程。可是她不认识其他向导,思索了一下,决定向季梦君求助。 “不忙,你说。” “你有认识的其他向导吗?我想咨询一些事情。” “咨询事情?” “嗯,关于修补精神图景。” 向导可是第一次主动拜托她,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 关于修补精神图景…… 会的向导她倒是认识一个。 季梦君唇角勾着笑:“有,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把她约出来和你见一面。” “好,谢谢你了。如果之后有需要随时找我。” “这么说就见外了,我是真拿你当朋友了赵景,再这么说我就生气了。” 赵景无奈:“好,谢谢你了,梦君姐。” 这声姐叫得真情实意,季梦君别提有多舒坦了,美眸都微微眯起漾起涟漪。 赵景每天都淡淡的,虽然会和她聊天,但觉得还是有距离,划着一道不容逾越的线,她一直没有真正地接近她。这一次可是赵景主动来接近她,还喊她姐。 “对了。”赵景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好像有人卖我的情报,在哨兵论坛里面。” 季梦君刚刚好起来的心情消散了。 刚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就这么破灭了。 小景这么好的脾气,竟然还愿意和她说。换一个向导直接误会了,估计都会把她,啊不对,季家给永久拉黑了。 她阴恻恻地保证:“没事小景,我知道了,我会查清楚的。” …… 乐者在远处拨弦弹着琵琶。 季有月落子。 “你输了。”裴礼执白子,落下去,将黑子的气全部隔绝。 “技不如人啊。”季有月缓声笑言。 裴礼淡淡地瞥他一眼。 这小狐狸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故意下错好几步棋,以为自己看不见吗? 裴家和季家交情不深,季有月虽然与自己年纪只小几岁,但差着辈,如若不是有向导这层关系在,他也不会有机会与自己同坐在一张棋桌上。季家有了向导,未来势必会在西山市大有作为。裴家生活在西山市,不过是父亲念家,老年想落叶归根罢了,虽说在这里仍旧有点权力,但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季有月只是眯眼笑,与他对视,不卑不亢。 “至于向导,已经归属于季家,心有所属,我便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这是在西山市,季有月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他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避免之后人真怪罪到向导身上。这次登门,也不过是想让事没办成显得不那么伤和气。而且……这人长得有些危险,更是不要见面为好。 向导啊。 裴礼想起了那张脸,心里没什么波动:“那就算了。” a 级向导而已。 他只在西山待几日,就要回京海去。其余的,走一步看一步,他并没有那么多心神。 又聊了几句,季有月便起身告辞。 裴礼没有亲自去送。 香炉里还燃着安神香,他敛目看了半晌。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的波动,丹顶鹤步履优雅地迈步走了过来,垂头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丹顶鹤的丹顶已经褪色成了浅粉,足以昭示主人的状态并不算好。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 季梦君办事效率很高。 【宁颖向导愿意和你见一面,不过她在京海。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安排人送你去京海。 】 【贩卖个人信息那件事情我还在查,等我消息。 】 要去首都啊。 【这周周末我有事,下周都可以,看宁颖向导的时间安排。 】 赵景还记得答应了姜瑾的事情。 老实人不轻易做出承诺,但言出必行。 第12章 第12章 今天阳光灿烂,的确是打篮球的好日子。 姜瑾早早地等在校门口,青年穿着白色卫衣、牛仔裤和板鞋,看起来青春靓丽,靠过来能闻到淡淡的薄荷香,引得频频有人驻足。 和姜瑾一起进去之后,赵景才发现今天原来是冬季运动会的日子。 听姜瑾介绍,西大校风自由,活动举办得多而热闹,这次校运会要持续三天,西大干脆直接放了三天的假期,还有学分超级大放送,鼓励学生们都积极地参与到活动之中。路边的树上拉着横幅,还有志愿者在给路过的学生发放传单。少女少男们都在往体育场去,丝毫没有因为气温而影响热情。 兴许因为还年轻,很多人都穿得单薄时尚,其中包括姜瑾。 这会不会有点太冷了? 不过她不喜欢说扫兴的话。 “我们的比赛十点开始,景姐姐,我带你四处逛逛。” 他将温热的奶茶递给赵景,这可是宿舍军师们激烈讨论三天三夜制定的十分详尽的求爱攻略第一步,先买一杯好喝的奶茶。而他的衣服,也是宿舍四个人东拼西凑出来自我感觉最好看的一套。宿舍长甚至还找自己的女朋友早上给姜瑾化了个淡妆,又把当初追女朋友的斩女香给贡献出来了。 俊逸帅气的少年和普通的女生在一起散步的奇怪搭配很吸引人的目光。但大学生都很忙,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有些女生则会十分欣慰地在脑海里竖起一个大拇指,吾辈楷模。 少年人十分克制地看了赵景今天的穿搭,毛茸茸的短款灰色羽绒外套,里面搭了黑色立领毛衣,看起来简单又干练。他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接触到赵景困惑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耳廓有了红意,涩着嗓音夸:“景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只是洗了个头换了身衣服的赵景:“?” 女生可疑地沉默了片刻,随后礼节性地说了声:“谢谢,你今天很帅。”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只能说是普通,或者说在普通这一范围内也连第一梯队都算不上,丢到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赵景有一位善于教育的母亲,她在母亲的引导下健康茁壮地成长,因此,她不因为样貌普通而失落,只是认清这一事实罢了。她还有很多后天能够凭自己的努力习得的东西、技能,这些也能够给她底气,去纠结一件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没什么意义。 你今天很帅。 今天很帅。 天很帅。 很帅。 帅。 简单的一句话在姜瑾的脑海里炸开了烟花,瞬间从脖子红到了天灵盖,都快要冒蒸汽了。他猛地捂住脸,停在原地,用努力平静却还是发颤的嗓音说:“谢、谢谢姐姐。如果姐姐喜欢,就太好了。” 赵景:“?” 少男心,海底针。 她笑了笑,没说话,嚼着珍珠。 还别说,挺好吃的。 …… 【宿舍老大: @宿舍老四,姜瑾,进展怎么样? 】 【宿舍老二:这么长时间没回消息,估计姑娘挺满意姜瑾的,妙哉妙哉。 】 【宿舍老三:……】 【宿舍老大:还是俺对象的化妆手法好啊,上次和俺对象出去玩,穿汉服她给我化了一个美美的妆,还亲了我一口说我也是一个香香壮壮的大蛋糕了~~】 【宿舍老二:呕。宿舍舍规第三条是什么? 】 【宿舍老三:禁止在单身狗舍友面前散发恋爱的酸臭味。 】 【宿舍老四:她夸我帅[害羞.jpg]】 【? 】 【? 】 【? 】 【宿舍老二:长得帅真爽啊。男人还是得有一张好脸……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呜呜呜我现在去整容还来得及吗? 】 【宿舍老大:@宿舍老四,别被爱情冲昏头脑啊,等会儿还有咱系和体育系的比赛。 】 【宿舍老四:@宿舍老大,宿舍长,我能不能不去,给替补队员一个出场机会。 】 【宿舍老大:? 】 “姜瑾你脑子给我放清醒点要是敢不参加我要把你的丑照和糗事全部发给你夸式看!!!”听筒里传来宿舍长的怒吼,隔得老远赵景就听见了。 赵景:“快该比赛了?” 姜瑾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舍地点点头,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呀,分明才在一起待了一会儿,怎么就要比赛了:“是的,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 “那你先去忙吧,我到时候去看。” 赵景说。 被学校的氛围感染,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西大很大,她还想四处逛逛,买点东西。 “那好吧……”少年点点头,挪了几步,又不舍地拐回来,“姐姐,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吧,后台有休息室,里面有暖气,你可以在里面休息休息。” 这样还能再待一段时间,等到他上场,给自己系打出优势就受伤下场,然后陪姐姐再四处逛一逛…… 一米八的大高个弯着腰凑在她面前,表情可怜巴巴的,让她想到了自己还没穿越的时候,老家养的大黄。因为工作原因不经常回老家,一次看见一只流浪的大黄狗,她喂了几次,之后那只大黄狗就自顾自给自己家看门,家里人怎么赶都不走。后来,她每次过完年要走,那只流浪的大黄就会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她。最后无奈,她带着大黄一起走了。 她拒绝不了这种眼神。 “那我送你过去。” 赵景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那一瞬间,姜瑾真的很想抱一下赵景,用尽全力克制住了。手心发痒,他紧绷着胳膊,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景姐姐,你真好。” 赵景被这笑容晃了下眼睛。 一边跟着走一边纳闷。 这人咋这么好哄啊。 …… 西大的体育场分为四块。 a 区便是球类运动。 姜瑾又和赵景说了会儿话,真被催得不行了,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女生看了下手机,还有四十分钟比赛就要开始了。她打算就在附近再逛逛。 除了这个已经清场的室内篮球场之外, a区外面也有露天的篮球场,有很多青春少男在外面热火朝天地打着篮球,球鞋摩擦着橡胶底面,声音有些难听。有些少男嫌热,把上衣给脱了,白玉般的肌肤闪着汗光,青春洋溢。 赵景没好意思盯着看,就准备离开。 篮球就飞了过来。 亚健康的成年人身体素质没有年轻人那么好。 按照这速度,真砸头上估计可以躺板板了。 还没等她躲开,一只黑灰色大鸟就将篮球给撞走了。篮球撞击到旁边的网栏上。 那只黑灰色大鸟振翅飞过来,自顾自就落在了赵景的肩膀上,用警戒的眼神环顾四周。 “哪来的鸟,”一个裸着上半身的青年小跑了过来,从肩膀到喉结处有一片黑色的神秘符号般的纹身,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嘿,没事吧?吓傻了?” 他剑眉星目,五官很有攻击性,一双眸子黑沉沉地看着赵景。 赵景还没说话,身上的大鸟就叫了几声。她感受到鸟在很不爽地批评这个男人。 “没事。”她摇摇头,准备离开,也没赶那只大鸟,就让它站在自己肩头,毕竟算半个救命恩鸟。她看能不能找点大鸟喜欢吃的,算是道谢。 “走那么快干嘛?我做错了事,还没道歉。我请你吃饭吧,算作赔礼道歉。” 男人轻啧一声,几步就又走到她面前,说道。 “不用了。”赵景拒绝。 这人刚运动过,身上汗味太重,热气蒸腾着,让人有些不适。 很明显,大鸟感应到了赵景的心情,翅膀张开,眼睛死死盯着男生,带着警告的意味。男人轻笑了一声,耸耸肩:“那好吧,那我总得知道你是哪个系、叫什么的吧?” 赵景也没生气,这人虽然长得有点凶,跟个反派似的,但最起码还知道勇于承担错误,于是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你叫什么?” 被反过来问的反派哥愣了下。 “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嗓音有些大。 看来这个人在西大挺出名的。 身后刚凑过来的男生们发出一声爆笑。 “封妄,你也有今天。” “小学妹,这是你大三的风云学长,叫封妄,放心讹他,他嘎嘎有钱。” 天天被喊姐的赵景第一次被喊了妹。 她挑挑眉,也没纠正什么。 “学妹要不要等会去看球赛,封妄正好也没人送水,分给他的好位置也没人呢!” “咦这是谁家的鸟?学妹你的吗?”难道学妹还是个哨兵? 这只猛禽确实威武,站在赵景肩膀上,存在感很高,尽职尽责的防止这群人靠近赵景,谁靠的近就用飞过去用翅膀拍他们。 “别处飞来的,可能是哪个红领巾哨兵的精神体。”封妄漫不经心地说,他看到了这只游隼从哪飞过来的,自己的精神体就没出来。他将球抛给朋友,自己把丢过来的衣服给套上了,目光落在赵景身上,又邀请了一遍,“我得道歉,看完球赛请你吃饭,可以吗?” “好。” 这人真是不依不饶。 反正自己又不是学校的学生。 答应就答应,到时候找也找不到自己。 赵景懒得掰扯浪费时间,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点点头,还露出一个笑容:“球赛加油啊学长。” 接过那张标明了座位和封妄名字的特邀卡,赵景摆了摆手离开。 封妄的目光就一直跟着那个背影。 “喂喂喂,回神了。” “怎么了?看上人家姑娘了?”有队员问。 “……没有。”封妄否认,“走了,比赛快开始了。” 今天是和大一新生的比赛,这次可不能丢了份。 第13章 第13章 赵景买了点东西,来得稍晚,到的时候比赛已然开始。 除开物理系和体育系,还有不少其他系的学生凑热闹。人头攒动,大家扯着嗓子,谁也不让谁地喊加油,气氛空前高昂。有人挥舞着手中拿的横幅,其中不乏对封妄的个人崇拜横幅。 透着光,赵景惊讶地发现其中竟然还混杂着零零散散的姜瑾的单人横幅。 看起来这男大学生人气挺高的。 “你怎么也来了,也来看我们系和体育系的比赛啊?”身边的学生凑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看球赛,很明显相互认识。 “姜瑾学弟真挺帅的。这腰,这脸,难怪刚入学就被评上校草了呢。” b啧啧两声。 “也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没有。”a感叹道。 “应该没有吧,我之前看到他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或者和他舍友们在一起,没见过和女生一起,也没传过什么八卦。” “毕竟才刚来,谁知道会不会之后谈个对象。才十八岁啊,青春年华。” “我觉得封妄也挺帅的,荷尔蒙爆棚。” “他不行,他像那种长期招女友不招长期女友的人。而且这么大的体格子,我觉得一圈能把我抡飞,而且听说之前检测出来,是一个a级哨兵。唉,这种人我觉得除了那种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能拿下,基本上之后都要找向导了,和咱普通人没啥关系。” “确实,谈到不亏啊。” 两个人凑在一起笑,倒不是什么忌度或者羡慕,单纯嘴闲不下来,聊天的时候天南海北胡侃一通。 赵景托着下巴,虽然之前就对球类运动不感兴趣,没了解过,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人来回跑。比分在增加,现在还是体育系领先。 姜瑾这边很明显打起来很吃力,在打过几轮后对手都知道姜瑾是主攻手,基本上都盯着他打。都这种情况了,他好像还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往观众席上看,丢失了好几球。 a 和b 一见失球就叹气,评判说学弟还是有点嫩了。 比赛被带队老师叫停,把姜瑾换了下去。 赵景想了想,把东西拜托旁边的a 和b 同学保管。 两个学生拍了拍胸膛,脸上写着六个大字:保证完成任务。 她起身离开了座位。 …… 姜瑾擦了把脸上的汗,目光不由自主掠过空的座位席。那一排椅子上两个空位挺明显的。一个就是他留给赵景的,另外一个是分给封妄的席位。封妄的席位就没有过人。 他失落地垂下眼睑,跟淋了雨的小狗一样。 旁边有人递给他水,他只是接过,又放到一边,就这么坐着也不知道和谁较劲。而换下姜瑾的物理系更是防守艰难,一直被封妄带领的体育系攻破防线,被三分两分地拉大距离。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姜瑾拿起手机又放下。 分明众目睽睽之下,比分又落后,他更应该集中精力思考对策,应对对手。 可是他根本做不到。 被巨大期待充满的气球,在一次次看向空荡荡的座椅时,就像被针扎了一样,越来越瘪,越来越瘪。 出生十八年,姜瑾第一次忧郁地思考人生的意义。 他不自觉地捏着手机。 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借口说自己去洗手间,溜到外面打个电话。 他还是想问问赵景是什么情况。 她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走的人。 离开场馆,往外面走去。 刚走出去就被人抵住了后腰,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抢劫。” 熟悉的声音。 他扭过头去看:“景姐姐!” “怎么出来了?”赵景收回手,笑着问。 现在篮球场外人不是很多,很多人也去看其他比赛了。 女生双手插兜看着他,笑意温和。 之前感觉并不是很强烈,他在见到赵景之后,突然眼眶一红,就莫名其妙觉得有天大的委屈。他嗓子有些哑,只是说:“打得有点差。” “我一直在看呢。” 赵景像是知道原因,这么说,“没想到你打球这么厉害。” “可是我没有看到你……”姐姐是在哄我开心而骗我吗? 姜瑾有些难过,又有些甜蜜。那种心情混杂在一起,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来得晚了一些,就不想再往前面去了,一路上挡人视线,不太好。”她把手机拿出来,“你瞧,还拍了你的照片呢,很帅。” 是一张姜瑾扣篮的照片,因为用力而肌肉绷直的手臂体块感明显,却又不过分突出,在青涩与成年交织的一种肌肉线条,力量感与少年感并存。他的面庞流着汗,漆亮的眼眸直直看着篮筐,眼神认真而坚定。 是赵景拍的自己。 她真的在认真看他比赛! 姜瑾开心起来。 还、还拍了自己的照片! 少年感觉呼吸在颤,心也在颤,又愧疚为什么自己刚刚竟然不相信景姐姐,还因此失落愧疚。他呢喃:“景姐姐,我好傻啊。” “嗯?” 赵景没听清姜瑾的话,凑得近了点。姜瑾看着她凑得更近,洗衣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更觉得牙根有些发酸,他垂着眉眼,失落地说:“姐姐,我好难受。” “只要尽力就好了,输赢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老实人没察觉出来旖旎的氛围,认真地在安慰。 “姐姐,可以抱我一下吗?” 眨着湿漉漉眼睛的姜瑾问。 这眼睛也太像赵景家里养的大黄了,大黄也喜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她没多想,点点头。 他弯腰,将赵景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姜瑾只是少年身形,虽然高,但肩薄腰细,不过胜在胸膛宽阔,足以将对方完完全全揽入怀里,从他背后看不到一点赵景的身影。 温热的气息被束在怀里,他闭上眼睛,觉得安心。 比起那边春心荡漾。 赵景……赵景则突然有点想大黄了。 …… 在姜瑾回到球场之前,赵景告诉了姜瑾他坐哪,并再三保证就在那坐着看完他的比赛,姜瑾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赛场。 她刚坐回去就感受到姜瑾的目光,隔着人群远远看着自己。 和赵景视线相撞之后,姜瑾露出一个阳光的大大的微笑。 她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a:“青天白日见了鬼噢,他在对谁笑呢?” b :“不知道啊?随机饭撒?” a:“你追星追傻了吧。” b :“嘤嘤嘤。” …… 重新振奋起来的姜瑾如有神助,接连得分,差距进一步缩小。 进入到中场休息。 “那小子,出去一趟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状态都好很多了,真是邪门。” 听到队友嘟囔,封妄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朝对面看去。 姜瑾已经全然没有刚开始萎靡又心不在焉的样子,唇角勾着笑,认真地听着带队老师讲话,偶尔还会将目光投向观众席。 他顺着视线往观众席上看。 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个……学妹。 是怕被姜瑾误会,才没有坐自己给的位置吗?那为什么还接自己递过去的特邀卡?还让自己浪费感情,第一次叮嘱同学照顾一下等会儿坐在他位置上的女生。 封妄的眼瞳漆黑,又看了赵景一眼。 是因为一点也不想和自己纠缠,所以不想浪费口舌,才接过的? 小白脸。 有什么好喜欢的。 他几乎要把垂头看手机、似是毫无所察的学妹看个洞。 收回目光之后,他浓眉微微挑起,咧出一个带着狠意的笑容。 如果在她面前把学弟打败了呢? 她会露出一个什么表情? 优胜劣汰,强者才应该受到青睐,不是吗? …… 下半场的比赛很明显比上半场更加激烈,身体对抗的程度也越发强烈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姜瑾和封妄较上劲了,比赛中相互之间撕咬着。 赵景身边俩姑娘纳闷地咬耳朵。 a:“这俩真的不是有啥私人恩怨吗?” b:“按道理来说,他们应该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吧……” 比分在追上来、只差6 分的时候,陷入了僵局。 倒计时已经开始。 赵景正在低头回季梦君的消息。 季梦君已经安排好了行程。 刚把消息发过去,她就听到全场惊呼,抬起头,发现姜瑾已经栽倒在地上,倒计时结束。 是体育系赢了。 但两个主力都挂了彩。 一个倒在地上,半支起身子,崴了脚。 另外一个撞到了鼻子,鼻血直流,满脸是血。 在场边的担架队把俩人都抬下了台。 赵景犹豫片刻,还是跟着找去了休息室。 刚想进去,就有人拦住了她:“学姐,这里是球员休息室,不能随便进入的。” 她想了想,掏出来特邀卡。 志愿者接过来,上面写着封妄这俩大字,扫码确认之后的确是封妄的特邀卡,顿时眼睛睁得滴溜圆。 封妄啊,傲到没边的人,都没见过他身边有女性,他竟然会给别人特邀卡? 那肯定是暧昧对象呗,虽然长得一般,肯定有其他本事。他眼睛一转,嘴角扯出谜之八卦的微笑。 他带着赵景去了休息室,推门进去,一眼看到按鼻子止血的封妄,还不忘扬声喊了句:“封妄,有人找你!” 说完,离开的时候顺便右手握拳,给赵景比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两个人都在里面休息,没有其他人。大家还在忙着为比赛做最后收尾,在确认两个人没什么问题之后,就暂时都离开了。 “姐姐,他说……你找谁?”姜瑾像是没听清那志愿者说的话,眨眨眼睛,有些困惑地问。 除了姜瑾的目光,另外一道目光也落在赵景的身上。 她看过去。 封妄坐在对角线另一边,擦了下脸上的血。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一个胜利者一样:“你找我?” 赵景:“……” 看来来的不是时候。 第14章 第14章 看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气氛变得暗流涌动,空气都因为两人的注视变得粘稠起来。哨兵的五感向来锐利,相互之间极为排斥。 站立在门口的赵景抬脚走近,将手里拿的黑色羽绒外套披到了姜瑾的肩头,四下打量了一下,确实看起来没啥大事的样子。 她并不算认识那个纹身男,所以自然也没有理会对方。 她不喜欢滥交的花花公子,毕竟的确封妄样貌看起来就是那种类型,野性、荷尔蒙爆棚、不像是有空窗期的男人。 姜瑾恍惚了一下,抬头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垂眸的女生:“……景姐姐。” “刚刚晚来了点,你今天穿得有点薄,去让人送了件外套。这么穿也很帅。”女生语气顿了顿,带着笑意问,“我应该没有多管闲事吧?”少年穿得单薄,还是球衣,肌肤起伏,似乎还带着薄薄的粉意。从这个角度,似乎胸膛往里,还能看到其他的风景。赵景是个老实人,容易被吸引,都快看光了,又觉得这样不好,自顾自移开视线。 休息室开着暖气,于是披在身上的外套带来的热从身体向上蔓延,蒸得人脑袋都有些晕晕乎乎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姜瑾觉得天旋地转。他想他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是一个哨兵,身体素质很高,但今天着实穿得有些单薄,不过在可忍受的范围之内。或者说在赵景身边的时候,他就忘了冷不冷这件事。 这就是喜欢吗?这就是喜欢吧。他在喝奶茶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去咨询临时工的赵景。分明长得很普通,却一瞬间攫住自己的注意力,让他也决定来奶茶店打工。 是喜欢吧。所以央求着赵景同班的员工和他换了班,只为了能和她多说几句话。夜班不安全,他想送她回家。 是喜欢吧。分明之前家里好东西有很多,他却只因为赵景为他披上外套,一句关心,他就神魂颠倒、丢盔弃甲,胸膛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谢谢姐姐……” 他的声音好像很小,不知道赵景能不能听见。 他抬起头,就又撞进那一双笑眼。 赵景说:“听见了。” “脚踝抹药了吗?” “抹了姐姐,哨兵身体恢复起来很快。没多大事。”姜瑾恍惚地机械地回复着赵景的问话,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心跳声很大,手心出汗,手脚都有些麻,想看她,又不敢看她。 什么封妄。 为什么他们会认识。 这些在此时此刻都被抛之脑后。 赵景选择了他。 只选择了他。 赢了又怎么样,有人关心他吗,有人会过来给他披外套吗? 姜瑾斜睨了角落的哨兵一眼。 赵景的余光扫到了封妄。他半裸着身子,熟男的身体和少年的比起来,线条更加明显,那些纹身也像活了一样,还有,练得块挺大的。青年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她,视线都快要实质化了。 她有些苦恼。 只是一面之缘,有什么深仇大恨? 是怨自己用了他的特邀卡吗? 有点小气。 …… 他们就这么走了。 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你侬我侬的深情表演,就这么走了。封妄没来由地觉得恼怒,不知道是因为哨兵靠得太近带来的,还是因为被忽视带来的。青年沉着眉眼,恶狠狠地捶了一下旁边的墙。 为什么会愤怒? 封妄想。 篮球比赛赢了,打败了那个哨兵。 可能是因为在这场争夺目光的竞争中被比了下去,所以很挫败,只是哨兵基因中的竞争本能。至于那个女生,只是有一点点在意,但她又忽视自己,他犯不上热脸贴冷屁股。他又不缺人追,只是他一直讲究感觉,没遇到有感觉的人,宁缺毋滥罢了。 生命这么长,人又那么多,总会遇到下一个有点在意的人的,是那个女生没眼光。 他冷哼了一声,平复平复心情,把自己的单薄的黑色皮衣就这么穿上,傲人的胸肌在皮衣下若隐若现。分明自己穿得更冷吧,怎么对方就看不见?他走到休息室里面,是一个换衣室。他换好了衣服。 准备离开休息室的时候,他留意到桌子上多了一瓶水。他走近看,发现水下面压着一张卡,是他第一次给出的特邀卡,就这么轻飘飘地还回来了。 放在这的一瓶水,是为了打发叫花子吗?还是安抚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静悄悄的,当自己是什么了? 男人凝视了片刻这瓶水,片刻后扭开瓶盖,喝了一口。 很甜。 …… 西山市出了一个a级向导,这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官方对此也很无奈。检验机器坏了,试纸确实检测出的是普通人,而那管血也只是给了私人机构进行检测。也就是说,市里没有证据,明确认为赵景就是a级向导,将其纳入官方的管理体系之中。有些时候,私人招揽向导,就是通过这种方式,率先发现,先一步招揽。有些风险,但收益很大。 但是高等级向导,官方总是不甘心就这么拱手让人,需要从那些恶狼嘴里面把肉抢回来,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 当盛步青提及那个a 级向导的时候。 裴礼还愣了下,青年面如冠玉,微笑时如清风拂面,眼尾那一点点红痣更显得扎眼。 他说:“我也是听说,消息不算确切。”说得模糊。毕竟连面还没见着,便被人给拒了,碰了一鼻子灰。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院里哪个不是被人追捧着,第一次邀请a级向导就被拒绝了,因此裴礼还是有几分恼的。权、钱,他各个都是顶尖的那一批,就被一个来自乡下的向导轻飘飘地给拒绝了。 季有月说是自己没和向导说,谁信啊。 说得底气十足,跟正宫似的,没人“皇帝”给的谕旨,哪会那么理直气壮。 坐在他对面喝茶的人坐得笔挺,灰黑色的眼珠看着他。 “得查查。京海那边想要。”对方说。 “谁啊?京海的a 级向导还不够多?” 首都的作用之一,就是集中人才。很多地方的向导优先供给京海,这里也是向导最多的地方。当很多地方还在为向导争破了头,但在京海,有时候b级向导,都不是那么受青睐。 哪位少爷该找向导了? 裴礼托着下巴,笑容多出几分邪气与玩味。他继承了他妈的好皮囊。 当初他妈就是因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好皮囊,勾得裴家那老家伙力排众议,把她娶回了家。他妈从小就教导他,要学会伪装。他一向喜欢用那副皎皎君子的做派,省事省心,也方便和大部分人交往。 当然,大部分人里不包括面前这位。 太子爷。 这个a 级向导都传到他耳朵里了。 太子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裴礼才噤了声,向后仰靠着椅背,微微闭上眼睛,回忆起当初季有月来的时候说的话,嗓音拉长:“季家捂得紧,怕是难。” “等会开完,我亲自去一趟。”对方补充道,“请她。” 说得好听。 裴礼这才抬起眼,有些讶异。 能请动盛步青的人,可没几个。 还让人亲自过去,好大的脸面,盛步青去了,季家再怎么不情不愿,也得交人了。裴礼嗤笑一声,被盯上的a级向导,在真正的强权下,可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不如当初答应自己呢,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上几句话。 “是谭家的人?”他问。 盛步青缓缓喝了口茶,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 他想起来那个病弱的小少爷,还是个哨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没几个向导愿意与之结合。毕竟深度结合后,向导和哨兵的情感会进行绑定,会存在哨兵死亡后,向导也会受到严重创伤的情况。 但如果不找向导的话,那个小少爷可是会死得更早。谭家的确没辙了,a级向导选择太多了,于是搬出之前给盛家的恩情,不然就这件事找盛步青,真是大材小用。 人情自然难还,盛步青这次,就是替自家老爷子还人情债的。 裴礼了然,耸耸肩,还是多说了一句:“这个a 级向导可不太好搞。” 盛步青笑:“是吗?”不是很放在心上,只是一个a 级向导,在小地方的确珍惜。 裴礼不再多说,突然挺想看看他吃瘪的样子,晃动着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随之晃动,他一饮而尽。比起茶,还是酒更好喝些。垂下浓睫掩下眼中的兴致盎然。 他也挺想见这位低调的向导一面。 很好奇。 …… 飞机上,赵景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她有些晕机,连小触手都晕得七荤八素的,伸出几个尖尖无力地扒在她的肩膀上,触手都脱水了一样,扁扁的。 【想哭,痛苦,悲伤。 】 触手软趴趴传递过来情绪。 要怎么做才能好点呢? 赵景问。 【东西,想吃,黑乎乎,开心~】 赵景:“……” 我去哪给你找东西吃。 她把目光落在端坐在她旁边的季有月。青年穿着笔挺的西装,他似乎很疲惫,眼睑下面是淡淡的青灰色,现在还在阖目休息,薄唇轻抿着。 季梦君不放心她自己去,让季有月陪着,听说这安排让他不得不赶了几个通宵的工作。 “季有月。” 她低声说。 青年眼睫颤了颤,愣是没醒过来。赵景能看到薄薄的眼皮下,他的眼球在不安的转动。 小触手已经向那边伸了过去,准备美美饱餐一顿。 第15章 第15章 陷入浅眠的哨兵,精神图景紧紧闭合着。触手磨了好久,也不愿意打开。直到一只小黑猫从图景中探出头来,喵喵喵地叫起来,热情地邀请触手进去,擅自替主人做出了决定。 侵入到精神图景这个极为私人的领域之中。赵景亦随之走进。 在图景内,黑雾并不算多,只有浅薄的一小团飘在半空之中,毕竟离上次疏导并不算久远。小触手恢复了精神,欢呼一声,就缠着黑雾去了。而赵景在精神图景之中,抱起小黑猫揉揉摸摸,喜欢得紧。 之前第一次疏导时,她就发现原来这只粘人的小黑猫是季有月的精神体。人不怎么样,但是精神体挺可爱嘛。 小黑猫蹭着赵景,尾巴翘得高高的,夹着嗓子叫,喉咙里像是吃了个拖拉机。 触手风卷残云般,吃得很快。 赵景看了眼进度,便先行退出精神图景。 小黑猫也屁颠屁颠跟出来,就窝在赵景怀里,金色的猫瞳眯起,舒服地发出呼噜声。丝毫不在乎主人已经成了什么样子。混沌、潮湿的梦境让季有月猛地睁开眼睛,努力压制住即将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变为沙哑的一声闷哼。 远处有人因此困惑转头,想寻找声音的来源,视线扫过季有月,没有停留,很快又扭回头去,以为是幻听。 虽然是在商务舱中,人与人的距离隔得远,不是旅游旺季也没多少人,但是仍旧给季有月带来了巨大的羞耻感。他衣着规整体面,没人能看出来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一次的疏导,比起之前温柔了太多。 季有月水润的眼眸就这么望向赵景,不知为何有些欢欣。他调整了下坐姿双腿交叠起来,脸上神色仍旧冷淡,眼尾浮着几分薄红。那看来的眼神没有抗拒和指责,也没有窘迫,带着冷媚的小钩子。与赵景的视线相撞之后,喉结滚动,唇角露出淡淡的无奈笑容,像是在包容着赵景的动作,并且邀请赵景。 可以大胆点,更进一步。 去厕所怎么样? 端方清冷的青年忍受着精神图景的动荡,在想。 分明被疏导了,怎么觉得黑雾压得人更痛苦? 喉咙里吞咽的都是压下来的渴望。 青年看到了她怀里自己的精神体,一副谄媚的样子。 不过自己也不遑多让,就这么拼了命把工作赶完,就为了陪赵景出来一圈。换作三年前……啊不,半年前的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天。 赵景不经常对自己笑,他发散着思维想,对他姐姐的笑容要多得多,还喊她梦君姐。喊自己的时候,每天都是季有月季有月的喊。疏离,礼貌。 犹如皎皎的月,可见光亮,却远悬于夜空之上。 他感受到精神图景正在被缓慢地疏导,那些积攒的灰雾一点点炸开,激起阵阵涟漪后,慢慢散去。每一朵小小的烟花,都催促着季有月,去找她,做一些其他事情,近距离接触,把自己的向导抱入怀中,让身体也和图景同步。 他就用深邃的目光一点点描摹着赵景的面庞。只觉得这普通的脸怎么看怎么喜欢、可爱,每一寸都如上天亲手为他造出的真真正正完美的另一半。 这只是一次最浅层的疏导,如果深度结合了,绑定了呢? 他的精神图景会有赵景的一半,永远为赵景开放,让她随时随地监视、控制。 那他的人生该有多美妙啊。 人怎么可能不结婚,不和一个契合的向导绑定。 应该结婚,只要赵景愿意,什么时候结婚都好,钢印盖在两个人的名字上,他成为赵景的所有物。精神图景深度结合,相互之间亲密得仿佛是一个人。他肯定不会像那些废物哨兵,让人把向导骗走。他已经学了一些方法,未来还会继续去学更多的花样,将向导保护起来,严防死守。 这种想法太让人……爽了。 青年舒展眉眼。 只是几天不见,怎么进化了那么多?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有伤风化。 老实人受不了这个眼波,轻咳一声,耳朵有些发热,连忙移开视线,全然忘记是自己的精神触手先招惹对方的。 她轻轻地抚摸着可爱的小黑猫,看向窗外,是一层一层的云。 快要到京海了。 倦怠一扫而空,重新恢复精力的哨兵就托腮看着赵景。 这可是他和赵景首次出来逛。 算不算蜜月旅行呀? 那得表现得好点。毕竟虽然赵景没有说,很明显自己在赵景那里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 所以他在赶工作之余还做了份攻略。 虽然来京海也不算少,基本上都是为了工作、办事或者应酬,第一次打算好好玩玩京海,猛一下倒也想不起来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他写了一整页的纸的计划,端端正正在折好,还在兜里面放着呢。 京海嘛。 有钱的,有权的,和普通人,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已经规划好了。 …… 一下飞机。 赵景远远就看到了来接自己的一行人,站在那声势浩大。 至于是怎么发现了他们,那就要说起他们拉的横幅: 【欢迎赵景女士来到京海市】 十几个大字扎眼得很,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见到赵景和季有月走过来,几人的目光欻的一下掠过赵景,看向她身后的季有月。在确认完性别不同之后,才犹疑地把目光又重新落回赵景的身上。 能让宁颖中校亲自安排的重要人物,必定有两把刷子,他们在来接人之前,都幻想过了会是怎样一个人。 但是再怎么看,也没有看出赵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难道是珍惜向导? 众人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放到这里面唯一的一个哨兵身上。 哨兵和向导之间是能相互感应的。 中年男人挠了挠脑袋,一时间也吃不准。 他很幸运成为了哨兵,虽然只是c 级哨兵,但乘了当初政策的东风,留在了京海,现在也算是小领导,过得挺舒服。他没有感应出来面前这个普通女生身上有任何一点向导的波动。 不过对方身后跟着的男人,他知道是个比他等级高的哨兵,那种占有欲和对哨兵的排斥感,让他推测这位女性应该的确是向导。可能是等级有些低,但有幸和一个高等级哨兵有较高的匹配度,所以把哨兵吃得死死的,攀上了高枝。 不过低等级的向导他也应该能感应出来呀? 难道低的不能再低? 低等级的向导京海城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区别。现在京海的公立医院都能配备至少一个b级向导,会有十几个c级及以下向导,全方位稳定哨兵的精神图景。 在别的地方可能都根本见不到的向导,在这里并不稀奇。 只因为这里是京海。 那为什么宁颖中校要大动干戈地安排这么多人来接赵景? 难不成就是因为她身后跟着的哨兵? 这好像也有些不符合逻辑。宁颖向导只提了赵景的名字,并没有提她身后人的名字。 算了,想不明白。 于是他摇摇头。 这种眼神交流拢共用了几秒钟而已。 赵景没什么反应,她倒没怎么看出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看见一群人交头接耳几秒之后,带着灿烂笑容迎上来。 但季有月可不愿意。 黑发青年皱着眉,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群人在想什么,自己的向导就这么被打量了,揣测了,任谁都会不爽。 可是他的向导很低调,不喜欢用自己的身份去压人,在没得到命令之前,他也不会擅自将赵景的身份说出来。他已经不是一个毛头小子了,却在此时此刻,仍旧选择将刻意收敛的精神力释放出来,警告这群人。 中年男人率先感到了尖锐的带着怒火的精神力。 看起来清冷端方的青年正在用精神力凝成的刀刃架在他的脖子上,像是个煞神。 其余没有进化的普通人也觉得后背一冷,明白是他们的打量让赵景身后跟着的哨兵不高兴了,连忙热情地说:“您就是赵景女士吧?是宁颖中校请我们来为你们带路的,已经安排好车和住的地方了,请跟我们来。”再也不敢妄自去揣测这位女性。 有人去接了两人的行李。 “麻烦了。” 赵景颔首,平静地说,没看出来这里面的暗流涌动,只察觉到季有月的精神力把他们都教训了个遍。 她侧眸看了一眼季有月。 黑发青年垂着凝霜的凤眼,唇抿出不悦的弧度,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景的目光,也给她递来风雪消融含情脉脉的微笑。 应该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教训人吧。 估计这些人偷偷摸摸干了点什么事? 于是向导没有多问,她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 直到把两个人送上车,中年男人才觉得肩膀一松,心有余悸地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是一个a 级,可能比这个还高的哨兵。而且他无比确信,刚刚这个哨兵动了杀心。 那他身边的,真的有可能是一个低等级的向导吗? …… 宁颖刚完成对队伍的视察工作,就收到了赵景的消息。 对方已经到了落脚处。 她简洁地回复,与对方再确认一次时间,届时她会安排人去接这个向导。 干练的女性将外套搭在衣架上,走到阳台上,缓缓地点上支根烟,舒缓了倦怠感。 宁颖是一个a+的向导,同样也是一名军人,她的事情很多,安排得很满,很多时候都要连轴转。 对方的向导等级也不算低。 从d级往上的向导,每高一个层级,能力差距都在指数级拉大。她和a级,也有着很大的差距。她修补图景已经很吃力了,更别提一个普通的a级向导。 她和季梦君也说过了。 a级向导修补精神图景很困难,而且修补的质量不高。 季梦君不行,撒泼打滚非得让人来看。 拗不过她,宁颖只得点头。 算了,来都来了。 她就当一回好人。 第16章 第16章 赵景第一次来这种庄重严肃的地方。 开车的司机并不多说话,虽然穿着便装,看气质也应该是一名军人。 一路经过了很多卡口,执勤的哨兵核对车牌号后敬礼放行,七拐八拐,才终于停下。是一幢颇有年代感的建筑。 “赵女士,首长在办公室等您。” 司机请赵景下车,说道。 她停住步伐,送赵景到门口。 由另外一位士官接替,一路引到了办公室门口。 士官轻扣门,喊了声报告:“宁副团长,赵景女士已经来了。” “请进。”里面回应。 士官退一步,于是赵景自己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整洁。 宁颖中校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严肃,唇角带着笑,起身也迎上来。她约有一米七八左右,身姿高挑,身着笔挺的军装,立在那里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你好,赵景女士。”中校伸出手,释放出善意,“我是宁颖,很高兴见到你。” 赵景伸手与之交握:“您好,中校。” “叫我宁颖就行,我和梦君是同窗,也可以喊我姐。”青年并不讲究那些弯弯绕绕,笑着说,“请坐。”一句话便拉近了距离。 与季梦君同龄,年纪轻轻的女性校官,在部队少见,更能显现出这个人的能力之强。赵景觉得压力有点大,坐姿也略显局促。 “梦君说,你很好奇怎么修补精神图景。”宁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给赵景倒了杯水,“她就找上我了,正好我会一些。听说你是一个a级向导。” “是的。”赵景接过水,道了声谢。 宁颖说:“a 级向导,基本上摸到门槛了。你知道,因为人类进化不过几十年,很多并没有研究透,我教给你的,也是我们军队上的向导常用的办法。” 她无奈地笑了笑,在赵景困惑的目光中继续解释:“呃,就是有些粗犷。” 修补精神图景现在分为两个派系,一派称为学院派或者应用派,讲究根据图景构造脉络,通过多个向导精神丝线相互协作,对哨兵精神图景进行细致修补,尽可能重塑其原始形态,在发展成熟后逐渐引入商用,是现在绝大部分社会上生活的哨兵在精神图景受到创伤之后选择的处理方式; 在部队里,一切以实战为主,向导和军医一样,首要目的是为了让士兵活下去,别的都是次要。他们讲究大开大合,别管像不像了,也别管你的精神图景之前是啥样,反正现在都快坍塌了,先保住你的图景,避免因此精神沉入永夜之中,其余的等你活下来了再说。 赵景虽然在来之前已经了解过了,但对部队里的方式倒是一无所知。 她听得很认真。 “好,那先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吧。精神体在也有益于维持哨兵的稳定。” 宁颖说。 然后,她看见赵景闭上眼,又睁开,随后说:“我好像……没有精神体。” 宁颖:“嗯?” 没有精神体的a 级向导? 她的确见过没有精神体的哨兵或者向导,但这些都是少数个例,统称为“残疾进化”,其诱因有学者研究过,可能是在进化过程中精神剧烈波动或遭受重大打击,因此阻碍了精神体的形成。拥有这种残疾的哨兵和向导大多数都是d 或者d-级,只有轻微的精神波动,和普通人几乎无异。 可是对面这个是一个a 级向导! 怎么可能会出现残疾这种情况? ! 宁颖沉吟片刻,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看看?” 向导和向导之间其实也可以相互进入彼此的精神图景。 但是向导的精神力强大而稳定,这没啥必要,所以也不怎么相互去图景里面看看,有种澡堂里面对面洗澡搓背的尴尬感。 赵景挠挠脑袋,丢出另外一个重磅炸弹:“其实,我没找到我的精神图景在哪里。” 宁颖:“?” 宁颖:“哇塞。” 她更想看看这个向导的精神域了。 校官抽出精神丝线,一点点往对方的精神图景探去。一只机敏的白色兔子也跳出来,很大一只,红色的眼珠好奇地看着这个向导。它尝试着呼唤对方的精神体,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大白兔也很困惑。 往前跳了跳,又嗅嗅闻闻。 过了一会儿,它然后看到自己的主人手里。 多了颗蛋。 宁颖睁开眼睛,将精神丝线抽回。 她看着手里的蛋,又看向也慢慢睁开眼睛的赵景,神情有些复杂。 不是。 不都是动物植物吗?来颗蛋是什么情况,自己第一次接生精神体? 但最起码不算是一个残疾人了,可喜可贺。 赵景感受到了对方向导努力柔和下来的精神丝线,在她的脑子里摸过来摸过去,最后不知道摸到哪,然后就掏出了个蛋。 她接过了这颗卖相不太好的土黄色的蛋。 似乎感受到了赵景有些嫌弃。 一根精神触手出现在蛋壳上。 【嫌弃,流泪,难过。 】 【生气!蛋哭。只能,两字,说话。 】 赵景有些心虚:“……” 竟然被发现了。 兔子也很好奇,蹦跳着凑过来轻嗅着。 “你的确没有精神图景。但是有精神体,看样子似乎还是幼年体,不是因为受到创伤而回到幼年体,而是从幼年体开始成长。”宁颖也来了兴趣,“挺有意思的,这种状态我还是第一次看。” 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喊了报告。 “这个是一个精神图景受损比较严重的哨兵。”宁颖低声和她解释一下,“正好,我帮她修补的时候,顺带教教你。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啊。” “谢谢宁颖姐。” 因为进精神体这一遭,赵景对宁颖亲近了些。 “别客气。” 宁颖摆摆手,她是真对这颗蛋挺感兴趣的。 季梦君给她送来个有意思的家伙。 …… 姜瑾发现赵景这两天失联了,奶茶店也没有再见过赵景。他着急地去问老板,才得知赵景已经辞了职,不在这里干了。 少年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 他还穿着赵景买的黑色羽绒服,那张俊脸上露出被分手才有的不安。 姜瑾又打了一次赵景的电话,无人接听,每一声都让他沉入更深的深渊之中。 他发现,自己当初太有信心了。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家住哪,生活怎么样,只是自顾自一头扎入爱河之中,游了半天抬头,四周怎么没人啊。 姜瑾焦急地来回踱步,想再打一个电话,又怕赵景的确有什么关紧的事情,他万一打扰到了对方多不好。少年心里藏不住事情,脸上堆满焦躁。直到要到了返校的时间,他才拖着失落的步伐回到学校。在路上他还一直在看着手机,生怕错过一条消息一个电话。一向阳光开朗的人,眉宇之间第一次蕴上阴沉的郁色。 他想起来之前遇见的那个接赵景回家的哨兵。 还有似乎也认识赵景的体育系的封妄。 那些都是敌人啊。 是不是因为赵景拒绝他们的求爱,然后恼羞成怒把景姐姐给囚禁起来了? 让她这辈子只能看自己。 ……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为什么不去找向导,要和他抢赵景? 他最年轻了,那些男人都老了,还恬不知耻用自己的老脸来骚扰赵景。真是恶心。 万一、万一是赵景真喜欢上了呢?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少年不敢往下想了,耷拉着脸,神游似地朝宿舍走去。一路上似乎有人和他打招呼,他都忽视过去了,直挺挺地往前走。 同学举着打招呼的手,看着姜瑾飘过,一脑袋问号:“这姜瑾怎么了?” 天天都一副开朗的样子,今天怎么看起来苦大仇深的。 身边的朋友思索片刻:“看样子,失恋了?” “他恋过吗?” “好像没有吧。” “那就是单相思,快发校园论坛,重磅八卦。” 一只手按住了姜瑾的肩膀。 他这才回过神来,皱着眉往后看,看清来人之后,咬着牙念出对方的名字:“封、妄。” 青年斜挎着背包,穿得潇洒随意,将纹身捂得严严实实,除了喉结那还露出点。封妄没对姜瑾的敌意有回应,他垂眸扫视一圈,像是在找谁,随后问了句:“她呢?” 犹如火上浇油。 “你找赵景干嘛?” 姜瑾啧了一声,语气很不好。 封妄:“她叫赵景。” 原来这个人连景姐姐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把名字说出来了! 姜瑾更烦了,他冷冷地瞪他一眼:“少打我景姐姐的主意。” “嗤。”封妄轻笑一下,像是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把墨镜重新戴上,薄唇轻启,“关你什么事?” 这可彻底惹火姜瑾了,一个飞踹就要踹向封妄腹部。 众人喊着有人打架。 因为是两个哨兵,打起来没人敢去拉架。 那两个正在发论坛八卦的男生正好也走了过来。 “姜瑾和谁打起来了?” “体育系那哥们,封妄。” 这可都是学校里出名的角色。 男生劈里啪啦打着字,把刚编辑好的八卦里添了封妄的名字。 那篇小作文从单相思虐恋,变成了横刀夺爱的三角恋。 而远在千里之外,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是八卦中心的赵景,刚结束一场修补手术。 收回精神触手,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很累,但收获很大,在宁颖的带领下,她已经初步学会如何修补精神图景。 这次的修补很成功,彻彻底底修补好了这个士兵的精神图景。宁颖对赵景又有了几分改观,她虽然只是一个a 级向导,但运用精神力已经十分成熟了,能够配合自己来进行精神图景的修补。这种合拍的感觉可太舒服了,宁颖不是很疲惫,甚至觉得她还能再修补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 很有天赋。 非常有天赋。 她怎么看赵景怎么满意,很感谢季梦君给她送来个人才。 宁颖亲切地拍了拍赵景的肩膀,说:“妹妹,今天就在这里吃饭吧,你宁颖姐姐请客~尝尝我们这里的食堂,在部队住两天,我还有些没教给你呢。” 本来只打算教她个基础的宁颖改变了想法,她得让人就留在部队里。 她这里就缺少这种人才。 赵景笑了笑,不疑有他:“好啊,谢谢宁颖姐。” 季梦君刚忙完一个案子,就收到了宁颖的消息。 宁颖帮得很勉强,季梦君估计应该一上午,最多一天就结束了。 直到看清楚消息之后,她沉默了。 【梦君姐妹,就让人赵景留我这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 【你的同学——宁颖。 】 第17章 第17章 士官为赵景收拾着宿舍。 单人宿舍。 应该是仓促决定的。 赵景看之前的行程安排,并没有住宿一说,但既然都安排了,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她就住在这了。 在这种保密单位,基本上不能使用通讯网络,也不能拍照,是保密单位,宁颖也提醒过,没有直接把她的手机收了。 让她打个电话。 “大概还得三天。”宁颖说,没把话说死。她还在思索要用什么样的攻势来动摇赵景回去的想法。在吃饭的时候,她旁敲侧击地问过,有没有留在京海的想法。 赵景思索片刻,十分真诚地摇了摇头。 “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嗯……赚钱吧。”赵景认真思忖,说。 当时宁颖一喜,刚要说些什么。 就又听赵景补充,说季家给的钱挺多的,她已经花不完了,再多也还是那样。 宁颖沉默了。虽然挖姐妹墙角的确有些不道德,但是部队里,向导也是稀缺资源,哪怕在京海,因为很多向导都被截胡了,进入公职部门的并不多。毕竟和出手阔绰的世家、公司比起来,公家给的东西的确不能那么多。所以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了。 那就是剩下权和色。 为了保证成功率,她决定双管齐下。 赵景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季梦君。季梦君在那边哀嚎,说千万不要被糖衣炮弹所攻破,那种单位规矩特别多,在那里待着会很压抑。宁颖在旁边抽了抽嘴角,先一步离开了。 赵景无奈,这里能人很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就见到了四个a 级,还有十多个b 级向导。 犯不上非得让她待在这儿,而且,这里可是京海呀。她可买不起这里的房子,不太适宜居住。而且,让一个中校邀请自己留在这里,未免有些太自作多情了。 得到赵景的答复。 季梦君反而说:“买!你想买咱们就买,二环内肯定买不了,但朝外买个大别野都行!你别听宁颖瞎白话,她能给你的东西我能给你更多!”左算右算,她是真没想到宁颖会来挖墙脚,还打算把赵景留到京海。而向导是一个老实人,还有些迷信制服,万一宁颖说多了就真给说动了,让赵景自愿留京海了,她找谁说理去。 天菩萨。 季梦君气得牙痒痒,京海都那么多向导了,自己好不容易看对眼一个向导容易吗,还要过来和她抢。 而且宁颖自己不就是向导吗! 还和哨兵抢向导。 不要脸! 赵景:“……” 再三保证之后,季梦君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赵景思索片刻,打给了季有月。 “三天吗……”青年端坐在书桌旁,无意识地捏着薄薄的纸,上面字迹工整地写着他规划好的旅游地点。三天时间,覆盖了他的计划。写计划时升起的期待在此时此刻重重滑落入深渊,空虚和失落一瞬间席卷了他。可是赵景做的是正事,而且他又有什么立场来失落。 酒店昏黄的灯光下,季有月的脸上可见的沮丧,凤眼微垂,薄唇紧紧抿着,愣是说不出来一点点应答的话语。答应了之后,就要挂断电话,再见面,还要等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可是不应答又能怎么样呢?他又是赵景的谁。 他只是向导所疏导过的一个哨兵而已。 和以前的、往后的所有哨兵都没什么不同。 一个第一印象甚至有些不好的哨兵,疏导的时候就如同物件一样被冷漠对待,最后一个人被丢在沙发上,没有一点点温存、拥抱…… 越想,季有月的神色越沉,小黑猫也焦躁地在脚边转圈。 “如果你工作允许的话,到时候我们在这里多呆几天,四处玩玩。趁这几天你也休息会儿。”赵景说,“我这边,别担心。” 季有月愣了愣。 黑猫轻盈地跳到书桌上,冲着手机缠绵地“喵”了声。 赵景轻笑的声音传过来:“嗯,小猫和我说了你的计划,我很喜欢。”猫和她说了很多。季有月挺用心了,写了很多计划,还安排了人疏通关系,她也不想让他的计划落空,让人失望。 赵景又说了几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迷迷糊糊的。 直到对方将电话挂断,他还维持了那个姿势很久,耳朵似乎很热,脸也是,手也是。季有月把手机扣在那儿,看着瞪着圆溜溜眼睛看他的精神体,用带着笑的气音小声地说:“傻猫。”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高中的时候。他又成了一个毛头小子,正因为一句话而小鹿乱撞。 精神体心情很好,没有搭理他。 尾巴一甩,躲到阴影里面睡大觉去了。只剩下哨兵还在坐着,先前的沮丧一扫而空,变为暖洋洋的欢欣。他有些苦恼地计算着时间,发现等待的时间是如此难挨。还在想向导隔着电话都能进行疏导吗?赵景真的好厉害。漆黑的眼珠在暖光下似乎都染上了暖意,他轻哼一声,又想起了飞机上那些湿热的梦。 ……他其实并不是重欲的人,好奇怪。 赵景挂断电话,把手机锁入保密柜,就被士官带着去休息的地方。 她也帮着士官收拾,不太习惯被别人照顾自己什么事不干。 收拾完毕之后,士官离开了。 赵景洗漱完,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挺多的。 宁颖说明天带她去一趟军校,那个军校是专门培养哨兵的。为了维持年轻的哨兵们精神图景的稳定,定期会派人去疏导哨兵。因为有研究精神图景的老师在那里,赵景过去学习的时候,正好可以帮她和带过去的向导们分担一些压力。 毕竟那些年轻的少女少男们,容易躁动,疏导着很费劲。 赵景想到了蛋,这次蛋估计就能饱餐一顿了。 修补精神图景的确消耗很大,刚躺到床上,赵景就打了个哈欠,想了想,把躲在脑子里的蛋又拿了出来。 【蛋困,蛋丑,回去! 】 这颗蛋似乎被赵景之前淡淡的嫌弃伤得有点深。 几只精神触手从蛋壳上伸出来,扒拉着她的指尖。 这小小的抗拒,赵景并不在意,左右端详了片刻,问蛋:“蛋你,到底,是什,么呢?”她还学着蛋说话。 【出来,蛋帅,保密,哼。 】蛋回答,精神触手扒拉开赵景的指尖,郁闷地重新缩回到了赵景空荡荡的脑域里面。 按道理来说,那里应该要有精神图景。 但赵景的脑域却是一片空白,只有一颗蛋栖息在那里。 …… 在接到宁颖电话的时候,宁钰正在记录面前哨兵数据。 训练场上半裸着脊背的哨兵微微喘息,修长的脖颈被黑色的仪器束缚,红光在不停闪烁。汗水沾湿了黑发,随着漂亮的肌肉线条向下流淌。盛步青将仪器从脖颈处摘了下来,丢给宁钰,活动着腕骨,眉眼处还带着尚未褪去的凛冽杀意。 来自s级哨兵的气势让人喘不过来气,哪怕盛步青已经刻意收敛。 “哥,拜托你个事。” 宁钰嗯了一声,将最后一个数据记下,才叹了口气,忍住浑身的不适感,问:“什么事?”嗓音柔和。 青年长得俊美,眉眼柔和如画,头发略长,随意在背后绑了一下。他和妹妹相差十岁,小时候家里忙,都是他带着妹妹。和妹妹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格不一样,宁钰一股书生气,说话也温声细语。 “我看上一个向导。”宁颖言简意赅。 “那很好呀。”宁钰回答,说完,顿了顿,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可疑人员,十分不放心地继续问,“家庭条件怎么样?人性格怎么样?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呀?我怎么都不知道。” “不是,我想让她待在咱这,是个女生。”宁颖说。 “嗯?” 宁钰还没转过来弯,缓缓地眨眨眼睛。 “哥哥,你愿不愿意牺牲你火辣的身材,帮帮你妹?”宁颖最清楚了,她哥虽然看着文文弱弱的,但健身什么的一点都没有拉下来,宽肩窄腰大长腿,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在有些好事人评出的男哨兵身材排名中排第三呢,“我给你买了几套哨兵战袍,加急的,估计今晚能到。” 这都是什么话! 他刷到过那种东西,薄薄的什么都遮不住,自己可是哥哥! 虽然很愤怒,但宁钰能做的就只有恶狠狠地按下了挂断键。 盛步青看着脸通红挂断电话的宁钰:“怎么了?”他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敛目看了眼数据。 一般。 甚至可以说是机能正在逐步下滑,黑雾的影响在逐渐扩大。 “妹妹让我去见个向导。”宁钰回答,没说的太清楚,他的脑子也有些乱,把话题往盛步青的身体数据上带, “只打向导素稳定剂不行了,你现在的黑雾已经不是稳定剂就能压制的。” “浓度再高点。”盛步青说。 “不要命了?”宁钰无奈,高浓度的向导素稳定剂虽然对压制黑雾有作用,但用多了会破坏哨兵原有的精神图景,修复起来更是难上加难,现在除了紧急情况,是不会让哨兵使用那么高浓度的。而且那位也是绝对不会让盛步青用这种东西的。 盛步青也没回答,把外套披上:“走了。”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快走出训练场的时候,他转过头,像是想起来什么,剑眉微抬:“哪的向导?兴许我认识。” 第18章 第18章 气氛安静了那么一瞬。 “名字?”宁钰微怔,像是没反应过来盛步青竟然会问一个向导的信息,随后略显歉意地笑,“抱歉,妹妹只说了是位向导,没说名字。” “嗯。”盛步青点头,似是调侃,掩盖了突然问起的不合时宜,“老大不小了,应该见见。”刚刚问起来,也不过是猛然想起之前谭家提起的那位远在别处的向导。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他一直没顾得上这件事。 宁钰感觉自己膝盖上中了一箭。 和这群小辈比起来,自己的确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三十八岁。 虽然哨兵的体质决定了他现在身体机能仍旧处于青年水平,但问题在于哪怕人类已经进化几十年了,对于年龄这个观念不会很轻松就能扭转过来的,在这种年龄观下面,他似乎的确有点老了…… 他心态平和,精神图景一直很稳定,一直泡在实验室里面,从研究生到博士后,然后开始自己带领团队做项目。可惜的是科研领域的成就并不能掩盖掉他对年龄的日益焦虑,每天雷打不动的健身就是一种体现。 他叹了口气,应了声:“知道了。” 的确应该见见向导了,但他确实不年轻了。不过见是一方面,对方能不能看上自己是另外一方面。向导们不缺为她们冲锋陷阵的人,也不缺年轻的哨兵。他能给对方什么呢?好像除了物质,其他的他也拿不出手。 而且,他只是一个b级哨兵。哨兵本来人就多,他这个等级,在人才济济的京海,更是没有一点竞争力,其实他已经有些死心了,便天天把实验室当家,也有抱着向导稳定剂过一辈子拉倒的企图。 门自动闭合的声音唤回了宁钰的思绪。 盛步青已然离开。 宁钰把一直绑着的头发散开,才感觉呼吸顺畅那么一点点。又打开手机,看着妹妹给他发来的消息,他的脸越来越红,却坚持把五套看完了,最终颤抖着手指,选中了其中的一套。 【……你觉得,这一套怎么样? 】 因为哨兵精神的剧烈波动,他的精神体也好奇地蹦了出来。 是一只水豚。 …… 早上,士官将她引到了集合地点。 除了宁颖之外,还有一位陌生的青年。 他总是眨眼睛,似乎有点不适应,抬起手,又想揉自己眼睛。他们似乎在说什么,宁颖皱着眉,拍开那人想揉眼睛的手。 宁颖余光看见她,快步走上前:“小景,你来了。” “宁颖姐。”手被热情地拉着,老实人不太适应这种接触,但扯了几下没扯出来,看了眼宁颖,不好意思说让她放手,“我来得有些晚,别的人都走了吗?” “没呢,很准时。其他人的集合地点不是这里。”宁颖摇摇头。 赵景感受到一道柔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掺杂着一点点的打量和好奇,很微弱,并不让人反感。来自那位长发青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宁颖说:“介绍一下,这位哨兵向导研究所研究员,也是我哥哥,宁钰。这是来这里学习参观的向导,赵景。” “你好,赵小姐。”青年温和地笑着,伸出了手。 宁颖后知后觉地才松开了手。 赵景这才得以与宁钰交握,感受到了他手心潮热的汗意:“你好。” 收回手后,宁钰将手握拳,放到了背后。 心似乎跳得有些快了,宁颖的眼光很好,他第一眼,就有点喜欢这个向导。不管匹配度的高低,长得就让人很移不开眼。但是这样的向导会看得上自己吗?宁钰有些担心。 他并不年轻。 肯定不可能成为向导唯一深度绑定的哨兵。 但其他的,他还可以争取。 …… 上车后,宁颖坐在了副驾驶上,司机是之前送她过来的那位沉默的女性。 宁钰和赵景坐在后座上。 青年说起话,声音和长相一样,温温柔柔:“赵景小姐,早上吃饭了吗?”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赵景还是点点头,回答:“有人送饭,吃了。” “这是晕车药,我也带了温水。”他将保温杯从旁边的包里拿了出来,“如果有不舒服的话随时和我说。” 赵景:“额,谢谢。” 这贴心过头了吧,但她不太擅长拒绝对方的好意。 “不客气~”宁钰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大概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就抵达军校。 这所军校并不是很大。 听宁颖介绍,是才开起来的,没多少年,还在试验阶段。规模大概只有三千五百多人。如果效果不错会逐渐扩大,并开设类似的军校。 军校迎接的阵势很大。车队驶入学校的时候,路两边每隔五米就有站得笔直的学生,穿着常服,像是一棵棵的小白杨。 “……又是这么大的阵仗,学生就应该学习去,什么年纪干什么事。”宁颖轻啧一声。 学校自成一派,容易脱离实际,形式主义。负责对接工作的本就是文人出身,从机关上提拔进去的,“表面功夫”向来做得不错。都是机关的一些坏毛病,对于宁颖这种实干派来说,十分厌恶。 虽然宁颖所在的团为特殊设立的,以向导为主,比起普通军官来说等级要高,但是对于一所军校的负责人,哪怕她颇有微词,也不好多说什么。 宁钰接了话头:“副校长之后可能要下来人。” “知道。”宁颖说,“盛家那小子呗,但他不愿意去。” 副校长这个位置一直空着,上面还没有挑选出人选。 隐隐约约放出风声来,还没有实际确认。 都在传是盛步青去接任。 他去基层边境历练了五年,得了嘉奖,重新调回京海。虽然说去基层是镀金,但他的确脚踏实地干出一番成果来。部队认实力,只要你有本事,都能得到发光发热的机会,更何况盛家本来就是从部队打拼出来的。 赵景对话题不感兴趣。 盛步青这个名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知道是一个背景很深厚的人。 宁家兄妹便也不提了。 …… 按照惯例,宁颖得先去大礼堂发表演说,然后安排向导分批次对年轻哨兵们进行疏导,维持精神图景的稳定。宁颖说让赵景负责几队高年级的,刚进来的那批新生才成年,第一次接受疏导,怕承受不住赵景的疏导。 “十八岁的年纪,招惹上可不那么容易脱身。”她笑着说,“是在车上等我,还是去礼堂听我讲话?” 赵景说:“要听实话吗,宁颖姐。”她不太喜欢凑热闹,也不太喜欢去开会,感觉在那里坐几个小时,对于身心都是一种折磨。 “不要听。”宁颖摆摆手,“正好去那里欣赏一下你姐的风采,等开完会,我就带你去找教授。” 赵景:“……” 老实人觉得自己被戏耍了。 …… 大礼堂里,年轻哨兵们已经将位置坐得满满当当的。 后排坐的都是新生,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听说还有传说中的向导,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这里瞄,想看看向导都是什么样子。 因为还有带着白钢盔的督察站在礼堂角落,监视着每个人的军容风纪,所以大家动作都不敢很大。 赵景和宁钰落在后面,跟着进了礼堂。学生们很少有目光放在她身上。 内敛得像一块没有光彩的石头。放在一群向导之中,的确不起眼。 她和宁钰是唯二没有穿军服的人,也没有往第一排坐,而是挑了第二排角落的位置,是宁颖特意交代的,在那不扎眼。过道坐着军校生,目光不自觉地紧紧追随着两个人。 他们似乎因为差距太大了,这个女生也是向导吗? 为什么不往前面坐? 没有穿军装哎,好小一只。 那是不是说我还有机会? 不知道精神体是什么样子的,肯定很可爱。 等会儿会给我疏导嘛? 那些想法就这么飘在半空中。 最后莫名其妙,那些哨兵的目光都快要实质化地黏在赵景身上。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觉。 宁钰都有点受不了了。 抬眸警告意味地扫了一圈,目光才少了点。 而赵景正襟危坐听完宁颖的演讲之后,就有些困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昨天晚上没睡好,她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梦,还听到谁在哭,抽抽噎噎的,说好痛苦好难受,哭得她有点受不了。 宁钰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景昏昏欲睡,轻声说:“没事,你睡一会吧。” “这不太合适吧。” 赵景强打起精神说。 “这会议又臭又长,其实我也困。”他笑了笑,“我把外套给你披着,他们都人高马大的,把这里挡得严严实实,不会有事的。” 青年一边说着,就一边付诸行动。 把外套给脱了,里面是修身的白色衬衫。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扣,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虽然穿得严严实实的,仍旧显露出哨兵的好身材。 赵景目光一顿,连忙移开视线。 人在慌张的时候脑子是不够用的。 本应该拒绝的赵景下意识把递来的东西拿住。 反应过来,才发现外套已经到了自己的手里。 “礼堂有暖气,但还是很冷,披着吧,不然睡觉容易着凉。是新的,希望不要介意。”青年说,“要喝温水吗?” 这句话说的,哪还有拒绝的空间。 而且外套很香,也很柔软,赵景觉得都怪昨天没睡好,现在脑袋更晕了。 她摇摇头,有些倦怠地闭上眼睛。 宁钰收敛了笑容,身子侧了侧,挡住了一些人窥探的视线。 …… 一瓶血被妥善地保存在2c恒温冷藏箱里面。 奢华的金灿灿的房间里,一身西装的青年腿翘在书桌上,微卷的金色长发如瀑,天生一副浪荡子的模样。青年单手拿着检测单,另外一只手抛着两枚骰子,唇勾着玩味的笑容,拖长了尾音说:“你是说——这个a级向导,和疯狗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 不枉他在地下交易场买回来,还真给他找到了个好宝贝。 在未被监管察觉的地方,一个以哨兵向导为目标的庞大黑色产业链已然形成,其中就包括售卖向导和向导信息。 静默站立在那的人给出肯定的答复。 “啊。那就把她——绑过来让疯狗玩玩。”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他眯起眼睛,“玩多久死了,再换别人,这次绑向导可温柔点,别缺胳膊少腿的,可是疯狗的绝对匹配者呢。”一边说着,他想起了现在被关在白噪音室里受着折磨的那条可怜疯狗,笑出声来,碧蓝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下属领命退去。 “下一次袭击定在什么时候呢?”男人神经质地自言自语,将手里把玩的两个骰子丢到了书桌上。 骰子滚了几圈。 停在了两个数字上。 男人没看,闭着眼睛自言自语。回忆起当初踩点的时候,与那向导撞见。他差点没在人潮中找到她。 朴素的服装,平静的表情,普通的相貌。 男人只记得,那个向导的眉毛重而浓,唇似乎有点笑的弧度,在平庸的脸上有种坚韧的感觉。她脊背挺得很直,风吹过发丝便飘扬起来。她也很敏锐,隐约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过来,与他遥遥对视。视线没有一刻停留滑过他,便又转过头去。背影逐渐消失在远处的拐角处。 就那么被无视了,竟然敢无视他。 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他站起身,检测单飘落在了地上,红底皮鞋踩到那张相片上,碾了几下。 “那就,等我亲爱的向导回来,送她一份小惊喜吧。” “等待的日子,好无聊呀。” 第19章 第19章 这次的梦仍旧让人不适。房间狭小,连转身都很难,她只能站在那,雪白的墙面几乎贴着她,无法蜷着腿坐下。头顶和脚下都有刺眼的白炽灯,哪怕是闭着眼睛,都是一片光亮。不知从哪发出来的令人发狂的噪音在一遍遍循环,放大。 足够让人胸闷头晕。 【好痛苦……】 【有没有谁能把我救出去……】 【想去死……】 【为什么是我……】 无数消极的想法萦绕在脑海之中。 “你是谁?” 赵景想问,但根本发不出声音。得,根本问不出来,她强忍着不适,努力转动脑袋思考。抬不起手,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只能凭借视线,想在目光所及之处找到一些线索。 白色的房门紧紧闭合着,没有门把手,只能通过外面的人打开。 她看到角落蜷缩的幼鸟,它紧紧闭着眼睛,还在颤抖,身上的灰白色细绒毛还秃了好几块。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是一只精神体。 她立刻判断出来。 是哨兵,还是向导? 这种精神波动实在太微弱了,她一时间无法判断出来。 “赵景。” 有人在轻轻推她。 梦境消散,只剩下一片漆黑,刺耳的噪音像是还在耳边萦绕。赵景缓了片刻,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向身边。 对上了宁钰略显担忧的目光:“你流了很多汗。” “啊,做了个噩梦。” 赵景没忘在开大会,轻声回答,皱着眉按按自己的太阳xue 。 趁着对梦境的记忆尚未消减,又回顾了一遍。这不像是一个梦,反而像是某人正在经历的事情。 她其实挺相信这个推测的。 毕竟她是穿越的人。 来到这个世界那天,赵景睡不着觉,花了一晚上时间想为什么一觉醒来会换了一个世界,当然没想通,天亮了。从那天开始,她的接受程度就高了很多。 如果还做这种梦,说明那人就像鬼一样缠上了她。 她得做出点实际行动挽救一下自己的睡眠,顺手把他也捞出来。 “脸色看起来很差。”宁钰把保温杯拿出来,还给她倒了杯水,“新杯子,没用过,喝点温水吧?” 赵景叹了口气,看向宁钰:“你带了美瞳?” “啊?嗯……” 青年没想到赵景反过来问他话,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不舒服的话,就摘了吧。” 赵景说,她不是傻子,能看出来这位男青年起了什么心思。眼中其实并没有多少喜欢,但努力做出一副很体贴的样子。她们才见了一面,连疏导都没做,哪来的那么多情啊爱啊。 唯一的可能,是有所求。 因为睡眠不足,外加在梦里体验非常差,赵景的心情其实有些不好。不过坏情绪也不能对无辜的人发泄,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宁颖姐拜托你留我吗?” 这句话可能有些自作多情。但好像只有这一种可能。毕竟看她们兄妹关系很不错,宁钰看向宁颖的目光就带着温和与包容。那种目光是有温度的,她能分辨得出来。 尽管对方与自己认识后也表现得热络,不过更多的是僵硬和机械行为。 向导这个身份在这里摆着,这个推测其实很合理,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只有一点她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是她? 一个a级向导,即便等级不低,但是在这个遍地都是精英的京海,其实也并不出众。 会一点修补精神图景又能如何? 用得着大动干戈这么做吗? “……不算是。”宁钰神色变了变,垂下眼神,没和她对视。的确是有一些浅淡的好感,他不太能分清是对这个人,还是对向导这个身份产生的好感。 因为家族里,长辈们都说。 之后哨兵是要赘向导的,家族是需要向导来振兴的,没有向导的哨兵会过得很悲惨。 有浅淡的好感,至少比起一个完全陌生、没有感觉的向导,在精神深度结合之后就那么被身体控制爱得死去活来要好得多。在明面上也更好听,最起码,有自己理智的选择成分,不是那么的……可怜。 “好意心领了。” 赵景笑了笑,将外套折叠好,重新放到了青年的腿上,同样拒绝了那杯温水。 她要是一个哨兵,不,要是个普通人就好了。就像上辈子那样,如果没有穿越,就会在人潮中平凡又普通地过完一生。轰轰烈烈不适合她。 她抗拒那些。 赵景不太擅长拒绝别人,但她更明白,如果刚开始不拒绝的话,等火星蔓延成燎原野火,所要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她不得不这么做,深呼吸一口气,卯足了劲,才把最后一句话憋了出来:“我还是得回去的,我答应别人了。” 话说得很绝对。 宁钰也笑,唇角勾了勾才扬了起来,笑容有些勉强,“那好吧,谢谢关心,我等会儿会去把隐形眼镜摘了。”别人,是谁?是一个哨兵吧。 那个哨兵真是好运,有一个坚定拒绝外界诱惑的好向导啊。 他将水杯塞入手提包里,双手放在外套上,挺直了脊梁,将视线集中在台上讲话的人。 就像是毫不在意一样。 赵景也松了一口气。 这场漫长的会议远没有结束。 …… 结束之后,走出礼堂时,宁颖明显感觉到了两人气氛的古怪,目光在两人中间游移几下,将一张卡片递给了赵景:“小景,教授已经在办公室了,我还有点事,你先过去,我等会就到。李安,你先带小景去。” 赵景接过卡片,那个司机就跟了过来:“走吧,赵女士。” 原来这个沉默能干的司机叫作李安。 “好,麻烦了。” 赵景颔首。 李安走路的步伐不快,刻意比赵景多半步,薄唇抿着,看起来很认真。 “你也是军人吗?” 赵景努力找找话题。 “退役了。”李安回答,嗓音是有点哑的烟嗓,上楼梯的时候不忘说,“在三楼,小心脚下。” 两人都不是擅长说话聊天的人,气氛很冷。 幸好楼层不算高,很快抵达办公室门口。 “在门外,有事喊我。”李安说。 “好,谢谢。” 于是李安替赵景叩响了门。 …… “怎么回事?” 宁颖微微皱着眉问。 男人带着无奈地笑,摇了摇头:“被拒绝了。”尾音有些轻飘飘的。 “你有没有说……”比如一些吸引人的东西,因为宁颖还是现役,一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并不是很合适。而且很多哨兵向导刚开始都是没什么感情的,但可以培养嘛,自家哥哥的学历长相身材背景都是挺能拿得出手的。 “没有。” 宁钰摇头,打断了自己妹妹的话,平静地说,“她已经有哨兵了,很坚定地要回去,没那个必要了。”最起码不要做插足别人感情的恶人,他没那么不堪。 宁颖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好吧。” 留不住,就算了。 那就只能靠自己尽可能保持点联系了。 她有预感,赵景不会在小城市里待很久的。 不管是自愿或者被自愿,小地方不会是这位向导的舞台。 她们之后,仍旧会再见面。 宁钰失落地说:“我去把美瞳摘掉就先回去了。” 他再留下,已然不合适。 宁颖没阻拦。 这算是被退货吗?宁钰有些乱,一边走着,一边想。 他不太清楚,身上的衣服都在灼烧他的皮肤,窘迫被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可能年龄在这里摆着,哪怕没明说,看容貌就能看出来,眼角有很浅的细纹。 还是好好做科研吧。 …… 赵景和教授聊得很开心,她学到了很多东西。 在离开的时候,教授赠送给她一本书,说是向导入门指南。很厚一本,上面的作者就是教授的名字。 年过半百的教授坐姿优雅,还俏皮地眨眨眼睛:“不客气,我挺喜欢你的,之后有时间随时欢迎找我聊天。” 坐办公室坐多了,就容易陷入想当然。很多上层领导做出来看似拍脑门的决定,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脱离基层太久,不了解基本情况和面临的困难。所以和来自基层向导的聊天,也是她尽可能延缓固步自封的一种表现。 赵景捧着书离开办公室,没看到李安。 宁颖斜靠着墙,她背后是窗户投下来的大片大片的阳光,阴影勾勒出她脸部立体的轮廓,笔挺的身姿,那双眼睛凝视着她。 亮的惊人。 像是审视,又像是衡量。 身着军服的年轻校官,在不笑的时候自然而然散发出久居上位才有的威压,刻意的亲切消弭之后,她如鹰隼般,锋芒毕露。 应该只过了一两秒。 “怎么样?” 她终于又勾起淡淡的笑容,只是这么问。气场收敛起来。 赵景点头:“学到了很多。”她神色没变化。 “那走吧,咱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干呢。给你分了三年级一个队,浅层疏导就可以。”宁颖与她并肩,“今天要辛苦你啦。” 军校和普通学校不一样。上课走队列,不称班级,称中队,一个专业的教导员为大队长。一个中队的配置大概是四十人,每十人为一列,又叫一班。 精神域内,蛋很激动,在空白的精神域滚了好几圈。 【多多,吃吃,长大,帅帅! 】 …… “咱们这一次分到了哪个向导?会不会是宁颖中校亲自给咱们疏导啊?” 年轻的学员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只有优秀中队才能得到部队高等级向导疏导的待遇。 没有得到优秀的,只能之后学校组织统一去医院里面进行低等级向导疏导,外加注射低浓度向导素稳定剂。 他们中队从一年级起,就一直是优秀中队。 这次是毕业倒数第二次了。 大家都盼望着,会不会中校亲自来。有部队背景的学员之前打听到了消息,这次宁颖中校也会参与到这次疏导之中来。他们更是拼了命地争优秀班集体的称号。 那可是个a+级向导啊。 很多哨兵这辈子都见不到,仅次于s 级的向导。 他们不仅能听中校演讲,甚至很有可能让中校为他们疏导。 那简直是无上的荣光。 “人来了来了,都坐好!” 敏锐的队长听到了脚步声,连忙轻声催促同学们坐回到座椅上,向来沉稳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点雀跃,“我刚刚余光瞥见了一个女性,是一直在宁颖中校身边的那个司机!” 很多哨兵都咽了下口水。 在众学员期盼的目光中,门被推开了。 视线越过李安。 他们看到了一个普通的陌生女性。 第20章 第20章 走进房间,少年人的视线就全部集中在了赵景身上,目光灼灼。 赵景同样也在打量这一群人。听李安介绍,这算是精英班集体,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已经培养出来的顶尖哨兵,会在毕业之后进入特殊部队服役。 唯一站起来的是队长了,剑眉星目,浅茶色的眼瞳就这么都直勾勾盯着赵景。没有穿军装,并不是部队的人,却参与了此次的疏导任务。说不失落是假的,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可能是因为自己中队的表现并不算好。 下次要继续努力。 “全体起立!”队长出声,四十名学员齐刷刷站起来。学校身高卡得很严格,男生身高在185朝上,女生在175朝上,等级都是b级以上。乌泱泱站起来,威慑感十足。他们都穿着常服,单薄,棱角分明,属于哨兵的精神波动在这房间里面蔓延,铺天盖地,一些试探着已经攀上了赵景的手指。 赵景动了动手指头,刚甩开一缕,下一缕就缠上来了。 这里的气味太杂,分不清楚究竟是谁的。所幸很细微,赵景就不再管它了。 队长小跑至赵景面前,敬礼:“报告向导,指挥战术系,三年级一中队,应到四十人,实到四十人,请您指示!” 李安和她讲了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回应。 她微微颔首:“开始疏导吧。” 队长这才下达命令:“全体都有,坐。” “先从女生开始吧。” 赵景说。 …… 校园专属聊天论坛里。 【啊啊啊啊啊啊,疏导我们的竟然是宁颖中校啊! ! 】 【真的好温柔,我还想再和她呆一会儿呜呜呜。 】 【可恶啊为什么不选我们,我要忌度死了。 】 【咦?不是说可能会选指战系的吗?我听同学说,这次一年级、二年级是b 级向导,三年级疏导的向导不是部队的啊。 】四年级被学校安排了实战训练,并不在这次的疏导名单之中。 【哎呀,天天指战系那些人眼高于顶,这次没被宁颖中校选中~】侦查系一直和指战系有矛盾,都已成为老传统,这个时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蹦出来。 【这都疏导完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有指战系三年级一中队的人出来呀? 】 【估计太失落了? 】 消息一条条往外蹦,楼层越盖越高,一中队却一直保持着缄默。 学员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他眼睫在颤抖,打字都使不上力气,总会不由自主地回味起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他懒得和那些倒霉的人分享自己的经历,什么失落,他们太幸运了。 用什么去形容他这次的疏导呢? 和他之前做的疏导太不一样了,只用了五分钟,向导的精神触手在短时间内涌入他的大脑,在鞭笞之下,让哨兵躁动、痛苦的黑雾,被轻而易举地涤荡,化为类似于快乐的感觉。浅层疏导也能疏导的这么干净吗,仿佛灵魂都在发生共鸣。 向导温柔地问他怎么样,他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向导那双柔软的手拿纸巾擦了擦他头上的汗…… 好香。 还会有下一次疏导吗? 要去哪里找她? 她究竟是谁? 回去找父亲,能不能破格动用一次关系。向导这么辛苦,天天要疏导这么多哨兵,帮帮她,让她只需要疏导一个,就能得到很多很多东西,想要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自己再过几个月,就二十二周岁了,就可以结婚了…… 门被打开,打断了学员的思绪。 最后一个疏导的中队长和赵景一起走了出来。 少年仍旧站得很直,垂眸和向导说着什么。 耳廓有些红。 按道理来说,疏导完就可以自行离去了,但一中队的学员们还在这里等着,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可总得亲口再和向导说一声谢谢。 向导那么辛苦地疏导他们,肯定累坏了吧?小小一只站在那,要疏导那么多人。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多不好呀。总得请人家吃一顿饭。 她叫什么名字? 是不是新来京海的向导? 应该可以结交吧,看起来很朴实善良的一个向导,当被夸的时候,会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们有很多好东西,可以带向导一起玩,长长见识。 “向导小姐,谢谢你啦。” “向导小姐,中午了,我带您参观一下我们学校的食堂吧。” “向导小姐,你有没有喜欢的明星……” 没有了刚刚的严肃,少年人迸发出他们原有的青春活力来,叽叽喳喳地围到了赵景身边。 他们已经经历过几次疏导。 但这次疏导是最彻底、最干净的,让人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几分。在疏导完毕之后,赵景耐心地为他们重新建立起屏障,将袭击他们感官的无关紧要的信息隔离到最低。这种惬意的感觉,比一次充足的睡眠还让人觉得舒畅。 这位向导也是一个厉害的人。 尚未走出校门的学生们心思单纯,为当初以貌取人感到愧疚,于是用热情来弥补。少女少男们越靠越近,热气蒸腾着,让赵景有些无力招架。 “赵景。”温和的声音传来。 没有尊称,像是彼此很熟络。 不仅吸引了赵景的注意力,还把围在她四周的那些少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是季有月。 青年今天穿得很青春,对上赵景的目光,就弯起眼睛笑,乍一看倒和身边的少年们不相上下。 小黑猫轻盈优雅地跑过来,粉红色的肉垫按按她的鞋,然后尾巴一盘坐在那儿,喵了声。 赵景对小黑猫很包容,或者说她对大部分的精神体都挺包容的,弯腰将它抱在了怀里,问:“怎么今天来了。” 季有月笑:“它想你了,一直在我精神图景里面吵。” 说得跟老夫老妻似的熟稔。 察觉到无关紧要人员神色的变化,他笑得更深了,左脸颊那个酒窝很明显,把下半段话说完:“我也很想你,就来找你了,和宁颖说过。接下来都是开些会,无聊的安排,下午就可以带你走。” “好。”她点点头。 她的确学得差不多了,而且教授给的书也都还没看。 而且,这次的黑雾量大管饱,蛋吃完了甚至打了一个嗝。 就没动静了。 “我延长几天假,都安排好了,今天休息休息,明天去玩,毕竟忙了一天了。”季有月黑眸扫过那些明显带着敌意的哨兵,“忙完了吗?没忙完我在这里等你。我们等会儿先回酒店吧。” 先回酒店的话,正好把自己的东西先放回去。 赵景没多想,点头应声。 回酒店? 赵景身边的年轻哨兵们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敏锐地察觉到季有月这是在宣布主权呢。 住一个酒店? 他们是情侣,还是结婚了? 连房子都没有吗? 都确定关系了,还让向导这么劳累地出来打工,渣哨兵。 向导是不是真心的,会不会被胁迫了。 季有月自然而然挤进来,站在了赵景的身边,伸手也揉了揉小黑猫的头。环顾四周,他能明显地感觉出来这群哨兵若有似无的排斥和敌意,笑意不及眼底。 为什么都说成这样了,这些哨兵仍旧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们。 想干什么? 取而代之? 哨兵真是恶心啊,连最基本的道德底线都没有,都已经这么明晃晃地暗示了。 “向导姐姐,这位是您的爱人吗?”一个学员突然问,“你们好配呀。”说着,他还夹起了嗓子,“真羡慕哥哥有这么厉害的向导姐姐呢,不像我,只会心疼向导姐姐这么劳累。” 是一个流行的梗,旁边其他学员们抿住了笑。 很遗憾,两个有些落伍的成年人没怎么听出来。 配?和季有月? 赵景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那个学员,长着张娃娃脸,大眼睛就这么盯着赵景,说得很真诚,像是真心祝福她俩。 她俩哪配了?颜值还是钱? 总不能一个向导一个哨兵站在一起就是搭吧。 眼睛那么大,可惜有些近视。 赵景感叹。 她刚想开口,就听见季有月清朗的声音:“个人感情生活,当众追问可不礼貌,同学就没必要这么好奇吧?” 季有月还带着笑,说话第一步,先把帽子给扣对方的头上。他可是混在官场上的人,要是被这群给整下去了,他季有月的名字可以倒着写。 “哎呀不是那个意思,哥哥有些敏感啦~”娃娃脸耸耸肩,“我还是太年轻了,有好多东西不太懂。” 啧。 贱男。 季有月冷笑一声,听半句就明白这人这句话究竟卖的什么药,想来求证他俩的关系嘛。 他就知道赵景这样太吸引人了。 要是能把向导关起来,不让别人看到,就好了。 不对,为什么要拘束向导的自由。谁要是不长眼,应该把他杀了才是。 季有月眼珠漆黑,仍旧笑着。 没人能知道他现在在想的是什么。 赵景见季有月已经回答了,就没再说什么去拆台。毕竟和这群人比起来,她和季有月更熟悉一些。而且可能就只见这一面,确实没必要废多少口舌。 …… 季有月不知道从哪搞了一辆车,载着赵景回去了。 察觉到赵景的好奇,季有月屈指轻敲方向盘:“有朋友在这里,借了车开,你喜欢,回去我车库里不少。”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赵景昏昏欲睡。 “没休息好吗?” 季有月问。 赵景点点头,想睡又不敢睡,睡着了比醒着还折磨。 小黑猫在怀里面,温热又毛茸茸,摸起来很舒服。 赵景强打起精神:“这两天你在干什么呢?” 没话找话,尽可能让自己别睡着。 季有月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才说:“等你。” 等待是一件很漫长痛苦的事情,他尝试了一下忍耐,没有成功。在第二天的时候,他又给自家姐姐打了个电话。终于把赵景接了回来。 当她平静地坐在他身边的时候。季有月才觉得自己也跟活了过来一样。 呼吸是有意义的,一举一动也是有意义的。 他的记忆也才开始工作起来。 …… 赵景沉默。 赵景有些小小的崩溃。 她努力抵抗过了,还是重新睡了过去。 还是那个狭小的房间,和上次梦到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她看到那只奄奄一息的雏鸟旁边,多了一颗黄色的蛋。 蛋好奇地滚动了两圈,也对这样的情景很感兴趣。 她能感受到好多问号通过精神链接传过来。 正当她准备再看看有什么线索的时候。 传递过来的情绪从【? 】变为了一连串的【! 】。 她努力地在噪音中分出心神,看向蛋,然后惊讶地发现,蛋壳上出现了几道明显地裂痕。 【蛋,好像,要,出生! 】 蛋也有些惊慌。 赵景:“?” 第21章 第21章 赵景没预料, 自己会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看到蛋破壳。 雏鸟也感应到了这颗蛋发出的类似茫然的情态。 它努力地睁开眼,漆黑的圆眼睛看着蛋,艰难挪动自己的身体,用小小的柔软翅膀遮盖到蛋身上,传递出安抚的意味: 没关系的,我就是这么从壳里出来的,不要害怕。 分明自己都快奄奄一息了, 还有工夫去关心蛋。 可惜赵景现在不会动,只能干着急,就像寄生在别人的躯体里一样。 【怎么会有……一颗蛋? 】 她听到另外一个人疑惑的内心低语, 是那个一直在她脑海里发出悲鸣的男生。 对方努力弯下腰, 端详那颗开始裂开的无助的蛋。 这个房间太过狭小,每一个动作都带来沉闷的喘息,让人头晕目眩。哨兵的手一直在神经质地颤抖, 艰难地触碰那枚蛋,那只雏鸟也凑了过来, 眷恋地蹭了蹭他粗糙的手指。 【我,生的? 】他在怀疑自我。 赵景:“……” 你能生个蛋。 土黄色的蛋裂开,最后终于从中探出来一个小小的爪子。 紧接着,吻部先出现。 她的精神体拥有赤红色的竖瞳,全身暗金色鳞片排布。 是一条龙。 竟然是一条龙? ! 蛋壳逐渐消失,消散为一缕白光。龙思索片刻,将白光化为浅淡的屏障,轻柔地盖在了这位哨兵濒临破碎的五感上。一切噪音都变得朦胧,附着在他身上的赵景也舒服不少,能够集中注意力端详新出生的精神体。 胖胖的小金龙盘在男人手上,缓缓打了一个哈欠, 龙身还有小小的两个翅膀,微微扇动。哪怕只是幼年体,也有了几分威武的感觉。 【龙,幻想种,谁的,精神体。 】 哨兵有些诧异,他发现被施加的感官屏障是这条龙做的。是哪个 “谢,谢谢。”沙哑难听的嗓音,这个人在艰难地道谢。 小龙昂首挺胸,似乎在问赵景,它是不是很帅。 它还记得赵景嫌弃它呢。 赵景给出肯定的回答。 龙很满意。它将屏障盖完,尾巴一甩,欢天喜地地重新盘回到赵景的精神领域内,龙息扫过之处,那片空白的精神领域竟然开始长出花草来。纯净的精神力一遍遍涤荡着这里,她觉得自己似乎摆脱了那种无力感,精神触手也重新出现,攀附在赵景的肩头,柔软地问着好。 【饿! 】龙说。 【吃饭! 】龙命令。 精神触手不理睬新生的精神体,只是缠着赵景的手指,问询。赵景点点头,它才十分不忿地拍了一下龙的脑袋,似乎在指责它凭什么命令自己。 精神触手随之伸入到哨兵的精神图景之中。 那是一片混沌,几乎没有立足之地,那些黑雾浓郁的几乎要实体化,散发出绝望的负面情绪。黑雾几乎摧毁了整个精神图景,只有图景的地基还残存。这样的哨兵基本上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永夜之中。只一眼,她便判断出来,对方所受到的创伤太大、刺激太多,并且没有向导修复,久而久之,便成了这个鬼样子。 赵景走进这个大敞四开的精神图景,龙也随之游了进来,盘旋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下嘴的地方。那些黑雾的攻击性十分强,龙一过去,就挨了两个大嘴巴。 精神体还是刚出壳的幼龙,委屈巴巴地重新挂到了赵景的脖子上。 【角,要被,打掉。 】 龙哼哼唧唧地说。 赵景托着下巴在精神域思索了半天,决定尝试着先用精神触手从黑雾并不是很浓的地基那里下手。地基离精神图景入口处很远,她走到那里费了点劲。 地基只剩下几平方米了。 龙吞掉这里的黑雾,就会有新黑雾弥散过来。她往里走,竟然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鸟笼,有个小孩抱膝蜷缩在里面。 这是【精神投影】,哨兵最深处记忆的化身,可能是幼年的哨兵,也可能是一些关于那段记忆的象征物。在和宁颖一起修补精神体的时候,那位士官的精神投影则是一个八音盒,是她母亲留下的,承载着最深的执念。 他双手抱膝,像只雏鸟一样,紧紧地蜷缩在那里。 当赵景她们接近,企图破坏这里的时候,小少年才抬起头来,雪白的尖脸上是一双淡漠的绿色眼睛。 他问:“你们,是谁?” 虽然嗓音没有那么沙哑,但赵景还是听出来了,就是刚刚道谢的那个人的声音。 这种时候了,赵景还有空在心里调侃一句:小龙,有和你一样说话的人了。 【龙,能说,三个字! 】龙反驳。 真棒。 赵景敷衍。 龙:【……】 “你叫什么?这里是哪儿?”赵景继续用问题回答问题。 小少年撇开脸:“这里,不是,好地方。” 龙蔫嗒嗒地盘在赵景脖子上。 “我是来帮你的。”赵景说。 气氛凝滞了片刻,小少年艰难地从鸟笼中站起身来,漆黑的眼就这么盯着赵景,又看向那条龙:“刚刚外面那条龙,是你的精神体。” “最好不要说出去,怀璧其罪。”他说话语气老成,“我,不用救,等死。谢谢你,请回吧。”他挥挥手,赵景就被轻柔地推出了精神域。 …… 赵景又醒了。 睁开眼,是一张放大的俊脸。季有月的面容近在咫尺。他的眉骨清俊,鼻梁高挺,那双微挑的凤眼此刻正深深地凝视着她。男香也包裹住了她,是那种幽冷山谷中刮来的清风般的香气。鼻息温热,扑在锁骨处,升起几分暧昧的温度。 季有月反应过来,笑了下:“给你解安全带。”这一笑,脸颊上那个小小的酒窝便露了出来,平添几分少年气,冲淡了眉眼间的冷峻。 他手指用力,咔哒一下,安全带解开了。青年也重新坐回到驾驶位,拉开了距离。 只剩下男香仍旧萦绕在鼻尖。 赵景疲惫地道了声谢。 “在那里没有休息好吗?”季有月看着赵景的脸色,问。 “这几天睡眠质量不好,估计是认床。”赵景说,没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季有月眉眼带上几分担忧,多说了一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回去再睡一会儿就行了。” 她微微抬眼,这种小事,用不着去医院。 季有月也意识到这点,内心嘲笑自己草木皆兵。 …… 回到房间,回绝了季有月吃饭的建议,她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龙也出现,继续缠在赵景的脖子上当一个合格的项链。 赵景无奈。 【龙,破壳!贴贴,摸猫,不行,摸龙,可以! 】 龙恶声恶气地说。 赵景哑然,伸出指尖摸了摸龙的两个没长出来的毛茸茸的角,有些惆怅。 教授给的书里面提到过精神体。 【精神体分为两类:常规精神体,幻想种。 】 【幻想种,则是存在于传说、故事、神话之中的幻想生物,极少数的哨兵、向导会拥有此类精神体。这也标志着会有更强大的力量。 】 【幻想种比起其他精神体来说,与其说是精神力的投影,更像是一种召唤物。它们本身也有自己独特的能力。目前为止,已发现登记于册的幻想种共有十二只,东亚公之于世的仅有两只,均为哨兵。一位哨兵隶属于华国哨兵向导进化人类特殊管理部(又名进特管),另外一位隶属于同盟联邦伊甸园第三研究院东亚分区(又名白塔)】 【幻想种的发现,为科研人员提供了新思路。人类自从出现进化现象之后,许多东西并不能用现如今的科学发展进行解释。科研进度已经落后进化一大截,人类无法将所得到的东西串成一柄解锁新科技革命的钥匙。而幻想种,将会成为帮助人类进步的又一可靠伙伴。 】 她看了一眼挂在脖子上打着哈欠的小龙,陷入了沉思。 自己的精神体,暂时应该不能暴露出来。一方面,幻想种确实过于稀有;另一方面,龙的含义有些特殊。她现在的能力很弱,如果真的有心怀不轨的人,她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无数念头闪过。 她只清楚一点。 如果自己是一个普通的a级向导,在明面上律法的保护下,她尚且还有可以选择的余地,概率很小被人真的盯上。 但如果自己拥有的是一个幻想种,而且还是一个向导,哪怕自己只有a级,也会被人盯上,不排除真把自己绑了塞家里的可能性。比如她“附身”的那个哨兵,就像是被囚禁折磨的,她不能步这样的后尘。 以自己现在的力量,自己能反抗得了吗? 不能。 那她要怎么做? 要么选择一个家族,要么选择国家。 只要在被发现之前,手握权柄。 就没人敢动她。 她不需要有人觊觎她,她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畏惧她,一切便都能迎刃而解。 只花了一秒钟,她就做出了选择。 国家。 那么首先,她需要去官方机构做一次检测,将自己的信息真正记录在案。 季梦君和她讲过,她现在虽然心照不宣是一个a级向导,但是在官方档案中记载的还是普通人。 血卡存档导致官方没有插手的依据。所以,如果她想要走官方途径的话,就必须先把自己档案里的信息改掉。然后联系季梦君,她记得季梦君就是哨兵向导进化人类特殊管理部的成员,而且级别不低。进特管里已经有一个幻想种了,应该会有相应的研究资料,看那些,她也能进一步地了解幻想种。 这么想着,她有些疲惫。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没那么要操心的事情。只需要好好工作,赚钱,吃饭,然后等死就行。现在不得不开始殚精竭虑地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 第21章(2/4) 第21章(2/4) 母亲,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会这么做吗?她无声地问。 赵景朝窗外远远地看去,透过薄薄的窗户,似乎看到了自己已然尘封多年的记忆。面对分别,她紧紧地抱着母亲,她母亲无奈地擦干自己的泪水,说这是她的职责所在,她有多大的本事,就应该担多大的责任。 后来,母亲并没有回来,她躺入棺椁里面,牺牲得壮烈,人们称她为英雄。 赵景好像哭了,又好像没哭。 父母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 小时候她就在想,如果母亲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如果母亲没那么厉害就好了。那样的话,母亲就不会每天早出晚归,就不会有一天牺牲了自己。父亲也不会那么伤心了。一切都没有生命重要。 在赵景十八岁后,父亲跟着母亲一起走了。她理解并接受了现实,为父亲操办了丧事。 母亲的同事们也来了,很多看着她长大,都是很坚毅的人,眼眶红着,别过头去,哑着嗓子说一些很单薄的安慰的话。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平静地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承担着命运的馈赠与磨难。 后来,她考去了很遥远的学校,那里没有人认识她。赵景毕业后,就在那个偏僻的地方求职,生活,将自己藏入芸芸众生之中,不拔尖,很平庸。这给了她安全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她不需要承担巨大的责任。 就这么安稳地度过了这么长时间。 在一次普通的睡眠之后。 她穿越了。 她的能力,昭示着她必须去承担命运赋予的责任,她推脱不掉。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 赵景又叹了口气,像接受母亲去世、父亲去世、自己穿越之后,再一次接受了这曲折的命运。 小龙感受到了赵景的心情,歉疚传递过来。 它用小脑袋蹭了蹭赵景的下巴。 【龙,不帅,龙,是蛇。 】 龙安慰。 赵景笑了。 “嗯,是蛇。”她说。 …… 傍晚。 季有月估摸着赵景应该是醒了,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他微微皱起眉。 正巧,一条消息提醒。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赵景发来的消息。 【有点事,晚点回。 】 季有月沉默。 赵景出去了,却没和他说。心中陡然生出几分失落来。 季有月告诫自己,赵景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空间。他既然喜欢她,就应该尊重她。 而不是一遍遍问赵景在哪儿,死缠烂打地跟着她。 这样太不体面,最起码人家明确告诉你了自己出去了。 就相当于把你放心上了,不是吗? 不能有太强烈的占有欲,向导的事情很多。 ……可是自己有点权力,也能给向导一些助力。 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帮助呢? 是看不上吗?还是因为有其他人能给出更大的帮助了? 季有月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手机。 路过的人就看到一个俊逸非凡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眉眼端方如玉,此刻却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躁动的哨兵素攻击性很强,让人感觉不适。 不会是疯子哨兵吧?路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 就看到冷着脸的哨兵突然眉开眼笑,千树万树梨花开,一个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路人的手机停留在拨号界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哨兵这种生物,他实在难以对付。 …… 赵景给季有月发完定位,看到姜瑾竟然给自己打了两个电话,还发了消息。 她皱着眉思考了半天,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找出来对应的面庞,是在奶茶店打工认识的男大学生。 本来就是打工认识的,打工结束之后,自然应该断联。可是对方好像并没有这么认为。 赵景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回个电话。 护士去取针管:“赵女士,需要抽一管血。” “好。” 她决定在京海做这次检测,这样就是入了京海的档案库,少了一点之后可能会出现的风险。就算他要离开,京海人才济济,倒不至于对一个a级向导用太多手段。 她拨通电话,通话在响了一下之后被接起来。 “景姐姐!” 似乎有些激动,姜瑾的声音有些大。 赵景把手机拿得稍微远了点:“嗯,我刚刚才看到你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景姐姐不在奶茶店了吗?” “对,家里有点事,辞职了。”赵景回答,说了跟没说一样。 “那景姐姐,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小声问道。 赵景:“去外省一趟,就回去了。”离得又不远,说得跟这辈子都见不了面一样。 姜瑾总算是又开心起来:“嗯嗯,快过年了,要是年前不能再见景姐姐一面,总觉得有些遗憾。” “快过年了?” 赵景后知后觉。 “是呀。” 姜瑾说。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过的第一个年呢。 “我年前应该就能回去。” 赵景说。 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赵景又随口敷衍了姜瑾几句,挂断了电话。 她突然想起来宁颖中校说的那句话:十八岁的年纪,招惹了可就不是那么好甩开的。 有一股子黏劲,擅长打蛇上棍。 “这个大概什么时候会出结果?我过几天就要离开京海了。”赵景问。 “最近新的一批正好这几天来检测,估计要一个工作日以内,到时候会给绑定的手机号上发短信,app上也会推送消息。如果需要纸质版文件,可以选择进行邮寄,不过要多掏点邮寄费。” 一般情况下是12个小时就出结果,但是最近组织了几个学校满16周岁的学生过来统一进行检测,所以业务量有些大。而且赵景的档案上已经明确写了是一个普通人,医院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又要来做一次检测。 难道是还不死心? 或者可能是检测又给什么福利吧? 赵景了然,只要目的达到了,其实纸质档案倒无所谓。 但她还是说:“那给我邮寄一下吧。” …… 季有月到医院的时候,赵景正好披着外套出来。 “怎么不喊我?” 季有月笑着问,说话带着浅浅的嗔怪,眉眼垂下,自然而然接过了赵景手里提的东西。 “失眠,你说得对,总得开点药。”赵景说,“我记得你晕针还是晕血,就不想让你来。” “是,有些晕针。” 季有月的眉眼蕴起暖意,但又想到不算美好的初遇,又抿起唇,叹了口气,“不严重,我可以忍的。” 向导太过于体贴,让季有月无所适从。她连自己晕针都记得,难道会不记得当初自己有些无礼的行为?会不会还对他有怨? 季有月与赵景并肩往外走。 他的目光描摹过向导的侧脸,眼、鼻、唇,黄昏的光为向导镀上温柔的颜色。让他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一股冲动促使着他说些话。 他喉结滚动,突然说:“对不起。” “……?”赵景愣了下,才回头看他,“什么?” “对不起,第一次见面,我表现得太差劲了。”季有月说。他只是道歉,不为自己找一些什么晕针、晕车、心情不好的理由。错了就是错了,实事求是,这是工作的要求,也应该是做人的要求,“我表现得傲慢,说话也不礼貌,看轻你。我向你道歉。” 他垂下头。 满心都是歉意。 之前的经历让他傲慢,目中无人。 对于普通人总是懒得去分出注意力,于是在赵景这里摔了一跤。 第21章(3/4) 第21章(3/4) 应该有疏导的原因,手册上写过,匹配度高相当于是上天为哨兵和向导配的对。那次疏导,季有月已经确定,他不会再去接受别人的疏导了。 哨兵认准了这位向导当他的信标。 赵景愣了愣,猝不及防的道歉让她感到诧异。她实在没想到一个天龙人竟然会耿耿于怀她们的初遇。 其实她都快忘得差不多了,这次还是因为找借口,才想起来一点点细节。怎么他的反应能那么大。 “知道了。”赵景说,“晚上要去哪儿吃饭?” 没说没关系。 道歉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不过也只是个小错而已。 她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连带着他做的事情,也是如此。 “我已经订好地方了。”季有月回答,眼也弯成了月亮。 …… 季有月的电话一直在响,青年敛目看清楚备注,然后按灭手机任由其自行挂断。直到特殊的铃声响起。 “有事就先接电话吧。” 赵景也注意到了这件事,说道。 “好,等我两分钟。” 季有月接起电话,先走到了一旁。 赵景将鱼饵撒入池中,引得一群胖胖的锦鲤争先抢食。今天的风不算冷,她穿得也厚,微风吹过来,很舒适。 忽然,她感受到了灼灼目光。 侧过头去,看见一张菩萨面。 青年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疏离,看人时眼波不动,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眼尾一点红痣和薄唇,像是水墨画里盛开的梅。 他与赵景的视线相撞,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坦坦荡荡。很漂亮的青年,但面生。 赵景有些惊艳,但很快就礼貌地移开了目光。 “一个人来?” 对方缓步走过来,他的手里也有鱼饵,撒了一点。 和谁说话,我吗? 赵景环顾四周,发现就自己离得最近。 “赵景。” 对方精准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赵景就知道不能装聋作哑了。她将手里所有的鱼饵抛下,拍干净手,才问:“你是谁?” 陌生人知道她的名字,她已经见怪不怪。 “我叫裴礼。”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托季有月想见你一面,被拒绝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真是有缘。” 似乎比照片里好看点。可惜那张照片他给删了,总不能重新再让人给他发一遍,怪尴尬的。远远看到那个身影,他就觉得有些熟悉,便走过来,想看得仔细一点。 没想到真的是那位a级向导。 知道拒绝了还往这儿凑。 赵景瞥了一眼裴礼,心想。她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当初季有月说的,裴家的一个s级哨兵。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叫裴承。” 她还记得当初酒店房间门口拦自己的流里流气的少年,年纪轻轻不学好,原来他家也不是什么困难户。 裴礼神色没什么变化:“是我侄子,但不太熟。”三两句话撇清了关系。 这俩人岁数没差多少呀。 赵景有些惊讶。 很快就理解了,豪门嘛,有一些秘辛不足为奇。 “你还是得管管,不能误入歧途。”赵景想了想,还是这么说。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违法乱纪的事情可是不能干。 向导的想法还挺丰富的,哨兵失笑。 不过这里人来人往,并不是说话的地方。 “里面不对外人开放,风景也不错,要去吗?”裴礼邀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就足以动人心魄。他知道这副皮囊有多好用,也喜欢在皮囊上做文章。 都是达到目的的工具罢了,他用起来得心应手。他也惯常使用一点权力做引诱,京海未开放的地方,他却可以带向导来去自如,“我们可以多聊聊,相互了解一下。” 果然,让向导的目光多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几秒。 会后悔吗? 没和自己早点见面。 丹顶鹤在精神图景里有些急躁,如果放出来的话,估计就要拆台,不管不顾跳求偶的舞蹈了。 急什么,只是一个向导。 天天在精神域里喊着找对象。 但在京海三环以内,要求哨兵不得在公共场合释放自己的精神体。所以丹顶鹤在精神图景踱步,裴礼也没有把它放出来。 “不了。我同伴去打电话了。”赵景用下巴指了指在远处的季有月。 那位哨兵已经发现了裴礼的到来,脸色沉了下来。 裴礼倒没太大反应,还说:“那是你的'同伴'啊,正好,我也同他打个招呼。我们认识。”他把同伴两个字咬得重,原来不是伴侣。 他抓到了重点,看向季有月的目光掺杂戏谑。一个a+哨兵,这么长时间还没拿下向导,挺没本事的。 赵景就不再说什么,垂头看着那些大肥鱼,似乎对鱼更感兴趣。 他才离开了几分钟,就有哨兵挤了过来。 季有月顾不上领导再说什么了,说了一句这里有急事,便挂断了电话,快步走了过来。 他自然而然地从两人之间挤过去,同为哨兵,这种近距离让裴礼有些不适,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裴礼,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好巧。”季有月将赵景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长眼。 季有月虽然精神图景里没什么黑雾,但是自我感觉戾气变得更大了。 “是好巧。”在哨兵警惕的目光中,裴礼才缓缓地收回视线,笑着回答,“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和向导旅游。西山市还没乱成一锅粥?” 季有月漆黑的眼睛看着裴礼:“谢谢关心。” 裴礼眼瞧着季有月的反应,觉得无聊。 这个向导有调教人的好手段,他之前和季有月打过交道,心思沉稳,是当官的好材料。但是现在哪还有半点风度,跟向导脚边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一样,丑态毕现。没想到啊。 裴礼轻飘飘的视线短暂掠过向导,觉得有些可笑。他失去了继续聊天的欲望,笑着告辞。 季有月似乎松了口气。 他还犯不着去抢向导。裴礼转身离开,走得越远,鹤在精神图景里的悲鸣声就越大,十分不开心。 直到裴礼的态度强硬了一点,鹤才失落地抖抖翅膀,终于不吭声了,开始生闷气。 …… “西山市出什么事了?” 无关人士走了之后,赵景问。 季有月回答:“刚刚领导和我打电话,有几个刚检查出来的哨兵失踪了。” “失踪?” “具体原因没查清楚,因为失踪那天,正好那一片大范围停电。但可以确认的一点是,有组织有预谋。”季有月回答,将自己手里还剩的一包鱼饵递给赵景,“我们得先回去了,今天下午还有机票。” 可惜,最后计划还是没有实现。 季有月有些遗憾。 但他分得清轻重。这个时候该回去了,他也算部门的领导,不能再在外面逗留,肩上也有不小的责任。 今天失踪的是哨兵,万一明天就把目光放在向导上呢? 往小了说,他总要为向导开辟一片安全的空间。 “赵景,回去之后,我会安排两个保镖。”季有月觉得这件事应该提前和赵景说一下,“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赵景想到了自己的个人隐私被泄露,点点头,补充一句:“我住的地方应该也要换一下。” “好,我来安排。”季有月点头,表情认真。 …… 中午吃了顿饭,就和季有月一起来到了机场,行程十分紧凑。 直到马上要坐上飞机,赵景的手机开始有陌生人打电话。 她没接,等自动挂断。 然后又有人打。赵景微微皱起眉,就看到一条短信消息提醒。 【尊敬的赵女士,您于2.6日在我院进行的哨兵向导进化人类基因检测结果已经……】 后面的得点进去才能看。 要登机了。 赵景把手机关机,决定回去再看。 …… 在检测出s等级向导的时候,国家哨向检测中心的所有屏幕全部变黑,【警告】两个红色的大字闪烁在屏幕上。 “发生什么事了?”新来的研究员有些困惑。 没人回答她。 所有坐在大厅的工作人员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不约而同全部起立,看着巨大的标识,目不转睛。 新人更困惑了,就听到和她一起的上班搭子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和她解释:“这是,只有检测到s级向导,才会出现这样的程序。”自从检测中心成立之后,这个程序总共不过才出现了五次。其中两位s级向导是私人检测的,没有纳入检测中心数据库中。 第21章(4/4) 第21章(4/4) 新研究员更惊讶了。 难道新的这一批已满十六周岁的年轻人中,已经出现了一位s级向导吗? 那会是怎么一场腥风血雨? “她叫什么?”负责人连外套都没穿好,一只脚踩得还是拖鞋。昨天是女人值班,交完班刚到宿舍躺在床上,睡了才一会儿,疯狂振动的手机便把她叫醒。 中年人眯着眼睛看群里面的消息,“ s级向导”这个词把人砸得头晕眼花。 她愣是看了好几遍。 才确认,是一个板上钉钉的s级向导。 第八位s级向导出现了,在现如今这个节骨眼上。 出现s级向导的消息是会被公布的。但是姓名、年龄、样貌只有她们高等级保密单位的领导级别才能知道。 “我看一下,赵景,二十四岁。”跟着她疾步往外走的书记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信息表,“昨天下午去第三人民医院做的检测,但今天下午已经乘飞机离开了。” “二十四岁?之前筛查没检测到她吗?怎么检测这么慢,最慢不是12个小时吗?”检验中心负责人皱起眉。 电话一直在响,来自很多部门,都想先一步得到消息。 官方检测出来的s级向导,根据《进化人类管理暂行办法》中,根据向导的个人意愿,可以使用绿色通道邀请其加入有关部门,同时将对应向导纳入应急储备人才管理库。规定了私人不允许占有该向导,国家将为其提供必要人身保护。向导也有义务为国家治安□□贡献力量。 “现在别管那么多了。先联系领导,把向导联系上,注意保密,文件用秘密标签。记得把信息多层加密,面容也是。” “收到。” 第22章 第22章 忽然一瞬间, 这个狭小的房间陷入寂静。黑暗里,遭受折磨的哨兵总算有了喘息的时间。 门被拉开,全副武装的实验人员对上那双碧绿色如狼的眼睛。尽管哨兵脚踝绑着铁链,而且经历了折磨,看起来病恹恹的,但是他仍旧觉得发怵。 他没想到这次分明按照上面的吩咐加大了音量和折磨的时间,这个疯子哨兵竟然硬生生扛过了折磨, 眼底一片清明。 根据体检报告来看,哨兵的精神图景几近崩塌,应该五感更加敏感, 越来越脆弱, 遭受不了折磨才对。 应该说不愧为人为改造的s级哨兵,跟耐活的蟑螂一样。但在他身上进行的试验并不算成功,因为其中几个步骤出现差错。后遗症就是, 精神图景缓慢崩塌,容易躁动嗜血。受一点点刺激, 发起疯来,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他们折了不少人手。 上面不舍得无害化处理了这个哨兵,认为每一次变化都是珍贵的实验数据,研究他的精神图景。于是,他就一直被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实验人员只算是地下打杂的,不知道这个哨兵的名字,随大流叫他“疯狗”。 按照疯狗的样貌来看…… 实验人员打量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哨兵的脸上。还很稚嫩,碧绿色的眼睛在灰暗的房间发亮,脸上和脖子上都有不少伤疤。 听有些好事者传,是被上面捡回来的小孩, 满打满算,今年才十九岁。别的孩子在大学校园恣意散发青春活力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接受改造和折磨了。 “疯狗。”他虚张声势地啐了一口,“看我干什么?再瞪把你眼睛挖出来。” “新抓来的哨兵们在外面等着,老规矩,给他们点教训。”这次, boss有挑衅的成分,抓的哨兵中有地区新检测出来的哨兵和登记在册的哨兵,于是就被觉察到了。他们不得不尽快转移。 一块还带着血丝的生肉施舍般丢到了哨兵眼前。 “赶紧吃。” …… 门关上。原本流通的空气变得凝涩,狭小的房间在黑暗里会让普通人感到胸闷气短,严重点可能会被逼出来幽闭恐惧症。但是这是哨兵从进化之后便经历的事情。 被称为疯狗的男人垂眸,盯着那块生肉。他回忆起一位好心的向导的意志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为他建立了精神屏障。一切痛苦都像是被隔离开,只剩下泛着毛边的隐约轮廓。很舒服,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温柔。 但他没有感激,他怨恨。 不应该这么对他。 因为短暂的光明、美梦之后,再次睁眼面对现实,一切本应习以为常的生活就会变得难以忍受。 他不想回忆,却克制不住。在这个让人难以呼吸的狭小囚笼里,回忆那个向导散发着微光的精神投影。因为没有见过向导的样子,所以在精神图景里相遇,她的投影是模糊的人形。 向导说要救他。 他不想要人去拯救他,也没有人会来拯救他,他不值得。 他应该烂在这里,找到机会,和他们同归于尽。 她会长什么样子? 他见得人太少了,更多的是防护服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人。 不能再想了,他和那个向导不会再见面。 少年垂眸,浓密的眼睫遮挡住绿眸。哪怕向导的精神屏障让五感钝化,隔绝掉了大部分的无用信息,但生肉散发的恶臭仍旧让人作呕。可是他的生命,却必须依靠这些才能活下去。 他应该疯了才对,这样就不会那么痛苦。 可是,他还清醒。 哨兵伸手,艰难地够到了那块肉。 …… 这一次是经济舱。 季有月笑着解释,商务座订完了,这次行程比较紧急,只有经济舱有位置。 赵景没怎么坐过飞机,不疑有他。这个人多,也挺热闹的。她翻开了教授给她的书,继续往下看着。这本书理论部分不多,偏向实战。上面还写了点向导摸索出来的攻击手段。 他们并排坐着,离得很近。飞机经过颠簸后,逐渐平稳。 一只手盖在了她的手上,正在认真看书的赵景侧过脸看季有月,是他的手。 青年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俯身凑到她耳边,也看到那一行字,压低声音问:“这样很近,要不要在我身上试试?或者还想那么玩我吗?近距离看看我的反应,我会很羞耻。”像是邀请。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骨节分明的大手也试探着摩挲着赵景的手。 干燥的温暖的触感,让人沉迷,自从一次肢体接触之后,季有月就一直找机会增加这种接触。是皮肤饥渴症?他不清楚,但那种感觉让人着迷。要是能拥抱就好了,或者更进一步…… 这句话说得太露骨和骇人听闻了。 赵景抽了抽嘴角,面前清冷端方的男人勾着笑,凤眼中水光潋滟,明晃晃地勾引。分明穿得严严实实,衬衫外套着黑色西装马甲,外面披了同色风衣,却比什么都没穿更诱人。 好…… 骚。 赵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这么说一个人有点过分了。 老实人尚未死去的道德开始自我谴责,眸光落在季有月起伏的胸膛上,便立刻像被烫着一样转移了视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把手抽出来,才低声说:“好好坐着,别这样。” 逗老实人别有一番乐趣。 季有月闷笑,终于坐直了身子,像是扳回了一局。 …… 季梦君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消息。 s级向导。 上级部门也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的程序了,直接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询问赵景的情况。 她看过赵景和自家弟弟的行程,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还在飞机上。 赵景去官方机构进行了检测。 女人一边听着上级领导的话,一边摩挲着手机边缘,根据她对赵景的了解,这些行动已经表明赵景想做什么。 她改变主意了,想要进入国家部门。 赵景并没有选择伸出橄榄枝的军方,而是重新和季有月一起回了西山,这意味着什么? “尽可能争取让向导加入进特管。” 领导说,“她提的要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我们来想办法,都尽量满足。最近在敏感节点,否则某些实权部门真要拦飞机了。” 自从哨兵杀人事件增多,普通群众和进化人类的对立日益激烈。现在自媒体发达,而且几天还出现了一杀多人的现象。 那些部门有些犹豫。 之所以进特管觉得这次有争取的机会,是因为军方这次反应并不激烈。可能因为本身就有两个s向导坐镇,下面还有数十个高等级向导,再要人会引起不满。 进特管属于暴力执法部门,与警察较像,负责处理涉及哨兵向导的案件,以及登记在册的进化人类的管控和定期核查,急缺高等级向导,用来稳定执行人员和危险程度高的罪犯。 季梦君笑了:“交给我。”语气很笃定。 “军队都有那么多了,这次估计还想试着往怀里面扒拉一个,有官员也已经往这边赶。还有其他几个部门和一些家族的人,也闻着味过来了。”领导摸了摸脑门上的汗,不放心地叮嘱,“抓紧时间。” …… 刚下飞机。 季有月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安排负责接机的人没有来,大厅里有几个人散发着哨兵的气味。看上去是游荡的普通旅客,但是从他和向导进入大厅那一瞬间,锐利的目光就锁定了自己的身边人。 哨兵对细微的变化感知最为敏锐,他皱起眉,自顾自拉起了向导的手,那种触感,让他心神一荡。 赵景扬起一边眉梢,抬头看向季有月。 青年小幅度摇了下头:“走吧,我们出去。”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景还在纳闷,她的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 【季有月:这里不对劲。 】 季有月不是拿大事开玩笑的人。 赵景皱起眉,想到了这次哨兵失踪事件。 这次目光是盯到了向导身上吗? 【季有月:我们先出去,看看他们会不会跟出来。 】 赵景将手机塞回兜里,任由季有月拉着她继续向前走着。 身后那几个人越咬越紧。 一共有四个人。 走到外面开阔的地方,赵景侧眸看了下季有月。 季有月意识到赵景要干什么,喉结滚动,微微点了下头,神色冷冽。他无条件配合向导的决定。 向导的精神触手伸出,带来的震荡让身后跟着的哨兵神情有些恍惚,脚步一顿。紧接着,季有月的拳破空而出,有向导的帮助,他的力量比原来强大很多,动作干脆利落,以前应该是练过。 在撂倒第二个哨兵的时候。 剩余的哨兵凶相毕露,就冲上去想要抓向导。 季有月的精神体也出来了,护在向导前面,小黑猫喵的一声,一口咬住一个哨兵的衣袖,咬得很深,哨兵发出一声哀嚎。 “抱歉。”赵景说了一声,精神触手分支插入哨兵的脑内,放慢了他们的动作。 在哨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景手里的书已经砸到了哨兵的脸上,脚则踹往下三路。 季有月处理完,看向赵景,还有倒在地上捂着裆翻滚的哨兵。 赵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三脚猫功夫,有用就行,应该、应该杀伤力不是很大,能救回来。”她力气不算大,但是仗着有精神触手。向导可以为哨兵构建感官屏障,也可以摧毁哨兵的感官屏障,并且使他们对事物的变化更加敏感,痛觉被放大数十倍。 也就是说,虽然感觉很疼,但是□□造成的伤害很小。 这是在教授给的书里看到的,没想到刚一下飞机就得到了实践。 “挺好的。”季有月利落地将三个人全部打昏,拎起第四个人,阴着脸色问,“自己交代,还是让我动手?” 赵景感觉心脏还在砰砰地跳,有点刺激了,她一边检查这三个人是不是真昏了,一边掏出手机,拨打季梦君的电话。季梦君应该不是会迟到的人,是路上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令人脊背发寒的目光让赵景行动顿了顿。 她侧头,从乌泱泱看热闹的人群中与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对上视线。 在寒冷的冬日,带有异域风情的男人穿着中空的西装,慷慨地露出大片胸肌和腹肌,金黄色微卷的长发散着,像是童话里的金发美人鱼。他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冲她wink了一下。 她靠唇形分辨出来,他在对她说。 “送你的礼物,喜欢么?” 第23章 第23章 灰色审讯室里, 赵景同季梦君一起站在那。 季有月接了个电话,又和季梦君说了几句话,就马不停蹄回单位。他下手有些狠, 猫咬得也狠, 三个人被送到医院里, 一个人还昏迷不醒。最后一个幸存的暂时关在进特管这里,等领导把手续批下来, 就开始询问。 这个人喘着粗气,看起来恨极了赵景,嘴里说着什么杀了向导才能有更高级的进化等一些痴话。 分明根本没有任何交际。 赵景又想起那个金发男人, 在与男人对上目光的瞬间, 她驱动精神触手朝男人袭去,却被不明屏障给挡住了。 他紧紧盯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后退,抬手抛了个飞吻。 竟然莫名其妙消散在人群中。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季梦君,青年安排人查了监控。 根本没有这个人。 世界未解之谜? “我查得有眉目了。” 季梦君将温水递给赵景,打断了赵景的思绪。 她和向导说了最近的进展。 连夜的工作让她状态不是很好,外加上西山市失踪的一批哨兵,还有今天突如其来的信号屏蔽和交通堵塞。联系到最近通过短视频同一时间数百个账号同时发布的敏感消息,接连煽动起来的对立氛围,之前隐约的恶意逐渐露出狰狞的触角来。 忙得脚打后脑勺。临近年关,在节骨眼上发生些什么事都是要从重论处的,尽管很快就按住了抬头的舆论风波,但是只要有第一波,就会有第二波第三波,不把源头抓到,这就犹如一个定时炸弹那样,总会有引爆的那一刻。 这中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赵景明确说明,自己会加入进特管。 另外一边,季梦君与季有月所在的部门联动,并协同技侦人员,追踪了论坛那些人的信息,在这几天顺藤摸瓜打掉了三个售卖向导个人信息的犯罪团伙。为避免有熟人运作,瞒天过海,这些都是她亲自带人督办的。季有月打通了他们那块的流程,为季梦君这次行动开辟了绿色通道,并在抓捕完成之后进行收尾,不给别人留下一些话柄。 进特管就一点好,没有架空权力的监管机构。 上来先抓人,剩下的手续后边再由季有月补办,效率高,效果好,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拘束着。 唯一烦人的就是因为其中有一部分人为哨兵,背后都有不少盘根错节的关系,总有人想要插手这件事。打着电话弯弯绕绕的,抬出一些亲戚,官员,刺探着消息。又不能真的就把脸撕破,只能顺着他们打一套太极,说一些您妈妈身体可好,不清楚没听说过问领导吧这样的话。 最后对方急得跳脚,挂断电话。季梦君则十分气定神闲。这个时候,孰轻孰重她可分得清。 “审讯了贩卖者的消息来源,发现很多私人检测运营机构和那些人相勾结,对检测信息进行二次贩卖。至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被捅出来,估计是有保护伞。但还没挖出来,阻力重重。”进特管盯上了裴家那个新出来的检测机构,是这个机构把消息给二次售卖出去。裴家消息灵通,法人给紧急变成了裴家一个无关紧要的亲戚,之前的名字是裴承。 赵景接过那份调查报告,裴承,她误认为是鸭子的少年,和他小叔叔裴礼,都出现在了她生活里。 裴承仍旧要受到调查。这个罪名不成立,还有别的方法治他。体型庞大的家族,没有几个出身是干净的。现在已经申请了传唤令,谁来劝都不行,摆明了杀鸡儆猴。因为这事,听说裴礼也从京海赶回来。 季梦君一边说着,咳嗽了声,下意识从怀里掏出烟盒。 赵景目光落在她手上,那盒烟只剩下两根了。 “啊,不好意思。”季梦君回过神来,又将烟塞回兜里,解释道,“用来提神,平常不怎么抽。等会儿我带你去办手续。” 在日常休息的时候,她作息很规律,但是一到上了案件,就得整宿整宿地熬,有时候不抽烟真的顶不住。但只要队里有一个人不抽烟,她就会去外面抽一支,也要求其余烟民必须去外面,办公室里不会有烟味,免得熏着别人。 “那不着急。”赵景凝视着哨兵带着疲惫的面庞,心中涌出来几分感同身受,“需要我帮忙吗?” 季梦君怔忡片刻,其实在赵景检测出是s 级向导之后,她已经觉得对方算得上是高不可攀了,甚至在不是s 级向导之前,她都不抱赵景还会回来的希望了。 但现如今,她不仅回来了,还要进入自己的部门。 s 级向导竟然主动提出给她疏导。世界上能有几个好运的哨兵接受向导的疏导呢?说出去估计可以吹一辈子了。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女人美目荡着柔波,亲昵地凑近了赵景,缓声说,“你很累了,得休息。” “梦君姐,不说见外的话。”赵景摆摆手,“你帮了我好多,我应该做的。”不论是最初的落脚地,还是之后的金钱和关系,都是季梦君先提供的。哪怕可能是因为向导这个身份,但在社会之中生存,不会有多么纯粹的亲情友情爱情,大部分都掺杂着一些权衡在内。 水至清则无鱼。 “不着急,对了,如果不介意,不如和我一起住?”季梦君笑着问。 赵景说:“不介意。”住哪都一样,现如今,当然是对安全有保障最好。 …… 办理完手续,季梦君带着进特管几号人一同陪着赵景回来收拾东西,开了两辆车,这阵仗大得让老实人有些尴尬。 “老妹儿啊,脸皮薄,哥懂。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得忍忍哈。谁都不想出门逛街跟十来个人,还都是哥这种有点凶的。” 大哥转动着方向盘,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还带着个墨镜,“你放心这烟我就嚼嚼味,领导都令令令申申申申申过了,我从来不违反纪律,我今天来的时候,都沐浴焚香更衣才来的,保准身上没一点烟味。我就嚼嚼,不然嘴里有点空哈。” “得了,你就想装。”副驾驶的女性笑着拆台,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她绑着的头发随风飘荡,“有人夸你叼着烟帅就天天装,真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啊。” “男人嘛,帅点多好?是不妹子。” “赵景妹妹,之后要是去菜市场或者那种批发市场买东西,就把咱王哥带上,这满脸横肉的,讲价都好讲很多,我们都是这么干的。” “白社会御用人才。”王哥十分自豪。 这俩人话多,劈里啪啦的,嘴都不带合上的,天南海北瞎胡侃。 赵景也被带动了,总会插几句话。 到了楼下,季梦君让两个人在下面等着,她跟着赵景上了楼。刚推开门,就有一个少年冲了过来:“小偷——姐?!” 赵景眨眨眼睛。 这人是谁? 季梦君说话带着无奈地叹息:“……季落星。” 房间暖气开得很足,少年就穿了老头背心,下面穿着大裤衩,手里拿着一个拖把。皮肤白皙,眼睛瞪得大大的,少年气十足。 似乎和长得和季有月有点像?但是气质却截然不同。 那个人一沉下脸就让人捉摸不透在想什么,而这个眼尾有些垂,透过清澈的眼睛能看到里面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姐,咱们家见鬼了!还是个女鬼!我看到客厅有东西我都不敢往卧室去了,我可还是个黄花大闺男,万一有如狼似虎的女人一把把我扑倒了怎么办,我都准备报警了!” 季落星一个滑步抱住了季梦君的大腿嗷嗷哭,“你和我哥又不理我,我今天打电话你们都不接,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还是说我原来是个假少爷,真少爷回家了?你们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于是准备逐渐疏远我?” 嗓子嘹亮,中气十足,震得赵景耳朵有点疼。 她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觉得季梦君这个姐当得真的很了不起。之前她养大黄的时候,大黄偶尔还要和隔壁的德牧吵架,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听不懂,但骂得很脏感觉。她和德牧的主人劝了半天,愣是没劝动。那时候她就觉得脑袋疼。 这俩弟还都是性格各异的大活人。 “我不是都和你说过,这个房子让你别住了?”季梦君头痛似地踢了踢腿,“给我站起来。” “噢。”季落星从善如流爬起来,挠挠脑袋,“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 季梦君:“……” “季、落、星。”季梦君咬牙切齿,伸出一只手揪住了季落星的耳朵,嗓音高了,“天天说说说说你不听,你这脑袋是颗水痘吗,是不是非得让我帮你挤了?我是不是和你打过电话,是不是连密码都改了?哎,密码指纹都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姐姐姐,疼疼疼,哎哟……” 季落星捂着耳朵,另外一只手摸出来钥匙,“我就是纳闷怎么开不开门了,就用钥匙开了门呀。” 季梦君松开手,彻底沉默了。 少年还贱兮兮地凑过去:“咋样姐,我是不是很聪明?” 赵景抽了抽嘴角,似乎也能体会到季梦君的无力感。 季梦君似乎做出了一个决定,美眸看过来:“赵景,你先去收拾东西。季落星,你给我滚过来!” 于是,在季落星震惊的目光里,赵景笑眯眯冲他摆摆手,先去了卧室。 “姐,真少爷,是她吗?” 门关之前,她听到季落星问。 …… 赵景的东西挺少的,一个行李箱就收拾完了。 她蹲在门口,听外面的声音消失,才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收拾好了?”季梦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微笑,“没有忘拿什么东西?” 赵景余光扫过趴在沙发上似乎已经毫无生息的少年,连忙正色几分,回答:“我记得外面信箱里应该还有东西,只是我没钥匙……”之前打过电话,但她没找到钥匙,又没有印象自己买了什么,就没太在意。 这被季梦君一吓,又想起来了。 “季落星!” “到……” 少年脸塞在沙发里,有气无力地举起一只手。 “钥匙呢?” “姐,那一串钥匙里面应该有。” 大白猫轻盈地跳到茶几上,把一大串钥匙叼了过来。 “好,门口等我一会儿。” 季梦君温柔地说。 赵景觉得背后一凉,立刻说:“好。” 拉着行李箱,赵景先走了出去,然后把门虚掩上。拿钥匙打开信箱,里面塞了不少东西。 包括一张1 后面不少零的支票,一张捐款证书,还有两张演唱会的门票……噢,六张演唱会门票,一场两张。 赵景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过期了两场,下一场还没有开始。 这是谁送的来着。 她皱起眉。 想起来了,是两个五彩头发的人。 挺锲而不舍啊。她把门票塞进兜里,捐款证书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壹佰万元整,贫困山区希望小学。 这个挺有意义的。赵景满意地点点头。 门在这时候开了。 季梦君长舒口气,拍干净手上的灰:“走吧。”揍完弟弟之后神清气爽。 向导:“来、来了。” …… 赵景还没有收到的检测报告,有一份已经递到了盛步青的手里。 他集中精神,露天靶场强风由东向西吹,找准时机扣动扳机。那颗子弹精准打掉八百米外的人形靶。收了枪,才缓步走回休息室。有人在休息室等待,面前摆放着泡满茶叶的保温杯,卫兵在门口看守,没有进来。 盛步青把护目镜推到额发处,看清了来者,寒暄:“翟叔,亲自来啊。” 翟卓峰冷笑一声:“不然呢,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打算让别人亲自来请你吗?” 两家关系很好,话就说得亲近。盛步青眼皮都没抬,没太在意,回答得很简单:“最近忙。”也不算说谎,他事情的确多,重新适应京海的环境,站稳脚跟,然后一点一点继承父亲留下来的人脉和关系。 “别胡扯,你忙会有你爹忙?”翟叔毫不留情地拆穿。休息室就两个人,他说得很直白。 看这一幕,就知道这次非把自己抓回家不可,聊一些无聊的事情,比如找个向导。 “知道了,我把枪入库签了字就回去。”盛步青说,俊朗硬挺的眉眼瞅着翟卓峰,一副退让的表情。 “有人去办。”翟叔将手里的报告丢到盛步青怀里,“好好看看。” “什么报告,让您来送一趟?”盛步青噙着笑,翻开报告,细细往下看过去,唇角的弧度逐渐平了下来。 新检测出来的s 级向导。熟悉的名字,陌生的照片。 天差地别的等级,赵景。 上次听她名字,还是从好友的口中。即便谭家拜托了这件事,但他还一直没开始。 如果说a 级向导,还可以说一部分人尚且看不上眼。 那么s级向导,之前全华国不过才七个,这是第八个。轮不到谁看不上她,只有她挑选别人的份。和a级向导不同, s级是质的飞跃。对于s级向导来说,不存在所谓的“深度绑定”,即便是s级哨兵,也只会是哨兵对向导的单向绑定,向导想绑定多少个,都是她的自由。 这种等级的向导,并不是单纯的钱、色就能打动的,只要是一个正常人,走入官场,得到的职位都只大不小。当然不正常的他也见过,一个私人机构检测出来的s级向导,拒绝了国家递出的橄榄枝,选择了跨国企业,每年都拿一笔巨款,纵情声色。现在才十年左右,精神图景衰败得不成样子,等级逐步退化。哨兵愿意去养那些向导,仅仅因为所谓的匹配度,耗尽心力在一团烂泥上。 翟叔这次来,肯定有他父亲的意思,毕竟回京海之前他出了点事,家里人都不放心。但他有自己的骄傲,不想把人生赌在向导身上。 盛步青捏着报告,意识到谭家那件事成不了,歇了心思。 他将报告放到了桌子上,说:“可喜可贺啊。” “新的向导,身边没有人,你有机会。”翟叔说,知道盛步青在装傻充愣,他家的孩子都是普通人,用不着操心这么多,于是就对盛步青更来劲了,“去西山。”亲自去,显得出诚意,加上太子爷的名头,伸手不打笑脸人,竞争总会压别人一头。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青年敛起神色,“得问人家意见。”他还要做的事情很多,对方的事情也不少,现在这种情况,见都没必要见。 “你问过你精神图景的意见没?”翟卓峰正色问。 盛步青就知道绕来绕去绕不过这个话题:“翟叔,我有分寸,这件事可就别提了。”青年拖长了音,单手插在兜里,笑。没多把翟卓峰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基层兜了一圈,青年肉眼可见地沉稳起来,五官沥干水分,肤色比起一般子弟要深一点,也染上一些基层油嘴滑舌、插科打诨的无赖习气,平常在办公室装得不显山不露水,现如今就又暴露出本色来。 他一直没接受疏导,一方面是不想被向导掌控,另外一个方面,是试验缺少s 级哨兵图景的研究数据,他就也帮个忙。向导素够用,能活,就行,活太长时间,也挺累的。 可惜家里人并不这么认为。 等到送走翟叔,他的精神体从精神图景里出来,长腿立耳的大黄狗。 前一段时间,从他回到京海的时候,刚执行完最后一个任务,精神图景动荡,导致精神体进入了休眠。这段时间一直在接受调整,伴随着向导素及药物治疗,稳定了精神图景,精神体昨天才重新出现,状态仍旧很差。 是的,他的精神体是中华田园犬,虽然没有那些鹰啊蛇啊之类的威武,但他自个儿觉得长腿大黄还挺帅的。嘿,多接地气。 盛步青:“黄,我在找了,你别着急。先回图景里休息。”他安抚。 大黄却与往常不同,有些焦急地嗅嗅闻闻,四处转着圈,嘴里发出呜咽,尾巴也垂着。 【主人,主人! 】 因为刚恢复过来,他和精神体对话很困难,只能短暂地理解出几个字。 自从觉醒成为哨兵之后,精神体从小黄慢慢长成了大黄。每天都在说自己的主人有多好多好,他从十六岁觉醒之后听到现在,听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刚开始他还纳闷,自己不是它的主人吗?后来才知道,这只大黄真的还有一个主人,并不是虚构出来的那种……后来被磨得不行,行呗,那只能帮着找。大黄……啊不对,那时候应该叫小黄,热泪盈眶地保证,可以让它主人也当盛步青的主人。 而且这大黄管得挺宽,上学的时候,一和女同学距离近点,哪怕仍旧在社交距离以内,大黄就在精神图景里鬼哭狼嚎,吵得他根本没想法去谈恋爱,不得不转移注意力到训练和学习上。 至于大黄口中所说的那个主人,盛步青真试着帮忙找过,问叫什么,记不得了,只记得长相。 两只眼睛一张嘴,绝世美人,人人为之倾倒。 好嘛,是不是它主人听小说的时候它也在听啊。 他回过神,想起来还在茶几上的报告,盯着那张普通的面庞。 青年扬起一边浓眉,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抄起那份报告,蹲在大黄面前,问:“黄,瞧瞧这张照片,会是你的主人吗?” 绝世美人? 第24章 第24章 赵景搬进季家老宅里, 这片别墅区专门安排了站岗的人,安保严密起来。 老宅很大,有专门住宿的一栋楼, 一梯一户, 腾出来了三楼一整层, 属于赵景。已经安排人重新清洁了一遍,衣柜里面挂满了新买的当季服装, 季梦君说之后出新款了,会再买。 季家父母去南方度假,这个冷冬过完, 来年春暖花开时候才会回来。季父听说了消息, 还专门为此打了个电话。叮嘱自己的子女要好好表现。 晚上吃饭的时候,季有月也回来了,风尘仆仆。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打着电话。 季梦君笑眯眯地明知故问:“你不是都在外面住?”这么忙干嘛还回来。 “总在外面住会传出去姐弟不合。” 季有月将黑色毛呢外套递给阿姨,松了松衣领的扣子,回答,“而且小景也来了。”那就更不能放季梦君和赵景单独在一起相处了。 他听了季梦君这么喊,也不动声色地改了称呼,眸光顺势落在了端坐在一边的赵景身上,笑容真诚了几分。 季梦君悄悄翻了个白眼, 知道自家弟弟心里的小九九:“这时候倒想起来了, 该传早传出去了。来吃饭吧, 就知道你会回来。” 青年快步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将一个包装盒推到了赵景面前,凤眸脉脉含情:“礼物。” 他今天穿得也是一身黑,应该是刚从单位下班,还带着黑框平光镜,更显得气质清透俊雅。季有月下巴微抬,灼灼看着自己,让赵景无端想到了他的精神体。 很像此时此刻的他,也像是打猎回来的骄傲的猫咪,把猎物咬着拖过来,然后喵了一声。 “我的?”赵景有些惊讶。 “对。” 季有月拉来椅子,坐在了赵景对面,“自作主张估摸的喜好,希望没有让你失望。拆开看看?” 赵景搬进了自己的家,四舍五入也就算半个季家人,他得买点什么做见面礼。时间很短,他在上班时间忙里偷闲,才敲定了这块表,现在看不出来,在阳光下表盘里会出现一只嬉闹的黑猫,指针指向的不同,动作也不一样。 “怎么会,谢谢。”人家的一番好意,就算是送的一瓶水,赵景都不会多余说什么。 她拆开看了看,是一块挺好看的手表,暗红色的表盘上银针转动,隐隐约约会有黑色的线条藏匿其中。 表盘上写着牌子,是外语,看不太懂。 可惜的是像赵景这种基本上不关注奢侈品的人来说,除非你明确告诉她这块表多贵,是哪个牌子的,否则她根本看不出来,只能粗略地通过质地估计,应该很贵。 奢侈品究竟有什么用,还这么贵,看时间用得着这样吗?实用就好了呀。 其实赵景一直没想明白。 不过谁让自己本来就不是一个有钱人。 季有月噙着笑,就这么带着期盼的眼神盯着她。 赵景不得不将女表戴在了手腕上,冲着季有月晃了晃,又一次道谢。 哨兵从脸开始端详,像是真的在认真欣赏故作严肃地点点头,得出最后评价:“很配你。” 给旁边的季梦君给逗乐了。 “好了好了,吃饭吧。”阿姨已经将季有月的碗筷也摆上来,于是季梦君端出长姐的姿态说。 …… 阿姨做饭挺好吃的。 赵景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想法,埋头苦吃着碗里被两个哨兵投喂的不少食物。 她很节约,不喜欢浪费粮食,但总有种再怎么吃这个食物堆成的小山一点也没有小的感觉。她悄悄抬起眼,就看到这两人还在给她的食物小山添砖加瓦。吃的速度远不及他们夹菜的速度。 等鸡叨完了米,狗填完了面,可能自己才能吃完吧。 季梦君和季有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很放松。大概说的都是这一次关于案件的情况,上面下了在年前侦破案件的命令。这次的地下组织已经有了眉目,接下来就是顺藤摸瓜。赵景一边听着,一边提防有人再给她夹菜。 突然,她感觉到有一点点的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像羽毛一样撩了下她的裤脚,激起淡淡的痒意。 她微微掀起眼皮看季有月。 那双漆黑的眼瞳与她对上,凤眸弯出温柔的弧度。 皮鞋鞋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鞋尖,随后脚踝与她的脚踝有了触碰,对方的体温比自己高一点,温热的感觉顺着脚踝往上蔓延。她想往后面缩,却又被人预料到一般勾住小腿,带着缠绵的意味,让赵景无法向后退。 无奈,老实人看了一眼毫无察觉正在刷手机的季梦君,又瞅着动作没有任何收敛的季有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了小景?不合胃口?”季有月嗓音温缓,关心地问。 这只脚的方向,就是季有月!他竟然还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赵景觉得耳朵有点热,又用力想往后缩。 “小景,是不喜欢哪道菜?”季梦君也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抬眸看过来。 赵景放弃了把腿缩回来,有些尴尬地摇摇头:“没、没有,都很好吃,只是吃得有些饱了。” 究竟要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不知廉耻! 【廉耻,什么,吃? 】在精神图景里沮丧待着的小龙听到了赵景的怒吼,问。 赵景勒令它不能在有人的时候出来。 它无聊地在精神图景里飞了一圈又一圈,要是有别的精神体陪自己就好了。可是这片平原除了自己催化出来的花草之外没有东西了,空荡荡的。 赵景分神回它:【和小龙没关系,小龙不需要知道。 】 【噢……】龙在草丛里面滚了滚,望向远处,它决定在这里再建一座山! …… 敏锐的五感让青年发现了赵景耳垂的红,季有月笑容更深了,左脸的那个酒窝又露出来,端方的青年笑起来竟然看起来很甜。 就这么轻易地被美色诱惑了。 赵景有些懊恼。 “小景明天就要去上班了,有什么不会的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季有月说,起身给赵景盛了一碗汤,“之前我在进特管帮忙过一段时间,对那里面挺熟的。” “我还活着呢。” 季梦君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 “嗯,问你也行,最好问我,她领导当的时间有点长。” 季有月熟练地将话头转了个弯,“除了高层知道,在那工作的基层员工是不知道你是s级向导的。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在档案上登记的也是b级向导。” “好,我明白了。” 赵景很认真地点头,接过了季有月递来的汤。骨节分明的大手蹭过赵景的指尖。 向导不着痕迹又剜一眼哨兵。 这眼神杀伤力不大,季有月反而很是惬意,他重新坐回位子上,吃了几口饭,就没什么心情吃下去,目光一直不受控制地黏在赵景身上。 s级向导。当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季有月是惊诧的,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试纸和老古董机器会失灵。因为赵景是s级的向导,所以把检测机器直接给干报废了。 赵景怎么能这么厉害?该说不愧是赵景吗?他似乎已经对赵景的一切都接受良好了。 同时,他也产生了失落。 如果是a级向导,他作为a+级哨兵,尚且能与之搭配,还有着相守一生的梦想。可是如果是s级向导呢?她的前路会有多辉煌,她的身边会有多少哨兵围绕着,诱惑该有多少。他抿了口汤,是甜的,莫名其妙又觉得有些苦涩。他已经完全匹配不上。 向导不会在西山市待很长时间。 她选择了进特管,就选择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晋升之路,她会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往上走,直至走向权力中央。进化人类就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大势所趋,哪怕为了平衡权力,限制哨兵向导,设置了部分单位,正职必须由普通人担任。但是仍旧无法遏制进化人类的态势。 手握权力,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而向导是一个老实人。 这是季有月对于赵景的印象,道德感高,有责任感,却容易被诱惑。 如果她能要了自己,在离开之前,为他留下一个深度绑定的烙痕,至少能在对方的记忆中留下一个念想,以后想起来,知道在西山还有一个叫做季有月的哨兵。如果能凭这些,对他有点感情还有那份责任感,能偶尔见个面,就再好不过了。 他有些恨,为什么赵景是s级向导,让自己基本上已无半点可能,只能用一些下三滥的招数去吸引向导的注意力。不可能永远在她身边,不可能去牵着她的手。 又有些欢喜。哨兵是慕强的。赵景是s 级向导,她能走得更远、更高,拥有出属于她自己的世界。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给赵景创造一些挥之不去的回忆。 那就必须费一番功夫。 眼珠微斜,他忽略掉季梦君的警告,深深凝视着向导。 他早已经下定决心。 他会付出一切资源,托举向导顺利而快速地向前走去。这是哨兵的职责。 哪怕,她可能不会再回来。 一想到未来,他的心跳就变迟缓,带起一阵阵钝痛。心在被油烹火煎。 他有些喜怒无常了,这不是精神暴动才会有的感觉吗? …… 季梦君事情多,会也多,一个电话,只能先行一步去开会。 留下来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饭吃完了,季有月起身收拾碗筷,赵景想帮忙,被他阻止。 “这些我干得顺手。”青年挽起袖子,露出有力的小臂,手腕上空空如也。 他不是经常戴手表吗? 赵景没问,说:“那我先上楼了。” “小景,明天要上班了,早点休息。” 季有月叮嘱。 赵景应了声,还是坚持自己把碗筷摞起来,才起身离开。 高大的青年把碗筷放进水池里,会有阿姨来洗,随后脚步有些急促地走出厨房,沉默地目送赵景远去。直到看得眼睛酸痛,对方的背影早已消失。 …… 这几天的连轴转让裴礼有些遭不住。 飞机终于平稳落地,当他坐到车里后,靠着椅背,脸上是一夜没睡所掩盖不住的疲惫。 前面有车为裴礼开路,车开得很顺畅。进特管在事件发生后,竟然最后追踪到裴家,而且还把他侄子给扣到了那里。姿态很高,说话很死,没回旋的余地。裴父无奈,只得又把电话打给了还在京海的裴礼。 哪怕自己与裴承并不算相熟,青年还是给西山市相关单位的副职打了电话。 对方也很为难,解释着,这件事是省里面连夜下了文件, s级向导的信息被泄露,必须严肃追究,估计不会善了,正好撞在风口浪尖上…… 他挂断电话,听懂了副职未说完的半句话。 不掉一层皮,不会收手。 裴礼脸上已经没有了惯常挂着的笑容,鸦睫下是一片沉沉目光。他们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鬼迷心窍,平白拱手让人拿住了把柄。裴家从商的人做生意一向很大,售卖个人信息能值几个钱?还敢去出售s级向导的个人信息,估计还舞到向导面前了。 面如冠玉的青年看向窗外,景色在飞快地后退,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天空青而高远,日光澄澈。 s 级向导啊。 他的脑海里面浮现出那张面庞,没想到皮囊下掩藏着金玉。 难怪季家捂得那么严实。 现在在京海做了检测,数据录在国库里,还明确说了加入进特管。没有留在京海,而是回到了西山市,加入那个小地方的进特管。 西山市从没有向导,一跃成为拥有s 级向导挂靠的非省会城市。 就连出身西山市的官员,说话都硬气了几分。下一年正值出台新的规划的时间,西山市得以依靠向导来谋求更好的发展。谁都不愿意在这种可能会触怒向导的事情上犯傻。 只要这个向导是一个正常人。西山……可能整个楚北省,都会举全省之力推着她往前走。 走到权力的高处,从哪出身的官员,在制定政策的时候,都或多或少会往自家倾斜,毕竟都是活生生的人,还是有自己的七情六欲的。 赵景。 裴礼唇齿间咬着这个名字,对这位向导有了兴趣。 之后自己和她打交道的地方只多不少。 电话响了起来。 裴礼收敛了心神,扫一眼来电显示,便接起了电话。 “嗯,爸,需要裴承在里面待几天了。” 青年唇角又勾起惯常的笑,嗓音无波无澜,“不进去不好交代,估计得几个月。我会和里面的人提点一下,不会有人苛待他,就当去休息了。” “没办法,谁让是个s 级向导,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她本人,就是权力的化身。 车窗升起,阻隔了裴礼的声音。 …… 盛步青被吵得脑袋疼,一边揉着太阳xue ,一边安抚着嗷嗷叫的大黄。 他的脾气早就被大黄给磨平了棱角,只能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解释。开玩笑,要是放在以前,谁敢让他多说一句话。 不是他不想去,现在很多事情缠着,又在升迁的节骨眼,多的是眼睛盯着他。父亲半退,留下的东西他还有一些尚未熟悉。他不像那些家伙,能够不管不顾轻轻松松地就去往西山。如果真的得到向导的青睐还好说点,如果没有,可多的是人笑话。 不过他也真挺好奇的,他从十六岁就听大黄提它的主人。把主人夸得天花乱坠,他也曾经想过那个主人会是什么样子,但印象中都应该挺好看的,这样才能满足大黄描述的美丽动人倾城绝色。 怎么会和一个普通女性挂上钩呢? 噢,也不普通了。 这可是s级向导,多得是哨兵愿意带着全部身家赘给她。 “就非得要给她当狗吗?” 盛步青皱着浓眉,有些无奈地想。他倒是对人家没多少想法,但自家精神体喜欢得紧。 可惜他的精神图景太不稳定了,不能和大黄顺滑地对上话。 他摸了摸大黄的狗头,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今天还要去研究院做精神图景的观察。 …… 山雨欲来,而风满楼。 赵景第二天就正式入职。 “速度这么快啊?”赵景手里多了个数字证书,还有一把办公室钥匙。 季梦君颔首,今天她穿得简单干练,双手抱臂,颇有上位者的气场:“当然,昨天可是加班加点把你的信息输入进去。”她顿了顿,低声地开了个玩笑,“生怕你跑了。” “梦君姐又打趣我。”赵景嘴笨,每遇到这种开玩笑的事情,总要反应个十几秒才想出来比较合适的回应,太费脑子了,于是她干脆无视了一些男性哨兵的玩笑。 反正现在自己有些权力了,老实人决定小小地用这点权力省点力气。但季梦君不一样,她于是只能无奈地用这句话回应。 季梦君和季有月一样,已经从逗老实人中找到了乐趣,眯起美目,笑吟吟地拉着她的手引着去往办公室。 很多犯着困踩点进单位的职工们,看着向来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领导亲切地拉着一位女性往里面走,吓得睡意都烟消云散。 “这是咱空降的向导?” 有人打了个哆嗦,低声地问身边的人。 “啊,应该是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 “反正来头不小,万一是a 级的呢?” “不是,是b级向导,今天整理档案的时候看到了。” “b级向导咱们也没见过啊。就咱们市没向导,需要疏导还得去隔壁白云。这次来那咱出任务的安全性能大很多。” “不愧是领导啊,难怪这么笑。要我我脸上的褶子能笑出朵菊花来。” “你好恶心。” 赵景不知道她的新同事们在说些什么。 她的办公室很宽敞,还有一扇很大的窗户,阳光大片大片地洒进来。窗户上摆放着很多绿植,长势很好。季梦君笑吟吟地靠着门框,看向导好奇地四处走动。 “梦君姐,我需要做些什么?” 赵景新鲜感过去,侧头看向女性,唇角还带着弧度。 真可爱。 哨兵想。 就算不是向导,也很可爱。 …… 青年被疼醒过来,碧绿的眼睛有些黯淡,他不经常做梦,做的梦也空无一物。 月光从高高的小窗照射进来,冰冷的地板上横七竖八蜷缩着很多人,但没人敢靠近他,他的领地最大。这是他一拳一拳打下来的地位。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地方,只有拳头足够硬,才能有休息的地盘,能吃饱的食物和干净的水。 他有些恍惚地想,向导再也没有出现过。 上一次建立的屏障快要失效了,失效很快,因为在这里每天受到的刺激精神图景的事情太多了,杀戮让黑雾染上血色,更加难以清除。 五感也越发锐利。他能感觉到了他们沉重的呼吸声,臭味,梦呓,还有几百米外那些细碎的声响,会把人逼疯。身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处理,愈合的速度很慢,濒临死亡时肾上腺素让人忽视了这种疼痛,但在午夜梦回之际,伤口生长的痒意和疼痛就折磨得让人无法入睡。 这些,都是他曾经习惯了的生活。 他的精神图景里再没有出现过那团温暖的光晕,还有温和的女声。 想念,好想念。 她为什么不来了,是嫌弃自己的精神图景吗? 太脏了,太破了,黑雾沉沉,太压抑了。 所以她过来转了一圈,对哨兵的精神图景很不满意,于是就不来了。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而且还是自己亲手拒绝了对方。 而自己的精神体,现在已经彻底消失在精神图景的那一片黑雾之中,他只能隐约感应到精神体的存在。 那个金发男人给他布置了新的任务。 去抓一个向导。 他还记得那个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拿着向导的照片:“李卫云,瞧瞧,这就是你百分百匹配的向导,看这张照片,你会不会就有感觉?” 说话带着黏腻的恶意。 李卫云不知道这个男人叫什么,很多人称呼他为a 。 a有很特殊的癖好,这里面很多哨兵,都被那个人折磨过,拿鞭子、蜡烛还有很多让人望而生畏的刑具。他通过折磨别人,驯服别人获得快乐。 李卫云之所以没被染指,一点是因为疯,另外一点,他还是珍贵的实验品。 即便这样,a仍旧对他跃跃欲试,他喜欢折磨硬骨头。不过最近,他的注意力好像被转移了。 少年从衣兜里拿出那张小照片。借着月光仔细端详那张陌生的面庞,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小心地碰了碰照片中向导的面庞。 百分百……匹配吗? 第25章 第25章 来市局的那天上午, 就开了个会。 一把手亲自主持,赵景坐在右手边第一的位置上,面对面坐的是季梦君。 无数人将目光投向她。有打量、好奇、不忿还有一点点的敬畏。 b级向导,全市独一人,无人替代。而且第一次开会,就坐在了正职手边的位置,他们还在猜,向导的背后站着谁,哪个家族。如果只有一个季家,这个还是旁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还有别的。毋庸置疑。 赵景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目光, 坐得很直,没让人看出怯意。她学会了与那些目光对视,直到逼得他们缩回目光。 空降的哨兵管理室主任,实权部门,调遣哨兵就需要得到她的点头同意。才24岁的年轻人,别人熬一辈子都熬不上去的位置。只是向导这么一个身份,让平平无奇的女性就直接坐上来了。 进化人类啊。 有些人的眼珠都有些发红,要是进化人类都死完了,就好了。这多不公平。 要是只有自己是进化人类就好了。 会议结束,绝大多数人已经认识了这位年纪轻轻的管理室主任。 只要想学东西, 没有学不会的, 只是悟性可能有高有低。她在经过一天的熟悉之后, 开始了解她之后会接手的案件。 就是信息售卖案所牵扯出来的地下组织。 即便按照普通法律,她属于当事人,应该回避。 强权机关有一点好,有特殊案件就特殊办法, 只要能合理解释。西山市就这一个向导,她不上谁上? 数字证书权限也高,是按省厅权限申请的。 赵景认真看着案件详情。这个案件与一个跨国犯罪组织有关,该组织活跃地在全球北方国家,近几年有向华国等国家渗透的趋势,教唆毗邻国家哨兵冲击边境线,制造流血冲突扰乱局势稳定。与国外不同,此次在华国行动低调,深深蛰伏在地下,基本上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于是忙于平衡国家内部事务调整机关结构的华国没有发现。 直到这次发现大规模贩卖进化人类信息,才抓住了这个组织的尾巴。 上级下令,开始大规模拉网式排查,同时在多地进行侦察行动。 这个组织名为塞缪尔,简称sl ,意思为以上帝之名进行的行动。他们认为进化人类是上帝的恩惠,以哨兵至上主义闻名世界。短短二十年,已与外国医药、军工、 z教等领域有了紧密结合,形成利益共同体,更加牢不可破。 向导缺口太大,他们一方面通过人体实验尝试用提取物对抗精神暴动。 另一方面,他们目光盯上了欠发达地区的向导。那些地方无力保护向导,向导被抓走,哨兵不稳定,不得不使用武装进行暴力镇压,进而陷入越发混乱的恶性循环之中。 而sl组织的标志,便是一只由凌乱线条勾勒出的有缺口的手。 a看着天花板上组织那只手的标志,漫不经心地听着下属的汇报。多个据点在半天的时间内被打掉,反应比预想的还要迅速。 死了不少哨兵,失去了不少器皿。 他并不关心,那些活生生的命不过是一串数字。 他正在构思如何把一个身处在严密包围圈的向导掳走。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一个问题,但对a 来说,早就有完美的解答办法,只是如何给向导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他还一直没有主意。 华国拒绝将向导视为资源,并给予向导们以相对自由的选择范围。这种伪善的行为让a嗤之以鼻。向导本应该作为哨兵的服务对象,否则的话,由向导们自由选择,多的是哨兵无法一辈子无法接触到向导。 他们组织许诺,只要加入组织的哨兵,组织会提供镇压黑雾的药物,并且每一个月允许哨兵接触向导一次。怎么对待向导都可以。 他们把掳来的向导当消耗品。 消耗品总有用尽的一天,所以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潜入华国,找寻相应的目标。 a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盯上的向导,就是这位名叫赵景的a级向导。她看起来就不像那种轻易弯腰的人,眸色冷淡地看向自己的时候,精神触手袭来的时候,都让人觉得血脉偾张。 不知道那张脸上如果露出可怜的痛苦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的精神触手相接,他反向入侵对方的精神图景。 在折磨中颤抖着向他求饶,眼泪是咸的。 然后变得畏惧懦弱,对他的命令全部执行,成为他的附庸,害怕被抛弃的宠物。 真可怜啊,真可爱啊。 a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喘息声也很重,他眸光落在安静站在一边的李卫云身上。少年身上、脸上还有尚未愈合、翻着血肉的伤,碧绿色的眼睛垂着。 “李卫云。” a 一字一顿,“记住你百分百匹配者的样子了吗?” 李卫云抬眸,绿色深成一片沼泽,翻滚着杀意。 “别用这种狗眼看我,我问你,你记住她的样子了吗?” 身后的黑衣保镖抽出枪,枪口贴着少年的太阳xue 。 他开口,是沙哑难听的嗓音:“记住了。” “我要让你干什么?” a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整理衣袖,踱步走来。高鼻深目的脸此时此刻露出了十分诡异的表情,似笑似怒。他拿过那把枪,手指拨弄着已经上了膛的手枪的扳机。 “找到她,抓住她,带她回来。” “照片呢?” “在口袋里。” “哦~”a 拉长了音调,一个黑衣人上前,从衣兜里摸出那张照片。在狗窝里还保存的很干净,边边角角没有一点折痕。 a将枪抛给下属,捏着照片的一角,慢慢地说:“百分百匹配的对象啊,单看照片,是不是会心动?真是可怜的哨兵啊。你知道吗?她和我的匹配程度只有百分之50 。” 少年眉微蹙,直直看向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疯子口中,可不会有什么好话。 “这次啊,你不用去了。” a笑着说,“我玩腻了的时候,会丢给你玩玩的。”他将照片用齿尖咬着,“兴许到时候我心情好了,还会邀请你观看呢。” …… 在下班的途中,浓重的恶寒莫名其妙充斥着赵景的心,最近几天,她总是会有这种感觉。连精神图景里正埋头吭哧吭哧造山的龙都警惕地停下了动作。它偷偷出现,盘在了赵景的手腕上,抬头看向窗外。 单位给她安排了一辆车,还有一个随叫随到的司机。 这个司机有些眼熟。司机看出来赵景的困惑,那时候解释说:“我们在派出所见过。” 啊,是最早跟在季梦君身边的那个沉默的黑长直女性。 “是你。”赵景恍然大悟。 司机叫做陈岚月,是一个d级哨兵,不过身手不错。也是从部队里退下来的,近身格斗很好。她负责接送赵景。 这几天的下班,都是陈岚月送的。赵景坐在副驾驶上,也顺着小龙目光的方向向外看去,晚霞晕染着天空,她只看到了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 压下心头的不安,她摸了摸小龙的脑袋,然后把它往袖子里藏了藏,并没有让小龙再回去。触摸着柔软的龙角,她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龙,山,在建! 】 小龙的爪子抱着赵景揉自己脑袋的手指头,说。 【为什么要建山? 】 赵景眨眨眼睛,龙在精神图景里面忙得不亦乐乎,扇动小翅膀,飞沙走石,一层层土就摞起来,经过好几天的忙碌,真的有了山的雏形。它似乎要建一座很高很大的山。 她从来没想到精神图景里还能再拓展出别的建筑,书里也没写啊。 【还有,要来! 】 龙笃定地说,【能,感受到! 】 龙想必是孤单疯了。 赵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精神体也是需要社交的,龙还是一个很开朗的性格,天天把它关在精神域里面也不是个事儿。得加把劲加油干,早日当上个什么大领导,就把龙放出来。 在此之前,还得委屈一下龙了。 玩玩泥巴啥的,喜欢就随它去吧,建两座山也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有一些是工作消息,哪怕不在工作时间内,她知道的都会尽快回复。 她已经开始了朝九晚五的日子,差不多熟悉了工作流程和相关法条,估计再过几天就要开始带队办案件了。她的同事们基本上都加了联系方式,路上见了,也会扬起笑容说一声赵主任好。她现在还有些不适应。 老赵家上次当官还要追溯到宋朝的时候了。 但赵景已经在尽力去适应这种生活了,毕竟往后的日子估计这种事情只多不少。她还得记每个人长什么样,姓什么,什么职位。在路上碰见,念出对方的名字,总能得到受宠若惊的表情。 啊,当官好难。 车突然行驶得缓慢了,前面堵了好多车。 “怎么回事?”赵景问。 “应该是前面出事故了,要等等。”陈岚月探出头去看看,回答,“不然我去看看。” 赵景摇摇头:“还是不要去了,慢慢等吧。” 晚高峰车就是多。 又快过年了,路上有很多返乡车辆。 她给季有月发了消息。 估计得晚点回去。 第26章 第26章 消息发出。 季有月很快回复消息。 【是有什么事吗? 】 【堵车。 】 导航里说前面的确事故不小, 保险杠车大灯碎一地,交警已经赶去,还有应急处突的车辆。处理一片狼藉也得一段时间。主要是现在车在队伍之中, 进出困难, 连掉头都不行。进出不得, 郁闷和焦躁就一同淤积在心中。 赵景回复完,就把手机塞回兜里。季有月回来得比他姐勤快不少,现在还挤下阿姨的工作,非得自己上手做饭。嗯……做得也还行,虽然季梦君不是那么认为。 她其实不太能吃出来好吃和难吃之间细微的区别, 就也懒得开口打消对方的积极性。按道理来说, 他的工作不是应该很忙吗?非得每天都回家做饭。 车流纹丝不动,十多分钟还没有一点往前挪动的迹象。 赵景目送几个骑着自行车的老头慢悠悠超过她们,有点怀念上班的小电驴。 等把案件办理完成,她就买辆小电驴骑着去上班。 心中的恶寒仍旧在蔓延,龙也有些焦躁地甩下尾巴。 她微微眯起眼睛, 头痛地揉揉太阳xue。刚开始只是短暂地掠过,但现在这种让人不适的感觉正在延长。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呼吸急促。 有一个交警骑着机车过来,敲敲车玻璃。 车窗下降, 她看到一双黑色的眼睛, 莫名其妙有些熟悉, 小龙钻回到精神图景之中。 “主任,前面车祸处理估计还得一个小时。”交警说,“季处长让我带您先走。” 季有月? 车上的热气与窗外冷空气交汇,周遭顿时冷下去一点, 却也让焦虑感消退半分。 赵景微微皱起眉头:“你是谁?” 青年把头盔摘下来,露出深邃的五官,和那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我是交通协助员,叫做图兰。”似乎生怕对方不相信,将自己的证件掏出来。 难道是自己感觉出现错误? “不用了。我再等等,谢谢你。”赵景摆手拒绝,“前面发生什么事?” “八车追尾。”青年把机车停靠在这,解释,“有一个哨兵开车发狂,就成这个样子。幸亏我们来得早,不然就要有一场自由搏击。” “人怎么样?”这种态度让赵景有些不适,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什么事。大多数都是皮外擦伤,严重的已经送往医院,现在在清理现场和定损。” “好,你忙去吧。”赵景表示理解,就想把车窗升上去。 哨兵狂化的越来越多,毫无原因,毫无征兆,杀伤力还大。 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车窗。 赵景皱着眉,哪怕车窗升到最高,手指被挤压,他也没有放开手。 无奈,赵景只得又把车窗降下来一点点,避免真把人手给弄伤:“还有什么事?” “赵主任,在这里等着不是办法。”图兰露出一副略显苦恼的样子,劝道,“我带您先走吧,在这里万一又有哨兵发狂,不太安全。” 赵景无奈地笑笑,回绝掉这个提议:“不耽误,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要轻易扒车窗,容易伤到手。” “这是我的职责。对不起主任,有些着急。”图兰像是后知后觉,手翻转,看到指关节上有浅淡的红痕,不好意思地解释。 赵景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敲击两下,她重复确认一遍:“是季有月安排你来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 赵景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眸光落在青年的脸上,最后略带妥协地说:“好吧。就在附近。” “主任,我和季处再确认一下吧。”司机不放心地说。 赵景摇摇头:“没事,我就在附近透透气,你在这里待着。” 下车后,冷空气让她的呼吸舒畅不少。图兰便凑过来,若有似无的目光便黏在身上。她没理会目光,咳嗽一声,她穿得有些单薄。 赵景不太畏冷,有时候暖冬穿得同秋季一样。 “赵主任,外套。”车流纹丝不动,于是陈岚月追出来,手中拿着丢在座位上的外套。 “谢谢。”赵景接过外套,“我在外面透透气,晚点就回来,要是道路通畅就和我打电话。” “赵主任,如果路况有变化,我会和陈女士说的。”图兰似乎有些无奈,指指自己肩前的对讲机。 陈岚月仍旧有些不放心,但是车又停在这里。她向前追几步,又被迫站在原地。 这个青年很高,估摸着竟然有一米九,赵景才到他胸膛那里,简直是个大块头。 “我在外面透透风,你也可以跟过来。”她指指路边说,“我慢慢走过去。” “我跟您一起去。” “可以。”赵景没拒绝,先一步前行。 图兰在对讲机里叮嘱几句话,然后将头盔和制服外衣和机车都放在那,快步赶过来。 这里有点偏,路人并没有很多。 快速通道慢慢往下走,对方也就安静地盯着。 向导面无表情地忍受着几乎快钻进她衣服里的目光。跟狼盯上肥肉的目光一样。这个世界她真的快忍不下去,如果能有选择,她宁愿选自己当一个哨兵,都不要当向导。一边保住小命,一边保住屁股。 真难啊。 “你是上次上次袭击出现的人,金头发的。”赵景走到无人的地方,停下脚步,说出自己的推测,“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她笃定的目光让a放弃伪装,青年唇角勾着冒犯的笑,问,“好冒犯啊向导小姐,我有名字呢。” 赵景拉开与a的距离,眉宇间带着掩盖不住的嫌弃:“季有月不会安排个男的来接我。” 这几天的相处,她初步了解季有月。长得好看得的男性季有月讨厌,长得难看的男性他觉得会脏了赵景的眼。就连女性哨兵他都讨厌。 至于为什么说他是金发男,单纯靠直觉,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易容成这个样子的。 说话的时候,一根精神触手已经不动声色地出现在赵景的肩膀上,蓄势待发。 “我竟然忘了哨兵的忌度心啊。” a拖长嗓音,“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来?”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躲着不是个事。”赵景说,“前几天的哨兵袭击是你安排的。”这个人很危险,而且手段很差劲,所以她把人拉到这里,就是为了避免这人真发起疯来伤及无辜。 “我可没能力安排别人的哨兵。”a 摆摆手指,“你太高估我,赵小姐。” “……”赵景想翻白眼,拉倒吧,不是你安排的就青天白日见大鬼。 “赵小姐,我是来绑你回去的。我们组织挺需要一个a级向导的。不过,我向来不太喜欢动粗。” a可不会直接就说在哪哪安装着□□,准备来一场破坏,有些失礼。 赵景皱眉:“你们很缺向导?”a级向导。赵景一下子锁定了他的信源。是最开始检测时的数据。第二次京海检测她为s级,之后回到西山对外公布为b级向导。 “向导倒是不缺。缺你。” a 说得挺真诚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柄小刀,犹如银蛇在骨节之间缠动。他狭长的眸微微眯起,像是童话里要诱人入迷途的狐狸。 他这话说的没错,毕竟李卫云的精神图景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只有百分之百匹配的向导,才可以修补他被改造过的精神图景。 李卫云的价值还没有被榨干,上面可不舍得让他就这么死掉。 “图兰。疏导这玩意,再怎么渴望,也不至于违法吧,上面安排的公立医院的向导快来了,你可以抓紧预约。” 名单已经顺延到下一周,如果实在顶不住,赵景也会去搭把手。不过她觉得这人也不会真的老老实实去疏导,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从这人口中挖出些上面来。 “赵小姐,可别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试探了。” a笑眯眯地说,眼神深处毫无温度,“我不是吃屎的孩子。” 赵景摸着兜里的手机:“没别的办法吗?这是犯法的。哦,你已经是犯罪分子了。”把人命视作草芥的人,又怎么会在乎这些。 a决定威胁一下这个看上去对自己处境毫无所觉的向导:“手机打电话没用,也不要拿你的精神触手攻击我,我装备的有屏蔽器。另外,这附近人流密集的地方,可是都安装上定时□□。万一你的动作吓到我,我可是会手滑的。” 赵景手里的动作顿住,啧一声:“ sl这个组织,都是一群什么都不管的疯子吗?”其实她并不十分确定这位就是sl里面的人。 一边说着,瞅准对方回答的空隙,精神触手卯足力气抽上去。 什么东西阻隔了她的触手,跟上一次一样。就像撞到玻璃上,触手传递来类似疼痛的感觉。 a 坐实她的试探:“知道的不少啊小姐,别做那些小动作了,这样吧,那我先给你放个烟花,就当迎接。” 青年有些浮夸地指向天空,一场爆炸随着他的动作,在远处空地猛然发生。他已经预想到很多种场景,但此时此刻却平静得让人失望。这场爆炸重新让他亢奋起来。 “呼哈……这是没人的地方,死了人,我怕吓到可怜的向导。” a明显有些雀跃,吹出短促的口哨,呼吸声都加重几分,“如果你想炸人多的地方,也不是不行。” 穿越后第一次看到爆炸,火光上窜,伴随着人们的惊呼声。威力很大,如果真砸到人身上,不堪设想。都是人命,就这么堂而皇之把手伸到普通人的身上,比针对哨兵、向导的行动更卑劣。 赵景的神色彻底冷下来,恶心翻腾上来,让双颊泛酸:“我没那么变态。”另外一根精神触手伸出去,确认是否有人伤亡。 这个自称为图兰的完全是一个疯子。 按一下手机,就能拨通专线电话。市局有安排人保护,但是她的档案上写的是b级,天天后面跟一群人,太招摇了,她不太适应。而且就如同之前说的那样,她本来就是要接手这个案子,就当先熟悉熟悉这个组织了。既然他觉得自己是a级…… 赵景闭眼,等精神触手传递出安全的信号,才睁开眼。 s级向导和a级向导的能力有着天壤之别。除了普通的疏导之外, s级还有可以单方面绑定甚至操控哨兵的能力。 她已然做出决定:“跟你走可以,但是你需要让人把这些炸弹顺利拆除。不然我宁愿和你同归于尽。” 那种屏蔽器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生成屏障。这个组织比预想的更奇怪一些,那些捣毁的窝点,都好像是边缘化的可舍弃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像是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男人猛地笑起来,笑出眼泪,“小姐,你想得太天真了,你还远没有到能干掉我的等级。但是我挺喜欢你的天真,我愿意为你牺牲那些无用的棋子。” 远处播报广告的电子屏幕画面变换为西山市市区的地图。 那些爆炸点全部被标记,一共有三处:商超、公园、学校,行动人员名单也展现出来。 那种呕吐感越发强烈。 精神图景里的龙也焦躁地游动。 【龙,想吃掉,他! 】 【龙,变大! 】 而精神触手遵从赵景的命令,分出细小的触手安抚龙,让它不要冲动。 她很快冷静下来,转过头看向a:“还有别的地方吧。” a摆出一副好脾气的绅士样子,说:“只是请你过去,我并不限制你的通讯,你随时可以看新闻,哪里有没有死人。当然,炸弹肯定没拆完,我总得留一手。只要你足够听话,让我满意了,甚至可以白天去上班。”猩红的舌尖舔了下自己的唇珠,说话带着暧昧的哑。 “哦对,你可以现在打个电话,请个假呢。”a 耸耸肩,微微弯腰拉近了与向导的距离,“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小动物作为见面礼呢。” 看来的确要跟着去一趟,这人不像是会杀了自己的样子。是冲着向导这个身份来的。 “你就不怕我喊人把你抓了?”向导很认真地问。 “小姐,我们行动是有把握的。”男青年说话语调很浮夸,像是在唱歌剧,每一个语调都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聊天中,他的伪装褪去,华丽精致的五官逐渐展现出来,湛蓝的眼睛里燃烧着令人心惊的兴味盎然。 “可以。”高大的身形给人类似窒息的压迫感,赵景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拿出手机,“我给人打个电话,请假。” 一边说着,目光扫过青年的胸膛,一个装置随着呼吸闪着红光。操控不了你我还操控不了别的哨兵吗?这个组织可就哨兵最多。 a 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她给季有月打去电话,开的免提。 “今天不回家吃饭。”赵景说,嗓音平稳,不像是已经被挟持的人。 “是要回去开会吗?”季有月关掉火,有些担忧地问。 “嗯,有月,帮我请个假吧,一周左右。我估计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回老家去我妈那住一会。” 赵景说,就像平常聊天一样。 季有月却攥紧手机。她的轨迹很独特,也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突然说出这种话,不由得让人感到不安。 “嗯,得一段时间,不用来找我,请假结束我就过去上班。案件那边就麻烦梦君姐跟进一下。再和陈岚月知会声,让她别等我了。”赵景撩起眼皮,看到a耐心耗尽比出挂断电话的手势,说,“不用担心,去去就回,那就这样。” 看看能不能淘点好东西。 第27章 第27章 赵景以为, 不会有比现在更奇怪的事了。 轻微的失重感之后,周遭的环境变化,似乎是在暗无天日的建筑之中。赵景对这个组织更加好奇,这种能切换地图的装置,她从未见过。图兰笑着说,是上帝的恩赐。 空气带着地下室特有的潮湿味道,过高的天花板上吊着灯,这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日还是夜晚,有一种废墟下建造的地下避难所的感觉。道路两侧是笼子,属于哨兵的精神波动在这里回荡开,躁动中混杂着血腥味。他们用灼灼的目光舔舐着赵景裸露在外的皮肤,那些眼睛很亮,里面燃烧着一种渴望。粘稠得几乎让空气都不流通。 金发碧眼的图兰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佩戴着奇怪的记录仪,腕间青筋凸起。男人神色平静,早已对这种场景足够习惯:“走吧赵小姐,还有人在那等着我们。”那只手宽大有力,除了食指和中指外都重叠戴着有些非主流的戒指,更显得华贵优雅。 谁能想到会是一个疯子。赵景脸上没什么表情,拍开对方的手,径直往前走。目光都没有分给图兰。 青年愣了一下,旋即抿着若有似无玩味的笑,懒散地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这条路很短又很长,那些渴望产生类似呓语的精神波动,赵景处于高度紧张中,精神触手无差别地捕捉住这些波动。 【她是新抓来的向导吗,好可爱……】 【我还有积分,我想要她。 】 【禁闭什么时候结束? 】 【东方女性,黑发黑眼好可爱。 】 【好香,想舔。 】 让人听得发毛。她侧眸,漆黑的眼珠转动,看到那些人在监牢里面也追随着她的步伐,向前走去,仿佛生命里只剩下追随这一个行为。这些人里面,有些穿着奇怪的制服,有些则穿着自己的衣服,还有人戴着止咬器。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哨兵。 约莫估计有一百多号人。他们的精神很亢奋,但在这些站着追随的哨兵后面的阴影处,还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哨兵,他们半垂着眼睛,似乎对新来的向导并不感兴趣,他们的精神状况感受起来有种诡异的稳定。 精神图景和心跳很像,会随着人心情变化而有细微变化,但波动不会超过一个区间。但他们的精神状况就像是一条平直的线,完完全全没有任何波动。很诡异。 【她在看我。 】 【什么时候会开放购买? 】 【我要去做任务,我要买下她的自由权。 】 【她会摸摸我的腹肌吗?我练得很好。 】 【我很大。 】 向导皱起眉,收回目光。 “有没有喜欢的?”图兰快步与她并肩,拖长嗓音说,“我们组织可是也有规定,尽可能满足向导的一切需求,哪方面都可以。”“哪个人都可以。”他补充道,“可以试试我,保准让你有一个难忘的夜晚。” 随时随地开车还喜欢说一些疯话的外国佬。 赵景干脆无视了这个人的话。 被冷暴力了。图兰眼底闪过一丝郁色,旋即又勾起唇,在门前输入密码,大门开了:“小姐,请进。” 不舍的精神波动一点点拉扯着赵景的衣角,图兰眸光斜映,只是轻飘飘一个眼神,那些精神波动就彻底消散。 门后是另外一个世界。 巨大的屏幕上是sl组织的logo ,有一个洞的上帝之手上面写着四个字。 哨兵至上。 旁边还有一个排行榜,上面写的是一些代号,后面是一串数字,听说是什么积分榜。小窗上还有着当前的温度空气质量湿度的实时播报。 “那是全世界积分,可惜,没有华国人上榜。”图兰留意到赵景盯着屏幕看,说,“第八是我。” 她看向第八。 上面只有一个大写的a。 赵景把图兰和a 这两个名字对应上:“a 是你的名字?” “确切来说,是我进入组织之后的名字。”他似乎看起来心情不错,好脾气地解释几句。有研究员形象的人匆匆走过,会喊他大人,他基本上都是无视。 “那图兰这个名字呢?” “随手起的咯,入乡随俗。” “你汉语说得不错。” “好啦赵小姐,你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有人会带你去房间,看看你的礼物吧?嗯?”a 笑眯眯地摆摆手,璀璨的金色卷翘长发转动时犹如麦浪起伏。 …… 刷电子卡,门应声打开。 a 说,她的任务就是拯救一个可怜的哨兵。百分百匹配度让她可以完美构建对方的精神图景。那个哨兵手上沾满了鲜血,是一个几乎要步入永夜、见谁咬谁的疯狗。 听起来很恐怖。 但真真切切看到他口中的“疯狗”后,赵景双手抱臂,产生了一种偏离于意想之外的惊诧感。 椅子上捆着一个赤裸上身的清瘦少年,白玉似的修长脖颈上戴着一个类似狗链的项圈,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犹如狼般,带着恶狠狠的生机。他的腰腹处有一道伤痕,从胸膛到腰侧,即便是靠哨兵惊人的恢复能力也没有完全修复,就可以看出当时有多么凶险。 “这是为了防止哨兵突起杀人。”侍者解释,“您只需要一点点的精神力注入进去,他就会在立刻失去反抗力气,短时间内进入昏厥状态。” “这是a 大人安排的,之前没有接触过任何向导,那里有体检报告。” 侍者说完就退下了。 只剩下赵景和他大眼瞪小眼。 少年喉结滚动,脸上出现了绯红的难堪,他狠狠低下头去,不再看赵景,胸膛随之剧烈起伏,带动漂亮的肌肉线条。 【龙,见过! 】一直沮丧地待在精神图景的龙突然说。它变得兴奋起来,跃跃欲试想出来,被赵景给禁止了。精神触手先出现,将这里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隐形摄像头之类的,才松了口气。 龙说,见过? 她拿起体检报告,和之前季有月给的很像,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以及匹配度,百分之百。这个匹配度的确很高,越高,二者精神图景及精神力就越契合,容易被吸引,这样的绑定会让双方都得到不小的收益。哨兵将以向导的图景为信标,不会迷失在虚无与混乱之中,也不会因黑雾的扩散而精神坠入永夜。 向导则能够借助哨兵的力量,有一些甚至能靠百分百匹配的哨兵,强行将自己的等级升上一个台阶。 “李卫云,s 级哨兵。”赵景念出他的名字的时候,少年身体抖了一下,“十九岁。”呦,还是个文盲,在华国没上过学的s 级哨兵,十成十稀罕物。 赵景眨眨眼睛,开口问的问题有些冒昧:“你会写字吗?” 李卫云茫然地抬起头,那双绿眼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赵景会这么问。他说:“认得……但很多,不会写。”说话磕巴沙哑。 绝世大文盲啊。 不过这个声音,让赵景想起了之前的梦,龙那时候是一颗蛋,应该确实可能见过那个哨兵的脸。也可能是龙对精神力更敏感一些,感应到了独属于这个哨兵的精神力波动。 为了进一步核实,她走到他面前,伸出精神触手,打算伸入对方的图景之中。 没想到刚一靠近,少年的脸色出现短暂的空白,之后开始剧烈地挣扎。但身上的枷锁束缚住了他的行为,雪白的手腕、胳膊、胸膛出现一道道红痕。 “出……出去,从我的图景里,出去!已经有人进入过我的精神图景了!不允许你进来!”哨兵似乎很长时间没说话,结结巴巴的,又因为恼怒,说话还带着哽咽。但他的精神波动仍旧很微弱。 赵景的触手顿了顿,有些困惑地看向李卫云:“嗯?”她知道啊,她进的嘛,这又怎么了? 李卫云咬了咬牙,即便这个人就是所谓的百分百匹配者又怎样!已经有一个温柔的向导去过他的精神图景了,之前孤儿院的“母亲”说过,一个哨兵的贞洁最为重要。万一、万一哪个向导真的来救他了,他却脏了,怎么办? “我的精神图景,属于一个向导了。她、她给我构建了精神屏障。”少年人哑着嗓子,第一次语气中带着乞求和示弱,“请你,不要这么做。我可以为你做其他事情……” “她知道你属于她吗?”赵景扬起一边眉梢,来了兴趣,有些疑惑地问。第一次当逼良为鸭的人,竟然很轻易地进入了角色。 他神色黯了黯,片刻后咬着牙回答:“这和你无关。”碧绿沉成了暗绿色,那双眸像是有些枯败的沼泽,里面没什么生机,沼泽里冒的气泡都混杂着剧毒。 向导问:“她和你绑定了吗?” “……没有。”恶犬认主,哪怕只是在流浪的途中丢给它一块不吃的馒头,都能为此付出生命。李卫云觉得窘迫,像是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之下。对方像是在嘲讽自己,哪有向导会看得上他,给予他“绑定”这个恩赐。 “不绑定我又怎么样,她帮了我,足够了。”还给了我一个堪称美梦的承诺。就算只是一个谎言又怎么样?那一句话得到的开心和甜,是他十九岁都未曾尝过的东西。 赵景神情有些许松动,决定不再和他废话,将触手伸进对方的精神图景里。她得看看这个人的精神图景成什么样子了。 “不要,不要这样,求你——”他的嗓音因为对方野蛮的动作有些尖锐,苍翠的眸像是下了一场雨,他紧闭的精神图景正在被入侵,那种痛苦无力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更强烈。 不如……死掉吧。没有脸再去见那位向导了。向导不会再听见他的痛苦。 他辜负了向导的好意。 如果她真进去了,他将引爆图景。 同归于尽吧。 突然,他听到到这位女性向导说: “上次不是答应你了,要来救你。” 一条熟悉的小龙,出现在他的眼前。 …… 李卫云悲痛的话语音量有些高。 而哨兵的五感又尤其好,让他能听到痛呼。 正准备敲门的金发青年冷笑一声,手悬空了片刻,便收回来。他觉得李卫云的声音竟然有些刺耳。本来怕向导不愿意配合呢,谁成想,刚一见面就迫不及待了。 他点燃一支烟,浓密眼睫下的神情看不真切。向导啊,就这么容易被引诱了,不愧是百分百匹配吗?自己就伸手碰她一下,就要被打掉。换成了百分百匹配的人,就这么急不可耐。 烟雾缭绕在鼻尖,连喉里尼古丁的味道都让人厌烦起来。他冷冷洌洌地扫过这扇门,像是在思索踹开这扇门需要多大的力道,这种沉默地氛围让他跟在身后的人后背冷汗直冒,上一次这种表情,杀了几个哨兵? “嗤……”他冷笑着想,能多痛苦啊,比那些道具给人带来的还要痛苦吗?让一个硬骨头的s级哨兵语调中带上哭腔,用祈求的语气讨饶。 “大人,不然我去敲门?”侍卫畏畏缩缩地问。 “推迟吧,明天早上,派人在这里守着。如果结束了,把李卫云给我带出来。” a 敛下神色,停止思考那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吩咐后转身离开。脚步声很重,带起一阵风。 第28章 第28章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了,少年那双如猫的瞳仁震颤,喉结滚动。在图景里遇到那团模糊的人形光圈,其实一有空,他总会幻想那个人的面庞,在此时此刻终于得到了解答。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脸,怎么看都比幻想中还要让人喜爱。 向导在遥远虚空处听到了他的乞求,于是她降临了。 sl里有很多信仰上帝。 李卫云想, 那他就信仰他的向导。 可是,这里是sl里面。 “为什么要,来?”他更激动了,那要掉不掉的泪挂在浓密的眼睫上,变成一簇一簇,嗓音哑得快要劈开一样,“这里很危险,他们,他们会——卖——”他见过太多那样的惨状,那些低级向导的精神图景被高级哨兵们反向入侵,脸上露出似痛苦似欢愉的表情。 会被操控,会被洗脑,然后成为一些哨兵的所有物。 他不愿意圣洁的向导的衣角被沾染,哪怕代价是他因精神暴动坠入永夜。 他不值得这么做。 “求你, 走, 不要回来。” 喉处的项圈检测到李卫云过高的心情波动, 发出警报似地滴滴响,红灯也闪烁起来。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本来就不稳定的精神图景摇摇欲坠,那抹血色染红了绿眼, 是黑雾污染精神图景之后对哨兵身体所造成的影响。 赵景也感受到他的细微波动,微微皱起眉,真怕这哨兵把自己气晕过去。她抬手捂住了那缺少血色的唇,手动静音,温声说:“安静,我有把握。”从刚进来之后,她就留意过那些哨兵。没有佩戴所谓的屏障装置。她问过龙,以现在的能力,她能控制多少哨兵。 龙说如果让它吃饱,一千人都不是问题。 有吹牛的嫌疑。 但一百个b级以下哨兵是有把握的。 其实在真来到这个基地的时候,赵景就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逞英雄了,但来都来了,快过年的,硬着头皮上吧。就当给龙找的零嘴了。 …… 是属于向导的,掌心柔软温热的手。 少年意识到这一点,瞳孔地震,眼神发飘。向导的手掌不像他那么粗糙,要是能、能、能舔一下,会不会像是橱窗里那些漂亮柔软的糕点一样的味道。他真的安静下来,小小声地呼吸,安安静静地盯着她,一眨不眨。 百分之百匹配的向导。 听到了他的呼唤,来救他了。 这比童年时代任何一个童话故事都美好,仅仅是这一句话,似乎足够一笔勾销他十九年来遭遇的一切苦难。 上天啊,他可以这么幸运吗? “打开图景大门,让我进去。”赵景收回了手,轻声给少年哨兵画大饼,“听话一点,我带你离开。” “那可以……可以把我放开吗?”李卫云小小声地说,他的双臂还被束缚在椅子后面,“我有些、有些紧张,我想抱着向导的话,容易打开。他们注射了麻药,我没有力气的。” 赵景反应过来,他还绑着。可是万一解除了束缚上来给自己来一口怎么办。 虽然可能概率很小。 定睛一看,小龙已经亲昵地缠上了李卫云的脖颈,似乎是因为刚孵化出来的时候见的其中一个人就是李卫云,它也自然而然挂在哨兵的脖子上cos项链。它还小声呼唤了一下李卫云的精神体,却没有出现。 “已经,退化了。”李卫云垂眸解释,“精神图景,不太稳定,抱歉。” 之前只是雏鸟,但是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只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它现在通过精神链接传出来类似开心的情绪。 赵景点点头,用纸擦去他额头的汗水:“放轻松。” 这次伸入精神图景,他并没有抵抗,温顺得犹如初生牛犊一样。 小龙也跟随着进入其中。 赵景的确要动手疏导了,毕竟上次见黑雾就严重的吓人,小龙也喊着饿。 她收敛心神,操控触手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开始疏导略显顽固的黑雾。龙一口一个疏导后毫无反抗能力的黑雾,尾巴也欢快地甩着。 这是十九年来第一次经历疏导。少年眼瞳几乎都要失焦,仍旧仰着头,紧紧盯着向导。他不敢闭眼,害怕这一切不过是几近崩溃之后的一场梦,天使降临之后,便又消失不见。 向导没为他解绑,他伸出舌头,神色迷离地卷住了对方的一根发丝,那些紧勒产生的疼痛似乎在逐渐变得有些奇怪。 …… 这些黑雾有些问题。 和普通的、赵景之前疏导过的不同,十分顽固,并且带有狂躁的攻击性。 但好消息是,小龙每吞噬一点,体型就比原先要大很多,鳞片似乎都比原先亮了。 【好吃! 】 龙开心。 【龙变大,很大! 】 赵景有些好笑的摸了摸长出来的小小龙角,已经没有毛茸茸的感觉,很硬,上面似乎也覆盖了一层鳞片。 疏导结束,李卫云的身上泛着水光,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略长的头发因为汗,变得条条缕缕。 他瞳孔湿润,白玉似的腰腹红痕越发明显:“求你,想抱你,求你。” 此时此刻,他只想用双臂抱住她,但双臂都被束缚着,他只能用委屈的声音一遍遍地乞求向导再多给一点点的爱怜。 他的大脑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只想把面前的人一整个都抱在怀里,才会让骤然空荡的心填满。 赵景揉了揉太阳xue,这黑雾的确让人头痛。 小龙遵循赵景的命令,将李卫云的束缚咬开,随后有些沮丧地重新挂回到赵景的脖子上。它冒着挨狂暴黑雾打的风险,在里面游了好远,都没有找到它的小伙伴。 “得休养一段时间,精神体就会重新出现。”赵景安慰小龙。 她看了眼还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待她命令的少年,叹了口气。 太可怜了这孩子。 虽然只在疏导黑雾的时候接触到了零星的记忆碎片,都很惨。 简直是一个小苦瓜,再配上这张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漂亮脸蛋。 赵景想起来当初季有月和她发的消息,说疏导完的哨兵还是需要向导的陪伴。 她妥协了:“先去洗个澡吧。”灯为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拢上一层暖色。 少年的眼睛顿时亮了,努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现在,就去!”语气终于带上符合年龄的雀跃,踉跄地冲进浴室。 …… 赵景推开门,就看到门外蹲守的侍卫。 “去拿一身新衣服,李卫云穿的尺寸。”她吩咐。 “可是小姐——”怎么能让疯狗穿人的衣服呢? 赵景好脾气都要耗尽了,语气带着不耐:“你们大人可是说了要尽可能满足我的要求,怎么,连身衣服都拿不过来?”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面,叫a大人的这些可都是一丘之貉的坏蛋,用不着对他们那么礼貌。 侍卫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应承下来。 门就当着他的面关上了。 侍卫尴尬地站立在那片刻,还是挠挠脑袋,喊人去拿东西。 这件事传到了a 的耳朵里。 那哭啊喊的,估计挺激烈的,把衣服都撕破了。 “恭喜老大啊,这个向导应该会和李卫云深度绑定了。” 侍卫说。 s级哨兵和a级向导的等级差在那里放着,哪怕是百分百匹配,等级决定了哨兵可以反向影响向导。他们的感情越深厚,就越割舍不掉。割舍不掉,就会忠心追随。只要sl组织一直拴着李卫云的狗链,赵景就会主动留在这里,甚至为了李卫云的自由,主动遵从组织的规则,疏导别的哨兵赚取积分,为李卫云赎身。 这是sl组织里一些有自主权向导的控制手段。没有自主权的,比如在一些亚非拉小国掳来的向导,则被视为商品,可以由哨兵凑出积分为其赎身。 所以a 才会说,之后表现好了,让她重新回去上班也是一样。 精神羁绊,百分百匹配度。 赵景根本无法抵抗。 听着恭喜, a的神色说不上好看,狭长的眸淡淡地扫过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侍卫。 不知从哪出现的一条花纹繁复的毒蛇已经缓慢地爬上侍卫的小腿,冰冷无机质的蛇瞳像在看一个死人。 “谢谢,这么好的事情,得给我家孩子加餐加点餐。” 金发青年笑吟吟的,艳丽逼人,但这种奢靡的美却是致命的。他懒洋洋地托着脑袋,眼也不眨看着眼前血腥的进食现场。 他有些恹恹地垂下眼,抱怨:“好吵。” 这些惨叫声也不好听了。 门外的下属们更是战战兢兢,谁都不敢在此时此刻触了a 的霉头。 百分百匹配啊。 a想,眼尾带着讥诮。 “滚过来把衣服给我,我亲自送过去。” …… 李卫云洗得很慢,赵景本来就是刚下班,很疲惫,昏昏欲睡。小龙也吃得很撑,盘回到图景里面去消化顺便睡大觉了。 门敲响了。 她慢悠悠地去开门,外面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赵景惯常沉默,看到了他手里的衣服。什么时候送个衣服还得a来了? sl很缺人手? “赵小姐,你要的衣服。” a将衣服递过来。 她点点头,接过,连开口都懒得开口,就打算关门。 又一次被挡住了。 赵景用有些困惑的眼神看他。 “恐怕你现在享受不了美好的夜晚了。” a觉得自己安排的进度有些快,笑着说,“我有事找你,你得来一趟。” “我记得我好像不是卖身契吧。”赵景语气挺平和的,“你可是说过,好像就需要帮助一个卫云。” 卫云,卫云,就这么亲昵地喊名字了?就因为他扮成好人,我扮的是坏人? 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原来这么轻浮,随随便便一个哨兵,就能被引诱啊。 a勾着唇:“怎么,是在生我的气?” 赵景:“……”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你是谁啊我就生你的气。 “走吧赵小姐,在这里,你还是不要忤逆我了。” a轻笑着,将衣服随手抛到里面,“趁疯狗还没看见,嗯?” “他不叫疯狗,他叫李卫云。”赵景觉得疯狗这个名字还是安在a 身上比较合适。安在其他正常人身上,太不尊重人了。 a 的神色冷了冷。 “赵景。”游刃有余的笑容彻底消失,那张艳丽的五官阴郁得有些可怖,“我现在有些不高兴,希望你不要再说这种挑衅我的话了。” 纠正一个名称就叫挑衅了?赵景眸光斜映,这才哪到哪。 里面已经听到动静的李卫云裹着浴巾就冲出来了:“你要,干什么!” 赵景侧身,挡住了门的剩余空隙。李卫云的身体还很虚弱,疏导之后要安静休息一段时间。这个动作像是想要护住身后的李卫云。 a都看在眼里。 让柔弱的向导去保护。 更是让a怒火中烧。 “干什么?” a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卫云,莫名其妙的怒火烧得他头脑有些发昏,“当然是履行当初和你说的事情了,要来看吗?” 既然他来了兴趣,那百分之五十的匹配度又如何? 权力,在这里才是王者。 第29章 第29章 从接到赵景的电话之后,季有月就没有在合过眼,小黑猫也一直在焦躁地喵喵叫,呼唤着赵景,但没有得到回应,失落地垂着尾巴。季有月喊了几次,才蔫嗒嗒地重新回到了精神图景里。 黑发青年沉着神色,唇都有些苍白,像自己精神体那样来回地走动,说:“是sl ,一定是他们,盯上了赵景。” “就应该安排人一直跟着,我应该跟着,我应该去接送她……我应该辞职……” “赵景有时间给你打电话,就说明情况没有那么糟糕,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赵景的位置,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季梦君猛地肘击季有月,又骂了嘴,才让他冷静下来,跟着去开会。 “他们组织很独特,有一些超出于我们现在研究的科技。”季梦君道。 她的手里拿着资料,递给季有月一份:“其中有一种东西,就是类似传送装置,已经收缴了几个。因为这些技术,他们可以选择在偏远缺乏监管地区建设基地。” “也因此,他们可以在闹市区中悄无声息地安装危害公共安全的装置。装置样本送到京海了,已经破解出来了核心代码。我估计这次赵景跟着那个人走,就是因为以类似的条件进行威胁。毕竟在他们沟通期间,不远处的荒地发生了一起爆炸。” “同时,在公共大屏上, sl组织通过信号数据干扰,将安装爆炸地点公之于众,造成了群众恐慌。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一天,他们开展了大排查,找出了五处安装危险□□的地方,夜晚第二次大排查之后,确认无遗漏,才开始进行下一步。 有人在旁边插了一嘴:“那万一是sl 给的太多,她自己想去呢?毕竟就是一个b 级向导啊,哈哈。” 场景冷了下来 季家姐弟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犹如要杀人一般。 “我、我就是,开玩笑……”那个小领导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尴尬地为自己找补。 其余人神色各异,有些是参加过上一次行动的高层,知道赵景是a级的人,脸上一副看笑话的表情。另外一波是和这个小领导不对付的,没有火上浇油已算不错。 “西山市只有这一个向导,知道这次精神暴动可能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吗?看不清场合说这些,我看是不想在这里干了。” 季有月正在火头上没地方发,“我会向负责相关事务的同志汇报。你先出去吧。” 青年算是一个体面人,平常在单位虽然严肃,但基本上都不怎么训斥人,说话语气也很平静,就事论事,还会给底下的人兜底担责。没怎么见和人红过脸,第一次见他严厉呵斥人,气氛更是冷到冰点。 年轻的处长,干到这一个位置的,没几个庸才。 “还愣着干什么,出去!” 对方脸上由蓝变绿再变红,最后一甩袖子离开了,把门摔得震天响。 那人家里可是有亲戚在部里面啊,也在京海见过世面,所以才看不上所谓的b 级向导。现在被人季家两姐弟训得面子挂不住,多半会去告状啊。 四周人眼神交流着。 季梦君先一步走到无人处接到了宁颖的电话。 远在京海的人已经收到了消息,估计正层层往上传着。 “我们这边定位已经破解了,我发给你,上面特派的到西山了解情况的官员大概两天就会到。梦君啊,” 宁颖那边有些吵,应该在训新兵,但以哨兵敏锐的感官,足以听清这位校官的话,“实在不行,就只能让我们神秘迷彩服出马了哈。”听起来在开玩笑,但语气隐隐透露着危险。 两天是宁颖周旋出来的缓冲期,这个时间如果西山能把赵景找到救出来,一网打尽sl 的成员,以功抵过,最起码不追究或者从轻。 要是真出些什么事情,谁都得吃处分。 “谢谢。” 季梦君知道宁颖的意思,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宁颖笑了下:“我更馋人家赵景了,你们也是,别露个脸,把别的露出来了。” …… 什么是“当初说的事情”? 赵景狐疑的目光从a 扫到李卫云身上。 少年哨兵双拳紧握,一副恨不得咬死a的表情,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a的神色也挺不好看的。 赵景伸手,在他们目光相接处晃了晃,算是将二人的目光重新吸引回自己身上。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总有一种在幼儿园当幼师的感觉,下巴点点a丢过去的衣服:“卫云,先把衣服穿上。” 少年青涩又兼具力量感的薄肌身材,比她刷段视频看到的那些擦边男更性感一点。浴巾毫无章法地缠在腰间,要掉不掉,有伤风化。 随后,她转头看向a ,不太理解对方莫名其妙的发疯:“我跟你走可以,但李卫云不能走。” 冷蓝色的眼睛就这么看着赵景,里面还熊熊燃烧着幽冷钢焰。 他仍旧佩戴着那个神秘仪器。 “然后再给我五分钟,可以吗?” 温凉的触感让她说话微顿。赵景纳闷地把衣袖捋上去,看着不知何时缠到自己胳膊上,带着艳丽花纹的毒蛇。是一个精神体,和它的主人一样,美丽剧毒。 蛇吐着蛇信子,看起来美艳华丽的蛇,冰冷的蛇瞳就这么瞅着自己,似乎是想把赵景给绞杀了。 【喜欢。 】蛇说,【但蛇看不清。 】 向导抬眸看了眼脸色僵硬的a ,思索片刻,摸了摸蛇的脑袋。 蛇信子吐得更勤快了。 【人,摸摸尾巴尖。 】蛇要求。 a抿着唇,片刻后蹦出来三个字:“三、分、钟。” 赵景:“……”就差了两分钟,一百二十秒,都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懒得和a讨价还价,将缠在自己胳膊上的蛇递给a :“先拿着。” a 双手插兜,不接。 赵景抽抽嘴角,觉得自己好像摸清楚了这人的沟通方式,说:“我等会儿出来就拿你的精神体。” a 这才不情不愿地伸手,把自己的精神体接过去。 【太硬,不喜欢。 】 蛇闷闷地说。 a:“……?” 赵景这才重新用卡刷开门,走进去。 a 在那里,打开手环,倒计时三分钟。蛇慢吞吞地爬过去,贴近了也瞅时间。 多一秒钟,他都要把这扇门踹开。 …… 李卫云已经穿戴整齐,见她进来,有点激动地冲到她身边,目光灼灼。 赵景伸开双臂,少年愣了片刻,就撞进了她的怀里。 温热的体温,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然后,他听到赵景说:“我需要和你深度绑定,你愿意吗?” 其实赵景还对自己的力量有些不放心。哪怕不是百分百匹配,绑定一个s 级哨兵现如今给她的收益是很高的。 s 级以上的向导所进行的为单向绑定。这个绑定过程按道理来说需要一个晚上,漫长而温缓地发展。不过她现在没那个时间了。 “不过会有些剧烈。” 赵景回想着书中写的深度绑定的步骤,其实可以快速结束,只要找到哨兵的那根原始神经突触,并用自己的精神触手与之交缠绑定就行。这个赵景在疏导的过程中已经找到了。 因此,她可以将深度绑定的时间压缩在两分钟之内,只是会给哨兵带来需要一晚上消化的刺激。 “如果不愿意,也没——” “愿意,我愿意!” 李卫云忙不叠地连声答应,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更晕了,有力的双臂紧紧地勒着赵景的腰。 他可以吗? 他真的可以吗? 绑定,绑定!这真的不是在梦里吗? …… 三分钟刚到,就在a 的倒计时结束的时候,赵景衣冠整齐地走出来,没让人往里面看,就把房门关上。 “走吧。”赵景说,“看你找我有什么事。” a没动,美目就这么冷冰冰看着赵景。 赵景:“……”这喜怒无常的人。 她伸手勾了勾,蛇便支起上身,飞快地爬了过来,盘在了赵景的怀里。 “走吧,赵小姐。” a这才满意,语调恢复了轻快。 赵景忧郁地思考,这人真的能管理起来sl这个组织吗?还没有她靠谱。 …… 一路上总能收到路过的研究员惊诧的眼神。 他们的目光顺序赵景都能背下来了。 先是第一眼注意到了a ,连忙点头哈腰说一声大人好,然后发现大人的那条蛇在她的怀里,睁大眼睛向上看赵景的脸,紧接着眼神变得惊恐仿佛今天太阳竟然打马桶里出来,重新将目光移回到心情不错的a身上,最后再移到赵景的身上,投给她自求多福的眼神。 “我有挺多珍藏,之后有空了,也想请赵小姐鉴赏一下。”a 说。 珍藏? 总觉得这个死变态要让自己看一点奇形怪状的东西。 不会是啥人皮唐卡、骨架之类的东西吧? 赵景想到了之前的恐怖片,吞了口口水。 这个人究竟能被枪毙多少回? “对了,不知道赵小姐是不是和我有相同爱好的人。” a转动手指上的戒指,缓声说,嗓音有些暧昧,“我听到了……李卫云在里面的哭叫。你看起来很在行的样子。” 啥? 啥爱好? 赵景不知为何右眼角挑了挑:“应该不在行。”她是正常人。 a看着赵景神色的细微变化,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在赵景身边,他觉得呼吸都让人轻松了几分,难道百分之五十的匹配值都能让人觉得这么舒爽吗?还是只是他的兴味使然? 那百分之百的匹配该有多爽? “走吧,这边请。”走到道路尽头,是电梯。 电梯向上。 电梯里只有赵景和a ,那种类似花香的味道自然而然地充斥着整个空间。而蛇也吐着信子,一点点地往她的肩膀上爬,似乎想凑近去看赵景,被她面无表情地重新按回去。 “它好像很喜欢你呢。” a单手插兜,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赵景面无表情地回道:“是吗?” 怎么在自己这总会翻来覆去说一些简单的词汇,连长句子都不愿意说。 “它爬别人身上可都是吃人。走吧。” 他冷下脸,丢下一句吓人的话,先走出了电梯。 她低头,看着蛇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露出猩红的口腔和尖锐的獠牙。 赵景:“……” 这一层十分奢华。 看上去像是a 的私人房间,金光闪闪的。 “今天你就在这里休息吧,等会儿会有人过来送吃的。这里每一间房间你都可以进,除了最尽头的那一间。”他神色有些诡异,“之后会有用的时候。就是要看看,是你用,还是我用了。” “……” 赵景就更觉得最后一间房间里面藏得不是好东西了。她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神色,觉得拳头有些痒,想砸到对方的脸上。 “你现在打不过我的,赵小姐,早点休息。” 他慢慢地把连尾巴尖都缠着赵景发丝的蛇与她分离开,情绪好了点,才告辞。 赵景挑了一间还算正常的卧室。 关上门,她慢慢阖目。 蔓延的精神力正逐渐向外探去。 绑定了s级哨兵之后,她的精神触手也肉眼增多且变得更大了,而且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意识,叽里咕噜地问着好,吵得人脑壳痛。外带因为绑定了而困意全无生龙活虎的龙,也在叽叽喳喳和精神触手们拌嘴,真是让赵景一个头两个大。 赵景耐心地一个一个回复完,摸摸触手再摸摸龙,才终于将它们都安抚完。 世界安静了。 随后进入了工作状态,尝试着将一根触手伸长,直至穿过墙面,向外面延伸。精神触手的感知范围在逐步扩大,一切都清晰地投影在脑海之中。她把所有的触手都伸展出去。 一层。 两层。 她看到了蜷缩在房间里,紧紧抱着她外套的李卫云,身体还有些痉挛。绑定带来的冲击太大了,而向导又不在身边。左思右想,赵景只能把外套留在那。哨兵的反应很大,而她作为向导,却没什么异样,只能感觉出一根精神触手的尾部有了李卫云的精神烙印。但烙印很浅,似乎一用力就能把烙印抹除。 赵景继续向下一层搜索,除了来来往往的实验人员之外,她发现最里面的房间被锁了三道门,而且最后一道明显带着了放精神触手窥探的设备,功率很大。 她来了兴趣,用两根触手尝试着缝隙中穿过,终于有一根细小的触手硬是挤了进去。 这就是升级的好处吗? 回去就把哨兵们都绑定,那不是嘎嘎升级? 赵景细细盘算。 细小的触手感知能力没那么强,她左右摸摸看看,继续向前延伸,直到感知到了巨大的实验器皿。 还有里面的一个泡在液体里的银色长发的男人。 ? 小触手也变红了,触手尖尖捂住自己的触手身子。 赵景则觉得自己估计之后要长针眼。 第30章 第30章 是标本,还是活人? 在短暂愣神后,赵景决定向前靠近一点观察。 触手遵循主人的想法,慢悠悠地缠绕上实验器皿,离得近了,才感知到对方微弱的精神波动,他还活着。然后小触手就僵在了原地,紧接着给赵景传送过来的,是那位果男容貌的详细观察,简直细致入微。 银色的长发在碧蓝色的液体里飘荡,如月光织成的薄锦,散发着奇异的银白色光辉。青年的睫毛很长,在液体中微微颤动,似蝴蝶振翅。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哪怕是男人留的是长发,仍旧带着凌厉的美感。 赵景被冲击到了,人的躯体真的很有艺术感,胸肌线条流畅,腹肌块垒分明,人鱼线顺着小腹延伸…… 小触手不要再看了!非礼勿视啊。 但很明显,对于赵景的劝阻, 触手已读不回。 赵景老脸一红, 觉得鼻子都有些遭不住了。她只得缓慢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决定回去也要锻炼了,现在这亚健康的身体有些羸弱。至少得练到爬十层楼都不费劲。 突然,小触手察觉到对方的精神波动突然变得剧烈。 那个人竟然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猩红的眼睛像猫又像蛇, 瞳孔竖直成一条线,缓慢聚焦,竟然敏锐地找到了小触手的位置,压迫感十足。 小触手被看得有些害怕,僵在半空中抖了抖,然后颤巍巍地弯成一个弧度,竟然比出一个心。 它说,很帅,爱看,还是喜欢。 赵景:“……” 她的触手竟然还是个色鬼? ! 机器在男人睁眼之后,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这个实验室也被红光笼罩。 “怎么回事?他怎么提前苏醒了?不可能啊!” “快通知老大!” 他们的反应很快,一层层门被打开,八九个研究员一边披着白大褂一边往里面跑。 “他的脑域封锁还在吗?” “封锁度还有80%” “ shift ,别转运到咱们这里的时候出了岔子。那个转移机器究竟什么时候才好!这人简直是一个烫手山芋啊。” “对方说估计还得三十六个小时。” 旁边的研究员一边做着记录,一边在操作台上不知道按着什么东西,“不应该啊,剂量那么大,精神图景也没动静,怎么可能会有特殊的精神波动?被什么刺激了?” “这里连只苍蝇都挤不进来,哪来的刺激。别废话了快记数据,等会让人分析一下。” “我们这里只是一个a级分支,设备撑死也只能抵抗s级的攻击,这还是功率在最理想的情况下。现在大人还抓回来一个向导,都在全力追查咱们,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找到了。催他们, 24小时内务必先带着咱们分支转移走。” 精神触手默默地缩回到阴影之中。 赵景听着这些话,真的好奇他们从哪得来的这些技术,竟比正经研究进步还快。不过转念一想,只要抛弃道德伦理,现代医学都可以发展得远比想象中要快很多。 看来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 秉持着一报还一报的朴素价值观,不让她好好上班,她总不能让他们轻易如愿。 那个人竟然是向导?和普通的向导温和的精神力不太一样,他抬眸看过来的时候,是浓重尖锐的攻击性精神力。 赵景收回了精神触手。 其他延伸出去的触手带来了那些哨兵关押处的消息,大概一百二十个人,这还只是目前的数目。 送饭的人打断了赵景的探索。 她道了声谢,就看到两人开始摆餐盘,一盘接一盘,七个菜八个菜……桌子都快摆不下了,他们还在从餐车底层往外端。 “停。”赵景拦住他们继续摆的手,“我一个人能吃多少?” “这、这是大人吩咐的。”女性服务员怯生生地说。 赵景沉默。 以为她也是蛇吗,一口能吞下比自己身体大好几倍的东西?还是说哨兵的饭量都这么离谱,所以a默认所有人都这个食量? “这样,我自己吃不完,这些菜你们先拿下去。”赵景说,“这里应该是你们大人的住处,既然我能在这里,你们应该知道我说话是管用的。到时候我会和他说,出什么事也有我在。这些菜你们可以自己拿下去吃,反正放我这里是浪费。” “可是……” 赵景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笑着说:“算是帮帮我,可以吗?” 两人对视一眼,才点点头:“谢谢您。” 赵景摆摆手。她心里有事,不太能吃得下去饭。 两人在门外守着,等赵景吃完才进来收拾碗筷。 “你们看起来不像是华国人。”赵景在他们收拾东西的间隙搭话。 五官扁平,嘴唇宽厚而呈深紫色,肤色暗黄,更像是东南亚那边的人。语调也是,尾音七拐八拐,不像以华语为母语的人。 一男一女两个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连忙收拾完东西就赶紧离开了。 这个组织对下面的人管得真严。 赵景深吸一口气,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这里没有窗户,一切都显得压抑。这些人估计没有在华国的合法身份,就成天在这栋建筑里待着?不会憋疯了吗? 没有时间为参照,她粗略估计大概过去三十分钟,便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摸索这个地方。 …… a 接到了消息。 “大人,刚刚上面要求咱运输的向导,精神突然活跃起来,差点苏醒。” 他微微蹙眉:“当初不是在他脑域上了锁?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苏醒?” “不知道啊老大。精神达到一个峰值,就又重新降下去了,恢复了正常水平。”下属忙不叠递过来那段时间的数据记录。 a懒洋洋托着下巴,扫视一遍记录,只有一个时间段出现剧烈波动,甚至有苏醒的迹象,但很快就恢复到了深眠状态。 为了确保运输安全,防止这个向导在运输途中醒过来,特意注射了普通剂量两倍还多的抑制剂。 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难道是赵景…… 毕竟这段时间她自己一个人待着。 可是这人也是向导,两个向导应该不能相互影响。而且区区一个a级向导,精神触手的延伸范围也不可能那么远。 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了,我带回来的那个向导,什么情况。”想到赵景了,于是a顺便问。 一直盯着a脸发愣的下属连忙回神:“那位向导大人吃了饭,和侍卫说了声,准备休息。” “休息?”a 似笑非笑,“不许让她休息,等我回去。下去吧。” 下属猜到了什么,鼓起勇气:“大、大人……” “嗯?” a 的心情还算不错,慢悠悠应了一声,狭长的眸看过来。 “我……我比她长得好看多了……” 刚刚鼓起的勇气,在a戏谑而冰冷的眼神里越来越弱,但下属还是坚持说完,“您可以……这么玩弄我。”那么普通的人,凭什么一直占据着大人的目光啊。 …… a 回来时换了一身衣服,身上仍有浅淡的血腥气,还有一点酒味。 心情似乎又不太好,脸上的笑容像一个假面。 赵景斜靠着墙,就这么端详着a 。 a 上电梯的时候,服务员就把她拉出来,说必须让她来迎接。 这人行事逻辑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她抽抽嘴角,一时吃不准他究竟要干什么。 。 a对上赵景警惕的眼神,轻笑:“怎么,怕我做些什么事?” “我只是有些困惑,”赵景没正面回答,“你说让我帮李卫云,我和他待一间房里你就一蹦三尺高。或者说你要我去帮别的哨兵,但你又把我带到你的住处。” “图兰,啊不对, a ,你究竟想干什么?” 向导的表情真的困惑。 a牢牢盯着赵景的脸,将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平常稳重的向导,因为他的行为,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比板着一张脸可爱多了。 a慢悠悠地说:“我打算把你明天就丢进全是哨兵的禁闭室里,里面都是饥渴难耐渴望着向导的哨兵,有些甚至神志不清,见到人就扑上去。”他故意说得吓人,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囚笼的图形,最后拖长嗓音,把“扑上去”三个字咬得很重。 赵景只是扫了他一眼:“你骗人。” a说:“我没有骗人。”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波光粼粼,就这么盯着赵景。 他说着,靠得近了点。 带着男人身体热度的酒气更浓郁了,仿佛想把赵景身上也浸透这种味道。 这人怎么烟酒都来。 赵景皱着眉,拉开了点距离:“那你就现在把我丢进去。” a 的笑容消失了,又冷下脸:“你很期盼去那里?” “我可不期盼,不是你这么说吗?”赵景双手抱臂,想撇开脑袋,却被人按住了后颈。 “想都别想。”a 恶狠狠地说。 赵景:“……” 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怎么左脑攻击右脑,前言不搭后语? 这都快鼻尖对鼻尖的距离了,灼热的大手在后面用力按着,她无奈地说:“说吧,你不让我休息,到底有什么事?” “我,要,*,你。”a 说。 赵景:“哦?我不同意。” “不行。”a否决了赵景的拒绝。 赵景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同意。”她其实一直都不理解,疏导就疏导,这些人总盯着自己屁股算怎么回事?而且就算只是疏导,她也不想给这个人疏导。 a 沉默了。 手竟然就这么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她。 她打量的目光从a的脸往下一寸寸看去。的确算得上是金发碧眼的大美人,湛蓝的眼里蒙着醉意朦胧的水雾。 他把黑色毛呢外套一丢,自觉练得不错,向导这种打量的眼神让他更加兴奋,自顾自展示起来,迷迷糊糊解开酒红色的丝绸质感的衬衫扣子:“看,我的身材。” 赵景蓦然笑了,一个想法驱使她回答:“你不是说最后一个房间很有趣?走吧。” “同意了?”a 问。 她微微颔首。 脑袋似乎一瞬间清醒,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有些隐秘的开心。百分之五十的匹配度,也可以吸引向导点头同意。紧接着又有些气闷,难道随便一个长得好看的哨兵,这个向导都会点头?而且刚刚她竟然还真让自己把她丢到哨兵堆里去,准备干嘛?物色其他看得顺眼的哨兵? 他手向下,单手把赵景抬起来,抱入怀里。他的身体健壮,手臂有力,甚至能撑着她坐到自己肩膀上。 赵景:“……”她拳头又硬了。 忍。 最后一个房间设置着密码,他单手托着赵景,另外一只手就这么毫无芥蒂地输入密码,也不怕赵景看。随后点击通讯按钮,沉着嗓音说:“今天晚上,除了十万火急的事,不要打扰我。” 不等对面回应,就按断了通讯。 …… 门在后面重重关上。 灯光亮起,赵景看清了这里。 a将赵景轻轻地放下来。 地面铺着柔软厚重的地毯,一看就价格不菲。房间应该是两个连通的,墙上有各种各样用途不明的工具。 “你这里,看起来经常用啊。”赵景刚向前走了几步,想仔细看一下,就被他重新拉入怀里。 “没人用。这是给每个地方的长官配备的,因为有些人口味独特。这些你瞧,包装都没拆。” a笑着说,“我比较喜欢看他们断骨哀嚎,血淋淋的,好看,解压。” a 弯下腰,凑过来:“吻我。” 和蛇一样的,命令的语气。 那双眼垂着,一下一下看着赵景的唇。 嗯,有些扁,亲肿了,就会饱满起来。她的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看起来很好吃。 但下一秒,他没有等来赵景的吻。 向导的精神触手扑来,被屏障挡开。 a的神色阴沉下来,手紧紧捏着赵景的腰:“你想对我做什么?” 赵景啧了一声。 刚刚没看到那个防护装置,她还以为a没有带呢,没想到这人防备心真强。 “赵景,你好的很。” a咬牙切齿地念着她的名字,“我改变主意了,这些都用用,好不好?不会让你受伤的。” 向导的力量远不及哨兵,更遑论a这种刀尖舔血的人。他强忍着怒火,蓝眼睛里挂着凛冽寒风,手握着赵景的腰,把她往大床上带。 “是不是还在想着你百分百匹配的人?你是a级向导,只能绑定一个人,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真抱歉,但你要和我绑定在一起了。” 和s 级向导一样。 s 级哨兵除去能力、精神力、精神图景都有质的飞跃以外,也有其特殊的能力,就是去强行绑定一个向导。 但这基本上也算是一个鸡肋能力,如果一个向导特别讨厌你,那么肯定是两个人的匹配度也不高,相互绑到一起也不会加深羁绊,只会两看相厌、相互折磨,这反而有害于哨兵精神图景的稳定。 如果向导特别喜欢你,更不需要这个能力了,两个人欢天喜地你侬我侬的就深度绑定了,犯不上强迫向导。 a 觉得自己一定是上头了。 这次接任务来华国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看看能不能找到和自己匹配度高的向导。好不容易看顺眼一个,在黑市上拍下来,先和自己做了匹配度测试,竟然比惯常的60% 还要低。 由于向导等级高,便又顺便与“疯狗”测了一下匹配度。 百分之百。 他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应该是因为酒精,让此时此刻的他头脑有些发昏。 于是要强行绑定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a意识到自己说出来了,反而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后悔的想法,就用灼灼的目光盯着赵景,看她的表情。 厌恶吗?绝望吗?痛苦吗?拒绝吗?都没有用了。 他们将被强制性绑定到一起,未来会一直绑在一起。 蛇纠缠,咬着首尾,无穷无尽。 “有时候啊,情报也得更新一下。” 赵景的表情并不如他期盼的那般,语气是让人抓狂的平静。她的精神触手又一次出现,重重击打在设备所构建的防护屏障上。 a 微微掀起眼皮,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又开始了,这没用的。”a级向导是绝对毁不坏这屏障的。 “是吗?”赵景卯足了劲,抬手甩了a一巴掌。哨兵苍白的皮肤逐渐泛起肿红。这一巴掌直接甩得a的头偏到一侧去,让人耳鸣,头晕目眩,火辣辣的痛感,细碎的发丝沾在唇角上,他的瞳孔都跟震颤。 同时,属于向导的精神触手甩下第二次攻击,竟然让屏障出现了裂纹。哨兵挺抗揍的,几个呼吸就恢复过来,紧接着,他听到了仪器传来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 】 【正在遭受高等级精神攻击,超出防护限度,该设备超负荷运行,屏障即将失效! 】 “……什么?!” 来不及反应,另外一巴掌也甩了过来。耳光声中,他听到屏障彻底碎裂的声音。设备已经宕机,无法提供保护。他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这个向导的精神触手之下。 会发生什么? 精神触手压制住哨兵的反扑,一只细小的触手已经钻入a的精神域之中,先一步麻痹了哨兵的五感,为进一步剥夺他对于身体的控制权做好准备。 他的身体瘫软下来,被赵景轻轻挥开,倒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一点优雅体面可言。 a已经顾不得那些了,他用仅剩的意志对抗控制,努力地支起身子,凝视着还站在原地的向导,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不是, a级向导。” 这个装置,最高能防范s级向导的精神力攻击。这就说明,赵景等级甚至比s还要高。 他连支起身体的力气也彻底消失了,四肢已经无法控制,只有神智还算清晰。 这是向导操控身体的第一步,精神触手突触链接,释放类向导素物质,压制哨兵持续释放的哨兵素,使神经突触进入麻痹状态,控制四肢。第二步将控制五感,最后,通过强行占领精神域,接管哨兵的思维、行动。 “答对了。”赵景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用的力气很大,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自己的手也有些麻,手掌心热乎乎的。果然不锻炼还是不行啊,甩耳光都不能尽兴。 “所以我说,情报是有时效性的。之前来的时候,我在想,操纵的哨兵不够怎么办。现在好了,正好就从你开始,也省得我去找还要去控制哪些人。” 赵景捋平自己衣服的褶皱,才垂眸去看倒在地上的a ,冷冰冰地说,“我们速战速决,请的假还等着我。” a轻笑一声:“怎么,要杀了我吗?” 闻言,赵景也不着急控制他了,反而慢条斯理地抽出其中的鞭子,笑笑:“在此之前,教教我这些怎么用,怎么样?”眸中毫无笑意。 “你说卫云是疯狗,这次,把你当作小狗训一训好了。” 她可是第一次生气,总得给他一些教训。 …… 临近年关的空气中总带着一股硝石味,风刮得很紧。北方的冬天干冷,哪怕是正午,也觉得周遭没有一点暖意。天阴沉着,看天气预报说这几日有可能会下雪。哨兵体质好一些,尚且能忍耐。跟随而来的普通人则明显地受不了,又撕了几片暖宝宝塞入兜里。 “继续往里走。”直到走到一处空地上,季有月看着手机里显示的红点,有些不确定道,“是这里?” “破译的位置消失点就是这里。”季梦君点头,“所有人,先布控!” 一些地方已经打击这些形成了经验,在线上把这些经验传授给了他们,让他们少走了很多弯路。给传送器加一串破译代码,即可覆盖重写,为己所用。 只是现在覆盖重写还在线上进行,尚未覆盖完全。 所以他们先一步通过宁颖提供的坐标找到了地点,等待覆盖完毕,才能用这个传送器打开进入sl组织的通道。 季有月觉得自己的掌心都在出汗。 赵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不知道吃好没有、睡好没有,会不会被里面的人欺负?要是难过伤心了可怎么办? 季梦君感觉到他焦躁的心情,虽然竭力保持着冷静,但有些刻板的行为展现着他的忧心。她叹了口气。自家两个弟弟,季落星没啥指望了,季有月从小就是安安静静的,很有主意和自制力,现在第一次露出六神无主的表情。 “放心,会没事的,赵景不是一般人。” 季梦君难得耐下性子,安抚。 “姐,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季有月强撑出干瘪的笑容,神色很难看,眼下的青黑浓郁,“我们甚至没绑定,姐。我闭眼就是一些可能发生的场景,我睡不着。” 他漆黑的眼睛暗沉沉地望向远处,漫长的等待拉长了那份痛苦。 他又是在等待。 “姐,怎么办啊,我快疯了。” 第31章 第31章 “噗嗤。”a 竟然笑出了声, 眸光却凌厉起来,“让我当狗,你也配?!” 其实说出这句话时,他就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脑内尖锐的疼痛感让他痛呼出声,眼前虚幻了一瞬。 一鞭子落下来。 看起来木讷的人,真的敢抽他! 那根鞭子尾端带着羽毛,甩下来后,疼痛来得急促,紧接着弥漫开挥之不去的痒和热,那一处雪白的皮肤便大片大片地红了。他发出一声闷哼,眼尾因此泛起红意。 “不乖, 小狗。” 他听到赵景冷淡的声音。 这种屈辱的疼,比刚刚两个巴掌都让人难熬。他这一辈子,谁敢这么喊他?他喘息着,在地上颤抖,咬着牙说:“赵景,如果你今天不把我弄死,我一定会让你——”因为愤怒,威胁都不成字句。 他什么时候落得过如此下场? 话没说完,又一鞭子下来,这次打的是他的嘴。 “吵。” 他的感官似乎被向导刻意调得更敏锐, 即便一直在抵抗, 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尖端羽毛轻抚而过的温柔, 和疼痛简直冰火两重天,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唇很快红肿起来,唇珠肿得明显。 四周空气沉闷,像是即将下一场雨,闷热压抑。 他努力呼吸着,却像一条脱水的鱼。 一鞭子一鞭子落下来,全凭赵景的心情。他渐渐地,竟然开始猜测下一鞭会落在哪里。细密的麻和痒更是让人煎熬。 他继续说着那些冒犯的话,于是更多的鞭痕落在他身上。难熬的痒被新的疼痛短暂覆盖之后,反扑得更加激烈。 赵景收着力,毕竟不能真把人打伤打残。审判人有什么罪,用什么刑罚,不是她的职责。即便她是所谓的“进化人”,但仍旧在法律管理的范围之内,同样,虐待人也不是她的兴趣爱好。抽了几鞭子其实她就有些心虚了,只能庆幸于这人是个坏蛋,警察他们不至于因此来追究自己的责任。 只是这人真有点奇怪。她揉着腕骨,将鞭子丢到一边,眉毛拧着,有些纳闷地端详脸色通红的男人。哨兵似乎气得眼睛都快翻白,直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念着她的名字:“赵景……赵景……”喊得语调七拐八拐的,让人莫名其妙觉得汗毛直立。 赵景还有正事要做。 s级哨兵的精神不是那么容易完全控制的,这次是借助了绑定的哨兵的力量,才勉强能压得住他。估计时间不会很长,完整控制大概只有三四分钟,没有预想中那么久。 不愧是s 级啊。 赵景半蹲下来,仔细端详这张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艳丽漂亮的脸。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逐渐聚焦,看过来时,水汽氤氲,竟然有了温驯的意味。 “赵景……” 他好像有些神志不清了。 “乖狗狗。”她放柔声音,“疼吗?”要完全控制对方就需要他彻底放松精神,于是赵景的声音很轻很柔,这种有点贬低意味的折磨,可以击溃他这样高傲的人的心理防线。方便她完全接管对方的身体。 把人喊作狗真挺恶俗的,老实人一直在心里面给自己找借口。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总觉得底线正在一步一步往下降。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a 眨了眨眼,一颗生理性眼泪便流下来:“……不疼。” 啊? 不疼,不疼吗? ! 虽然收着力了,但是不至于一点都不疼吧?他这种情况难道还在挑衅我?还是说哨兵都是牛皮子啊? ! 赵景嘴角抽了一下,一边悄然接管他的精神,一边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 “你很累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她伸出手挡住了对方的眼睛。 就在这时,她发现a的手竟然也抬起来,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让赵景疑心是否a已经摆脱了控制。 直到她完全接管了哨兵的精神,那只手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她垂眸,发现手腕处已经有了一圈红印。 像是蛇缠上留下的痕迹。 …… 混沌的梦境里,李卫云听到了赵景的声音。 他猛地坐起身,怀里的外套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小心地抱着衣服,感觉到自己精神好转了不少,精神图景也已经恢复一点点生机。他的向导,在通过他们绑定之后形成的精神链接呼喊他。 天使向导拯救了他…… 还绑定了他,深度绑定。 他的心绪波动。 连接那边,赵景传来了需要他的情感。 意识到这一点,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一切。推开门,李卫云惊讶地发现门口竟然没有了守卫,仿佛整个组织都乱套了。 他懒得去想发生了什么。 他只想要找到赵景。 去到向导的身边。 …… 地下一层,是sl组织的教堂。他们每一个基地都喜欢这么设计,高大的雕塑后面,是精心雕琢的巨大彩绘玻璃花窗。灯光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建筑里,模拟出阳光下彩窗投落的颜色。因为在地下而显得过于低矮的穹顶,压迫着空间。人像雕塑面容慈悲,但因背后的灯光照射,脸便隐在了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sl组织认为,上帝也应该有精神体,但对究竟是何物争论不休。于是雕塑旁边属于精神体的位置,只雕刻着层层叠叠、像洋葱一样自我包裹起来的白色翅膀,雕得惟妙惟肖,仿佛下一秒就会扇动翅膀,把那隐匿的身体从地面上拖出来。 赵景手里握着这个地方的传送器,而身边的李卫云正面无表情地捆好最后一个人。她通过a的数字口令,让所有人立刻集合来这里做祷告。这个组织的上级下达的命令,下级无条件服从。而a的形象类似于“暴君”,是动不动杀人的那种,说话更是有重量。 所以,用他的口令发布消息事半功倍。 大部分哨兵关在禁闭室里,可以先不管,之后由官方接管就行。 来祷告的一部分是向导,另外一小部分是中等级哨兵,还有一些普通人的研究员。比起哨兵和向导,反而是普通人比较难对付。 于是只能暴力一点解决问题了。李卫云之前似乎经常处于战损及混沌状态,看起来弱弱的任人拿捏,但现在生龙活虎,一拳打昏一个大朋友。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有怀疑,有敬佩,更多的是惊讶。一个向导把这个组织的分支基地给端了吗? 开玩笑吧。 怎么可能。 可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人不得不相信。 没有哨兵的向导,一个人来到了sl组织里,这个在国外赫赫有名的组织,就这么被人单枪匹马,轻飘飘地一锅端了。 季有月没有说话,清凌凌的目光投向站在那里的赵景。向导放松地站在那儿,脚下横七竖八倒了一片人。她正站在光下,面容清晰可见,比起那座虚假的雕塑,更像一位亲近凡人的神明,正低垂着眉眼,聆听众人的祈祷。那一瞬间,他心绪汹涌,呼啸而至。 他好像喊了赵景的名字,又好像没有,声音消弭在人群的惊呼声中。但他万分确定赵景侧眸看了过来,沉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变得暖融融的。他肯定赵景喊了他的名字,他读出了向导的呼唤。赵景在喊他来到自己身边。 “季有月!注意安全!” 谁在阻止他。 黑发青年的脚步有些急促,再没了以往的端庄。很快,他变为小跑,奔向站在台上的人。 赵景没想到他们能来得这么快,这才一天。季有月在与她对上视线之后,就不管不顾地跑了过来。她发现季有月比以往憔悴了些,但望向她的眼里闪烁着光彩,熠熠生辉,比这彩窗灯光还要璀璨一些。 “小心一点,看脚下。”赵景提醒道,“这里很多地方我还没排查完。” 小黑猫跑得比主人还快,跳到赵景怀里后,喵得撕心裂肺,诉说着自己的想念。赵景连忙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低声安抚着。 等季有月站到向导面前时,他把赵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气色不错,身上也没什么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没事就好。有没有饿到呀?我回去给你做饭好不好?” 季有月这种汹涌的情绪让赵景有些不知所措,她解释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那双黑眸带着雾蒙蒙的水汽,他带着鼻音“嗯”了一声:“那就好……” 赵景伸手,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分明她才是应该被安抚的那个人。 更多人围了上来。 赵景简短解释了来龙去脉,有些心虚地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隐去了一部分。那时确实有些上头,拿鞭子抽别人这种事情,真的说出来她的脸都要丢到天涯海角了。 她控制不了a 太久。 a 毕竟是s 级哨兵,精神图景的稳定性摆在那儿。 于是在使用完他把需要干的事情干完后,就下达了昏睡指令。她把a 五花大绑起来,以防苏醒之后逃跑了。 “我要了他的口令,已经强行把这个组织的其他出口都上锁了,现在应该叫瓮中捉鳖。” 也悄悄凑过来的绿眼睛哨兵愣愣地看着她。 赵景从善如流地解释:“就是说关门打狗,他们哪儿都跑不了了。” 李卫云:“哦。我也要,被打吗?”一脸恍然大悟。 赵景:“你不是狗。” 李卫云:“哦!” 直到这时,季有月才注意到那个哨兵。 “小景。”季有月勾起浅淡的笑,“他是谁呀?” 季梦君双手抱臂,也挑着眉毛等待答案。 赵景沉默半晌,似在组织措辞,逛了一圈收了一个哨兵?但现在的气氛让她觉得说这些话略微不合时宜。 “绑定的,哨兵。”少年似乎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要跟她……一辈子。”他之前听别的哨兵,就是这么说的。 季有月嗓子有些哑:“开什么玩笑。” 他的目光求证地落在赵景脸上。 否认吧,求你了,这不是真的。 “好像……是这样的没错。” 赵景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虽然哨兵用词有些不对。 季梦君似笑非笑:“嚯。” 头有些昏,瞬间天旋地转,因为一天没吃饭的空荡荡的胃因此痉挛翻滚着。 之前的心焦、担忧,现在的悲痛、难过,还有一股子对从天而降的哨兵的怒气冲击着他的理智。 气急攻心,季有月的身子晃了晃。 腿一软,眼前一片漆黑,他便要向前栽去。 赵景:“……!!” 第32章 第32章 赵景眼疾手快, 一把捞住了他的胳膊:“没事吧?” 季有月的身体软绵绵地靠过来,眉头紧皱,看起来十分难受。 “一整天没吃饭了, 可能是低血糖。” 季有月有些虚弱地说, 浓密的眼睫垂下去, 脸色苍白。只是短暂的头昏,一些恶劣的奇怪的想法被压制住, 漆黑的眸神色被藏得很深。 “这样啊?”她不由得有些担心,抬头看向季梦君,“不然让他先出去休息一会儿?” 季梦君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闻言顺着赵景的话说:“也行,那我让人安排有月先去休息吧。”一个哨兵,再怎么样体力都比向导好,现在的柔弱十有八九是装的。 “我,很强壮。”李卫云在一边说,“能,保护,小景。” 他应该是听到季有月这么喊她,就也学会了。 季有月:“……” 季有月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我没事了。” 赵景:“?”她一向很佩服哨兵们的变脸速度。 但既然季有月已经恢复了,她便把话题扯回来,介绍身边这个哨兵。 “李卫云, s级哨兵。”赵景介绍道,眉头微微拧着,说,“他看起来不像是有户口的人。”这一点代入感很强,毕竟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也是一个黑户,还是麻烦了村里面的人,才把户口解决。 季有月抬眸,很快地扫了一眼那个少年,声音有些轻:“是吗?” s级哨兵啊。 比自己高快一个等级。 “嗯,还是个文盲。”赵景叹了口气,看着仍旧懵懵懂懂、安安静静待在自己身边的哨兵。愁啊,这目不识丁的文盲,丢到社会里可咋整,“看看能不能查查他的轨迹,找找究竟是哪的人。” “明白了。”季梦君摩挲了下下巴,“交给我吧。”进特管的权力还没有被分出去,对绝大多数哨兵向导拥有管理权,虽然上面一直考虑将进特管多个部分分离,设立针对进特管的监管机构。完全没有监管的权力会带来膨胀,但相应的,在过度监管下,不利于该暴力执法部门履行自己的指责。但不管怎么样,那些都是未来要考虑的问题,现在她还是有能力去调查一个哨兵的行动轨迹。 …… 行动起来的进特管成员们开始陆陆续续往外带人。 赵景:“对了, a还在隔壁那个房间关着,那是一个危险分子。”一想起那个金发变态男,她就有些头疼。 但当走进房间的时候,她们只看到地下的一滩血迹。 还留下了一行字。 【赵景,我们后会有期。 】 a醒了,并且在短时间内挣脱了束缚。 不应该啊,就算a身体机能过硬,醒了过来,但是捆绑是李卫云做的。他还找了几支放松肌肉的药剂注射进去。 听说药量是普通的好几倍。 “我,被注射两支,没力气,一整天。”李卫云当初说。 他竟然还能挣脱束缚? ! 这是什么神人。 赵景后悔自己有些自信,意味着才几分钟,不会有什么变故。没想到这样a都能跑走。他究竟是怎么逃跑的? 李卫云警惕地转动脑袋,鼻翼翕动,片刻后说:“他,传送,逃了。” 传送? 分明搜过一次了,没有工具,怎么传送? 李卫云也摇摇脑袋,不太清楚。 …… 一切处理完毕,已经是凌晨三点。 李卫云需要核查身体状况和生活轨迹,不得不留在特管。解释之后,赵景理解了,同时也安抚了一下李卫云。 刚绑定的向导就要分离。 少年亮闪闪的绿眸黯淡下来,可怜巴巴地拉着赵景的衣袖,不确定地问:“我、我还能出来吗?”还要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噪音室受折磨吗?他可以忍受,但是,他很想和向导待在一起。他还能出来吗?能守在赵景的身边吗? 如果赵景说不可以的话,他想,他也应该不会反抗。 “会的。”赵景承诺。可能到时候需要自己担保。 “可以,戴项圈吗?”不知道从哪拿的东西,递到赵景手上。赵景定睛一看,是进特管用来管理犯人所使用的监测项圈。 “这样,我不会发狂。”李卫云抿着唇,说。没有归属感让人抓狂。从觉醒成哨兵之后,很多人开始喊他疯狗。他觉得,狗狗有主人,都是有项圈的。他也有主人了,应该有项圈,戴在脖子上出去炫耀。 他不是流浪狗了。 赵景沉默片刻。之前是被他呆呆的样子给迷惑了,忘记李卫云也是个杀神,而且没受过教育,善恶观很薄弱。现在绑定了,她还能暂且控制一下。如果单独把人放这儿,万一脑子哪根筋搭不对可咋整。 绑定之后,李卫云对赵景的情绪变化很敏感。 他感觉到赵景对自己升起淡淡的怀疑,立马慌了神,拉着她的衣角说:“不会、只听小景主人的,不让干的事不会干,别,别抛弃我。” 他语调都有些变调,无助的神色又让人心软。 赵景:“别喊我主人,喊小景就行,新华国没有奴隶。”她也不喜欢当啥奴隶主。 虽然李卫云这个年纪,都应该喊自己姐了。 但一步一步慢慢来吧,一次性灌输那么多思想,估计李卫云也听不懂。 她接过项圈。 少年弯下腰,把修长如玉的脖颈毫无防备地凑过来,已经发育完全而很明显的喉结因为紧张滚动了一下。就像小狼把最柔软的地方暴露在猎人眼前。赵景神情恍惚了一瞬,突然想摸一下,她也这么做了。 很滑,比想象的手感好。 李卫云眨眨眼睛,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摸,但还是很顺从且开心地凑得更近方便赵景摸,呼吸扑到赵景的肩膀上。 赵景回过神来,烫手一般收回了手,骂自己竟然这么经不起美色考验。 她说:“把手伸过来。” “噢!”李卫云就把爪子伸过来。 她把项圈扣到他手腕上。 “扣在这里,你的精神数据会到我手机上,我会监督你。”赵景说,“表现好了,之后给你买喜欢的项圈。”就当缓兵之计。她可不能让李卫云也变成a那种变态。李卫云还年轻,三观还没成形,应该挺好扭过来。 李卫云眼睛亮了。 “好!要小景买的项圈。” 赵景:“……”感觉任重道远啊。 …… 车上。 季有月开车,目光虚虚落在前路,不知在想什么。 赵景打了一个哈欠,就听见一直闷闷的季有月问:“你们,是怎么绑定的呢。” 连小黑猫都似乎有些难过,埋在赵景怀里,油光发亮的皮毛都暗淡了。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有月没答话,因为无知觉的咬唇,唇上多了几个齿印。对啊,他有什么资格这么问。 他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赵景第一次给他疏导的时候,被冷漠地、戏谑地对待,像看一个物件一样。他总会想起来。 他等级低,年龄也比不上十八九岁的哨兵。 他……挺不堪的,所以无法得到向导的青睐,哪怕他和向导相处的时间最长。那又怎么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能向导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呢。 到了季家老宅,季有月下车,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赵景先一步走了下来。 “对了。” 青年正垂眸,沉默地一点一点关好车门,像是在进行十分精细的作业,听到赵景的声音,才抬头看来。 “过两天忙完了,我有两张演唱会的票,要和我一起去看吗?”赵景笑了笑,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辛苦你了,有月,早点休息。” 季有月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应:“你也是,早点休息……” 他看到了他送的那款表。 灯光下,手表上的小猫隐约可见。 她,邀请自己去看演唱会…… 是奖励吗? …… “君姐,上面来的人到了。” 下属在季梦君旁边轻声耳语。 “知道了,到哪了?”季梦君抬眸,就看到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盛步青。 青年穿着件深灰色大衣,衣摆沾着外面的寒气,肩线利落。他生得清峻,眉骨高,眼窝很深,却不显得锋利,周身有种沉淀下来的内敛。门在身后合上,他站在原地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室内,才往里走。 “盛组长。”季梦君起身迎接,端出半真半假的笑意,“没想到这次下派的调查组,您是组长啊。” “好久不见,梦君。”青年带着笑,声音温缓。他同宁颖相熟,之前同季梦君在京海见过几面,落座时将大衣搭在了一边,“宁颖中校一直很想你,让我带话催你去京海玩。” 倒是用一句话破了冰,也表明关系,并非来搞事的。 季梦君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等手头这个案子忙完。肯定得去京海让宁颖大出血。” 盛步青颔首:“当然,我这次来,也就是个协助作用。核心还得你们把控。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来了个啥都不管的领导,总比来指手画脚的强。 只是这级别有点忒高了吧? “噢,对了。”盛步青像是后知后觉想起来,“那位向导呢?一路上可是听说了不少赵向导的事迹呢。” 他知道现在提向导有些生硬,但奈何精神体一直催得紧。这次上面本来派的不是自己,还是他硬要换的。因为精神图景一直混乱,哪怕一直在做恢复,也不过勉强维持不再坍塌罢了,保住一条命。他的精神体快消散了。 大黄似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嗷嗷哭的,请求盛步青带它去见主人,再见她一眼。 这个要求无法拒绝。 …… “赵主任说这个人是一个向导。” 研究员拿着刚检测出来的精神检测报告,皱着眉,“可这看起来不像是向导啊,攻击力太强了。” “打电话吧,这可能得请老师看看了。” 第33章 第33章 日光晦暗, 天压得很低。 年前,西山市下了最后一场雪。 盛步青走出这栋灰色建筑时,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寒意。他站在门口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才惊觉下雪了。 大片大片细碎的雪从灰白色的天空坠落,盘旋回转, 悠悠地落在他的发上、肩上。有几片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很快融化。 电话一直在响,有得到消息的,和盛家算有些交情的人,就打过来,不过说一些没意思的场面话。司机小步拉开后座车门,青年敛着神色,挑了一个回。他此行任务颇多,还有很多会议和任务要赶。 他没在季梦君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倒也没意外——哨兵都是这样。听说向导同她家弟弟走得很近。他有其他的法子,今天得让大黄见到赵景。 “裴礼。”青年坐进车里,拖长懒洋洋的腔调,“刚到, 这趟很赶, 没来得及告诉你。”他记得裴礼认识季家老二。 他简短地寒暄两句, 定下见面的时间与地点,便结束了通话。 裴礼挂断电话,长呼出一口浊气,眉宇间难掩疲惫。 进特管查出的不算是小事, 外加最近攀上那位叫赵景的向导,正是要表现的时候。自家侄子只能在牢里过这个春节。没办法,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而向导现在风头正盛,他犯不上为了自己的侄子去触向导的霉头。 听说她还单枪匹马端掉了西山市地下的组织。 现在她的消息等级已经上升到了机密级,不是大部分人能探听的了。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手机里那张照片。 他重新让朋友发了一遍。问人要的时候有点尴尬,好友发的时候还说了几句幸灾乐祸的酸话。当初要是能见一面攀上关系,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最起码,向导会对自己有一些印象。 其实是有的,他们在京海见过一面,但只是单薄的一面,一段对话,完全无法让人真的留下印象。确实挺可惜的。 但事情已然发生,做不到攀上关系,那就尽量不要得罪。谁知道这次盛步青来,心里掺了多少分想认识向导的想法。 人不可貌相啊,容易看走眼。 但这次,盛步青也给了他再次接触赵景的机会。 …… 赵景的生物钟很准时,前一天不管多晚睡觉,第二天都能准时醒过来,再也睡不着。她这段时间挺缺觉,恹恹地洗漱完下楼吃饭,准备吃完再回去酝酿酝酿睡意,一道闪电就冲入自己怀里。 白色的猫——季梦君回来了? 啊不对。 她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牛奶猫。 嗯? 牛奶猫? 不知是谁的精神体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牛奶猫弓起腰,又一个大跳,蹿走了。 赵景:“?” “姐——啊,是你?!” 熟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咋咋呼呼的少年和那只牛奶猫联系到一起,赵景了然。 季落星愣了愣:“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还在我家?不是,这个家你怎么也在!!” “对啊,都住在这儿。没人告诉你吗?”赵景笑吟吟地,打算逗逗这个人,“三楼是我在住。” “三楼?!”季落星大吼一声,从善如流地改口,“嫂、嫂子!你是我哥对象啊!” “季落星。”冷淡又带着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有月头发有些乱,没怎么经过打理,倒给青年增添了几分单纯无害。他走到赵景身边,微微蹙起眉:“就是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吗?” 季落星:“……” 季落星闷闷地说:“嫂子早上好,哥哥早上好,我回来过春节。”难道这个女生就是他哥老房子着火的罪魁祸首吗?看起来好像把他哥吃得死死的。少年努力转动大脑回想,觉得好像把他姐也吃得死死的。 心机恐怖如斯!不过今年是要四个人过年吗? 噢,的确是要过年了啊。 这是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新年呢,时间过得真快啊。 赵景有些感慨。 季有月隐秘地看向身边的向导,唇角扬起一点弧度。她刚睡醒,看起来还有些懵,昨天睡得很晚,今天又起这么早,等会儿得让人回去再睡一会儿。她好像在神游,想些什么呢?忘了纠正季落星的称呼。 “还不是嫂子。”季有月回过神,“她是你赵景姐。” “噢!小景姐好!!”他哥怎么进度这么慢。 季有月:“……”小景是他叫的吗? ! 他唇角的笑平下来点儿:“吃饭吧。” 牛奶猫欻的一下又出现,扒拉着季有月的裤脚。 青年了然,一只小黑猫便也从精神图景里出现。 小黑猫优雅地舔舔爪子,就看到歪着脑袋盯着自己的奶牛猫。 小黑猫想回图景。 季有月不让它回去。 小黑猫:【……】 猫一扭头,就看见了赵景,又精神起来,想往赵景身上跳。 被季有月不动声色地拦下来了。 “去和你弟弟玩去。”季有月打发自己的精神体。 小黑猫:【……】你自己都不和你弟玩。 牛奶猫:【和我玩和我玩和我玩玩玩玩——】 两只猫闹着跑开了。 阿姨也已经做好了饭,一转头发现三个人已经整整齐齐地往里面探头探脑,吓了一跳。 赵景帮忙把饭菜端出来。 阿姨做得很丰盛,色香味俱全,早上的也不油腻,赵景就垂着脑袋慢吞吞地吃饭喝粥。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季有月问。 “没有,今天请了假,吃完饭晚点想再睡一会儿。” 赵景如实回答。可能下午会去看望一下李卫云,但这句话还是不要说出来,总觉得季有月对李卫云不是很喜欢。 “好,昨天睡得太晚。”季有月道,“中午我做饭,想吃些什么?” “没什么忌口,都行。” 季落星吭哧吭哧吃着饭,他的饭碗比一般的大一圈,吃饭快把脸埋里面。听到自家哥哥含情脉脉的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差点呛住。不是吧?他哥还会做饭?这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吗? ! 他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季有月,就被他哥快腻死人的眼神恶心坏了。 这都不是转性了,这都快变性了! 原来老房子着火是这样吗? 他哥做的饭能吃吗? 嫂子这都能吃得下,那能不是真爱吗? 季有月感受到了季落星震惊的目光,知道对方估计又在脑子里编排他,淡淡的眼刀就扫了过来。 季落星头一低,心虚地又埋头苦吃。 “今天好像会下雪。” 赵景吃完饭,刷手机看到了天气预报。 她上班的地方在南方,十八岁之后,她就离开了北方。 很久没见过雪了。 “要去外面看看吗?得穿厚一点。” 季有月说。 赵景思索片刻,摇摇头,冷风一吹那真是半点困意都没有了。她决定还是酝酿酝酿睡意,再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 吃完饭,季有月挽起袖子就要收拾碗筷。 季落星更是一副三观被震碎的样子。 “季落星。”季有月皮笑肉不笑地喊他的名字,“收拾。” 不是有阿姨吗……一个月八万块钱,还轮得到他去收拾吗? 但是季落星不敢说。 他哥有事是真的会揍他,不会留手那种。 他只得应一声,也手忙脚乱地收拾,怨气有点儿大,不知道他哥哪根筋搭错了。噢,自从情窦初开后,好像一直都搭错了。 “笨手笨脚。”他哥斜睨他一眼,这么评价。 季落星:“……”干活还要被骂吗。 …… 季有月去了厨房。 赵景倒了杯热茶,把窗帘拉开,看向外面。 雪下得大了。灰白的天幕往下坠着细密的雪粒,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远处的别墅群影影绰绰,像蒙了层纱。 季落星有些无聊,两只猫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没别的可看,视线就落在了赵景的背影上。 屋里温度26 摄氏度,所以她穿得有些单薄。 他有些好奇,为什么这样的人能吸引到眼高于顶的他哥。当初上学的时候,季有月就知道学习,什么都淡淡的,啥也看不上眼,带着一股子少年气的自命不凡。 当初有个富家大小姐想追他,长得也好看,家世也不错,学习也好。 季有月却嫌烦,干脆转学了,毫不留恋地把之前的好友同学们断得干净,在他眼里,似乎没什么不能舍弃的。 那时候他就纳闷了,他哥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雷厉风行的?小鸟依人的? 现在的答案,好像不是那么符合他当初的想象。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盯得时间太长了。 赵景侧过脸看他:“怎么了?也想喝茶?” 那双黑眸看过来,透着染着暖光的金黄色。 他其实不喜欢喝茶,却愣愣地点了点头。 当对方转过身的时候,季落星才发现自己的精神体正窝在赵景的身边。赵景站起来,两只猫也就掉了下来,很是不满地看着他喵喵叫。两只猫第一次站在同一条战线。 “阿姨做的暖茶很好喝。” 赵景随手也给他倒了一杯,带着安利的语气。 季落星连忙双手接过:“谢谢小景姐。” “不客气。”赵景笑了笑。 冷飕飕的目光从厨房那边投来。 是季有月冷着脸,双手抱臂看着这一幕。 季落星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手里捧的是个定时炸弹。 “有月,也来喝点。”赵景冲他哥招招手。 只有季落星能感受到的冷凝氛围消失了,霎时间云销雨霁。 他听见他哥那声调拐了山路十八弯的回应: “好~” 第34章 第34章 裴礼开车, 盛步青坐在副驾驶上。这次挺低调,开了一辆卡宴,没带别的闲杂人等, 就他们两个。 “真是稀奇。” 裴礼眉骨清峻, 眼形狭长, 之前在京海的时候,很多人都挺喜欢他眼尾的一点痣生得。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盛步青察觉到裴礼今天似乎化了点淡妆,连那痣的颜色都和往常不太一样。意识到这一点,他微微皱眉,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虽然他也用心挑了衣服。 裴礼就那么回望过来,瞳色浅褐。他脊背挺直,脖颈修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先开口:“有那么等不及?这人家刚休息,太冒昧了。” s级向导,花点小心思也正常。看季梦君写的报告,还是一个人干掉一个分支组织的人,可以说是胆大心细。这样的向导前途无量,可遇不可求。要是能跟了她, 也算是哨兵履历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盛步青收回目光,笑着回答: “狗命关天,没办法的事。” 如果赵景真的认识的话…… 裴礼见过盛步青的精神体。一只总皱着眉的大黄狗,出来也是忧郁地趴一边,不爱搭理人,也不爱和精神体闹着玩,甚至就算向导在旁边,都没啥兴趣。倒是和盛步青的性格大相径庭。 盛步青低调,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哨兵身份。但他生得高大挺拔,剑眉星目,轮廓深邃,下颌线条凌厉,和他父亲年轻时很像,带着点锐利的攻击性。真正掌握权柄的家族不需要姓氏,也不需要解释背景,单单坐在那,就能说明一切。 “精神图景还没稳定?”裴礼问。 盛步青笑了一下,没说稳定不稳定,只道:“还在吃药,感觉还行。” “你爸不是给你找了几个向导?”裴礼屈指敲着方向盘,说。听的小道消息。 “那些都没应,我挺保守的。”盛步青摆摆手,“吃不了快餐,也受不了人贸然往别人脑子里钻。太奇怪了。而且现在向导素稳定剂够用。” “你也是个倔脾气。” 盛步青听了也不恼,说:“你不也是。” 裴礼叹气。前几年一直忙着往上爬,家里的压力也不小,现如今进入瓶颈期了,自然有时间去考虑人生大事。 年关的车道总是拥堵,车子只能缓缓挪动。 “之后我得往南边去一趟。”盛步青说,“那边边境压力大,我去压着点。” 之前边境地区多是老弱妇孺被推在前面,现在越来越多的哨兵和精神体冲在最前,与华国哨兵形成对峙,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发生流血事件。这次的问题就在于,边境那边还蹲着记者,想拿华国的哨兵向导作文章。 因为理念不同。 【塔】宣布特殊人类应该无国界,由塔统一调动,安排,控制。进入塔,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在一些国家的身份证明上,也会专门标注是否为进化人类,有专属的绿色通道。 华国已读不回,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颇具华国特色。这也让很多希望得到更特殊对待的人,选择离开华国,加入其他国家的【塔】。选择不同罢了。 因此,在现在进化人类已经成为一个热点词和冲突点的时候,抓住一点点的矛盾,就可以被大做文章,尤其是本来就深陷舆论与认知战的华国。 进特管虽然管理着绝大多数哨兵和向导,但真正在本部就职的是少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更多的以特殊部门身份下派到各个部门比较危险考验体力的岗位。比如边防、消防、特警等等。 盛步青用词保守,其实早就不只是“压力”了,对峙在几日前就升级成剧烈的肢体冲突和精神体对抗。原先拉的围墙已经挡不住这些身体机能明显异于常人的哨兵。需要高等级哨兵过去,压制对方的哨兵,防止流血事件进一步扩大。 高等级哨兵不多。 拥有高等级哨兵的大多数家庭条件也不错。 部队里倒是有不少愿意主动请缨的,但现在又面临内部调整,一时半会儿不太容易动人。盛步青也不太想待在京海,便主动申请过去维持几个月稳定,等调整完毕,会有人来接替。 但是向导太少。 哨兵面对冲突、杀戮,会刺激精神图景,稳定性会减弱。 对面的哨兵就烂命一条,可华国可都是有家庭,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让人流血又流泪。虽然边境向导配备的多,但是明显不够用。这次上面安排了两个a级,十个b级向导,同他一起去。 还是从几个单位借了点,才凑够人数。 “不留在京海,继续接你爸的班?”裴礼挑眉。 “再说吧,还年轻,不想和那群老古董打太极,他们也不想那么早就退二线。”盛步青摆摆手,“待在京海的这段时间可把我折腾得够呛。”装出来的样子他自己都嫌恶心。 裴礼失笑。 车开进西山区的别墅群,这里是安保最严的地段。 路上,裴礼给季有月打了电话。 寒暄几句,冷不丁蹦出来一句:“择日不如撞日。我已经到门口了,出来接一下吧,盛组长也在。” 刚想挂电话的季有月:“……” 季有月挂断电话,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只得把这两位不速之客给放进来,毕竟裴礼都打电话说得那么明白,之后可能还要见面,官大一级又压死人,总不能让人面子上太过不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快过年了,谁会在这个关头去看望自己这个哨兵。很明显这两个哨兵的目标是赵景。 “我出去一趟。”季有月说。 赵景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对了,小景。”季有月觉得赵景不太会见面,但总得与她知会一声,然后他自己去打打太极,把人给打发了。面上给他们点脸,但他们最好还是不要给脸不要脸。 “嗯?” “你还记得裴礼吗?” “……哪位?” 她皱了皱眉,在一众人脸里没找到对应的。她不算是脸盲,多见几面的人都能记住,但只见过一面的,再见能认出来,可单提个名字让人去对应,赵景多半想不起来的。 季有月补充道:“就是之前和说过,他托我想见你的那个人。” “哦。”她想起来了,“在京海见过的?”那个人长得的确贵气漂亮,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他这次打电话,估计还是想来拜访你。” 赵景慢吞吞地抬眸看季有月:“又来?”挺锲而不舍的。 一个季有月还有一个李卫云,这俩就够赵景头疼了。 “还有一位,叫盛步青。”他揉了揉太阳xue补充。这也是他不得不去的原因之一。 赵景低头看了眼时间:“一起去吧,看完正好中午我有事出去一趟。”她既然之后要在官场上混,还是得见一面,人情世故嘛,她懂的。 有事?今天不是休假? 季有月没得到意料中的拒绝,暗沉沉的视线扫过赵景,不过也好,这成为赵景的人脉,能往前走一大步。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西山市,如果之后升去了京海,有用得着盛步青和裴礼的时候。 衣服今天下午就到了,他的计划也要抓紧时间了。 “……?”赵景读懂了他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关于sl的事,去一趟进特管,找你姐。” 多说一句话买清净。 这种事赵景已经干得十分熟练了。 “好,下午我送你?”季有月调整好了心态,说。 “行。”赵景没拒绝。她会开车,但遗憾的是在这个世界还没考驾照。作为一个守法好公民,她只能坐公共交通或者让别人开车送,总归是不方便。 她打算过完年先买个小电驴,然后考了驾照再自己买车。 虽然没仔细算过,但赵景估摸着,现在至少有三百万了,真的是一笔巨款。 之后如果案件结束,社会治安没问题了,她就能拿这笔钱再买套自己的房子,安全系数高点的那种。 总不能一直住在别人家,给人添麻烦。 …… 赵景洗了把脸,随手挑了身保暖又合适的衣服。 半个小时之后,季有月才下来。 等他下来的时候,赵景抬眸瞧见他的穿着,先是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之后,又觉得有些夸张。 青年烟灰色毛呢外套里叠穿着黑色西装,剪裁挺括,衬得肩线平直、腰身窄紧。发型显然精心打理过。看上去确实挺养眼。 但是……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白羽绒服和牛仔裤,和自己一比,对方好像有点用力过猛。 不是去谈事吗?还是去选美? 赵景觉得自己一直不太理解哨兵的脑回路,似乎每时每刻都在竞争一些什么东西。 但无所谓,没影响自己就行。就是这组合走出去,估计会以为她是富婆,旁边是包养的小男模。 “哥,去约会啊。” 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季落星扫了一眼,问。两只猫脑袋挨着脑袋,也趴在他旁边,聚精会神地看他打游戏。 猫会近视吗? 还有你哥这神情更像是去打仗。 赵景心想。 …… 刚打开门,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季有月觉得赵景会冷,又拿了一个暖手宝塞赵景手里,才同她一起出去。 外面的雪不下了,地上薄薄的雪已经化了多半。 一辆车缓缓驶近。 “好久不见,小季。”车窗摇下,裴礼带着淡淡的微笑打招呼,温和的目光落在赵景身上,语气顿了顿,“还有,赵小姐,上次京海一别,过了一段时间。” “好久不见。” 赵景回答。 副驾驶门打开,下车的是一个高大的青年。他生得挺拔,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就把光线遮去大半。 “赵景。”青年说话是陈述的语气。 赵景扫了他一眼,生面孔:“是我。”嗓音平和,也没什么感情色彩。 盛步青还没来得及把寒暄的话说完,他的精神体就突然出现。 赵景似有所感地垂下眼睫,这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咙发紧。 不可能吧…… 但这只精神体,和她养的大黄太像了,毛色,情态,还有金钱尾,都太像了,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之前的世界里。 大黄狗没有贸然扑上来,围着赵景转了三圈,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有些委屈地呜咽了一声,然后趴在地上,尾巴轻轻甩动。 这是当初第一次遇到赵景之后,大黄就做出的动作。之后赵景收养了它,她忙工作时,它也这么干,围着赵景转圈,转累了就趴在地上,两只圆圆的黑眼睛一直看着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紧接着,她听到精神体的声音。 【主人,在消散之前,我找到你啦。 】 【好想你! 】 第35章 第35章 是一只中华田园犬。 季有月知道裴礼的精神体是一只鹤,那么这只精神体,就是盛家这位太子爷的。 在向导面前突然出现的精神体,是不是有些唐突? 但是当他侧眸的时候,却发现赵景有些不对劲,女生眼尾带着浅淡的红意,整个人像愣住了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看着大黄狗的动作,唇角勾起了一点点弧度,半蹲下来,冲大黄伸手:“大黄,过来。”嗓音竟然带着哽咽。 季有月第一次见到赵景露出这样的表情。 在和她的相处过程中, 她一向很稳重,话不多。 就算是单枪匹马闯了一遭sl ,她也没什么剧烈的情感波动。 可是现在, 他看到了赵景眼圈发红,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手都在细微的颤抖。 “大黄,真的是你吗?大黄?” 【是我!是我! 】 “大黄,你怎么来的?” 【我找不到你,我就一直找一直找,然后——就到这里啦! 】 “大黄, 爪子还疼不疼?” 【不疼啦, 我爪子很好啦! 】 “嗯,很威武。”赵景弯着眼睛,说。 季有月掀起眼皮,清凌凌的眼睛看向盛步青。青年单手插兜,一向凌厉的眉眼此刻也染上一点柔和,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精神体,像是松了一口气。 盛步青这次来,是因为这只精神体? 大黄用鼻子蹭蹭赵景,刚刚甩尾巴还有些矜持,现在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赵景记得,当初把大黄捡回来的时候,它的右爪子被人为捅了个对穿。哪怕之后赵景带着去了好多医院,因为受伤时间太久也没有完全治好,走路轻微的跛。 现在的大黄看起来很神气,毛毛、尾巴、爪子都很好。 赵景伸手:“我看看你的爪子。” 大黄就乖乖地把右爪子搭在赵景手上。 赵景左看看右看看,又捏了捏,肉垫很软。 大黄收回爪子,又把脑袋塞到赵景的手下面:【主人,以后要是我不在了,我还给你找了其他狗!你也是他主人! 】 赵景:“……?”她有些困惑地抬起头。 “咳咳咳。” 盛步青估计也没想到自家精神体大庭广众之下就说出来了,猛地被口水呛着,咳嗽了几声,饱满的耳垂泛上红晕,尴尬地找补,“不、我不算是狗。” “你叫盛步青?”意识到已经成为精神体的大黄口中所谓的消散,赵景神情带上了几分怒意,“你就是这么对你的精神体的?” 一向很包容的赵景很少说这种带刺的话。 第一次训人,就训的是盛家人。 季有月抿了抿唇,将一人一狗挡在了身后,无声的保护。 训就训吧,盛步青再怎么报复,到季家这里还是得掂量一下。 听着赵景的话,裴礼默默地后退半步,有些心虚地侧过头,聪明地没说话掺和。他的鹤好像状态也不太好。 盛步青被人训一顿,也没生气,轻声说:“情况有些复杂,是我不对,抱歉。”看样子赵景真的是大黄的主人,自己照看得不好,确实该挨骂。 大黄感觉到主人的怒气,又连忙蹭蹭她的手,安抚着情绪。 【主人不要生气啦! 】 【我又见到主人,已经很开心了! 】 赵景吸了吸鼻子,低声说:“傻狗。”她紧紧抱住了大黄,一股熟悉的小狗味。 “这次来就是想和你说一下大黄的事情。”盛步青观察到明显紧张起来的季有月,叹了口气,继续说,“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有。”赵景立刻回答。 她顿了顿,看向季有月:“那我中午就不回来了。” 季有月眸光沉沉,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用力得指节发白,他的声音却很稳,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好,我在家等你。” 赵景的反应足以看出来这只精神体对她很重要,比别的加起来都重要。哪怕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涩意,也不能在脸上露出什么来,被人比了下去。 “抱歉。我们走。”赵景知道现在季有月的情绪不对,黑发青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盛步青拉开副驾驶,不动神色扫视还杵在那的季有月,内心发出一声轻嘲。 坠入爱河的单相思男人啊,真可怜。僵硬的笑,眼睛里几乎快溢出来的不安。 可惜自己只是半个大黄家长,狗命关天啊,不然肯定不会这么没有眼力见。 “裴礼,你就在这里陪陪季有月吧。”盛步青收回目光,打开主驾驶的门时,说,“我们需要出去一趟。” 裴礼站在那,像雪地里一株不说话的竹。眉心微微蹙起,清冷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无奈,片刻后叹气:“知道了。”但是季家刚把自家侄子送进去,和季有月有什么好聊的。 而且今天,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向导说。 这算哪门子留印象? 车辆重新发动。 季有月还站在原地,大衣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层西装。他就那么站着,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很久没有动。 裴礼看了看他,没说话。 过了半晌,季有月才收回目光,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走吧,进屋。” …… 盛步青开车。 赵景坐在副驾驶上,大黄就那么一大只狗,只得依依不舍地在后排,把狗脑袋放在座位中间的空隙上瞅着赵景,眼睛露出一点点的白。 车里很暖和。 赵景眉头紧紧皱着,双手抱臂思考。 虽然并没有深入盛步青的精神图景,但单凭感觉他的精神波动,就很不寻常。 并不是那种因为杀戮或者其他刺激,而精神图景动荡破损,就像是之前李卫云那种,很虚弱,几乎感受不到波动。 盛步青看起来面色如常,不过他的精神图景状态不好,这一点赵景能确认,但是却总会有几个瞬间突然又上升,再掉下来。 “大黄说的消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赵景问。 盛步青打着方向盘,他也不打算隐瞒,就算自己不说,之后大黄也会说的。 “说来话长。”盛步青说,“开车说话会分心。” “那就停路边。”赵景知道盛步青在找比较合适聊天的地方,她现在没那么多耐心来和他好好聊了。 她意识到说话有点不客气,只得后知后觉地补充:“现在临近过年,很多店面已经不开门了。” 盛步青妥协:“我再往前面开一点。” 往前面开,是很安静的未开发地带。 车停下来,盛步青才把脸侧过来。 那双眼睛看得赵景有些闷得慌,她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冷空气飘进来,延缓了那种燥热。 “我是一个s级哨兵。” 盛步青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十六岁那年检测出来之后,精神体便是幼年的大黄。我和它的感情也很深。但是我自己对向导有一定的心理阴影,因此成年之后一直没匹配过向导。不过我一直在用类向导素稳定剂维持着精神图景的稳定。但是自从大黄也进入成年形态之后,我的精神图景就开始动荡。” “后来发现,是精神体带来的动荡。这很奇怪。按道理来说,精神体是哨兵的投影,不应该出现这种症状。从进化人类出现开始,就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病例。国外曾经有过两例,精神体与哨兵不匹配,和我这种很像。” “我没告诉研究员大黄有着其他记忆。我怀疑,就是因为它拥有自己的记忆、经历,并非百分百从我的精神图景内诞生。” “因为这个原因,我也加入了类似科技前沿的研究。但一直没有进展,现在反而越来越坏了,大黄在消散的边缘。” “你刚才说,国外有两例?”赵景问。 盛步青点点头,说:“是的。” “那两例有成功的吗?” 他神色深沉,深邃的眸看着赵景:“有一个算成功吧。” 赵景说:“他们怎么做的?” “塔里的一个治疗这些疑难杂症很出名的s级向导,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对精神图景进行重建。”盛步青说,“但原理很简单。就是因为精神图景、精神体之间不匹配。重新构建精神图景,运用技术,再次生成精神体。” “另外一个,精神体消散,哨兵在三年后坠入永夜。” 赵景沉默了。盛步青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向导的精神疏导无法阻止大黄的消散。 直到大黄凑过来,大鼻子轻轻顶顶赵景的胳膊。 她摸了摸狗头,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让她的心绪也平静下来。 “我不知道我还会活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大黄还会活多长时间。” “但我唯一确定的,就是在此之前,带它找到你。仅此而已。” 盛步青说,“现在找到了,大黄很开心。” 青年笑起来很好看,犹如寒夜之中铮然出鞘的剑影上那一抹亮光。 车里的温度散的差不多了,她目光看向远处的雪地,停了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盛步青以为这次的沟通告一段落的时候,赵景突然说:“我要进你的精神图景看一下。”精神图景不会说谎,侧面印证一下。她也是s级向导,让龙也看看,万一能从中找到什么办法。 盛步青愣了愣:“现在?就在这里?”这种句话对哨兵说出来,多少带点x骚扰的感觉。 “就在这里。” …… 季梦君皱眉。 那个昏迷的长发青年已经请了京海的专家线上观察。 那些专有名词听得她这个武将脑袋发晕。 “你是说,这个人可能被改造过?” “是的,你看,虽然他的精神波动有攻击性,但是检验结果却是一个向导。很可惜,现在sl组织对他注射的稳定成分尚未分解,精神图景也因为脑域封锁而无进入。不过明显能看出来,他的构造是个哨兵。” 季梦君之前在国外的新闻报道上,就看到过sl组织一直致力于人体实验。但是真的实打实摆在眼前,却让人觉得内心一阵恶寒。 “这是我们根据他的身体报告和精神检测报告得出的初步结论。需要你们护送这个人来京海,必须进行下一步研究。” “他同样也是一个不稳定因子,我们都不知道他醒来之后会是什么情况。” “趁药效还没过,要尽快。” 第36章 第36章 车窗升上去,隔绝掉外面灰白的天。暖气源源不断地吹着,不一会儿,周遭的温度就上来了。盛步青身上浅淡的男香逐渐浸润进这狭小的一方天地里,呼吸仿佛都交缠在一起。 盛步青喉结滚动,鸦翼似的眼睫垂下,看不清神色。他半握着拳挡在嘴边,似乎在思考。 赵景给他时间想,但这不意味着给他选择。她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是来软的来硬的,哪怕是得罪盛步青,她今天也必须进他的精神图景里看看。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黄消散,它吃了那么多苦找到了这个世界,她没有理由抛弃它。 “我就进去看看,你不喜欢我不疏导, 也不乱逛。”赵景保证。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盛步青撩起眼皮,对上那双眼睛,里面只有坚定和认真,勾着唇笑:“我相信你。那请进吧,赵小姐。” 其实他并不对赵景抱有任何希望。 华科院有位精通修补治疗精神图景的向导看过他的精神图景投影,明确告诉过他:目前只有国外那种方法,只有那一条路。别无他法。 话说得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温热的手扣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得到应允的向导正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让那张脸都带上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其实这个向导皮囊不算出众,甚至可以说是平庸,但就是能吸引人。进化人类大多样貌出色,她是个例外,让人不会在人群中第一眼就注意她。 但总会被注意到,因为容貌被忽略, 也会因为其他因素重新被注意。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情罢了。 如能力、性格或者灵魂。 “闭上眼睛,盛步青。别抗拒我的精神触手。” 除了李卫云,她没进过别的s级哨兵的精神图景。 a只是接管身体,并没有深层次进入精神图景。 而唯一接触的李卫云的精神图景由于只剩一个地基,再加上匹配度高,所以她进入的很轻松,没遇到强烈的抵抗。但盛步青有着较为完整的精神图景构建。赵景与他等级相当,所以在进入上更要小心谨慎。 他感受到向导柔软温和的精神力逐渐靠近,在他周身盘旋。 “知道了。” 他闭上眼,放松身体。 其实有点紧张。 比跳伞、赛车那些极限运动还要更紧张。 嘴唇绷紧了些,心跳快了一点。 不过仅此而已。 …… 当一切结束,赵景踩着夜色回到季家老宅。 客厅还亮着灯。 季落星缩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手柄。应该是之前在玩游戏,自顾自睡着了。地暖开着,他只穿了件白t ,衣摆往上掀了点,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 赵景把带着寒气的外套搭在臂弯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皱眉。 “季落星。”她凑近了喊。 少年眉头皱了皱,像听见了,但没醒。 “季落星?”赵景离近了些,声音提高,“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没有动静,睡得真死。 哨兵不是因为黑雾,容易睡不安稳吗? 赵景清了清嗓子,学着季有月的语气:“季落星!” “到!哥我下次一定考好!” 季落星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和赵景脑袋撞脑袋。 “嘶……”赵景揉了揉脑门,这像是恶作剧的报应。 好响的一声,季落星撞得很用力,感觉脑仁在脑袋里晃了两下。 “哎哟,”季落星这下彻底醒了,“嫂、啊不对,小景姐。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他连忙半跪在沙发上,扒着椅背瞅赵景:“我反应太大了,我这就以死谢罪。” “好了好了,我没什么事。”赵景摆摆手,“回自己房间里面睡觉吧。”这么一撞,原本乱哄哄的脑袋倒是清醒了点。 “我不困了,昨晚熬夜打游戏来着。”季落星白玉似的脸上浮起淡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景姐你吃饭没?阿姨留了饭,我给你热热。” “没吃,我自己去就行。”今天一天发生太多事了。赵景笑笑,忽然有点羡慕季落星这种没心没肺的,“那就不打扰你了。” “哪有,我去!”他直接从沙发上翻下来,往厨房窜,“要让我哥知道又得揍我。” 嗓门挺大。 赵景上楼换了身居家服。 再下来时,季落星已经把饭菜热好了。头发乱得像鸡窝,他抬头看过来,咧嘴一笑:“小景姐,刚好。阿姨炖的鸡汤,特别好喝,我也热了热。” 他把小碗推过来,自己面前摆的还是个大碗。 眼巴巴瞅着,等赵景坐下。 “你哥呢?”赵景下午去了一趟进特管,知道季梦君在打报告,说有大事要办要去京海护送那个“睡美人”。听季梦君说,那人可能是从哨兵被改造成向导的。 哨兵还能改造成向导吗? 季梦君说她也不知道。 今晚她还要在进特管安排人员协调装备,就让司机把赵景送回来休息了。 季落星摇摇头:“他下午就没见人影,中午也没吃饭,说有事。” “嗯,”赵景道,“吃饭吧。” 季落星这次吃得比上次斯文点,但速度不减。吃了几口菜就光喝汤,等赵景放下筷子,才把剩下的菜全扒进自己碗里,又继续埋头苦吃。 吃得让人挺有食欲的。 要是没这家产,去当吃播也行。赵景笑眯眯地想。 吃完饭,季落星把赵景推开:“小景姐,我来洗碗就行,你去歇着。” “你会吗?”赵景有点怀疑。他看起来就像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不像是会干家务活的。 “除了考试成绩不怎么样,我可也是上得厅堂,咳咳,下得厨房的人。”季落星说这句话越说越心虚。 见他一直坚持,赵景总算是妥协。 不过吃完饭就拍拍屁股走人不太合适,于是赵景就坐回沙发上。 电视里游戏暂停了,少年玩的是个单机游戏,好像一直在卡关。 她摸索了几下,大概知道怎么玩。 等季落星手忙脚乱收拾完出来,发现赵景正打他的游戏机。他有些着急,好不容易打到这一关呢,而且还是一个恐怖游戏,把她吓出个好歹,他怎么和他哥交代啊。 “小景姐,这游戏有点难……”还是别玩了吧。 “啊?还行吧。”赵景见他过来,按下暂停,指指屏幕,“你看,过关了。” “过关了?” 季落星愣了一下,看向电视,还真是下一关了。 赵景帮他把最难的部分打过去了。 “姐!你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或者带我玩!” 季落星一屁股坐到赵景旁边,语气比之前热络多了。他姐他哥都不玩游戏,他天天一个人在家闲得发慌。这段时间必须在家待着,只能靠游戏打发时间,但自己一个人玩,总觉得很寂寞,玩着玩着就犯困。 “啊,”赵景看了眼手表,又抬头看看季落星期待的眼神,回答,“我还有事。” “好吧……” 季落星眼神黯下来,闷闷地伸手要手柄。 反正他自己也能玩,早就习惯了。 赵景慢慢地补充:“但可以陪你玩一个小时。” “真的?” “嗯哼。” 季落星又眉开眼笑:“小景姐我和你说,我珍藏了两款宇宙级超级好用的手柄,你这款可是全球就100套的至尊无敌豪华版,盒子上还有游戏教父的签名,你知道游戏教父是谁吗?就是灯塔国那个——” “先去取手柄吧。”赵景说,“还有五十九分钟。” 季落星立马噤声,严肃地点点头,跑回去拿。 …… 季有月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赵景和季落星挨得很近,两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电视。 “姐,你别死,等我复活。” “姐姐姐你坚持住。” “景啊,你等我,我马上活。” 季落星嚷嚷。 赵景沉默片刻,很无奈地憋出来一句嫌弃:“……你好菜。” 季落星:“姐,我其实挺厉害的,就是,哎呀……” “嗯,回来了?”赵景侧脸看向季有月。 季落星听到赵景的声音,这才注意到走进客厅的人:“哥,你回来了!”放松的神情立刻紧绷起来,像老鼠见了猫。 季有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修长的脖颈,细碎黑发下那双眼似乎也透着一点屋外的寒气。 “嗯。”他唇角弯了弯。 赵景关心地问:“今天下午去哪了?”根据她的观察,好像自己过问行踪,季有月就会很高兴。 季有月嗓音放软:“去单位了,年前事也有点多,今天把堆积的事务处理了一下。我忘了和你说了,抱歉。”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了,但季落星还是打了个哆嗦,然后立即感受到他哥阴森森的眼刀扫过来。 少年被培养出来的死亡雷达滴滴作响:“小景姐下次再玩,我有点困了先上去休息。” “等一下。”赵景喊住了他。 季落星僵在原地,感受到他哥的目光,硬着头皮回头:“小、小景姐,还有啥事吗?” “你的全球限量手柄。”赵景扬了扬手里那只。 季落星冲过来,接过手柄,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楼梯口。 这动作,和他的精神体很像。 赵景收回目光,现在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季有月了:“季落星说阿姨回家过年了。冰箱里没多少东西。” “我在单位食堂吃过了。” 季有月坐到她身边,垂着头沉默,心绪不宁的样子。 赵景感觉到他情绪不高,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把可能更让他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我不能在这儿过年了,进特管有任务。”她说得笼统。 “还回来吗?”季有月抬起眸,水润的眼睛看着赵景,问。 “回来。”赵景说,“还会回西山。” 这几天主要得把手头两件事办了,一是把人送过去,二是大黄的事。今天进了盛步青的精神图景,状态不算太差,黑雾不多,确实一直在有意压制着,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猛地塌一块图景。 龙笼统地游过一圈,也一头雾水,没看出个所以然。 这次探索的时间太短,正好护送任务盛步青也要跟着去。 这段路上,她得找机会多进几次,再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季有月抬眸看着她,眸色很深,很软。赵景不喜欢骗人,说回来,是回西山。她应该不会再回季家老宅这里。 他必须抓住留给他的最后的时间。 客厅的灯是暖白色,很亮堂,足够让赵景看清楚面前的青年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凑得离她更近些,然后慢慢把紧裹的大衣敞开,露出里面的衣服。 赵景缓缓睁大了眼睛,下一秒,脸烧起来。 这、这穿的是什么? ! 她想移开目光,脑子却不听使唤,在大脑的嗡鸣声中,她听到季有月的说: “赵景,我喜欢你。” 第37章 第37章 精致的锁骨,银链在轻薄纱质感的黑色衣服上尤为显眼,勾勒出漂亮的胸膛轮廓。再向下看,是若隐若现的漂亮肌肉线条,还有一点点隐匿其中的粉色,薄肌分明的腹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带起暧昧的灼热。 虽然季有月穿戴算得上整齐,但是一个规矩端方的青年穿出这样的衣服, 给赵景带来的冲击感,比当初看那个泡在容器里的果男还要大得多,周围的声音似乎都泛起毛边。 她隐隐约约听见季有月说:“我喜欢你。” 喜欢谁? 谁喜欢我? 我? ! 赵景有些懵地从美色中清醒过来, 眨眨眼睛, 看向季有月的脸。 季有月的面容生得极为端方周正,眉骨清俊,鼻梁高挺,那一双微挑的凤眼平日是沉静,此刻却带着乞求。他凑得近了些,让赵景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他这一次喷了香水,不刺鼻,很好闻,像是幽冷山谷中刮来的清风。 季有月看到赵景的神情里没有厌恶,这才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脸颊上那个小小的酒窝便露了出来,平添几分少年气。 “我真的很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能在开会的时候脱稿讲一个小时的青年,真正表白起来却有些语无伦次,脸上逐渐爬上绯红,很是不好意思, “我想,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想留在你的身边……” “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一直以为这是疏导给你留下的副作用。” 赵景强行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不去看他胸膛上别的颜色,问道。 她知道季有月对自己挺好的,但她一直认为这可能是哨兵疏导完后,对向导产生的依赖。她不太好意思拂了哨兵的好意,于是对于他的那些小动作都很包容。 只是有些难以理解,季有月真的会喜欢自己?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 “你能分得清疏导后的依赖和喜欢吗?” 赵景很认真地问。 “我是一个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独立判断的能力。” 季有月听罢,有些着急,他两只手伸过来,带着赵景的手穿过胸链,将赵景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那灼热的触感让向导想收回手,却被哨兵紧紧按着。她感受到对方那颗心跳得很快。 就算没有精神链接,她也能感受到那份真诚。 “就算是s级向导,对哨兵的浅层疏导,都不会产生特别深的影响。而且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疏导过了。不要因为喜欢来的太快,就觉得廉价。” “可是我的爱,正在越来越多。”季有月弯着眼,嗓音微哑,带着柔软的恳切,“赵景,我喜欢你。我不求你喜欢我,只是想在你的心里,给我一点地方。如果不行,我也想给你的记忆里留下点属于我的影子。” 小黑猫也从精神图景里跑了出来。 它跳到了赵景的怀里,热乎乎毛茸茸的,滴溜圆的琥珀色眼睛在灯光下璀璨得犹如黄金,也小小地喵了一声。 “只需要很小很小的地方,足够容留一只小猫就好。”季有月轻声说。 他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拿了出来。 “这是我整理的属于自己的资产。”季有月顿了顿,又补充道,“有点少,我会努力工作的。就算你不喜欢我,也请拿着这个。” 自愿赠予,八位数,季有月的名字工工整整地签在上面。 这还不算多,那什么算多。 成年人感情在哪,金钱就在哪。 赵景抬起眸,她没有立刻把东西退回去拒绝季有月,她的确在认真思考。 他听赵景有些犹豫地说:“我对你不抵触,但也算不上……”算不上很喜欢。 季有月长得实在很好,横竖也不是她亏。 不知道是不是手上的触感太好了,不想收回手,也让她不是很想说些伤人心的话,左右不算是正式确定关系。 她有些鸵鸟心态地心虚地想。 大过年的,少刺激哨兵了。 季有月的眼睛亮起来,凑得更近,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试探性地用一只手轻轻揽住了赵景的腰,眼睛垂着,一眼一眼地看赵景的唇。她的唇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季有月观察得仔细,很久之前就发现了。他总有想亲一下、用舌尖轻舔一下的冲动。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试探性地扣住了赵景的手。 “我可以,亲一下吗?”季有月问。 “就一下,求你。” …… 季落星有东西忘在了客厅。 当他下楼,就看到了客厅的一幕。 属于女性的身躯被他哥哥紧紧地抱在怀里,有力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正是一个绵长的吻,眸色粘稠深沉,带着有些黏腻的情感。 赵景的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季落星愣了愣。 哥不是说,不是嫂子吗…… 垂着眸的青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带着警告意味的凌厉眼神扫了过来。 应该走的。 他后退的步伐却很僵硬,缓慢地收回目光。 小景姐,要成嫂子了吗? …… 不知道为什么,赵景总觉得季落星好像有什么心事,这两天一直躲着,也没怎么见人。 季有月刚打完电话,闻言笑着说:“青春期嘛,有一点情绪波动很正常。” 他轻轻带过了弟弟的事情,随后说:“东西收拾好了吗?记得再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没拿。到那里要多吃点饭。京海那边我也找了人,任务完成想逛逛了,让他安排一下。” 季有月顿了顿,又补充道,“但那个人人品有些差,花心,办事虽然靠谱,但不要和他多打交道。” 赵景:“噢……” 季有月便又凑了过来。 这两天他可算是春风得意了,阴郁一扫而空,天天唇角都带着笑。 “想再亲一下。” 青年说。 赵景唇都有些肿了,将已经凑近的季有月推开,无奈地说:“多少次了?” “才一次,那些不算。”季有月难得耍赖,眉毛微微皱起,凤眼睁得有些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拜托了,就最后一次。这次要去好长时间。” 赵景:“……” 她侧过头,不去看他。 季有月就非得弯着腰再凑过来。 以前怎么没发觉,这人这么能耍无赖呢? …… 这次护送任务,除了赵景以外,还有盛步青、裴礼这两个s级哨兵。 同时还有其余四个a级哨兵。 带上那个睡美人,一共八个进化人类。 还有二十名荷枪实弹的进特管成员。 “正好裴礼也要回京海一趟,就打了报告,一起来。”盛步青说,“都是可靠的人,没什么风险。” 裴礼也同赵景打了声招呼。 他生得清冷,话也不多,打过招呼便静静立在一边。 赵景回应得不冷不热,只用灼灼的目光看着盛步青。 青年的面容轮廓深刻,眉骨高耸,眼尾微微上挑,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 大黄猛地出现,欢欢喜喜地凑到了赵景的身边。 两天不见,一人一狗就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喜欢狗?”裴礼问盛步青。 盛步青眯着眼笑:“嗯呢呗,那可老喜欢了。” 裴礼:“……”拳头有些痒。 赵景看着工作人员把装有银发男人的安眠舱抬进去。 在特殊的安眠舱内,能够尽可能延缓那个人的脑域波动稳定。 “为什么不坐直升飞机啊?” 有人问。 “直升飞机风险太大。而且这个人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按照之前赵主任的说法,哪怕脑域封锁了80%,还能醒过来。这次安排了单独一列高铁,有专属通道,不接触普通人群。尽可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季梦君说。 “一路顺风。” 她拍了拍赵景的肩膀,“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补个年夜饭。” …… 这次运输,由于保密要求,除非特殊情况,尽可能不要使用通讯工具。 几个哨兵和工作人员轮流守着。 赵景则在另一节车厢休息,随时待命。 裴礼先去车厢守着。 盛步青便一屁股坐在了赵景的对面。 是不是有点没眼色?这么大的地方非得坐自己对面。 赵景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垂眸就又去和大黄说话了。 在赵景身边,大黄的实体都凝聚了些。做精神体有一点好的,就是能够和向导无障碍沟通。之前没说的话,现在能聊个够。 盛步青也感觉很舒服,可能是因为精神体的影响,他也喜欢在赵景身边待着。似乎趴在她旁边睡觉,都比之前在床上睡得好些。 “要喝果汁吗?”盛步青抛了抛手里的一大瓶果汁,问道。 “我喝白开水。” 向导说话很不客气。 盛步青无奈地笑了,头一回有个人这么理所当然地使唤他。 “知道了。” 他起身,也没喊别人去干,自己去给赵景倒了一杯温水。 赵景道了声谢。 “不客气。” 盛步青拖着懒洋洋的声音回复。 【主人使唤我们天经地义,不要客气! 】 盛步青:“……” 赵景也抽了抽嘴角,发现大黄真拿盛步青当同类了。 她问:“什么时候再让我进你的精神图景。” “晚晚吧,你还不死心啊?”盛步青无奈,“不是都进去看过一遍了?” 主要是赵景的精神触手让人有些吃不消,虽然他知道不是有意的,但是触手所到之处又酸又疼,让人后怕。 “上次情绪有点激动,这次我收着力,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了。” 赵景似乎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再三保证。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盛步青突然想起这句话。 “等护送完到京海了。”盛步青说,“我带你去一趟华科院,那里存的有我的精神图景扫描版。你可以再问问那里的专家。” “行。” 赵景点点头,就又低着头去和大黄聊天了。 和大黄有那么多话要说呀? 一个大活人坐在这儿,她看上去倒是兴致缺缺的。 盛步青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脸变丑了。 他侧头看向窗户玻璃里的倒影。 还挺帅,没啥变化啊。 第38章 第38章 第三次装模作样发出声响之后,赵景终于抬起了头。 盛步青托着下巴,没话找话地问:“大过年干活,家里人不担心吗?” 赵景沉默片刻:“家人?不在了。”一个去世, 一个殉情。 盛步青:“……” 盛步青:“抱歉, 我的意思是那亲戚……” “我的亲戚已经多年不见。” “额。那你的朋友……” “她们不在这里, 离得很远。” 赵景温和地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抱歉,没了。”盛步青郁闷地闭上嘴, 第一次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景也就不吭声,又去揉大黄的脑袋。 “等到京海给你买个长命锁好不好?”向导揉着大黄毛茸茸的耳朵,“到时候带你去,想要什么样的都给你买,怎么样?” “金价现在有点贵。” 盛步青没忍住,又插话,虽然也贵不到哪去, 买个长命锁能多少钱。 毕竟是自己的精神体,被这么揉捏,他还是有些感觉。 赵景:“……” 赵景:“你很闲吗?” 虽然经过盛步青的解释,赵景理解,他的确不是有意把大黄搞成这样的,但是还是难免对盛步青有些怨气,还有一种独属于自己的宠物被人抢走了的不爽感。语气总归是不好了些。 不让她进精神图景,就不要坐在她面前了,看着烦人。 盛步青被这句话噎得想站起来就走。 他哪里被人这么下过面子,一说话就碰一鼻子灰? 他哪里闲,他很忙!会也很多,事情也很多,本来要去边境一趟, 又因为这个事情得重新回京海,以为他要回去吗? 腿动了一下,却愣是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一想。 这种看起来老老实实又挺重情义的女人一看就不是故意的,可能是因为自己刚刚正好揭人家伤疤了。 算了,原谅她了,不和她一般见识。 他又坐得稳当。 赵景悄悄抬了抬眼,就又和他对上视线。 赵景:“……” 她突然觉得大黄选这个人是有原因的。她有时候被大黄惹生气后,大黄也是就这么厚脸皮地一屁股坐自己脚上,怎么都赶不走。 赵景咳嗽了一声,有一瞬间的眩晕。 【不对劲。 】 还在精神图景里埋头造山的龙突然说。 【有,向导。 】 赵景揉狗脑袋的手顿了顿。 向导?除了自己,就只剩下昏迷在那的睡美人了。 【去,看看。 】龙建议。 赵景应了一声,也有一段时间没去查看了。于是她在盛步青的目光下站起身,也没和他打招呼,就往下一节车厢走。 大黄也想跟过去,却被赵景阻止了:“坐在这儿等我,我去看一下。”大黄现在状态不好,不能再去那冒险了,万一出点差错可怎么办。 她也看了盛步青一眼。 盛步青刚准备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 等向导走远了。大黄失落地瞅着离开的背影,趴在了地上。 “回去休息一会儿吧黄。”盛步青用脚尖轻踢大黄的屁股,待着促狭地笑,拉长了声音说,“她不想让咱跟着去,哎呀,没办法。” …… “赵主任。” “赵景小姐。” 在她走进来之后,众人的眼睛看向赵景。 赵景点点头,走到了中央摆放的休眠舱旁。 银发青年被穿上了衣服,正安静地沉睡着,那一头银发散落在枕畔,在灯光下泛着泠泠冷光。 休眠舱有应急按钮,如果发现苏醒症状,则会注射高浓度休眠气体。但因为之前注射的剂量已经到了临界值,再进行注射有很大可能会伤害脑域。所以非必要,还是不要动用紧急按钮。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他的编号,是工作人员在搜索sl组织基地的时候找到的文档上写的。 a102。 在档案里没有找到他的名字。 赵景还记得那双瑰丽的红色眼睛,杀意凛冽,与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电子屏上编号旁边就是现在的脑域波动,仍旧是昏迷状态,线条平稳,没有变化。 龙感觉错了? 龙也纳闷地打了个喷嚏。 “赵小姐,是有什么状况吗?”斜靠着墙的裴礼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很礼貌地问。她闻到了轻浅的檀香味,侧眸看过去,就能看到青年微弯着腰,摆出聆听的姿态,眼侧那颗小小的泪痣很显眼。 之前她竟然没印象。 “没有,我也来看看。”赵景收回目光,笑着说,“一直在那边我也不好意思。” 裴礼点点头。 重新站了回去。 赵景慢慢地围着这个休眠舱转了一圈,精神触手也伸出来,并没有感应出什么异常的变化。龙都有些怀疑自己。 赵景虽然很想和大黄玩,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她既然被安排到这里,那么任务才是第一位。 就算龙感应错了,她反正在哪儿待着都是待着,在这里守着,万无一失更好。 认真守着,莫名其妙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很快就到站了。 “走吧,赵小姐,外面负责接应的人在等我们。” 裴礼说。 赵景跟在后面,看着人慢慢把休眠舱往外推。 “怎么了?” 盛步青也走了过来,看着双手抱臂微微皱起眉的赵景,问。 大黄慢慢跟在盛步青的身后,抬头瞅她。 “没什么。”赵景不知为何,仍旧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摇摇头,说:“我们走吧。” “成。”盛步青离开,大黄也跟着走了出去。 她落在后面,走了一步,就停下脚步。 “走啊,愣着干嘛?”青年脚步一顿,扭头有些困惑地问。 总觉得还是有哪里出现问题,可是她想不出来。 不想了,干脆先试试看。 龙从图景中出现,它比之前大了些,翅膀也大了,隐约透着彩色光彩。龙身绕着赵景的肩膀,警惕地环顾四周。呼吸间,隐约有云雾蒸腾。 “出来。” “a102。” 赵景冷声说。 “你在……说什么?”盛步青挑起一边眉梢,“快走了。”大黄也催她。 鳞片怒张,龙吼叫声极具穿透力,幻想种已经超出了普通精神体的范畴,每一声都带着精神力的波动,周遭的一切开始逐渐泛起水状波纹。 真实与幻觉交替,展现出一副诡异的图景。 “再说一遍,滚出来,a102。”向导的声音已经沉了下去。 在虚无中,逐渐浮现出银色的轮廓。 银发青年的身形,凭空出现在这一片空气之中。 之前在液体培养皿中的时候,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青年站直了身子,她才发现对方很高,绝对超过了一米九。宽阔的肩膀与修长的身形,让那漂亮的银色长发不显半分柔美,浓墨重彩的眉眼反而有一种冷冽的锋芒。 a102冷漠地看着她,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样,没有任何温度。 这一切都是他制造出来的幻觉,她觉得不对劲是因为幻觉里那细微的僵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那次眩晕吗? 赵景骂了一句脏话。 能造出幻觉的向导?精神力得强大到哪种地步? “受伤了,还是太弱,竟然被你发现。”a102感叹一句,“你很敏锐,下辈子注意点。” 青年歪了歪脑袋,扫过她身上的龙,轻叹口气: “可惜了,幻想种。” 他露出一个略显恐怖的笑意,赤红的竖瞳微微收缩,下一个眨眼,他已经闪现到了赵景的面前,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逐渐用力。 “去死吧。” 这是什么鬼差事。 赵景死到临头,竟然幽幽地想。 每次都想要她的小命。 龙吟声再次响起,带着急躁,所有的精神触手都从图景之中出现,盘绕着化为尖锥。 s级向导没有那么好杀掉的。 “无用功。” 精神触手穿过了a102,没有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男人轻笑了一声。 但下一秒,他的身形剧烈晃动。 在短暂的现实与虚幻重叠震荡的时候,赵景锁定了休眠舱的位置。 龙在赵景攻击投影的时候,飞过去按下了那个按钮。 “现在都法制社会了,别还像在sl里一样,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赵景咳嗽了几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的疼痛,“你在发什么神经。” 催眠气体正逐步封锁短暂苏醒的身体,脑域封锁也逐步扩大。 a102彻底失去了力气。 她蹲下来,看着努力想要支撑起身子的a102 ,安抚道:“晚安啊,睡一觉就到了。” 青年半跪在地上,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银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暗潮。 a102的精神触手也猛然出现,将她猛地拉入了一片虚空之中。 下一次一定不半场开香槟。 赵景想。 …… 短暂的混乱之后,她苏醒在一片黑暗中。 只有她的脚下有星星点点的灯光。 赵景看到了面前站着的一个黑发正太,黑漆漆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她。和之后银发红眼的青年简直大相径庭。 “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正太冷冰冰地说。 赵景:“……” 赵景:“你知不知道,把别人拉入自己的精神图景是一种流氓行径啊?而且这样,我觉得反而是自己犯法了。” “a102,变回去。”这样她没有道德压力。 “拜你所赐,脑域锁了95%,马上要100%,我醒来就要变傻子,根本没精神力变回去。”a102说,“所以我把你也锁进我的脑域了。” 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搞我。”赵景有些头疼。 “呵。”只到自己腰这里的长发正太绷着白玉似的小脸,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在我休眠的时候,不仅看光我,还x骚扰我。” “之前所有敢这么看我的,都死了。” a102陈述事实。 但因为那张脸实在太无害了,就算这么说着恐怖的话,却只让人想到中二王子病。 而且还有那么多人都看光你了,你一个一个都宰了? 一根小触手心虚地钻回了图景里。 周遭的黑暗在聊天的时候逐渐褪去,破败的房间展现出来。 赵景环顾四周,有意扯开话题:“这是哪儿?” a102慢条斯理地“啊”了一声。 “a国的孤儿院。” 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是一个似乎十分儒雅的嗓音。 叽里咕噜说着话。 赵景:“他说什么?”英语她听不懂。 “噢。院长让我去办公室一趟。”a102说,“那个**要*****我。” 赵景感叹:“我*?” “不,是*我。”a102面无表情地纠正。 第39章 第39章 门还在响, 一声一声越发急促。赵景看到一个蜷缩在角落、清瘦的小孩站了起来,和a102长得一模一样,但脸颊的肉很少, 面色也有些饥黄。 他踉跄地走到了门口,安静地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手上飞快地闪过了一抹银光。他的脸上没有茫然,没有恐惧,反而相当镇静,似乎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漆黑的眼瞳里带着尖锐的讽意,还有一点点兴奋的跃跃欲试。 “不用理它, 这是我的记忆碎片。”a102双手环臂,冷笑一声,“杀不死我的, 都会让我更加强大。” 赵景:“……”更中二了。 “想知道最后的结局吗?” 赵景诚实地回答:“我不太想。” a102已读不回:“我先把他*****再****最后把他的**挂在****上。” 为什么语言不能打马赛克。 简单粗暴的词语让赵景听得有些恶心,哪怕现在只是一个精神投影, 都觉得不舒服。 “呵。” a102有些轻蔑,正太微微昂首,“本来以为你是一个相当有种的人,现在是我高估你了。” 赵景微微皱着眉,看向a102 。 102炸毛了。 “你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赵景:“……” 赵景干脆不搭理a102了,她双手抱臂,看着沉默地站在那的小孩,紧紧攥着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就算老子不是哨……向导,也照样能干得死这些**。老子十五岁照样杀穿这里。”a102说。 应该是因为营养不良,记忆碎片里,少年看起来很矮。 “十六岁就觉醒了, 你刚开始是哨兵?” 赵景问。 a102啧了一声:“关你屁事。” “反正你锁不了我多久。” 赵景慢悠悠地说,“我出去了就把你的衣服给剥了,然后让大家都欣赏一下你美好的胴体。” a102机械地转动脑袋,那双大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景,似乎没有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应该有挺多人都喜欢银发,你就当为华国人民开心做出一点贡献了。”赵景顿了顿,在a102杀人般的目光里又补充道,“还有,少说脏话。”性格和那副长相真的太不符了。 黑发正太气得直跳脚。 “你敢动我一下,我和你同归于尽!!” 气性倒是大得不得了。 赵景眸光斜映,没吭声。 a102急了。 “你听见我说话没?!” “噢,听见了。” 赵景抬眸,巨大的声音掩盖住了a102的话,门被踹开了。一个衣着斯文的中年外国男人怒气冲冲,五官都因此有些扭曲。 a102在那一瞬间动了,手中的那抹银色犹如闪电一般,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没入对方的脖颈。 下一秒,场景转换,她又一次回到那个一片黑色虚无之中。黑发正太双手抱臂,不知道是因为赵景的话,还是那段回忆片段,神情阴郁。 “我要把你杀了。”他一字一顿,重复,“杀了你。” “……年纪轻轻,天天杀不杀死不死的。”赵景无奈地说,“快放我出去。” “不行。”正太沉着脸拒绝,“在我之前的国度,杀人是很正常的,死一个人也是很正常的。你们反应过度。” 她也不急,弯腰看着a102 :“所以我和你说,你现在是在法制社会里,入乡随俗,听懂了吗。”不行,这个皮囊太有迷惑性了,赵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跟和小孩子说话一样。 “嗤。”对方侧过了脸,表示不屑。 “a102。” “这应该是你的代号或者编码吧?” 赵景摩挲着下巴,推理。 a102:“忘了。” “你废话很多,很烦。” …… 赵景头脑发晕,睁开了眼睛。 a102再三警告她之后,终究还是骂骂咧咧把她踢出了自己的精神域。 灯光有些刺眼,她适应片刻,才环顾四周。 还是在那个车厢,很安静,只能听到列车运行的声音。盛步青和裴礼都没有在这里,她的身边,大黄窝在那儿,也在沉睡之中。她能看到大黄的身体隐隐约约有些透明,偶尔还会闪烁。 这是对她的倒计时。 可是前路仍旧一片迷茫。 她站起身,因为长时间的睡眠,腿有些软。 车门处有电子表,马上就要到京海了。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京海。 龙重新回到了图景里面,在确认安全之后,又转头去造山了。它这几天天天忙着干这个,山已经建成了一大半,不过现在光秃秃的,就是一座土山。龙曾经给她说了规划,还要在上面种树。 赵景前往a102所在的车厢,盛步青和裴礼正不知道说些什么,神情凝重。而银发的青年仍旧安静躺在休眠舱里面。 没人知道她俩之间刚刚发生的一场较量。 “赵景。” “赵小姐。” “赵主任。” 见到赵景的到来,工作人员都齐刷刷地朝她打招呼。 赵景点点头。 “在聊什么?”她看向盛步青和裴礼,问。 盛步青将手里拿着的一沓纸递过来:“很奇怪。”他眉毛皱着,面对这种情况神情凝重,“小王,来给赵主任解释一下。” “是!”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快步走了过来:“赵主任您看这个折线图。检测装置上这个人的精神波动在一个时间段内出现了波动,在极短时间内抵达峰值——和苏醒差不多的数值。但很快,它就迅速滑落,甚至到了一个比上升之前更低的数值,几乎要和死亡时的精神波动差不多了。同时,脑域开始飞速封锁,现在已经封锁了98% 。如果真锁到100% ,能不能醒过来还两说。就算醒过来了……可能也是一个傻子,需要恢复几个月。” 赵景垂眸,认真地看着这些数据。 一一和刚刚对上了。 “他刚刚这段时间的确醒了。”赵景冷不丁丢出一个重磅炸弹,“把我拉进幻觉里。” 向导在震惊的目光中继续说:“我按了紧急按钮,到时候会写情况说明。他是一个能够制造出'幻觉'的向导,危险程度很高。注意安全。” 向导以强大且稳定的精神力成为哨兵的指明星。而制造幻觉,就是运用强大精神力的一种手段。 制造幻觉的向导。 和压制对方,并从幻觉中全身而退的向导。 …… 进特管本部就在京海。高铁站内短暂清场,没有闲杂人等。一位青年为首站在那儿,剑眉星目,眉眼间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制服穿得板板正正,每一颗扣子都扣得规规矩矩,领口袖口一丝不苟,站在那里敬礼的动作也十分标准。 盛步青似乎与这位叫做萧然的人熟识,站在那儿聊了几句。自从回到京海,如鱼得水,盛步青神情自然而然切换成了另外一套,稳重内敛,说话四平八稳,神情看不出来一点真实想法。站得笔直,气质隐隐压了萧然一头。 倒有了当干部的样子。 不知说了什么,那青年再看过来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敬佩。 然后他又敬了一个礼,带人先一步离开。 盛步青缓步走到赵景身边,轻轻叹了口气,才说:“我时间已经不多了,等下午带你去华科院转一圈,晚上要往边境赶了。” “明白了。” 盛步青一直留在这儿是不可能的。 先去华科院看看,她不想下一次见面大黄就已经消失了。 “或者说……要不要和我去一趟边境?”盛步青邀请,“这一趟大概得几个月,说不准。” 赵景收回目光:“这得上面同意。” 盛步青说,“可以先打报告。那边情况不好。等下午先去华科院看看吧,我还有别的事情,到时候去接你。”有同事把锁着的手机拿出来分发。 “两点,在华科院那儿见面吧。”赵景接过手机,解锁,看到很多条消息,“不用来接。”这里堵车比西山市那里严重多了,还不如坐公共交通。 盛步青没什么意见。 …… 进特管本部很恢弘,进出盘查严密。走入大楼,里面的人也不少,有一些走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好几个人,他们的胸牌上写的是【执行部】。 周副部长亲自来迎接。 赵景把具体情况说了下,犹豫片刻问:“需要我再写一个纸质情况说明吗?” “特事特办,紧急情况这样做能保证安全,不必再写。我会同华科院领导打个电话,把情况告知他就行。” 周建成摆摆手,温和地说,“这一趟辛苦了,中午食堂有安排,因为有条令,就只能是一顿便饭了。也希望小赵不要嫌弃。” “哪会。谢谢周部长了。” “现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让……萧然!”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青年应了声“到”,快步走到了前面。 萧然走到赵景面前,又敬了一个标准的礼,那认真的模样像是面对什么重大场合。他的眉眼生得极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点天然的严肃,整个人透着一股一板一眼的气质。 “你带小赵在咱们这儿逛一逛,先熟悉熟悉环境。” 赵景也没有拒绝。 周部长一行人先离开。 萧然便带着她在这里先逛逛,讲解一下都设置了那些部门。 “我听过您的事迹,赵主任。” 赵景听着同龄人这么喊她,总觉得把她喊得老了十岁:“喊我名字就行。”不见得萧然的职位比自己低。 而且这里可是京海。 “这不合适。”萧然认真地说,“这里是在单位,我应该用职务尊称您。不然是对您的不尊重。” 赵景:“……” …… 奢华柔软的房间里。 a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金发剪短了一点,遮盖不住阴郁的脸。花纹繁复的毒蛇慢慢地盘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又做了那个梦。 在黑暗的房间里,面目已经模糊不清的女人拿着鞭子,慢条斯理地在他的皮肤上落下鞭痕。还用轻蔑地语气喊他是条狗,让他不得不在疼痛中屈服,真的成为对方的一条狗。 他一定是太恨那个女人了,连做梦都忘不了那种耻辱。 但没关系,他们会再见面的。 上帝即将降临。 第40章 第40章 疲惫紧凑的工作之中, 人们总喜欢用八卦来为自己的生活增添一点润滑剂。哪怕是社会精英也是如此。 “今天小餐厅怎么不对外开放啊。”有人抱怨,“还想今天去那儿开个小灶呢。” “别的地方来人了呗。现在条令在那儿摆着,只能在食堂吃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几个人, 说起话来倒也没有太多顾忌。 “是不是哪儿的向导来了?”同事1问。 现在谁不知道进化人类就是稀缺资源。 不过能关餐厅,估计等级不会低。留在他们本部的向导那待遇好的要命,工资都是平常人的三倍。这还不算上什么补贴,一堆莺莺燕燕在身边围着,让人看得眼红。 “听说是楚北省的。” 有消息灵通的同事说。 “楚北省?”同事2摩挲着下巴,“楚北省高级向导,我记得不是就俩a级向导吗?这俩都是在省会。哎,你记不记得,其中有个姓刘的,咱们在培训班见过,哎呦脸都快抬到天上了。” 楚北省算是向导比较少的了,但是最近好像又出了一个新人,等级谣言很多,什么a级啊, b级啊, a+啊,更有什者猜测是s级,开玩笑,那早来京海了,还在那不发达的地方待什么啊。 没多少人相信。 最合理的猜测, 就是又出现一个a级。 最近楚北省也因此得到了不少政策上的倾斜,很多领导来开会,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官场很现实的,踩低捧高见风使舵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那一片都是种地的,好不容易飞出个凤凰,可不是都捧着?” 众人哄笑,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即便是向导,在京海的向导和在别的地方的向导,在他们看来还是不一样的,有高低之分。 “我远远瞧见了那个人,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平平无奇'。进化人类不是大部分都很好看嘛?我刷到老多关于哨兵的短视频了,那身材,那脸,绝了。啥时候能找个哨兵对象啊。” 哨兵高调点,很多社交媒体的#哨兵话题,加起来都有几十亿的播放量。向导则很低调,但一些向导偶然在社交媒体发的视频,都会有一群疯狂的哨兵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围观。 “你也说了是大部分。哎,咱们执行处,三组那个萧然记得不?” “哪能不记得,那个挺高个小帅哥,也是个哨兵吧。怎么提起这个?” “都算门面了,又是公务员,又长得帅,还是个哨兵,性格还不错,就是有点木木的。刚来的时候不是很多人来给他说亲。人家家风太严了,说什么22之前不能谈对象,要先立业。那谁家的千金也被拒了,现在还是单身。” “他帅吗,我觉得我帅点。我可听说,这次周部长安排他陪同。” 周遭冷下来一瞬,几个人面面相觑。 “靠,不会是准备把那个小帅哥许配给她吧?” “哎呦,不搭,一点都不搭。还不如跟着人s级向导当个小。” 门被推开了。 冷着脸的萧然将文档拍在了桌子上,环顾四周:“不在背后嚼人舌根,是最基本的礼貌。” …… 赵景在华科院遇到一个熟人。 “宁钰?” 她看到盛步青身边带着眼镜、正在看数据的斯文青年,有些惊讶。 青年略长的头发绑着,搭在左边肩膀上,正急着数据。听到有人喊他,慢吞吞抬眸,循着声音看过来,然后微微睁大:“赵、赵小姐。” “认识?”盛步青在赵景来之前刚做完一组力量测试,因为很热,所以衣服扯着,胸口露得很大,汗珠随着说话滚落。他浓眉微皱,怎么感觉谁都认识赵景? 宁钰想到之前的冲动行径,还有当时穿的衣服,脸不自觉地红了点:“认,认识。”声音有些窘迫。 “哦。”盛步青点点头,冲赵景挥挥手,“这儿。” 赵景走过来。 没多寒暄,接过了他递来的文件。 有些地方她看不懂,盛步青就慢条斯理地解释。 宁钰看到两个人相熟,抿了抿唇,赵景这种平常的对待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就站在一边安静地等待,听两人在说盛步青的精神体,赵景似乎很关心。他们之前就认识了吗?还是最近这段时间关系才逐渐拉近的?宁钰记得,赵景上一次来,是首次到京海。之前她都在楚北省。他们应该没有认识的机会啊。 “哦对了,之前忘了问了,你那相亲对象成了没?” 盛步青察觉到了宁钰无心记录数据,一直在看他们,冷不丁发问。 赵景也抬眸看过来。 青年呼吸一滞,片刻后尴尬地笑了下:“没有。没看上我。” “啊,没事,我让人帮你找找。不中意你是她眼光差。”盛步青又垂下头,不忘安抚道,“不过你精神图景这么稳定,不找向导也行。” “可惜我不太优秀,对方是很温和的人。”宁钰笑了笑,把下滑的眼镜往上推,没答应,“不打算找了。” “我觉得你已经很优秀了。”赵景说。 最近文盲见多了,宁钰应该是她认识的里面学历最高的了。赵景的心态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文化真的很重要啊。 “是、是吗?”宁钰不好意思地回答,心情无端雀跃起来。赵景的主动破冰,也让他有了一点点勇气去主动展开话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因为任务得来京海一趟,今天刚到。” 赵景说,目光就要收回去。 “这次要待几天呀?” 宁钰下意识地问。 他没想到还能这么快就见到赵景。看到熟悉的面庞,惊喜让他做出了不太理智的追问。她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宁钰隐隐约约地感觉到。 赵景也没意料到他会追问,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片刻后回答:“暂时还没定下来。” “这样啊。”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她还要回去吗? 高等级向导,为什么非要回那里呢? 连盛步青都留不下她吗? 大黄从精神图景里蹦了出来,哼咛着咬赵景的裤脚。 她侧眸,目光扫过似乎在认真看手里文件的男人。 “大黄想主人了,我让它在里面休息,它不肯。”盛步青慢悠悠地说,有些无奈,“我们走吧,教授要等急了。” …… 这一次,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教授只是在说了危险性之后,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之间的匹配度很高。疏导和深度绑定可以暂时性延缓精神体的消散。” 这一路上,他俩都很沉默。 “我不会和你绑定。”盛步青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绑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两个人就这么被绑在同一条船上。他不太相信所谓的“匹配值”,用一串数据就能证明两个人真的就十分合适。的确,他对赵景并不算得上抵触,她的所作所为在一定程度上自己也很佩服。 但能确定的一点是,他只把她当作不错的朋友,他喜欢同有见识有能力有性格的人做朋友,同样也欣赏她。 盛步青认为,只有有了“爱”,才是双方绑定到一起的前提。 除此之外,他不接受这种稀里糊涂且不可逆的绑定。 “知道。”赵景双手插兜,在旁边走着。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慢慢在里面散步,说着这些事情。 她的脚步很沉。 她知道答案令人失望,但她还是问了好几遍,再三确认。 大黄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我会做精神体暂离实验。”盛步青提出另外一条办法,“虽然无法延缓大黄的寿命,但我可以剥离精神图景,将大黄短暂分来。”精神体不能离主人太远,他出此下策。 这是一个完全不成熟的技术。 是之前在清剿sl组织的时候发现的试验记录,所革新出来的较为温和的方案。但是分离之后的哨兵,也不过最多只有一年的寿命。 “不要说些疯话。” 赵景否决了这个提议,问,“你什么时候走?” “晚上七点。” 赵景看了一下手表,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会想到办法的,但需要时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去酒店,或者医院。我对你进行一次深度疏导,避免大黄过早消散。” 她想到了当初绑定李卫云的时候,她的力量在增加。 “我会有办法的。” 赵景沉着眉眼,看着盛步青,重复。 她的嗓音似乎有种独特的魔力,说出的承诺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她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盛步青沉默,漆黑的瞳凝视着赵景。 深度疏导与绑定几乎一步之遥。如果她因此强行绑定了自己,自己有什么抵抗的办法吗?似乎没有。他见过很多例子,在绑定之后,哨兵变得不像是哨兵。以前多么独立、野心勃勃的青年,最后都在患得患失之中挣扎,三句话不离自家向导。 他应该这么相信赵景吗? 帮助大黄在消散前找到赵景,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有必要再为此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在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攀登到雪山之巅俯瞰景色的时候,跳伞从高空一跃而下的时候,举枪猎杀袭击牧民的狼群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怕过冒险? 什么时候畏惧过风险? 最后,他在这样的目光中平静地勾了勾唇,略微弯下腰,拍拍赵景的肩膀。 “好。” 像是应下一封挑战书。 …… 快要下班了。 被萧然不留情面的训斥过之后,办公室的人脸色都不好看,今天的气氛也很沉默。 有人在等待下班的时候,刷着自己的社交媒体。 “哎呀!” 他发出惊讶的声音。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他立刻噤声,幸好现在领导们都在开会。 “怎么了?” 有人问。 “你看视频软件,我发到咱们的小群里了。那女生,是不是今天上午来咱们单位的人?” 同事1点进去一看。 拍的虽然模糊,但穿的衣服的确是那一套。 这个视频很短,却足够看出来女性身边的男生有多么出挑,眉眼锐利,弯腰拍着对方的肩膀。而在他身边的女性,面目有些模糊,看起来没什么反应。视频的点赞已经有一万多了,下面评论区也在激情讨论。 【肯定是富婆。 】 【啊,姐也有钱,怎么没有这么帅的让我养啊。 】 【楼上姐看看我,专业吃软饭。 】 【你站起来还没有我鞋垫高,滚一边去。 】 【这里是哪啊,我看作者的定位是京海。不会是啥正在进行时的京圈太子强制爱吧。 】 【a国总统爱上白宫保洁的我?建议卸载小说软件。 】 【我怎么看得眼熟?是华科院那边?不是不让拍照?建议作者赶紧删了,小心被打电话。 】 【不是说要多好看才能被爱,她也不好看啊,凭什么? 】 【人家有本事呗,你酸什么啊。 】 【会不会是哨兵和向导啊? 】 【向导?哪里来的向导? 】 【老天爷啊我就知道这是俺丢失十八年的媳妇儿。 】 【一提向导,哨兵闻着味儿就来了。 】 …… 虽然答应的轻松。 但是真和赵景在一个房间独处的时候,青年还是有些紧张和尴尬。 上次被进入精神图景的体验真的是不太妙,如果他不是s级哨兵,可能真的会被搞得不由自主去求饶吧? “这一次,你稍微轻点。”盛步青坐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说话有商有量的,“成不?” 青年没在外面,那层沉稳的皮就被扯下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 “疼了和我说。” 赵景应下来。 盛步青还在那坐着。 “你离我近点,或者躺床上。”坐在那不太好疏导。 “别吧,那太不合适了。”盛步青摆摆手,“保持点社交距离。” 赵景:“……” 赵景:“那你究竟想怎么着?” 她语气重了点。 “我就说说,”被训了的盛步青臊眉耷眼,不情不愿地靠近了,“用得着起火吗?” 第41章 第41章 赵景伸出两根手指,礼貌地按在他的腕骨上,轻柔如同蝴蝶落在上面。那种触感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对方的动作。指甲盖是圆润的弧度,甲缝干净,赵景是很爱整洁的人。 肢体接触能让哨兵有安全感,为接下来进入精神图景做好准备。青年低垂着眉眼,鸦睫轻轻抖动,指关节弯曲,想握拳,又刻意保持放松。 他觉得手心有一种酥麻的痒意,让人想攥紧。她靠得更近些, 紫罗兰的香气扩散开, 是她用的洗衣液的香气。 盛步青的五感不受控制地去追寻她的动作、她的呼吸和她的香气,乌瞳悄然抬起,像是在凝视猎物。 呼吸的频率,胸膛的起伏,都在有意追随中与向导达成一致。 是狭小密闭空间里充斥的向导素, 干扰了他的思绪。 对方的精神触手仅仅才冒出头,就被他的精神力包围,庞大的黑雾催促着对向导的渴望。 “别缠那么紧。”赵景微微抬眼,“你这样我触手伸不出来。”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反扣下来,把她的手紧紧包裹在里面。手心潮热。 “抱歉。” 盛步青微笑, 嗓音干涩地哑。 上一次的酸疼在记忆中已经模糊,此时的渴望更像是一种记吃不记打。他操纵着自己的精神力往后稍退,直到对面的触手完全伸展出来。 之前略显克制的距离早已被哨兵单方面拉近。 (……) “疼了和我说。” 赵景还记得盛步青的抱怨,嘱咐一句。 “放心。” 他眨眨眼。 精神触手开始认真地清理黑雾,有条理,很熟练。这次她刻意放缓了进度,让疼痛变得舒缓酥麻,不是那么难以忍受。长期笼罩在头脑中的沉重阴霾逐渐被清扫,炸裂成巨大的欢愉与兴奋。肩膀上的负担被卸掉,身体逐步变得轻盈,呼吸也顺畅起来。 这就是被疏导的感觉吗。 他保持着理智,不过是呼吸急促了几分,懒怠地半垂着眼,像慵懒的狮子。青年低头看了眼裤子,将一边的毛毯拿过来搭在腿上。赵景感受到动静,没有睁眼。 他感觉身体更灼热了点,指腹摩挲着向导的手腕。 类向导素药剂并不能完全分解黑雾。为了避免黑雾扩大吞噬、拆解精神图景,新研发出的药物能将黑雾压缩。他的黑雾之前一直是用这种药物压制,因此黑雾规模不大,却很瓷实。 大概清理了一个小时,差不多清理了一半。赵景短暂地休息,喘口气,喝了一杯水。水温正好,不知道是哨兵什么时候倒的。 立春已过,冬却尚未走远,白昼仍旧短暂。四点多就已经接近黄昏,橘黄的日光洒进来。青年背光而坐,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温和地等待。大黄则窝在赵景脚边,闭着眼睛,还打着轻微的呼噜。 她的精神触手还在图景里。 电话在此刻响起。 赵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片刻,接起了电话。 向导的屏蔽屏障已经建立,为哨兵隔绝了环境中大部分无用信息。但他们离得近,他的听力本来就是极好的。 听见一个矫揉造作的男声。 季有月收到了赵景发送的抵达京海的消息。 向导向来话少,消息也言简意赅。但不忘在末尾嘱咐他多穿衣物。 他犹豫了一天,还是下定决心打来电话。他准备了很多台词,却在听到赵景声音后卡了壳。无数的焦躁担忧被抚平,他突然理解为什么很多陷入热恋的小情侣会喜欢煲电话粥,这样才能填满因为距离遥远而造成的内心巨大空缺。 “晚上吃饭了吗?”季有月温柔地问。 赵景回答:“还没吃,晚点去吃。” “我已经点了,快送到了。晚上要记得吃饭。”季有月不动声色地邀功,“抱歉,我擅自打听了你住的酒店。因为正好认识的朋友这次负责接待你。” “咦?你点了外卖?谢谢。” 盛步青看到,向导似乎被这份体贴骗得找不着北,轻声道着谢,看起来很开心。 哈,他记起那个人了。季有月,是叫这个名字吗?上次他当着对方的面把赵景带走。 青年弯起眉眼,唇勾起弧度,发出轻嗤。紧紧扣着赵景左手的手收紧,一用力,她猝不及防便跌坐在盛步青怀里。上位者的气势便自然而然地展露出来。疏导过程中,哨兵可能会变得依赖向导,将任何可能的人或物都视为假想敌。 “你干什么?” 她皱起眉,想坐起身子,却被人环抱住。哨兵高大的身躯能紧紧拥住向导,他懒洋洋地把下巴放在她的颈窝,一只手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刻意地喘息。 “头疼,赵景,大黄也不舒服。” 这都什么和什么。 赵景闻言,下意识先看向大黄。 正巧大黄的身体闪烁了一下。 赵景急了,真的以为是没有完全疏导导致的:“你还哪里不舒服?” “黑雾好像又扩大了,反向吞噬过来。” 有一些黑雾的确有强烈的攻击性。比如之前李卫云的精神图景里,黑雾如果没有被一次性清理完,会有强烈的反扑。刚刚她在疏导盛步青的精神图景时,感觉那些黑雾并不是很有攻击性,但难免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抱歉,有月,我现在有点事,晚点再聊。” 赵景抢过来手机,略带歉意地说。 也不管季有月说了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放我起来。”赵景说。 盛步青鼻音哼了一声,没动静。 装死啊。 赵景急了,又拧了他一下。 “嘶——”盛步青吃痛,“赵景,你轻点。” “我以为你聋了。放我起来。”哨向授受不亲! “噢。”他拉着赵景的手放在自己宽阔柔软的胸膛上,“继续疏导吧。” 好宽阔…… 这离得太近了,让赵景猝不及防看到美丽的风景。 埋里面会被闷死吧? 她哪里经得住这样的诱惑,雪白一时间晃了眼,不由得抓了一下。 “哎呦祖宗,你轻点,很脆弱的。” 青年轻啧一声,拖长声音调侃,语气揶揄,“疏导还没结束呢。” “啊?哦哦。”已经晕得七荤八素的向导点点头,也忘了挣扎,就窝在哨兵怀里又闭上眼睛,勤勤恳恳地进行之前的工作。 瞧,又赢了。 他小心揽着向导,看着对方锲而不舍打来的电话,漫不经心地照了赵景的手放在自己胸膛的照片,点击发送后,才关掉手机,丢到沙发上。 要是赵景突然发狂把自己强制爱了怎么办,他眯起眼睛想。 然后自己屈辱地流着泪抗拒,她狞笑着说“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你只能从了我”,非要强制绑定自己怎么办?他说“我会恨你,就算你得到我的人也不会得到我的心”,一行倔强的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赵景冷酷地扣着他的下巴,轻笑“男人,没有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那怎么办。 不太想伤害赵景的心。 而埋头疏导的向导很明显感觉到了哨兵的心猿意马,有些纳闷地看着精神图景里红扑扑的天,这是发生啥了? 但她还是继续干着手里的活,直到最后的疏导结束。 黑雾一扫而光,精神图景里阳光明媚。 她慢吞吞想收回精神触手,对方图景里的触手却弯勾着缠着,不想让离开。 【绑定我吧绑定我吧。 】 触手在邀请。 赵景十分正直地收回触手,退出对方的精神图景。 最后的疏导是难啃的硬骨头,青年身上汗津津的,愣是一口气没吭。他湿漉漉黑漆漆的眼睛凑近了,看赵景。 “疏导完了。”赵景推了推他,“放我起来。” 怎么还在他怀里。 “你放心,我从来不是趁人之危的向导。我答应你不绑定,就绝对不绑定。”怕哨兵怀疑,她又重复一遍。 盛步青咬牙咬得腮帮子有点疼:“谢谢你了。” “客气,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她把对方的胳膊扒拉开,踉跄地站起身。 盛步青怀抱里太热了。 她也被捂出了一身汗。 “现在是下午……”她摸了摸自己衣兜,“我手机呢?” “不知道。” 盛步青回答,“看时间干什么?” 她抬头看向房间的时钟:“下午六点,你还有一个小时时间。” “赶我走?” 盛步青问。 赵景:“……” 不是你说你自己很忙的吗? 青年叹了口气,知道正事要紧,这个时候不是说酸话的时候。他拖着酸软的身子,把还在睡大觉的大黄摇醒,然后冲着赵景晃着大黄的前爪子。 “来,大黄,和你的主人告个别。” “说——再见主人,等你来找我。” 大黄:“汪汪汪汪汪呜嗷——” 大黄:【主人,我们都在那里很想你qaq。 】 赵景看着蹲在那的高大哨兵,还有他和大黄如出一辙亮闪闪黑漆漆的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神情一直很少有很大的波动,平稳极了。一笑起来的时候,盛步青觉得,好像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他突然很感谢自己的精神体是大黄。 还有,好像在离开前,他得先去冲个冷水澡。 …… 季有月阴沉着脸,垂眸看着摔在床上的手机,燃烧的怒火几乎让他站不稳。 碍眼的哨兵,怎么不去死。 恶心恶心恶心……那么犯贱,去勾引一无所知的单纯向导。 要不要脸。 赵景也会那么去吻那个哨兵吗?也会被他的甜言蜜语哄骗,然后留在京海,不再回来了? 不…… 都怪自己不够强大。 自己给赵景的还不够多。 她没有绑定自己。 哈…… 只是安抚一下自己,然后就远走高飞,再也不见。 他要把那个哨兵杀了。血溅到自己脸上,向导会很惊讶,可能会有点害怕,那个时候她的眼里只会有自己一个人。她会记得自己当着她的面杀了个人,可能这辈子都记得。 不知道呆立在黑暗中多久。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他撩起眼皮,是赵景的电话。 骗哨兵的向导,或者可能是她身边的哨兵来挖苦自己痴心妄想吧? 他苦涩地勾起唇角,却快步上前接了电话。 “有月。” 是赵景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鼻子一酸,顿了顿,才闷声说:“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晚饭到了,很丰盛,谢谢你。刚刚接了个任务,给一个哨兵疏导了一下。”对方在对他解释,“你知道的,他的精神体状态不好,快消散了。” 他记得,是那个盛步青的精神体,赵景和他提过。 是盛步青吗? 赵景因为精神体和他聊过,但其实对盛步青不是很热络。 是了,向导的心肠柔软善良。 他破碎的心好像终于被修补。 “你有吻他吗?”就像上次吻他那样? 季有月听见向导无奈的笑。 “没有。” “只吻了你。” 向导如实说。 选择性说真话不等于说假话,赵景没告诉他,她打算之后去边境,还准备再绑定点高等级哨兵。 因为有些心虚,她哄季有月就用了点心。 直到季有月眉开眼笑挂了电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头疼。 她揉揉太阳xue。 …… 赵景打算去边境,但要等过完年。 边境危险不少,聚集的哨兵也不少。她现在一副亚健康的身体,去那就是拖后腿,给别人添麻烦。 她得先进行一些培训。 这件事她交给盛步青去办了。 被带到拳馆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宁颖。 女人似笑非笑地迎接赵景震惊的眼神。 “好久不见。” 拳馆已经被清场,暖气开着,宁颖穿着简单的短裤和运动上衣。赵景能看到她明显的腹肌轮廓,随着呼吸起伏。她身体曲线带着干脆利落蓬勃的力量感,让人移不开目光。 打人会很疼。 这是赵景的第一个想法。 “宁颖姐,好久不见。” “我的s级小向导,你的野心不小。” 她拍拍赵景的肩膀,眸中带着欣赏,“你的身体素质的确跟不上,接下来一个月,我会对你进行专业化军事化的培训,至少危险来临的时候,你能跑得了,并且有一定的格斗技巧和枪械使用技巧。” “这很痛苦。你的等级可以保证你哪怕只是待在京海,都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我不是很建议你去那里,那里不安全,甚至可能会死。”她冲赵景伸出手,英气的眉峰微微扬起,是严肃的神情,陈述着利弊,“你要思考清楚,握上了这只手,你再后悔,痛哭流涕,都来不及了。” 赵景点点头:“想明白了。”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放了上去。 宁颖用力一拉,她便往前扑过去,然后有力的臂膀扶稳了她。 “亲爱的,那就好好享受我和你的魔鬼时光吧。” 她温和地说。 第42章 第42章 “站起来, 赵景。你如果倒下去,你的对手是不会给你任何站起来的机会。” “赵景,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吗?把胯送出去,同时用力挥拳!” “保持呼吸, 对, 看准敌人的破绽。” 宁颖看着被击倒的女性艰难地站起来,柔软的黑发被汗液黏成条条缕缕的样子,起伏的胸膛上汗水晶莹。比起几天前好了很多。她学东西很快,进化人类的身体机能也有了大的飞跃,虽然不像以身体机能著称的哨兵那么夸张,但足以让赵景开始实战。在宁颖看来,实战才能让人进步得更快。 宁颖:“你嘴角有血,要休息一会儿吗?” 赵景只是用拇指擦掉唇角的血渍,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烁着炫目的华彩:“再来。” 坚持得很可爱。 心弦像是被触动了, 宁颖微微眯起眼睛,笑了。 年轻的女性校官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 她没戴拳套,把缠在拳头上的绷带紧了紧,活动一下自己的脖颈:“好,再来。” …… 大年三十晚上,赵景才得以有了空闲。宁颖邀请她来自己家过年,被赵景婉拒了。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多了一个外人总归是不太好的。 她疲惫地趴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小臂略微支撑起上身。 房间暖和,她只穿了一件运动背心,肤色略深,在雪白的床上更为显眼。她的肩在训练后变得厚了,虚浮的肉紧实不少,隐约也有了力量的线条,随着呼吸起伏。黑发散落蜿蜒在如蝶翅的肩胛骨处,已经长长了不少。 京海没有爆竹,年味比起自己记忆中的老家,浅淡得不止一点。 她仍旧住在长垣酒店里。这里的安保很好,也有许多高管要员在这里留有房间。 自从冬天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她好像都是在各个地点辗转。 购房计划一再拖延搁置。 投影电视在播放春晚,热闹的人声、歌舞声让这个房间显得更加寂静。华国人过年都是要回家的,不回家的游子在这一天也会想家。 她有点想大黄了。 电话响了。 她闭着眼睛在枕头下面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是季有月的。 “新年快乐。小景,我点了年夜饭,你下来拿一下吧。”对方似乎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温缓的嗓音稍微填补了赵景空荡的心房。 “好,我下去取。” 长垣酒店的安保很好,送餐人员不能上去,但是服务人员会把外卖送上去。赵景其实已经吃过酒店提供的饭菜了,却也不想拂了季有月的心意。她也不太想在房间里待着,决定自己下去拿,之后放冰箱里,明天早上热热吃。 打定了主意。 赵景就只在外面套了个羽绒外套,便下了楼。 在大厅里,她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黑发青年穿着暖色的外套,手里提着食盒,还裹着红色围巾,看起来很符合过年的氛围,喜气洋洋的,像是个男大学生。他没有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而是站在一边,一直望着楼道。当赵景身影出现的一瞬间,他微微弯起眼睛。 “小景。” “有月,你怎么来了?”赵景有些惊讶,快步走了过来。小黑猫从图景里出现,高高翘着尾巴,围着赵景的腿打转。它也很高兴,细声细气地叫着。 哨兵手指蜷了一下,停顿片刻,还是克制不住地去勾赵景的小指,带着缠绵的味道。 “我不想一个人过年。”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轻飘飘的一句话遮盖了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嗓音好像和自己的精神体很像,有点夹。 赵景想去接过他一直拿着的食盒,却被躲过去了。 “不重,我自己拿着就行。” 向导只得弯腰,把小黑猫抱在了怀里。 “走吧,我们上去。” …… 边陲小城的春节很有民族色彩。男人接过了同伴丢来的汽水,篝火映亮了那张锐利英俊的面庞。他把汽水放到一边,垂眸认真擦着自己的枪。 盛步青已经抵达边境有一段时日。有他在这里压着阵脚,剑拔弩张的氛围稍微缓和。哨兵之间等级分明,压制就没有反抗的余地,那冲击边境的浪潮才不情愿地平息了一点。 向导们匆匆为最后一批归来的人拢上感官屏障,才放心让他们进入载歌载舞的地方。过年了,一直压力很大、整日严肃的士兵们总算能够放松一会儿。压抑许久的年轻将士们也加入了群众的舞蹈中,虽然跳得很难看。 条令不让喝酒,他们就拿汽水当酒,喊着干了,喝了一杯又一杯。还有人凑在一起,唱着不成调的歌。 一个小姑娘怯生生走过来,鼓起勇气说:“盛、盛中校,您的精神图景一直都没有拢屏障。我们队长让我来催一下你,得赶紧做检查。” “之前向导建立的屏障还在,谢谢你。”盛步青冷肃的神情在火光照耀下也温和不少。他婉拒了向导的好意,“伤口好点了吗?” 向导的脸被火映得红红的:“已经好多了,已经能正常握东西了。还有,谢谢您的帮助,不然我可能真的会掉条胳膊。新年快乐,中校!” 将手里攥着的东西塞到了青年手里,她才急匆匆转身离开。 旁边坐着的哨兵同伴们酸溜溜地凑过来。那些跟了盛步青一起走南闯北的,说起话来也不是很讲究:“中校,小向导送了什么?” 青年伸开手,是一个亲手缝的爱心样式的小布包。 “我记得她是本地的向导吧?叫什么来着……” “白向导。” 有人记得向导的名字。 热热闹闹的,幸好屏障还在,他并不觉得有不适。他看着小布包,思绪却远远地飘走了。 赵景深度疏导之后,建立的屏障很坚实,这么长时间,也一直没有消散。他得以在夜晚安眠,偶尔会梦见那双带着星星点点笑意的黑眸。大黄在这种时刻难得出现,趴在篝火堆旁忧郁地皱着眉,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光。 它在想赵景。 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以前过年的时候,它和赵景住的地方会放鞭炮,很响。大黄很怕鞭炮。流浪的时候,有小孩会拿摔炮砸它,很疼,很响。赵景收养它之后,发现了它很害怕鞭炮。外面一放鞭炮,就会捂住它的耳朵,安慰它说不怕。 过年,小狗应该和主人在一起。就算天天放鞭炮,只要和主人在一起,小狗也不怕。 赵景啊。好像在她身边的时候,他会有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遥远的距离让盛步青从一种让人晕眩的冲动中逐渐冷静下来,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高等级的向导对哨兵的影响,比他意料中还大一点。他竟然在那个时候真的想,要是被绑定了也能接受。 赵景很坚定,没有在他的话语下动摇。 为什么不会动摇呢? 他不太能想得通。 这段时间,他很少联系她。却总是会在看到一些景色的时候,下意识地想拍照。发给谁呢?他不知道。 执行完任务,能够拿手机的时候,他偶尔也会点进去和赵景的对话框。大部分都是发送的大黄的照片,赵景会认真地回复,问大黄怎么样,开心不开心。 他回复完之后,因为自己忙,或者对方忙,就那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话题。 盛步青有时候很想追问:还有吗? 有问我吗? 这里怎么样,冷不冷,风大不大。 就像她用赵景的手机给季有月发送消息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赵景叮嘱对方多添衣物的短信一样。 可是都没有。 今天过年,也只有他一句干巴巴的“新年快乐”在聊天框里。 他有些郁闷。 青年深吸一口气,神情也有了点忧郁。他很少有这种情绪,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遇到天大的事情,眉头都不会皱才对,现在却为了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过年了,大黄很想她,应该给赵景打个视频电话。 大黄想她,自己也是大黄半个家长。 给赵景打个视频电话,很合理。 “中校一直在看着布包哎。” “是不是真的对小向导有意思?” “中校是s级,小向导才是c级,估计有点悬。” 叽叽喳喳的士兵们看到中校站起身,将手里的布包连带着保养好的枪支一同塞给旁边的书记员,嘱咐完将布包送回去之后,就转身离开。 “中校!活动还没结束呢,你去哪儿?” “去巡逻。” 只有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 赵景的房间规格比较高,进门之后是客厅还有一个小厨房,两侧分别是两个房间。足够赵景生活。 季有月将食盒放在茶几上,看着正在播放的春晚。 “小景还看这个?” “正好今天不是很忙,我有看春晚的习惯。”赵景说。 小时候是和父母一起看,长大后是和大黄一起看。 “我可以陪你一起看吗?食盒里有饺子,吃着看着。”季有月说。 “可以呀。”赵景没什么意见,“梦君姐还有你弟弟都在家吗?” “梦君刚忙完,带着落星去找爸妈了,她让我给你带话,说新年快乐,好好干。”季有月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我……我很想你,就来了。” 凤眼里盈满快要溢出来的情意。 赵景眼神闪了闪,没和他对视。 于是季有月失落地垂下眼,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赵景见到这个模样,内心的道德开始指责她。 她对哨兵没有很多想法,顶多算是被美色迷了眼。可是确实是自己夺了对方的初吻,你说亲都亲了,没绑定,没名分,他还千里迢迢跑这么远的路赶过来。要是自己还没有什么表示的话,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老实人闷闷地想。 最后决定主动牵起对方的手,轻声说:“别站着了,你先坐,我去热热饺子。” “小、小景……” 季有月受宠若惊地呢喃,失落一扫而空,反过来又握住她的手。 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 赵景电话响了。 谁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第43章 第43章 赵景在阳台上接了电话。 外面的风吹着,带着人声嘈杂。京海的冬夜很安静,远处的楼宇亮着零星的灯。 她点开视频,大黄的大鼻子占满了整个屏幕。 离得太远,她无法知道精神体在说什么。但她已经和大黄相处了很长时间,足够能从动作和叫声中分辨出它想表达什么,它在想她,它在那边很好,它问她什么时候能来看它。 聊了一会儿,大黄高兴了,拖长声音叫。 镜头反转。 她看到盛步青的面庞。 微弱的灯光勾勒出那张轮廓深刻的脸,眉骨高耸,眼尾微微上挑,此刻那双眼正隔着屏幕看她。 赵景一下子卡了壳。她和盛步青不算特别熟悉,相互并不了解彼此的生活。 “今天边境很安全。在白天的时候, 哨兵们铺设了国家新研究的精神干扰装置。”盛步青没在晦暗的夜色中察觉赵景的沉默,他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黑夜, 还有星星。城市已经很少见到星星了。他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那里也很冷。 “除了值班的战士们,大部分都去村边过年了。凌晨的时候,能看到烟火。” 他的声音在寒风里有点飘,像是不确定该说什么,又怕电话挂得太快。 “新年快乐, 赵景。这是来自华国另一端的遥远问候。” 赵景笑了笑:“新年快乐, 注意安全,也保护好自己。” 她听到季有月在屋里招呼饺子好了,便挂断了电话。 盛步青长舒一口气,将在喉里想要说的话咽回去。 他收回手机,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夜空。这里没有城市的灯光,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银河横亘,后知后觉有点冷。 虽然已经得到了具体信息,他还是在想。 赵景什么时候会过来呢? ……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除了日常训练之外,赵景还得在京海的进特管总部帮点忙。那里的人来来往往,制服笔挺,脚步匆匆,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a102。他一直没苏醒。 这段时间她还要往华科院跑。 “他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宁钰说,略长的头发依旧绑着搭在肩上,眼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几分疲惫,“但是一直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宁钰应该是华科院的中流砥柱了,大部分进化人相关研究都有他参与。 赵景凝视着沉睡的银发青年。很长时间没见过a102了,上次还是在他的精神域里。 “在执行任务写的情况说明里,提过你曾经见过清醒的a102两次。这次,我们也是希望你在离开的时候,再试一试能不能用精神触手刺激一下,能醒是最好的。” 赵景点头:“明白。” 宁钰愣了愣,弯起眼笑:“你这样很像我妹妹。” “啊,很明显吗?” 和宁颖待得时间长了,她逐渐也学会了点对方的用词。 熟悉了之后,她惊讶地发现,宁颖竟然是个酒懵子,因为现在禁酒令不让喝,就只能靠运动发泄。 遭老罪的,就是赵景。 …… 这一次是赵景主动进入a102的精神域。 还没有摸到精神图景的门,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一转头,就看到了银发少年。 体型比现在的a102要单薄一点,头发不算长,刚到锁骨处,细腰长腿,一副男高的样子。那张脸还是那张脸,赤红的竖瞳此刻正不善地盯着她。 “你怎么又进来了?我邀请你了?” a102皱着眉,不客气。 “你怎么还不醒。” 赵景对这些废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关你啥事,就乐意睡觉。”a102的火气还是很大。 赵景叹了口气:“你这样,我以为你困在之前的记忆里了。让我很担心。” a102嗤笑一声:“得了吧,这都二十五天了,没见你担心到哪儿。” 赵景:“……”被拆穿了。 她也不尴尬:“自有国情所在,我们华国人很含蓄地担忧。虽然我一直没来,但是我一直看着报告呢。不然也不会知道你现在还没醒,对不?” a102:“我不是傻*。” “你看你又开始说脏话。”赵景无奈,“说吧,为啥不愿意醒。” “你们爱怎么做实验做实验呗,不是发现了我是哨兵改造向导吗?” a102说。 赵景:“这一点我倒是挺好奇,你能绑定哨兵吗?” “不能。”a102说,“我算是攻击性向导,但从精神图景来说,仍旧是哨兵。” “我们和sl不一样,你是说向导能绑定?” “我不说第二遍废话。” a102脑袋撇到一边,很是不耐烦。 赵景说:“你来华国没逛过吧?”她见对方抗拒得厉害,便不继续问了。 “都在基地里,当实验体,哪有时间。” a102躺在虚空中,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别把我当成你们这样的人,有空没空还能去旅个游。” 赵景说:“那我绑定你,就可以经过批准之后,带你出去逛逛,怎么样?” a102没啥波动,只是掀起眼皮,带着点嘲讽:“你凭什么决定我愿意被绑定?” “很多好吃的,什么金黄酥脆的鸡腿啊,还有云朵似的糖,还有大盘鸡、黄焖鸡、烤乳猪、烤全羊……”赵景觉得对方的经历不像是吃过好吃的,正好这次来到了恩格尔系数不是那么准确的国家,“都是我掏钱,怎么样?” a102:“……” 他的喉结很明显滚动了一下。 …… 宁钰听了赵景的话,有点难以置信。 “他很危险,这太冒险了,对你也不安全。”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语气带点劝阻的意味。 “你们也加点保险,不是有检测器吗?我的安全不必考虑,我有把握。”赵景说,“这次去边境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她发现,虽然a102每次说话都难听的要命,但是也就干打雷不下雨。而且她对自己的绑定也有信心。他很强,如果自己绑定上了,能力能更上一个台阶,足够反过来再压制住a102。 a102听话就按听话的程序对待,不听话也有不听话的对策。 和之前比较佛的态度不一样。 她得多绑定哨兵,力量要足够强大。 才有可能救回来大黄。 “当然,这只是一种建议,还需要你们进行评估。”赵景揉揉太阳xue ,补充,“其他的我也没办法,实在不行就这么做实验得了。” 宁钰眉头一直没有舒展,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有些严肃的神情:“我得问问老师。” “行,等你们电话。” …… 坐在轮椅上的文雅少年咳嗽了几下。他穿得很厚,灰色的羊绒毯搭在膝上,但面色仍旧苍白,像是长久没见过阳光。书房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案上摊着宣纸和墨砚。 他垂眸,认真地写着毛笔字,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握着笔,骨节分明。 “还记得当初让小盛去想拉红线的那个向导吗?” “记得。”谭疏轻声应道,笔尖不停。 “这次来京海待了一个多月,就去边境找小盛了。很明显哦,这个向导回来肯定要带着军功。有上进心的向导,估计到时候要绑小盛咯。真可惜。” 谭疏说:“父亲,这很正常。我已经是一个残废的人了,不能再去挡了其他人的未来。您还是少操心我的事情了。” “儿子啊,我和你妈妈,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悠长的叹息声在书房里回荡。 少年沉默,没有再说话。 毛笔字收尾的时候,留下一个难看的墨点。 “不能绑定a级向导的话,儿子,不如就考虑一下那个s级向导。虽然年纪大了,但明说可以给你绑定。最起码不会受折磨了。” 父亲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谭疏敛目,叹息:“别逼我了,父亲。” …… 这一路用了五天时间。 随行的人每次看到银发红瞳身形高大的青年,总觉得有些魔幻。 他们还悄悄地问赵景。 这个头发是染的色吗?怎么看起来那么顺滑? cosplay的哨兵也可以来参加任务了吗? 赵景:“……” 这个问题她还这没想过,究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102也没提过。 a102和赵景坐在一排,他不知道大家都在怎么想,正埋头在吭哧吭哧吸溜着方便面,神情很严肃,像是在品鉴佳肴。 赵景托着下巴看, a102连泡面都吃得这么用心,不由得内心腹诽sl组织究竟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地方啊,连饭都不让人吃好,那个首领倒是吃好喝好还有一屋子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一趟行程季梦君也知道。她还问了一嘴要不要把李卫云带上,说经过评估绑定后的李卫云挺稳定的。 赵景头疼,想起来当初季有月也让把他带上。 她是去干活,不是去旅游,怎么还拖家带口的。哨兵精力旺盛也不是这么用的。 “吃完了。” a102说。他把碗放下来,碗里干干净净,连汤都没有剩。 赵景回过神,把纸递给他。 a102困惑。 赵景:“擦擦嘴。” a102应该是吃饱喝足心情不错,也没有炸毛,接过纸擦了擦,循着赵景指的方向,把纸丢入垃圾桶里。 她看了一眼,快到地方了。 余光瞥向窗外,戳戳a102 ,随后让他看窗户外面:“瞧。” a102正处于对什么都新鲜的程度,也凑过来扒拉着窗户往外看。 晚霞染透了遥远的青空,大片大片的火红色铺展开来,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显出黛青的剪影。 a102像是看呆了,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 “进组织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天了。”青年突然说。 完全体的a102不是一点就着的炮仗,神情一直冷冰冰的,话也少了很多。 “我都说了,这里是法治社会。” “进化后,还有法治吗?” a102很不解,侧过头看她,“为什么?” 赵景:“……”这个问题挺深奥的,和文盲解释应该不会被理解。 车到地方了。 “走吧,下车,这里也有很多吃的。” 赵景岔开了话题。 盛步青已经发来了消息,他们值守的地方出了一点问题,自己没来接,但安排了别人来接站。 “噢。有棉花糖吗?你说的那种像云彩的糖,我没吃过。” a102跟上来问。 “应该是有吧。”赵景漫不经心地敷衍,突然想起来,“我记得你说你名字忘了,但在路上喊你102觉得有点不合适。” “然后呢?” a102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景摩挲着下巴:“我给你取名叫赵大,怎么样?或者赵一。” a102:“……” a102生气了。 他脑袋一扭,也不理赵景了。 刚下车。 a102突然抬起头,环顾四周。 赵景感觉到带有攻击性的精神力发散出去。 “有熟悉的臭味。”他冷笑道,“正好,老子要把那群傻*全杀了。” “尤其是那个金头发的臭狗屎。” 第44章 第44章 熟悉的臭味? “你是说……sl组织?”赵景愣了一下, 才跟上a102有些跳跃的思绪。 “哼。” a102抬了抬下巴,默认了这个问题,“不是都绑定了,怎么还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和之前绑定的哨兵相比, 绑定102的过程很平淡。触手交织相连, 他跟没事人一样,这种有些剧烈的反差还让赵景疑心是否真的绑上了。但的确, 那根精神触手已经与对方连接起来。 赵景说:“我不经常看精神链接,给别人留点隐私。” “得了吧,净扯淡。链接的时候怎么不说留隐私,非得往我的精神图景跑。” a102翻了个白眼, “现在绑定了,倒开始说尊重个人隐私了。” 赵景:“……” 她十分聪明地闭嘴了。 “赵景,别装哑巴。”a102说。 赵景顾左右而言他:“你精神体很可爱。” a102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哼。” 柔软的毛茸茸就从天上直接掉下来, 赵景连忙接住。缩小的小猎豹眨眨眼睛,安静地待在她怀里, 银发青年放过了她。 小猎豹:“咪——” 她没想到猎豹看起来那么威武,叫起来却细声细气的。 小龙也悄咪咪地出现,慢悠悠地缠在小猎豹的脖子上。 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条金色的小项链。 它的龙角更明显了,已经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凸起了,隐约能看出分叉的雏形。 赵景叹了口气, 发现小龙出现, 让它回图景里。 a102 :“人家刚出来就回去,你怎么当主人的?没人会觉得是一条小龙的,你就说是条蛇就行。天天把它塞在图景里,出毛病了怎么办?” 蔫嗒嗒要回去的小龙立刻昂首挺胸:“对!蛇!” 谁家蛇脑袋上长角、身子上长小翅膀的。 赵景抬头瞅了眼双手抱臂的a102,再看不舍得回去的小龙。小龙的尾巴尖轻轻晃着,一样红色的眼睛看着她,像在等她心软。 最后无奈妥协:“躲衣服里。” 龙开心地一口应下。 没躲赵景衣服里,躲到了a102的衣领里。青年本来就一头银色长发,气势逼人,没人敢多看他,小龙偶尔探出个小脑袋,倒真没人在意。 见a102没说什么,赵景也就不多说了。 …… 盛步青所在的地方很偏僻。 接应的人又开着皮卡开了大概三个小时,才远远看到了营地。 眼前是平坦的原野,天空中有鹰飞过,发出嘹亮悠远的一声长鸣。风从远处刮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a102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难得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景也就垂眸回复着消息。 因为这里也算是保密地带,她回复得很简单: 安全抵达。 …… 赵景是以进特管特殊支援的身份来的,并不编在部队的向导序列之中。 她的身份本就已经对外保密。进入营地之后,很多人都好奇地看着她身边的人。赵景是这一次来的人中职位最高的,便在前面走着,后边进特管的人列着队,神情严肃。 “臭味在那边。” a102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虚虚往远处指了指。他的手指向的方向,那边是边境线的另一侧,隐约能看见起伏的山峦轮廓。 赵景说:“那头已经是另外一个国家了。” 她把兜里的糖塞了一颗到a102的手里,叮嘱道:“等会儿少说话,不许骂人,听见了吗?” “看心情吧。”青年拆了糖衣,把糖含进嘴里,模模糊糊地回应。 …… 进入营地之后,赵景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疏导。 本来向导就少,向导小队的队长张燕茹正因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虽然看起来精神头很足,但是眼袋很厚,还有很明显的黑眼圈。 “那真是太感谢了。”张燕茹笑着说,她是那种利落干练的长相,长年的军旅生活让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我看您的信息上面是b级向导,每天的任务是需要疏导三十个人。抱歉,因为向导们的压力太大了。如果您觉得太多的话,我尽可能在之后排少一点。” 赵景思索片刻:“一百个吧。” 她还没疏导过这么多人,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也就说得比较保守。 “什……什么?”张燕茹是一个a级向导,基本上一天疏导50个就算顶天了,精神力会被透支,勉强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可能都起不来。 就算再怎么狮子大开口,也不应该这么多啊。第二天还能继续疏导,这才叫科学,可持续发展。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不要逞能啊,赵同志。” 张燕茹劝阻,眉头皱起来。 赵景看向满脸不信的张队长,说:“那您先安排三十个吧。”等疏导完再让她排点人就行,说半天不如亲眼看到事实有说服力。 “好,没问题,盛中校已经交代好了,我让人带你们去休息,咱们明天开始。” 张燕茹没想到进特管竟然也能分过来一个b级向导。 这让落在向导们肩上的压力小了很多。 她回到办公室,开始设计接下来的名额。 “怎么啦张队长?今天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有人端着饭盒进来。 “今天不是进特管的人也来了吗?” “对呀。我看到了,二三十号人,里面有一个银头发的,看起来很帅。是个高等级哨兵吧?和咱中校比起来谁的等级高?” “不知道。” “嗯?”士官看着张燕茹,“不知道?” 在能力面前,一个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她只在意那一位向导。 张燕茹说:“他身边那个女同志,是一个b级向导。” “ b级向导?进特管这次竟然这么大方?我记得他们的向导都有点不够用。”士官们也不讨论银发男人了,眼睛都亮起来。 “听说是追着盛中校来的。” 旁边忙的通讯员凑过来说。 “得了,不管什么目的,人家最起码真的来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人家也不是军队的人。刚来的时候,还说一天要疏导一百个人,给我吓了一跳。” 张燕茹摇摇头,想起赵景说这话时的平静神情,感叹初生牛犊不怕虎。 “应该是一个新人向导吧?估计没疏导过太多哨兵。张姐,你得好好照顾一下向导。” “那肯定啊。我还是决定先排二十个吧,吃不消了我帮帮忙,一上来三十个,估计新向导适应不了。” “还是咱们张队体贴。” “赶紧滚。”张燕茹笑骂一句,挥手赶人。 …… 第二天。 赵景接到名单之后,开始收拾刚分给自己的疏导室。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和一包纸巾,放在手边能拿到的地方。 a102跟大爷一样坐在赵景的椅子里,长手长脚窝着,看起来别扭极了。他正吃着赵景给他带的零食,腮帮子有些鼓。他怀里,小猎豹两只爪子抱着肉干咬,牙磨得咯吱响。 赵景突然想起来什么,问102 :“你能疏导吗?” “不能。” “是吗?那太可惜了。”赵景说。 a102眸光斜映:“就算我会,我都绑定你了,凭什么去疏导别人?” 赵景:“这叫为国家做贡献。” “拉倒吧,我可不是这个国家的人。”a102嗤笑一声。 赵景看了一眼时间,见102还没有走的打算:“你也要待在这儿?” 八点叫号,现在七点四十五了。快到叫号的时候了。 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哨声和口号声,是出早操的士兵们。 “不然呢?那四眼弟不是说要我当半个保镖保护你?” “人家有名字,叫宁钰,而且应该比你大。” a102 :“我管他那么多。记不住。” “你在这儿会吓到哨兵的。”压迫感太强了,尤其是那双红色眼瞳一眨不眨盯着别人的时候。赵景是来疏导的,别给哨兵又搞应激了。 银发青年微微眯起眼睛:“那我去哪儿?你赶我走?” “晚上回去教你打游戏。”赵景说,“你先回房间待着。今天是第一天,没给你安排活,估计之后会给你安排事情干。” a102垂着眸,哼了一声。 “那晚上我去找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扭头:“我在外面守着,有事链接里喊我。” 赵景笑了:“好,饿了也喊我。” a102嘟囔着“我又不是饭桶”,带着自己的精神体还有赵景的小龙走了出去。 …… 七点五十五,门被敲响。 赵景:“请进。” 进来的是风尘仆仆的盛步青。 青年肤色晒得黑了点,面罩还没有卸下来,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赵景只看到那双深邃的眸弯起来,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盛满了笑意:“好久不见,赵景。” “好久不见。”赵景惊讶过后,也露出一个微笑。 大黄猛地冲出来,屁股尾巴扭着,发出嘤嘤嘤的声音,耳朵已经紧紧贴着了后脑勺,想让赵景摸。 “我不能占用其他战士的时间。”他垂首看了一眼时间,言简意赅,“最近边境又开始有了暴动,和sl组织有关系。你注意安全,我让人安排了护卫。” 他深深地看了赵景一眼:“很感谢你能过来。我现在还要去另外一边,压力太大,可能过几天就回来了。没去接你,很抱歉。” “没关系,正事要紧。”赵景摇摇头,弯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大黄不舍地汪了一下。 盛步青像一阵风,匆匆来,又匆匆离开。门再一次开合,带进来一阵外面的冷风。 赵景在椅子上坐下,她也进入了工作状态。 …… 张燕茹还在办公室,就听到远处传来的嘈杂声。 “张队,不好了,不好了!!” 有人冲了进来。 “我不是说了进办公室要敲门喊报告。” 张燕茹被吵得脑瓜壳疼,前几天透支的精神力还没恢复过来。 士官这才反应过来,冲出去关上门、敲门、喊报告,然后又把门开了一条缝,把脑袋探进来:“张队?” 驻扎边境的部队比起京海的军队,少了很多机关上的弯弯绕绕和规矩,上下级的领导关系并不算很分明,更像是一种朋友情谊。 张燕茹无奈:“得了,快说,怎么了?” “张队,你还记得昨晚来的那位向导吗?” “记得啊。”哪能不记得,就那么一个宝贝向导,还说要一天搞一百个哨兵。她记得的不能再记得了。 士官:“你不是给她分了二十个哨兵吗?” 张燕茹:“对啊。”她心中突然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你猜猜发生什么了?” “不会是那群哨兵把她给扑倒了吧?警卫员不是在旁边吗?”张燕茹皱眉。 士官摆摆手:“不——是。” “那是被哨兵的精神力反向入侵了?我安排的都是b级以下的哨兵啊,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士官:“也不是。哎呀,张队,你让我说啊。” 张燕茹没好气地说:“你自己不说让我猜的。” 士官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连忙说:“她把那群哨兵全部搞晕了,现在还在外面躺着,乌泱泱躺了一排,那场面,老壮观了。” “这才过了……一个小时啊。”张燕茹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一时间大脑都有些卡壳,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一遍,“把人都搞昏了?” 就算赵景一人一板砖,那些哨兵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也不是短时间就能被搞晕的啊。 “走,去看看。” 她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第45章 第45章 粗糙的地面上, 四仰八叉躺了大概十多个人,只有一个青年艰难地还保持清醒,汗水湿透了训练服。他的腿也在颤。 赵景半蹲在人群之中,垂眸看着一个已经昏迷不醒的士兵。银发青年也站在赵景身边,双手抱臂,带着几分轻蔑。 张燕茹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赵景听到张燕茹的声音,才微微抬头:“张队长,抱歉。” “他们是怎么了?” 赵景无奈地说:“可能是刺激有点大。”她说得委婉。 低等级哨兵她是第一次疏导,很明显用的力道有点大了。 本来就只想疏导一个, 但是精神触手们自顾自地分裂, 把在等候室的哨兵们都疏导了个遍。 刚疏导完还保留一点理智,晕晕乎乎地和赵景打招呼。 但他们歪七扭八地走出疏导室之后,吹了凉风, 就一头栽在了地上。 张燕茹伸出精神触手探了一下这些哨兵的精神域。 发现变得特别干净,隔离屏障也很厚实。太干净利落了, 就算是老练的b级向导,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眸看向赵景。 “应该没多大事,睡醒就好了,是吗, 张队长?”赵景拍了拍手, 站起了身, 朝张燕茹确认。 围过来的士兵们将半信半疑的目光投向张燕茹。 张燕茹只是惊诧了一瞬,随后点点头:“对,把他们带回去休息吧,下午就恢复过来了。”她确认一点。赵景不是b级向导,可能是a级,或者更高,至少肯定比她的等级高, a+ ,甚至是s 。隐匿等级应该是进特管内部的决定,于是她没有多话。 难怪谁都看不上眼的盛中校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愣是自己一个人千里迢迢回来一趟,就为了看向导一眼。 谁说得向导追着盛中校过来。 谁追谁还不一定啊。 她内心感叹,快速指挥人清扫好场地之后,对赵景说:“您休息几分钟,我通知其余等待的士兵来疏导。” 她的语气更加尊重了点。 正好手头还有一群难疏导的a级哨兵们,这些可不用发愁了。 …… “好弱啊他们。” 102轻啧一声。 “等级不一样,很正常。” 赵景活动了一下手腕,思索着这一次调多少力度会比较好。自从和102绑定之后,她的精神力攻击性似乎变强了点,难怪就轻轻用了点力,那些硬汉们便吱哇乱叫。她刚开始还以为哨兵们有些矫情呢。 “这么低的等级,为什么要给他们疏导?低等级就应该连向导的面都见不到。” 102很困惑地问,“ sl组织的时候,很多低等级哨兵,就是因为可以在这里接触向导,才为sl卖命。” 赵景扫了102一眼:“所以这里不是sl组织。” 语气很平,向下垂。 102察觉到赵景有些不高兴。 为什么会不高兴? a102没想明白,于是他困惑地追问:“你在生气,为什么生气,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优胜劣汰,很多高等级哨兵都没有向导,凭什么要给低等级哨兵疏导?” 赵景看着对方困惑的神情,将口袋里的软糖撕掉糖衣,塞进了102的嘴里,手动闭麦。 “这里不是sl组织,所以不会拿哨兵向导们做人体实验,不让普通人掉队。这里有律法,普通人的命也是命。”赵景叹了口气,“赵大啊,你会明白的。” 短时间内让一个已经习惯sl法则的人去理解那些太难了。 a102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说:“我不叫赵大!” “那赵一?大银?”赵景真诚地询问。 “……我有名字!” “叫什么?” a102梗住。 那一瞬间,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复杂,脸上呈现出一种空洞的冷漠。 这让赵景想到了刚见到他时那个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后扭过头,没去看赵景,说:“我回房间了。” 在意料之中,赵景没有追问,点点头:“去吧。” ……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景在完成疏导任务之后,不忘了跟着训练,晚上服从安排,有时候有排班,就会跟着哨兵小队一同去巡逻。 她走了很远的路,却已经不喘了,这是训练带给她身体机能的提升。 长出一口气,赵景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倒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充实。 a102在她身侧,夜晚的月亮很明亮,足够照亮前路,照得他像一个苍白艳丽的幽魂,他没有身份信息,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也没有过往,像是下一秒就会消散在天地之中。 102自从那一天之后,就变得有些沉默。吃得也少了,真成了高冷青年。 赵景要去巡逻的时候,他也不说话,就跟在向导的身后,一起去巡逻。 “赵向导,请跟紧我们。”走在前面的哨兵小组小组长叮嘱,“接下来的一段路最靠近邻国的城市,很危险。” “每次到那里,都有一群眼都快绿了的哨兵等着,就为了看向导一眼,一群上不来台面的玩意。”小队长说,“这个国家内部已经混乱了,就因为主要暴力机关和sl组织勾搭到了一起,最后进行了一场反叛。已经没有人开始去管理这个国家,所以边境变得极度危险。” “我明白。”前几日她巡逻地方都没什么活动痕迹,边境也都相安无事。但在这次巡逻的路线与之前的不一样,很远。在巡逻之前,张燕茹已经叮嘱过她,她有心理准备。 有时候,她能感觉到有冰冷的视线从黑暗中窥伺着。当她的精神力扫过去时,一切都又消失不见。 继续向前走了几公里,围栏那边不再是荒无人烟,远远能看到城镇的建筑,很像华国这边八九十年代的感觉,最靠近围栏的地方燃着篝火,一群高大的男人站在那儿,用阴翳的目光看向这边,锁定到唯一的女性,赵景身上。 有人吹了一个悠长的口哨。 “火辣的向导。” “多少钱一晚上啊?宝贝,我会让你食髓知味的。” “华国人能满足你么?” “我改造过的,向导,要不要试一试?”他吐出舌头,分着叉,用下流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赵景。 翻译器准确无误地翻译出那些话。 a102神色已经彻底沉下来,轻啧一声:“一群脑* ,少吐你这恶心的倒胃口的东西,傻* ,痒了回去那铁丝刷刷自己舌头。” 小组长的神色也沉下来。 之前对方的挑衅并不是这么露骨。小组成员们握紧了手里的枪,属于哨兵的尖锐地精神力已经将这一片笼罩起来。 气氛突然变得很紧张。 赵景拉住了a102:“别去。” a102哽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景,咬牙说:“我自己就行,你不用动手,罚也是罚我,不用你管。” 她目光扫过篝火那边,有被绑在椅子上的女性。是一个低等级向导,被那群哨兵控制住了。 “我自己解决。” 她缓步走得近了一点。 那些哨兵就像苍蝇看见了肉一样,围了上来。 扑面而来的恶臭。 “小向导,是不是看上哥哥了?” “正好这边还有一个妹妹,本来怕她一个人吃不消。” “哥哥保准会让你欲仙——呃——” 过于蛮横的精神力在压缩这群哨兵呼吸的空间。 他们的脸变成酱红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不上来,徒劳地捂着自己的脖子。 来自向导的精神力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温和柔美,反而正以让人难以承受的压力逐步碾压他们的精神图景。 一寸,两寸。 他们能感受到精神图景在这种强压下正在分崩离析,精神上的疼痛比黑雾带来的烦躁更让人痛苦不堪。 被绑在椅子上的向导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不积口德的下场啊。”赵景像是很感慨地叹了口气,“102。帮个忙。” 这种穿越国界的事情,还是让a102干比较好一点。 “知道。”a102回答。 精神链接让他轻易地明白赵景想让他做什么。 成年体的猎豹出现在对面。 猎豹轻盈地跨过趴在地上的那群哨兵,过去咬开了女人的绳子。 “注意安全。”赵景冲女生颔首,“往你右手边那条路去,循着小路走,十公里以内没多少人。” 她的精神力已经探了出去,扫描了到十公里以外,找到了最安全的道路。 小组成员愣了一下,被队长拍了一下,才连忙翻译。 “谢谢……”向导揉了揉被绑得红肿的手腕,心有余悸地道谢,在离开之前,壮着胆子把那些哨兵的兜都摸了一个遍,掏了不少东西。 目送她离开之后,赵景扫过在树上的一只蝴蝶,才收回目光。 “走吧。” 赵景笑了笑。 小组的哨兵们从对方哨兵溢出的精神力能感觉出来,这群人的精神图景正在不可逆地崩塌,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原来看起来很温柔的向导竟然这么残暴。 幸好是我们家的啊。 …… 巡逻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赵景让102早点休息。 102手扣着门沿,阻止了赵景关门。 赵景连忙收着点力,避免砸到那只手。 “怎么了?”她问。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们?” 102很困惑,“你的手不要沾血。” 赵景挑着眉,回答:“他们没死。” “离死不远。”102说,“你把他们的图景毁了一半。在那个地方,一旦成这样,他们会死得很快,很痛苦。”被蛮力压制的人会在压制方的蛮力消失之后疯狂反扑。 a102见过,在sl组织的时候。 sl曾经有一个斗兽场,以杀人为乐。其中有一个a+的哨兵,暴力压制着别人,有不少手下。在a102去的第一天,把这个哨兵重伤之后,在第二天,那个哨兵就只剩下了一滩骨血。 那些恨他的人,巴不得把他挫骨扬灰,只需要一个机会。 赵景说:“你的手也不要沾血了。这不是你杀的,也不是我杀的。是他们的嘴、他们的行为害了他们。” 她像是想起来当时a102的眼神,笑:“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被欺负了不吭声的人吗?” “像。”a102点点头。 赵景:“……” 看着他还没有走,想和她促膝长谈的样子。 赵景侧身让出了位置:“来吧,我屋里还有泡面和火腿肠。”是一些哨兵说着感谢的话,非得塞给她的。 a102犹豫片刻,进了房间。 …… 蝴蝶落在妖艳的男人手里。 他有一副靡艳的皮相,周身萦绕着五彩斑斓的蝴蝶群,扇动着磷粉闪闪的翅膀,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阿斯兰,那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向导吗?就是她把你搞成那种狼狈样子,跟个m一样,啧啧。没有她你还能*吗?” 金发碧眼的青年斜睨他一眼,没说话。他的眼睑下有浅淡的青色,他总是做梦,索性就干脆不睡了。 “看起来很一般,但是她的行为我很喜欢。”卡特里厄眯起那双狐狸眼,笑意从眼尾流淌出来,“很性感,很冷酷。” a冷淡地开口:“闭上你的臭嘴,卡特里厄。” “可惜噢,她身边有奴隶了呢。”卡特里厄笑嘻嘻地说,五彩斑斓的蝴蝶群萦绕着他,有几只落在他肩头,翅膀一张一合,“是那个失败的实验体。” “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罢了。我会为大人献上真正可以用来改造的向导。为大人解决掉他困扰已久的问题。” 第46章 第46章 “阿嚏。”赵景打个了大喷嚏。 估计是哪个变态又想她了。 102席地而坐,赵景看不过去,给他了一个小垫子垫着。 这里不能联网,他熟练地泡上泡面,拿着赵景的手机玩消消乐。玩了几关,他兴致缺缺地把手机递给赵景。 赵景有些惊讶:“怎么了?” “你应该把我当成工具。”102正襟危坐。 “我也像那种人吗?” “可以是。”102回答。 赵景摇头:“我拒绝。” “为什么?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102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需要理由吗?你是和我一样的人,对吧?我凭什么使用你。” 赵景说,“我想要的, 我会用我的力量去拿到,我想做的事,我也会用自己的手段去干成。” “赵大,我不会把你当工具。我感谢你给我的信任,选择让我绑定你。”赵景顿了顿,自然而然将一根火腿肠剥开递给他,“我无法保证你的自由。所以,在自由的时候,多笑笑吧。之后回去了,就当帮帮忙。华国科技进步,就会更安定一点。” “华国人喜欢撒谎,骗人,我在基地里听过。” a102接过火腿肠,没吃,垂眸看着泡面,闷声说。 “哪这么说过?” “有人听的小说里面。” 总算知道他那些中二病台词从哪来的。 赵景笑笑,没说什么:“想看电视剧吗?我手机里现在有,有一部相当好看的谍战剧。” “现在就可以看吗?” “嗯呢。” a102张了张嘴,冲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抿起唇,把话重新咽回去:“那……谢谢。” 到休息的时候,向导画着大饼,连哄带骗地把银发青年被赶出去。 a102看着紧闭的房门,郁闷地想,都已经绑定了,为什么不能一起睡觉? 时间什么时候过得这快呢? …… 似乎上次的事情被传开了,她每次去疏导室的路上,总能偶遇各种形形色色的士兵。他们站在那儿,像小白杨一样,与赵景对视之后会露出一口大白牙,热情地打招呼。 “赵向导,早上好!” “赵向导往哪去啊?我带您去吧?” “赵向导,我昨天缝了个手套,这里很冷,如果您不介意有些丑的话,希望您能收下。” “赵向导,听说你是武林第三百六十七位传人,一招就把那群哨兵打趴下……” “什么啊,分明是一个眼刀过去,那群哨兵就被吓破胆了。” 听取崇拜的惊呼声一片。 赵景:“……”这该死的谣言怎么越传越离谱。 当她来到疏导室的时候,怀里已经多了一堆吃的喝的东西。 赵景看着这一大堆东西惆怅地想,再多点这里可以开零食小商店了。 ……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赵景逐渐习惯了这种紧凑的生活。 每周六会有一个小时外出,可以去最近的小镇上,那里有信号,甚至还有评价的奶茶店。她会带102去买点零食,下顿馆子,回复消息,询问宁钰那边对大黄这种情况有没有新的发现。 102去过之后,这一周都很期盼这一天。今天一大早就背着大背包,站在门口等赵景。虽然板着脸不说话,但是赵景愣是从中看到了闪闪发光的渴望。 “赵景!”匆匆赶来的是张燕茹,远远喊她的名字。 张队的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张队长?”赵景把那么大一只的102拽到一边,给张燕茹让出位置,问。 “盛中校那里出了一点事情,我需要带两名向导去一趟。我希望您暂时代替我的位置。”张燕茹的语速很快,“维持哨兵稳定,应对突发状况。” 盛步青。 盛步青从离开之后,就没有了消息。赵景其实等得有些着急,毕竟这次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长时间维系大黄的精神体,尽可能延长大黄存在的时间。天不随人愿,人就见到一面,他东奔西走的,自己也很忙,只能干着急,都想跟着一起去了。 在疏导过程中,自己的小龙也越吃越大。现在已经比她的大腿都粗了,已经成为了半成体小龙。它似乎对自己也有了信心,申请再去一趟盛步青精神图景。 因为等不及,她还问过张燕茹。 张燕茹说是执行一个清剿任务,这两天就会回来。有这个s级哨兵在,危险系数不大。她才安下心。 但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问题大吗?不然我去一趟?”赵景皱起眉问。 张燕茹摇摇头:“那里问题不大,这里更重要。你的力量比我强一点,最近边境的哨兵又在蠢蠢欲动,有什么人在煽动他们,所以我觉得离不开你。交给你我放心。大概晚上我们就带着盛中校他们回来了。” “好。”她接过张燕茹的证书,“我明白了。” 102把书包重新放回去,看起来有些沮丧,但还是安静地跟在了赵景身边。 这里的人已经习惯赵景身后有一个沉默的银色影子。 …… 张燕茹并没有按时回来。 对讲机里说,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估计要等深夜了。今天晚上出奇的安静。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一把手荀成亲自坐镇,今天晚上处于一级战备状态,有条不紊。 但赵景心绪不宁,站在黑夜里,遥遥望着远方。 今天晚上有七个小组巡逻,其中三个在附近巡逻,剩下三组在较远处,还有一组去接应一下往回赶的张燕茹她们。 她闭上眼,按照张燕茹嘱咐的,发散出自己的精神力,追踪那七个小组,为小组成员提供探测和指挥。 围栏上,精神防御装置仍旧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这是华科院升级之后的第二代防御装置,他们从破获的组织之中发现了这些工具,在拆解后重新研究,最后得到了作用完全不同的东西。 sl用来攻击,华国用于防御。 最近的新闻,很多地方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暴乱,有些哨兵要求建立独属于哨兵的王国,有些专家认为背后都有sl组织的身影。只有在华国,被铁拳很快地遏制,哨兵的不安,随着公立医院基层向导的增加而逐步趋于稳定。 但是如果周边国家都在动乱,那么难以避免会波及到自己的国家。巨大的浪潮之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盛步青安排的两个护卫尽职尽责地在a102不在的时候履行自己的职责,一左一右站在赵景的身边。像左右护法一样,穿着黑色衣服,腿长腰细,戴着面罩,赵景没见过他俩下半边脸。 “蝴蝶。” 其中一个护卫平静地陈述一个现象。 赵景也看到了,精神链接中,每一个地方都有蝴蝶。那些蝴蝶带着精神波动,是一个人的精神体。 这也是一种特殊的精神体分类,是以群体出现,多展现在虫族精神体上,比如蜂群。 接应的小队看到了张燕茹的车队。在她们的后面,是铺天盖地的蝴蝶,蝴蝶展翅,抖落晶莹的碎屑,那些逛照亮地面,土地在蠕动,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 在进化人类出现之后,科学界就在猜想,这是人类基因的一次“拔苗助长”,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人类目前羸弱的躯体并不能去制服那种东西。 提前察觉到危险的基因进行突变,于是才有了所谓的“哨兵”与“向导”。归根结底来说,是为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做出应对。 进化的第一年,人类严阵以待。 进化的第十年,人类发现世界没有任何变化。 进化的第五十年,人类否认了这种观点。 世界不会发生其他变化,也不会有所谓的“大危机”,这种进化可能就只是某种基因突变,或者人类基因经过几百代叠代,自然而然的成果。于是进化人类成为了一种评判标准,得到了更多人的追捧。他们说这叫“天命所归”,更应该得到特殊对待。 在人类进化的第七十五年。 赵景看着地面上爬出来的东西,像是虫子的漆黑的奇怪东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那个猜想是对的。 有什么勾住了她发散出去的精神力。 顺着精神力看过去,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好久不见。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呢,赵景。” a温和地打招呼。他的精神体,那条花纹繁复的毒蛇变得出奇的庞大,支起上身,看向她的方向。 车队上面已经有了一层张燕茹的精神力,还有几个向导共同组成的精神力屏障。 但完全不够。那些蝴蝶撞击屏障后炸开,源源不断的蝴蝶不知疲倦地撞击。用不了几分钟,屏障就会被完全击碎。那些虫子虽然有些畏惧精神屏障,但随着蝴蝶的攻击让屏障减弱,它们似乎也在跃跃欲试。 赵景为车队拢上精神力,屏障瞬间坚实不少。一缕精神力探入车厢,她看到盛步青脸色苍白昏迷不醒,而大黄已经变成了幼犬,蜷缩在盛步青的怀里。 …… 京海市。 尖锐的警报声在城市之中响彻。 部队紧急出动对已经钻出地面的怪物进行清扫,居民们都居家等待救援的通知。 所有在华国的s级向导都在同一时刻收到了来自紧急办的电话。 上面只有一道命令。 【无论隶属何处,此刻必须听国家调遣,保护人民。 】 【拒不听从者,将采取强制措施。 】 …… “在居民区建立屏障。两个s级向导足够覆盖所有居民区。这些东西怕向导的精神力,控制之后由哨兵清理,把防护服都穿上。空地直接炸!”宁颖骂了一句脏话,“所有向导全部派出去,协助哨兵进行清理行动。” “链接别的省份,京海在腹地,没那么多这种鬼东西,看看别的地方情况如何。” “中校!除了一个s级向导没回复,其余向导全部应答,已经就位。” “我知道是谁,我亲自去'请'她。” 宁颖拎着外套,三步并两步跑了出去。 第47章 第47章 一道道锐利的精神刀刃撕裂空气,将那些飞舞的蝴蝶拦腰斩断。断裂的翅膀在落地前便化成一缕黑烟。 接应的小队到了。他们刚从侧翼包抄过来,喘着粗气。看见这一幕,小队长瞳孔骤缩,但来不及多想,立即下令开枪。 火光跃动, 子弹没入虫群。但那些子弹像打进了粘稠的沼泽,被虫子柔软的身体吞噬, 没有任何杀伤力。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 a102走在最后,银发被风吹乱,露出底下那双冷寒的眼。 “把自己的精神力包裹到子弹上。” 银发青年说出第一句话。 赵景安排了102跟着他们小组来接应张队长的。 小队长愣了下, 下意识地按照a102的话, 闭上眼睛,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无形的丝线延伸到冰冷的金属上。 他睁开眼, 开枪。 “砰!” 子弹接触到虫子的瞬间,生物炸裂成一团黑色的雾。 诡异的场景让人脊背发凉。但没时间害怕,周遭的人纷纷效仿,将精神力包裹到子弹上。一枪接一枪,砰砰砰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所幸这一批虫子并不多,很快就清扫完毕。 过度透支精神力,按道理来说应该让人感到疲惫。但就在此时, 一股熟悉的、属于向导的气息拂过每个人。他们仍旧精神充沛, 精神图景也没有任何动荡。 是赵景。 她在远处,用精神力支撑着他们所有人。 阿斯兰站在蝴蝶群后方,与102的目光在夜色里相撞。 银发青年站在那,月光下,那一头银发宛若流光瀑布,他的皮肤也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健康的、微微透着血色的白皙,是被人好好在意才会有的容光焕发。 和阿斯兰印象中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记得102在斗兽场的时候,一身血污,面无表情地杀死一个又一个哨兵。那些血溅在他脸上。周围的人欢呼、尖叫、咒骂,他听不见,只是机械地重复杀戮。 他身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凭什么现在干干净净的,还能被赵景收养? “哟,这就是那个向导的狗吗?能快点解决吗。” 卡特里厄无聊地撩了下自己的头发,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催促站在身边沉默的阿斯兰,“头发都乱了,还没见到可爱的向导,这一趟真无聊。” 阿斯兰感觉到了,属于赵景的精神力气息在102周遭萦绕,带着保护的意味。 凭什么? “这么长时间不见,怎么变得人模人样的。是找到了一个好主人?”阿斯兰缓步走来,歪了歪头,金发垂落肩侧,像在和老朋友寒暄,“我猜猜是谁,赵景?” “闭嘴。” 话音落下的瞬间,精神力凝成实质,化作一柄无形的刀刃,直击阿斯兰面门。 阿斯兰没躲。刀刃在距他眉心一寸处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光晕荡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让他身旁的哨兵们头痛欲裂。 “精神力比之前凝聚了不少。”阿斯兰抬起眼皮,他的眼珠流转着深海的幽光,“因为赵景?” 他不紧不慢,甚至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 语气平淡,一句接着一句地问。 “绑定了?*过没有?” “你这种不是向导不算哨兵的实验体,怎么可能被向导绑定。” “102,赵景看不上你。不过是你有利用价值罢了。”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扩大了些,语气带着诡异的恶意,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 sl组织有一个手术,叫分离实验。他们端了那么多基地,实验内容和过程肯定早就拿到手了。等你的价值利用完,她就会通过这个把绑定解除。她有那么多哨兵可以选。” “102,我们才是你最后的归宿。” 赵景听着她被诋毁。 啧,她还活着呢。 赵景的精神力扩散得太远,她要保护的人太多了,那些小队,受伤的士兵,还有远处营地里的所有人。精神力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地展开,每一根丝线都牵动着她的神经。 但她还是能抽出一缕。 细小的一缕,像一根针,穿过屏障,精准地——“啪!” 阿斯兰的脸侧了过去。左脸颊变得灼热,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缕精神力化为丝线,紧紧勒住他的脖颈。无形的力量收紧,收紧,让他无法呼吸。 “赵景……哈……你以为还能像之前那样吗?” 阿斯兰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一股诡异的波动从他身上荡开,碰到赵景的那一缕精神力时,瞬间将那丝线打得粉碎。 a102看到了这一切。 链接那头传来剧烈的情绪波动。 是愤怒。 “吵死了。”a102开口,声音低哑,“废物东西,赵景没看上你恼羞成怒了吧?傻*。老子给你脸了。” 他抬手。 下一瞬,汪洋般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那力量暴烈地咆哮着席卷整片区域,把所有能触及到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那些蝴蝶被压制得翅膀震颤着后退,有几只甚至直接炸开,化成一地黑灰。 “你们带着他们走。” 102顿了顿,指尖盘旋着属于赵景的精神力,足够让他压制住对面那两个。 “我和赵景殿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之前刻意收敛的煞气现如今流露出来,让那双猩红的竖瞳显得有些骇人。 小组成员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a102不在意那些人的反应,只是看向阿斯兰:“今天不把你们宰了,我的名字倒着写。” …… 对方似乎并不想真的在这里和102打一场。 只来回过了几招,就没再缠斗,消散在一群蝴蝶之中。 102要追,被赵景勒令回来。 护送a102回来之后,由其他八位向导接替建立精神屏障,赵景才收回全部的精神力。那一瞬间,眼前发黑,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身边的护卫连忙弯腰扶了一把,手臂有力地托住她的胳膊。 “赵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赵景缓了一会儿,才自己又慢慢直起身。她的唇色有些发白。第一次消耗这么大,她也有些吃不消。 “我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 a102已经来到赵景身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 “扶着。” 赵景揉揉太阳xue ,也没推辞,软趴趴地靠着他。他的肩膀很宽,带着属于青年男性的温热。她问:“大赵,没什么事吧?” a102凝着霜雪的眉宇微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了赵景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向导动了动手腕,没挣脱。她能感觉到链接那头传来隐隐的不安。 她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怎么,真怕我解绑啊?” 102垂着眼。 过了几秒,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正常的事,有什么怕的。”声音闷闷的。 赵景看着他。 营地里火光跳动,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银发有些乱了,有几缕贴在额角,他没伸手去拨。 现在积压在心头的事情很多,蜷缩的幼犬,面色苍白的盛步青,巨大的黑色虫子,那些场景都还在她的脑海里面盘旋。 赵景只是说:“还要带你去买好吃的。” 102没应声,只是点点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远处传来张燕茹的喊声:“赵景!这边需要你!” 那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带着焦急和疲惫。 赵景应了一声。她抽了抽手,没抽动。 “102。” 听到赵景念自己的名字,他这才缓慢地松开。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看102 :“大赵,愣着干嘛,跟我一起。” 102看着赵景的背影,片刻后抬脚跟上去。 …… “他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赵景跟在担架旁边,看着盛步青惨白的脸,他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他的肩膀处已经紧急包扎,绷带上洇出大片的血迹,暗红色的,触目惊心。大黄应该已经回到了他的精神图景里。 “他的伤很重。”张燕茹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她的手在发抖, “太诡异了,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太诡异了。你知道吗?那些哨兵从脖子往上,脑袋那儿突然变成了虫子的半身,那么长的触须颤动着。” 她比了个手势,指尖在脖颈处划了一道。 “就像……异形。” “中校救人,被咬了一口。就一口。”张燕茹的声音低下去,“然后就成这样了。” “把枪、装备全部佩戴上,遇到虫子可以开火,根据赵大同志的方法,精神力包裹住子弹,不过也要注意精神力消耗情况。” 荀成作为总负责人,很快就恢复冷静,开始布置,“联系长兰镇驻扎的同志,看一下那边状况。先要确保群众们的生命安全。我要向上面汇报。技术员,去,先把精神干扰器的功率开到最大,通上高压电,避免有人趁这段时间往我们这里冲。” “哨兵把坚守一线的普通士兵换下来。一个哨点现在增加到四个人,精神体也放出来。” “现在盛中校昏迷不醒,那些没有压制的哨兵可能也蠢蠢欲动。” “听说京海也出现了这种虫子,可能是一场全国……甚至是全世界的灾变。”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打起十二分的谨慎,对讲机带好,注意安全。” …… “首长,京海的加密文件。” 通讯员把一张纸递过来。 荀成接过,眉毛逐渐皱起来,神情凝重。 上面说了大致情况。 这次的虫灾是全球性的。驻扎在其他国家的进化人类管理机构白塔,已经在半个小时前发出警告,号召所有的哨兵向导配合白塔,对这场虫灾进行抵御。 多国封锁领空,同时限制出入境。 一些小国网络切断,不知内部情况。 在同一时刻,所有国度似乎都陷入了这场虫灾,社交媒体上很多照片,视频,有些堪称是人间炼狱。 【保护群众,保证安全,等待支援。 】 长兰镇联系上了。那里暂时没有出现虫灾,已经发动警察、进特管干部、行政单位等工作人员与哨兵组成巡逻小组,时刻保持警惕,在发现虫子之后,快速消灭。 荀成将102所说的制服虫子的办法也告知长兰镇。 “盛中校怎么样了?” …… “张队长,您是向导,应该已经知道现在盛中校是什么情况。” 赵景看着盛步青的脸。盛步青的呼吸很浅,很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那种虫子有干扰哨兵精神图景的能力。 赵景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 张燕茹沉默,她也是一个向导,现在盛步青的精神图景很混乱,她的精神触手根本进不去里面。 “除了我,现在没人能救他。” 这句话不是空xue来风。 张燕茹亲眼看到,赵景的精神力笼罩到了每个人的身上,否则这一次,就不是他们能全身而退的情况了。 “我现在必须绑定盛中校了,把他从黑暗中拉出来,再拖下去,他要坠入永夜。” 第48章 第48章 似乎有谁在喊他。 盛步青往常锐利的眸半垂着失焦地望向虚空,漆黑的眼睛上蒙着一层水雾。从这片被水汽模糊的斑斓色块里,他似乎看到了赵景的脸。不是在执行任务吗?怎么会看到她。是那些虫子制造出来的幻境? 对方扣着他的手臂。 他皱起眉,挣了一下。力气软绵绵的, 对方没有放手。 “放开。”他喘息着,咬着牙。 “把精神图景打开。” “滚。”哪怕双目失焦,他仍循着声音的方向,“想进图景?做梦。” 头太晕了,精神图景也在逐渐被腐蚀崩塌,大黄呢?大黄似乎也受伤了。赵景来了,她要见大黄,可是似乎要见不到了……他没保护好大黄。那时候土地里隐藏的虫子往上扑过来,他来不及思考,那是他手下的战士…… 他的思绪短暂地凝聚,又飞快散开。似乎只有在用尽力气思考的时候,神智才保持着一定的清明,一眨眼,生理性的泪珠便从眼角坠落。他得坚持住,大黄还要看一眼主人。 赵景眼看着盛步青恢复了一点理智,下一秒,他咬破了舌尖。 鲜血顺着唇角流下,格外刺眼。 赵景愣了一下:“等等——”她反应过来,把人重新按回床上,一只手撬开他的嘴, “发什么疯。” 毒素侵蚀下,他的力气所剩无几,伤口不深,出血量也少。赵景松了口气。 “睁开眼, 看看我是谁。”她又探入两根精神触手,刺激他的精神域保持清醒,“我是赵景。把图景打开,放我进去。” 他的意志力太强了。哪怕被毒素腐蚀成这样,精神图景的大门仍闭得死紧。屋里在起火,救火队员赵女士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赵……” 赵景的手指还抵在他齿间,他说话含混,却像是听清了这句话。疼痛让盛步青的大脑开始思考,他艰难地又睁大眼,试图看清面前的人:“赵……” “对没错是我。”给赵景磨得没了脾气。确认他认出了自己,她才收回手,“我要绑定你。” 盛步青沉默地看着她,唇抿成一条线。 一声不吭。 不知道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赵景没耐心了。只能来硬的了。 算了,救火要紧。 “醒了别怪我啊,盛步青。”她嘟囔着,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弯下腰凑近他的脸,“为了你的小命。” “不、不要这样,”他轻声说着,身体却没有动,“你得到了我的人,却得不到……”话没说完,就又慢慢地阖上双眼,陷入了昏迷。 徒留赵景在沉思,他究竟在说什么鬼话。 …… 张燕茹站在外面,看着一动不动守着的a102 ,叹了口气:“赵先生,您先去休息吧。这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刚经历过恶战,这银发青年消耗了不少精神力,继续守着身体也吃不消。更何况里面那位向导正在绑定别的哨兵。 可怜的向向恋啊。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a102一眼。 赤红的眼睛扫过来, a102没说话,仍旧站在那儿,把她的叮嘱当耳旁风。得,她不讨这个没趣。张燕茹耸耸肩,招呼医疗兵和几个士兵在外面守着,叮嘱如果有动静就通知她,之后快步去办公室汇报情况。 两个黑衣护卫不是她能调遣的,她也就没吱声。 护卫一个在远处警戒,身影隐在黑暗中;一个离得稍近,站在帐篷的阴影里。 精神体也放出来了,是两只相似的信鸽,羽翼扇动,飞向夜空。 a102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强势的精神力荡开,把护卫逼退了几步。 这个人离赵景有点近了,他一个人守着就够了。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长。 a102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和赵景的绑定。 精神触手不太相合,绑定平淡无奇,没什么剧烈波动。因为他终究算半个向导。 sl在他身上的实验不算成功,他是残次品,四不像。他能感觉到,他和赵景的绑定并不牢固吗,随时随地都可能断开。向导与半个向导,本就不适配。 终究会被抛弃。 赵景应该会选择一个哨兵。比如屋里面那个。听说是一个s级哨兵。 他当初的等级比s级还要高,可是改造过后,已经往下降了很多。 他和赵景绑定的关系太脆弱了。人类的誓言太单薄了。 如果,他们有血缘关系就好了。血融于血,相互交织,密不可分。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他突然觉得饿,浓重的饥饿感灼烧着胃。 他应该吃点什么。 …… 战火燃烧,蝴蝶在黑暗中飞舞。人们在奔跑,哀嚎,却被虫子一一撕裂,咀嚼。为什么大地之下会爬出来那么多虫子? 远处的两人凝视着这样的人间炼狱,却没有一点同情的神色。 “阿斯兰。”卡特里厄受不了这沉默,翻了个白眼,“还有很多事要干。大人想要的向导还没找齐。” “知道。” 金发青年回过神,摸了摸脖子,喉结滚动。 这次袭击,不过是阿斯兰的突发奇想,或者说,是他感受到那个向导之后的突然发癫。 他们负责的根本不是华国,而是邻国的一块区域。这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就带着卡特里厄跨越边境,就为挨那个向导一顿打。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卡特里厄:“别把脑子也忘在那了。”他精神体受创,得恢复两三天,“这次结束,我得向组织申请个向导玩玩。”他感叹一声,长舒口气,狐狸眼眯起来,“帮你这么大忙,积分可得给我一万,我找个高等级的向导。” 阿斯兰淡淡瞥了他一眼。 “怎么,到时候跟我一起去找向导?非得守着那个有绑定哨兵的向导啊。” “没兴趣。” “嗤。”卡特里厄拖长嗓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恶意,“一把年纪了,可别为某向导守贞啊。快走吧,东亚这边的白塔的人快来了。” 白塔可不全是吃干饭的人。 话音刚落,天空中一架直升飞机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瞧,说谁谁到。” …… 门被踹开。 “噢,贵客啊~”正被少年用嘴喂葡萄的中年女性微微眯起眼,慵懒地打招呼,“宁团,好久不见。” 白巧唤,京海市排名第5位的s级向导,喜爱一切好看的男女哨兵。这次听说要和一个和她差27岁的少年结婚,把请柬都发到宁家来了。宁颖向来不喜欢对别人的私生活评头论足,但现在,在这种紧要关头去装死,真的恶心到宁颖了。 “白巧换。”宁颖身着军装,眸光冷寒,语气不算多友善,一字一顿,“跟我走一趟。” “我就纳闷你们这种人。”白巧换似笑非笑,“我凭什么听你们安排?我凭什么要保护所有人?普通人嘛,自生自灭就好了。死一批,再生一批,跟韭菜似的,割都割不完。” “你们给过我什么?我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我待在这儿,你们该感激涕零。为什么要因为一群普通人,和向导撕破脸?” 宁颖冷笑,手枪上膛:“你当初也是从普通人爬上来的,你应该更能体会人们生活的不易。” “哦,但我现在可不是群众。” 宁颖不再同她废话,动作很快。精神力和枪一起开路,扫清白巧换设下的屏障。 电光火石间,她已近在咫尺。 白巧换挑眉。 “那我只好根据进化人类紧急法,”宁颖说,“拒不服从者,就地枪决。” …… 赵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她的精神力本就透支,这一整套下来,后背被虚汗浸透,一片冰凉。她站起身,揉了揉太阳xue ,吐出一口浊气。这是她做的最困难的一次疏导,艰难地从一群已经死掉的突触中找到了还活着的精神触手,然后绑定上,将盛步青拉了一把。 那些虫子的毒性很强,她本来绕着路走,但是精神触手却有两根接触到这种毒素。然后竟然把那些东西给吃了。 可惜的是精神图景的崩塌已经不可逆了,这次不过是争取了一点时间。 这次绑定之后,她的触手更多了,其中两根变得黢黑。 赵景感受到这两根触手扭动着,黑色的身体在透明的同伴间穿梭,得意洋洋,正在向别的触手炫耀自己美黑了。 赵景:“……” 她现在真的是正常人吗? 她的精神触手真的正常吗? 算了。赵景不再想,弯下腰,把已经变成幼犬的大黄抱进怀里,轻轻拨开紧紧攥着她衣角的手。盛步青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 赵景找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重新浏览精神图景时,她发现能力增强后,之前困扰的问题迎刃而解,比想象中顺利。 只是,这个办法有些冒险。 刚出去,就被一堵墙挡住了。 “a102?” 她抬头愣了下。 a102看着她:“你累了。需要休息。我守着你。”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赵景叹口气,“还有事要做。” “赵景同志。”是荀成来了。他身后跟着张燕茹。 “中校情况怎么样?” “很复杂。”赵景说,“他已经半只脚踏进永夜,那个图景完全不能用了。” 荀成沉默,目光落在赵景怀里的幼犬。等待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其他城市的信息,被这种虫子咬一口的哨兵,90%会在三小时内精神图景崩塌,然后死亡。 “因为绑定之后,我能去往精神图景的最深处,但我找到了他另外一个精神图景。” 赵景说,“需要你们向上面汇报情况。现在情况我已经短暂压制住,不会被毒素反扑,但是盛步青这个精神图景的崩坏已经是不可逆的了。我会提前把这个图景摧毁,避免动荡影响到新生的幼小图景。当然,也可以让京海的医疗队过来,但我不保证他能够撑到他们来的时候。” “以上,我都没有把握,他可能会死,就算救活,可能等级会降到d也说不准。” 但是不管怎么样,大黄会被分离出来。到时候如果把盛步青救回来了,他不愿意赵景就可以把他解绑了,也不用追着他到处跑了。 不幸中的万幸。 她抬眸,看向两个逐渐靠过来的黑色身影:“你们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 两个肩宽腰窄的覆面青年愣了愣,对视一眼,随后慢慢摇摇头。 好像从出现开始到此刻,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过话,总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站着岗。似乎其中有一个说话是打手语,是哑巴吗? 她与这两个人接触时间不长,并不太了解,连名字都不知道。 她不勉强,收回了目光。 “不用着急做决定。等会盛步青应该会醒,到时候你们也可以问问他的选择。” 赵景一口气交待完,随后看向a102 :“接下来,我要晕了。” 第49章 第49章 外面是雾蒙蒙的小雨,似乎也在阻止女人的离去。赵景下意识去拉女人的衣角,仰起头。她只看到妈妈紧绷的下颚线。耳鸣让人头晕,恶心,胃揪着。 “可不可以不要走?”赵景小声请求, “妈妈,今天晚上有家长会。” “抱歉小景。”妈妈半蹲下来,与赵景平视, 那张脸清晰了起来,和记忆重叠,“这个工作就是这样, 等案子结束了, 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时候的赵景看到最多的,就是妈妈的背影。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是神色匆匆。 后来,赵景终于懂了。 责任推着人往前走,没办法长久地停在爱人身边。 …… 赵景睁开眼睛的时候,隐约有光透过窗帘。 她看了眼手表,只昏迷了三个小时。小龙还在图景里呼呼大睡,肚子朝天。精神触手倒精神奕奕,那两条精神触手没有褪色,还是黑黢黢的。 她左手捂住脑袋,努力将昏昏沉沉的大脑开机。右手被人攥着,是a102 。枕头那边是熟睡的幼犬,偶尔还发出几声哼哼。 青年趴在床边闭着眼。他的睡颜很柔和,收起了一身的尖刺,但眉头还是紧紧皱着,似乎梦里也有让他烦心的事。 赵景抽了抽手,第二次才抽出来。 “唔?” a102艰难地睁开眼,却被带着些微潜意识暗示的精神触手安抚,“赵景……”他半眯着眼睛,念赵景的名字,又去捉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一直趴在床边,脸一侧压出了红痕,热乎乎的。 红眼睛白头发,无害的表情,让赵景突然想到了兔子。 “去床上休息。”她轻声说。看着被暗示得迷迷糊糊的银发青年,茫然的眼神让整个人都显得温顺无害,“我等会就回来。” 被暗示的青年点点头,把外套脱了,小心地爬上床,蜷缩在小小的角落。 就像她看的记忆碎片里,还是黑发小正太的时候,就那么缩在角落里。 赵景下了床,又安抚了一会儿,确认a102睡熟,才轻手轻脚地出来。 刚出门,就看到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护法。 一个坐在地上靠着墙,眼睛闭着在睡觉,露出的那双眼睛下面一片青色。 另外一个双手抱臂正在警戒,见赵景出来,连忙立正,敬礼。 “嘘……”赵景说,“你也去睡一会儿?” 护卫眨眨眼睛,然后连忙摇头。 “没事,我现在要去找张队长,这几天你们也累了,休息一会儿,我在营地里也没危险。” 护卫没说话,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赵景见他一直不说话,困惑地说:“你说话声小点就行,你不说话打手势我看不懂。” 护卫愣了愣,犹豫片刻后,他指指自己嘴巴,然后摇摇头。 “噢,不能说话?”赵景想起来了。 他卷翘浓密的眼睫微颤,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小事。”赵景兴许是刚睡醒不清醒,摆摆手,一根精神触手就探进他脑袋里,“可以了,你想说什么直接在脑海里和我说就行。”她可真聪明啊。 “呜……”青年发出细小的鼻音,似乎有些惊讶,后退一步,眼尾憋得红了。 赵景剩余的困意一瞬间彻底没了,大脑一片清爽。 她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 ! “对、对不起!” 一时间有些结巴,小声道歉,她忘了这是对哨兵的x骚扰。 她往外拔了一点,又听到柔柔软软清冽的青年音。 【没关系,谢谢您,不嫌弃我,这么跟我沟通。 】 赵景一瞬间留在他精神域也不是,拔出来也不是。 “没、没事,不客气。”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小。得,自己对哨兵干了这种事,对方还得谢谢她。 【我和哥哥轮换着站岗,我刚休息过,没有关系。我陪您去。 】 好嘛,还是当着他熟睡的哥哥的面骚扰的。 赵景额角直突突,只得赔笑。 【这是盛中校交给我们的任务。 】青年小心翼翼地又补充一句。 【如果您嫌弃我的话,可以让我哥哥陪您去。 】 赵景尴尬地又笑了两声:“没、没有,啊哈哈哈哈,那走吧。” 他走在前面,半弯下腰,垂头,抬起手臂。 【您扶着,注意脚下。 】 他说,也不看她,就垂着脑袋看地面。 赵景:“……”行行行,扶着就扶着。 早知道还不如看他打手语装看不懂。 …… 赵景到的时候,荀成正在开会。 内网视频会。 她打算等一会儿。士官通报后,说荀成让她直接进去。 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宫格,每个窗口右下角的小白字标着单位。最中央那个窗口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靠坐在椅背里,坐姿笔直姿态松弛,浓黑的眼瞳隔着屏幕看过来,没什么情绪,似乎注意到赵景的目光,青年微微颔首,算作示意。 肩章是将官。下面一行字没写单位,只有一个名字:【谢秉玦】 赵景多看了一眼。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轮廓被衬得愈发冷峻,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长相,漂亮,气势也压得住。旁边窗口有人争论向导分配的问题,他听着,没插话,很认真地在听。 三十岁?四十岁?进化人类的年龄被扩展,让人无法从这张脸看出确切年纪,但肯定是比常识站在这个位置的人年轻的。 基本上每一个等级都有隐形的年龄限制,如果突破这个限制得到了某种权力,家族背景只是其次,他肯定做了极其突出的贡献,否则就是背景再强大,也不可能有特别特殊的晋升之路。比如就算是盛步青,也得有往下去的基层经验,然后按照常规一步一步向上升。 荀成示意她找个位置先坐下。 “荀团,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小同志吧?”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笑着问。 “是的,因为赵向导,这一次我们的战士只有一人受伤,灾变处理得很完美。”荀成说。 “赵景,这个名字很熟悉。” 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来。 她看向那块屏幕,是进特管的。 “一个人端了sl在西山市分部的那个是你吧?个人三等功的嘉奖已经下来了,不过在总部。要不就放在京海吧,等你回来直接在京海就职得了,别回去了。” “你这人真是,人家还是得回楚北省。” 赵景落座之后,短暂的闲聊告一段落。 她安静地听着,大概是在汇报各地的局势。因为反应快,各地伤亡都不大,有几个伤亡的还是看别人逃命,自己非得凑过去看热闹,被虫子啃了个正着。三天内能恢复秩序。 华科院研究地质的专家说,这种虫卵是几千万年前的东西,按道理早该丧失活性,不可能再孵化。 被什么东西催动的,攻击欲望极其旺盛。普通的武器作用不大,必须与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结合,才能高效率杀死它们。 “把s级向导安排到重灾区。京海只留两个,保护安全。” “向导要怎么分?很多地方都缺高级向导。而且因为杀戮加精神高度紧张,哨兵的精神图景很容易动荡。”有人叹息,“我们可是得听您领导,这种问题得想办法解决。” “向导往基层倾斜呗。” “人家向导也是人,这么危险,也得给他们选择的余地。” “这都什么时候了,现在白巧唤还被押着呢。特殊情况特殊办法,可别在位置上坐久了脑子就固化了。” “哟,老孙你这话带刺,说谁呢?” “谁急就是谁呗。” “我现在就去你办公室逮你信不信?” 对方气得拍桌子。 “你能进那大门我跟你姓,等你什么时候进化成向导再来找我。” 老孙摆摆手。 “向导叫赵什么来着?” “叫赵景。小赵同志啊,你认为呢?” 赵景正想着找借口要不要先溜,毕竟盛步青还在那等着。突然被点名,她猛地抬眼,纳闷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究竟是怎么给绕回来的。 “好了。”低沉的嗓音响起,一直沉默的谢秉玦开口,“除了白巧唤之外,以及四个受灾较重的省,七名s级还剩两名,其余申请向导的和我打报告。我会参考向导意愿,集中投票分配。” 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开口了:“这次我们楚北省就不申请了,名额留给你们。” 赵景这次任务执行完,带着大黄就要回去了。 “你是不申请,你申请我就要说你脸皮厚了。”和老头相熟的中年女性语气阴阳怪气,长吁短叹,“唉,怎么没s级直接在我们省挂名啊。” …… 从赵景坐下到会议结束,只用了十分钟。 荀成和她一起走出去:“盛步青醒了一会儿。按他的原话说,'相信你'。你再休息会儿,就按你说的做吧。” “对了,小赵同志,看到最中央坐的谢秉玦没?” “看到了。”赵景回答,这样的气质,很难不让人注意吧? “挂职进特管,实职在军队,华国唯一一个拥有幻想种精神体的进化型哨兵。他现在的等级听说已经到2s了。” 荀成介绍着,语气带着艳羡和敬佩,“现在的s级以上等级划分,是按照白塔颁布的标准进行的。向导只有s级及以下,所以等级划分也只到s级。而哨兵存在s级以上,白塔就是根据这几个s级以上的哨兵,制定了全新的等级评判标准。” “真厉害。”赵景感叹一句,便抛之脑后。 这种人,估计也不会和她打什么交道。 护卫在门口等着。见赵景出来,快步上前,尽职地跟在她身后。 “中校身边那俩是他的护卫吧。”荀成似乎认识他,问,“你是沉复还是沉观?” 护卫指指自己的喉咙。 “噢,沉观。”荀成了然。 “这是一对双胞胎,从小养在盛步青身边当护卫的。”荀成感慨,“看来盛中校真的用心了。” 赵景没接茬。 …… 赵景重新回到盛步青身边。 他还在沉睡,呼吸清浅。 她把龙喊醒,这次需要精神体的协助。 龙显现出来盘在赵景的肩膀上,蛇吻往赵景颈窝里埋,带着起床气。它变得更庞大了,龙身在赵景腰上缠了几圈,尾巴还是垂到了地上。龙发现尾巴掉在地上,很是不开心,又在赵景腿上缠了几圈。 赵景闭眼,再次进入盛步青的精神域之中。 绑定之后,他的精神图景将完全且无所保留地朝赵景开放。 她要做的只有两点。 分离大黄,建立盛步青的第二个精神图景并尝试催生出属于盛步青的精神体。 至于新精神图景适配之后的哨兵等级,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盛步青帮她照顾了那么多年大黄,她帮盛步青重建精神图景之后带走大黄。 嗯,互不相欠了。 第50章 第50章 再次进入盛步青的精神图景。不过和之前不一样, 这次不是修补,而是摧毁。 赵景将带有大黄气息的精神碎片小心剥离,触手所过之处,本就摇摇欲坠的图景开始崩塌,大片大片的黑暗从裂缝里涌出来。原本固定在图景上的精神力逸散出来,一部分缠上她的身体,她将这些精神力收拢,在崩塌之前,朝最深处狂奔。 那里有一片完全不同的图景。 虽然很小,却已经成熟,具备作为精神图景的一切东西,只是因为被大黄栖息的图景挤压着,生长空间逼仄,很多建筑生长得扭曲,需要重建。精神图景有很高的可塑性,只要打好地基,它能慢慢重新生长。 随后,属于这片图景的精神体会出现,赵景猜测,那才是真正属于盛步青的精神体。 按照之前在宁颖那儿学习的办法,加上自己的一点直觉,赵景第一次尝试重建别人的精神图景。波动里混杂着她自己的精神力,两者交织在一起。 …… 她睁开眼, 长舒一口气。 没有疲惫。相反,她感觉自己的精神越来越清明,周围毫厘尽现。像是能预感到接下来一瞬间每个人的轨迹一样,不过这样的感觉稍纵即逝。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她对精神力的掌控,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 她垂眸,拿毛巾把盛步青额角的汗擦干。 带有大黄气息的精神图景碎片被她收拢起来,放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了。虽然属于大黄栖息图景毁了,但因为精神体与主人相互依存的时间太长,所以大黄的分离还需要一点时间。 在她离开,盛步青任务完成之前,应该能完成分离。到那时,大黄会成为独立的精神体,只需要她隔三差五供给一点能量就行。 …… 出了房门,外面站着不少人。 都挺紧张的。其中有个贵妇人显得格格不入,正用手帕擦泪。她生得端庄秀丽,眉眼柔和,保养得宜,一看就是养尊处优。见赵景出来,泪盈盈的美目望过来。 “没什么大碍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就行。” 赵景微微点头,大家这才松了口气。人群把她围住,有人欢呼起来:“太好了!不愧是赵向导!” “太好了这次大家都好好的。” “不愧是武林传人!” 赵景:“……”什么混进去了,谣言怎么还没被破除! “谢谢你啊,小赵,真是谢谢你。”贵妇人擦了擦眼泪,双手握住赵景的手。她的手柔软温热,微微颤抖,“家里就这么一棵独苗苗,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这是盛步青的妈妈? 仔细看,母子俩确实有几分相似。现在这种危险时刻还来这里了,真的很爱盛步青了。 赵景温和地多说了几句:“没事阿姨,这次困扰他很久的精神图景动荡也一并解决了。阿姨,您可以进去看看。不过他可能还要再休息一段时间,毕竟之前伤得重,不是一下子能恢复的。” “太好了。”盛母说,眼睛亮起来,“小赵啊,你能不能陪阿姨进去看看?” 赵景犹豫一下,点点头,先一步打开了门,带她进去。 门关上后,盛母快步走到床边,细细看着盛步青苍白的脸色,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我儿啊,就是随他爸的倔脾气。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赵景安静地听着,觉得自己没什么插话的立场。 “可是我觉得吧,这点比他爸好点,有点鲜活劲儿,最起码能看出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盛母感叹,抬眸看向赵景,从自己包里掏出来一个镯子。 通体翠绿,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小景啊,我知道现在年轻人喜欢自由恋爱,阿姨不喜欢多说。这次来,一直想给你带点东西,但我不太懂年轻人喜欢什么,这镯子好看,要是你觉得阿姨挑的东西你能瞧得上,就收下。” “我?”赵景闻言连忙摆手,“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您留着。” “跟步青的命比,这点东西算什么。”盛母嗔怪,把镯子往赵景手里塞,“来,小景,你看看阿姨眼光好不好?不喜欢我重新换一个?” …… 赵景左右推辞,不知怎么回事,就被盛母哄得晕晕乎乎地揣着一个镯子回来了。阿姨说话真的太厉害了,她要是有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刚走到门口,她发现a102正在和沈复对峙。纯黑与银白在那里站着,泾渭分明。身后一直跟着她的沉观顿时有些着急。 “让我出去。” a102沉着脸,嗓音冷寒。 他比沉复高点,压迫感十足,像是要动手。沉复面无表情地挡在他面前,寸步不让。 “大赵。”赵景喊住他,“不是说了别用暴力?” a102气势全无,肩膀塌下来,垂着眼走过来:“你不见了。” 他醒来没看见人,所以内心慌张,连忙就追出来,幸好链接还在,所以他表现得很克制,没有把那个碍眼的人给掀翻。 赵景无奈,先把他哄进去。出来想打发沉复沉观去照顾盛步青,沉复却摇头:“中校给的任务,还没到解除的时候。”他说话时瞥了弟弟一眼,神情有点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赶不走那有什么办法,赵景只好由着他们。 …… a102正斜靠着窗户逗弄怀里的小黄。日光从窗外散落进来,勾勒出他的眉眼,赤红的眼睛此刻微微眯着,把眉宇间的戾气都柔和了几分,显出几分少年气。 幼犬张着嘴,十分愤怒地拿他的手指磨牙,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赵景的分离而有什么影响。 他抬眸看关上门的赵景:“办完了?” “差不多了。”赵景说,目光落在a102身上,“休息得怎么样?” “睡嘛嘛香。”青年回答,“没睡这么死过,要是换个地方估计我现在都脑袋搬家了。” 这是在怪自己给他催眠了不让他跟过去,一肚子怨气呢。 赵景已经练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神功。她走过去,看着他怀里的小黄。小黄在她和102之间来回看,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 “这是谁的精神体?我一睡起来就在我怀里窝着,还以为是我生的。” a102有点嫌弃地把手指抽回来,顺手把口水蹭在小黄脑袋上。小黄不满地叫了一声,拿小爪子扒拉他的手。 “哟,脾气还挺大,随谁?” “你别逗它。”赵景把小黄接过来,坐下。小黄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赵景的手指轻轻抚过它的背毛,又看向a102 ,“大赵,想不想跟我说说, sl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你愿意听我就愿意讲,又不是什么秘密。” a102坐过来,打了个哈欠,偏过头看她,“不过能不能换个名字?这名字不好听。” …… 赵景算了算彻底分离的时间,打了报告上去。她本来就是进特管以支援名义派来的,只需要跟进特管报备。现在虫灾四起,向导去别处支援也说得过去。批复很快下来,赵景可以在七天之后离开,进特管会安排赵景离开的相关事宜。另外她提的那件事,需要和华科院商量,但可能性很小。 她看着批复,叹了口气。 “怎么了?” a102凑过来,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上面写什么?” “工作上的事。”赵景说,“你得到时候学读书和写字。” 向导又兴致缺缺地缩回头。 赵景其实想带a102回去。但他的体质太特殊,华科院需要研究。如果有必要,她就得和102解绑。 这一点她理解,就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算了,过一天算一天。之后再说。 “我教你玩别的游戏。”赵景把纸反扣在桌上,转移话题。 102的目光扫过那张纸,停留片刻,又移开。他问:“好。这周六能出去吗?” 他对上次没出去的事还耿耿于怀。 “能,带你去买好吃的。”赵景说。 一次性解绑一个半哨兵啊,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会不会往下降。不过降不降也无所谓了,大黄已经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了,自己已经把大黄给救回来了。 已经是一个s级向导,又能往哪升级去。 她自顾自地想。 …… 盛步青在第三天醒了。 他妈妈已经走了,走之前又给赵景留了好多茶叶。铁盒装的,包装精美,一看就不便宜。她今天过来检测一下盛步青的精神图景的时候,顺手泡了一杯茶尝尝。 “太平猴魁,我妈来过了?”盛步青睁开眼睛,嗓音沙哑,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 赵景乐了,刚苏醒第一句话不是我是谁我在哪我还活着,竟然一开口就是茶:“你怎么知道?要尝一口吗?” 盛步青也不知道赵景问的哪一个,于是就说:“我妈喜欢喝茶,尤其这款。我从小闻,鼻子尖,没见你喝过茶。”他慢慢地支起身,“尝就算了,小时候快喝吐了。” 赵景调侃了一句:“可以啊中校,这观察力。” “谢谢你,让我活下来。” 盛步青说得很真诚。 在他还没有苏醒的时候,就能感受到赵景所做出的努力,还强制性把他绑定了。扣着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反抗。这就是被强迫的感觉吗?他们真的绑定了,这算什么,因祸得福?最后还是绑定了,那他就不算是半个大黄家长了? 算一整个大黄家长了。 “不客气,我还谢谢你把大黄带给我了呢。”赵景说。 他醒的时候,在图景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大黄的身影,而且图景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他以为这是因为赵景修补了,很多时候,修后的精神图景和之前的不一样很正常。他感受到精神图景建筑上有赵景的精神波动,被绑定就是这种感觉吗? 绑定后,向导和哨兵要干什么?赵景非得要结婚,也不是不行,哨兵要负起对向导的责任。就算感情不深厚,也是可以培养的,更况且他对赵景没有很反感。相反,他很欣赏赵景,他俩是有感情基础在那。 回去要是在周日,他可以小小的让工作人员加个班,领个结婚证。这也是给赵景的保障。 “大黄还在你那吗?”盛步青思绪已经飘到远方,问。 “我有话对你说。”赵景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 盛步青愣了下,不知道想到什么,耳尖泛红:“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你别听她胡说。”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又看回来。 这让赵景想起来了:“阿姨送了我一个镯子,太贵重了,你……” “送出去的礼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盛步青咳了两声,脸上莫名红润了些,连忙转移话题,“……你想对我说什么?” 向导看着盛步青亮闪闪的目光,突然觉得话有点难说出口。她得在离开之前把话说清楚,因为精神图景破碎,解绑这一步赵景已经顺带做了,而且大黄也不是他的精神体了,甚至可能哨兵等级还会往下降。 算了,长痛不如短痛。 赵景说:“关于精神图景,和我绑定你的事情。” 盛步青努力坐得直了点,唇角勾着笑:“嗯,我听着。” 第51章 第51章 赵景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盛步青才刚醒。虽然他和自己不算特别熟悉,但大黄陪了他这么长时间,自己就这么把大黄带走,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又晕过去?自己可是收了阿姨镯子的,再做这种事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她决定侧面迂回。 “先喝点水吧, 你嘴唇很干。”她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盛步青靠在床头,病号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脸上还没什么血色,但眉眼间那股锐利劲儿还在。他抬手接过瓷杯,有点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小景。” “不客气。” 赵景收回手,在椅子上坐下,坐得很端正。 这是一个很好的角度。 阳光透过来,盛步青能把赵景的脸看得清清楚楚。以前赵景有那么可爱吗?眼睛、嘴、脸……她的眉毛皱在一起,看起来很苦恼。是觉得违背了她的诺言,绑定了自己吗? 毕竟绑定了,就不能解除了,哨兵这辈子只可能有一个向导。就算赵景是s级向导,可是她是一个看起来沉稳又老实的女人,绑定了一个哨兵之后, 肯定也不会绑定别的哨兵了。 他决定等她先开口。然后自己表现出很震惊很难过的样子, 再声明一下绑定对哨兵有多重要。她心软了, 愧疚了,他再提领证的事,说不定能骗得这个心软的向导迷迷糊糊跟自己走。 赵景:“关于哨兵的绑定。你……怎么看?” 果然先问这个。 盛步青垂下眼,压着唇角,一副失落的样子:“哨兵一辈子只能绑定一个人。这很珍贵,也很重要。肯定每一个哨兵都想慎重选择吧?” 幸好。盛步青看起来很在乎绑定。 赵景松了口气,神情也轻松不少。 她决定先告诉他好消息,然后再说大黄被分离这个坏消息,这样盛步青应该能接受。毕竟自己还救过他的命呢。 “你应该还有印象,我之前绑定了你。那时候你受伤太严重,只有绑定我才能进你图景深处,所以就……强制绑定了。”赵景说,“你那时候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看起来很难过。” 盛步青记得。 混沌的、暗无天日的精神图景里,赵景的精神力劈开一条路,为他指引了道路,不至于即刻迷失在黑夜之中。她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绑定带来的灵魂震颤和被吞噬的痛苦交织在一起,他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记得赵景那双眼睛,温和而坚定,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 那个时候,她的眼里只映出自己的身影。 盛步青喉结滚动,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我记得。”他还记得自己迷迷糊糊说了什么,很尴尬的话,他的脸有些热,有一点庆幸。幸好赵景没有听懂。 赵景继续解释说:“通过绑定,我能够深入到你的精神图景之中,我找到了你另外一个图景。之前被挤压到了最角落。因为有这个图景的存在,所以你幸免于难。” “新图景?” 他眨了眨眼。难怪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气息也不同,不过因为混杂着赵景的气息,他以为只是重新修补过。 “这个新图景出现后,你之前困扰的精神动荡都会消失。”赵景说,“幸运的是,那时候的绑定太仓促,我找的精神触手已经被毒素侵染,丧失了大部分活性。所以,我们已经解绑了。” ? 什么? …… a102坐在赵景房间里,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赵景给他买了好几身衣服,今天这一身腰线收的很紧,更显得宽肩窄腰,身材完美。 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对赵景手机里的游戏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偶尔抬眼看门口,又垂下眼。 赵景又不带他去。 他自从来这里的时候,赵景不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心很难受。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情,但是跟到赵景身后,他会喜欢说话,虽然每次说话好像对方都挺无奈的。 过去的二十年里,没有人对他露出过那样的表情,让人每次看了心尖会发痒。 他看向反扣在桌上的那张纸,工作的东西就放在这儿吗?估计是赵景走得匆忙,往把文件收起来了。 幸好他管闲事。 a102拿起来,打算把那张纸放进抽屉里。 虽然他不识汉字,但字母和最起码的阿拉伯数字还是认识的。 他看到了一串熟悉的数字。 a102。 是……他的名字? 他想起赵景教过的办法,重新拿起手机。她专门给他下过一个离线翻译软件。 “翻译一下这段话。”他命令,顿了顿,想起赵景的叮嘱要有礼貌,又补充一句,“谢谢。” …… 赵景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盛步青的脸色,等他露出如释重负或开心的表情。 可是,都没有。 他脸上是一片空白。那双总是带着点锐气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原本勾着的唇角彻底平了,下颌线绷紧。 赵景不确定地喊他的名字:“盛步青?” 他回过神来,嗓音低沉:“我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噢,走神了。 赵景理解,很体贴地又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担心被绑定。这次是紧急情况,但幸运的是已经解绑了。绑定只有你、我,还有荀团和张队长知道。天知地知,咱四个人知。我解绑后也跟他们说了,他们不会往外传,不会毁了你的名声。” 一边说着,她小心地瞅了盛步青一眼。 他脸色好像更白了。 “你没事吧?”她关切地问。 好消息怎么听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盛步青觉得有点心绞痛。有事。事情挺大的。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赵景救下他,他又不是不讲情义的人,古代被救了还知道以身相许呢,他也可以。 可是现在呢? 她说,就这么解绑了。 “为什么?” 赵景一愣:“嗯?”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绑定没经过我同意,自顾自解绑也不跟我说……” “我就这么被绑定,又被解绑。”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眼睛,“这么着急吗?等我醒了,咱们可以商量。我又没说我不愿意啊……” “我什至连绑定是什么感觉都没体验过。” 青年说话带了点鼻音,巨大的落差让他的心收缩得疼,失落感席卷了全身,鼻子和眼睛都很酸,还不如没醒呢,什么都不知道。 他克制了一下情绪,抬起眼看她,“赵景,这对我不公平。” 赵景一头雾水:“这……”怎么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可她精心准备的话术是准备铺垫出接下来的坏消息。 赵景打量盛步青的神色,很是犹豫。 解绑怎么看起来不像好消息啊。 那、那她接下来要怎么开口? “大黄呢?”盛步青像是强打起精神,扯出一点笑,“我喊它,没回应。” 赵景:“……” 她又想去揪自己的头发,手抬起来又放下,没话找话,打算给点缓冲的时间:“你、要不要再喝点水?” 她真怕接下来的话把他气着。 “不喝了。胃不舒服。”盛步青抿着唇,垂下眼。 胃不舒服,心也不舒服。 他看到赵景脸上有不解,其实他自己也有。之前那些情绪波动,盛步青本来以为是绑定引起的,所以一睁眼看见她就觉得欢喜。 可她告诉他,绑定早就解除了。 那为什么会开心? 是朋友之间的开心吗?如果朋友来看他,会这样吗?心砰砰的跳,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感谢自己还有再次睁开眼看到对方的机会。 好像不会。 不能伤心,盛步青。 他自我安慰。赵景也是因为之前他说的话罢了,太尊重自己的意愿,不明白人的想法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 只要大黄还在,赵景总会回来的。 不是吗? “我让人给你做点饭。”赵景起身,眸光躲闪,不去看他。 盛步青摇摇头:“不用,我不饿。心情大起大落的时候胃就不舒服,老毛病了。”他一直心态很平,这个毛病也就没有再复发过。 “那再喝点水吧。”赵景给自己找了点事干。 看着她忙东忙西,盛步青心又软了一半。没再说话,看着她又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他接过时,指尖碰到她的手。 赵景看他握稳了,才松开。 “大黄在我那儿。”她眼一闭心一横,贯彻长痛不如短痛这个观念,飞快地说,“它已经不是你精神体了。等这个图景恢复好,你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精神体。” 盛步青:“……?” 手因为巨大的冲击而瞬间脱力,茶杯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赵景……什么叫真正的属于我的精神体?”他的嗓音艰涩,“你在骗我,对不对?” …… “你的提议已知悉。至于带a102实验体离开京海市去往楚北省一事,需与华科院相关部门领导商议。进特管会尽力争取,但目前情况来看,可能性很小。 a102实验体应会留在京海市。” 机械音朗诵完。 银发青年又点了一遍播放。 他垂着瑰丽的红色眼瞳,听着翻译软件重新朗读。 听了二十多遍了,可他还在听。 赵景想带他走。可是好像华科院不会同意。 向导要回楚北省,然后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a102突然想起小时候。养父母说去另一个城市,把他留在那个破旧房子里。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他们,他从那天开始了自己颠沛流离的前半生。 现在才刚刚有了安心的感觉,又要自己一个人? 不可能,他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赵景不可能轻轻松松地就把他留在那。 他要去找赵景,现在就去。 那个什么破华科院敢把他留在那儿,他就把整个房子都掀了。 他怒气冲冲往外走,走了一半,回头把窝在那睡觉的小黄也捞到了怀里。 才又转身出门。 第52章 第52章 赵景觉得自己还是要对作为伤员的盛步青耐心一点, 毕竟也是见义勇为,救了别人才受了伤。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顶着盛步青略显恐怖的眼神说:“你这个图景损毁了,为了保护大黄的安全,我已经——” 她抬眼看了下青年,才继续把话说完:“已经把精神体进行了分离。”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黄烟消云散吧?而且哪见哨兵有两个精神体的。 盛步青眼睫微颤。 如当头一棒,他彻底清醒了。所有美好的幻想在这一刻全然崩塌。那些他以为的、期待的幻想烟消云散。精神体、精神图景、绑定, 它们短暂地出现过,又像泡沫一样消散。他从云端跌落深渊。 可是赵景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命,救大黄的命…… 一口气堵在胸口, 上不来下不去。他脸上硬生生憋出几分红润, 眼眶也憋得通红。 好。绑定的自由在向导手上,他感谢赵景的救助。就算她对自己没有一丝情谊…… 可是大黄呢? 大黄也是他的精神体啊! 他整理好心情,忽略掉越来越痛的胃, 一字一顿:“我要见大黄。它是我的精神体,就算分离了, 也应该留在我身边。” “你这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赵景急了,“大黄本来就是我的狗!你会有别的精神体的。” “赵景。”他一只手捂着腹部,冷汗顺着额角流下,轻声说,“大黄从我成为哨兵之后,就一直陪着我。” “我十六岁的时候, 从精神图景里把它抱出来。我的少年时代, 都是和大黄一起度过的。”他嗓音低哑,“它陪我走了很长的路,从最北边,到最南边。” 胃疼得尖锐, 眼前逐渐笼上一层雾气。 他从记事起,没这么难受过。 凭什么绑定了他之后又自以为为他好地解绑?凭什么把大黄从他身边抢走?凭什么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却做出那么疏远的事?他把赵景当朋友,现在看来,她只是把他当普通同事、路人。没有大黄作为纽带,可能连熟人都算不上。 还不如死了。 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 他眸色暗沉。 “滚开。” 是102的声音。 赵景侧过头,就看到有人撞开了房门。沉复踉跄着差点倒在地上,她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沉复咳出点血:“抱歉,我没拦住。” 青年被一脚踹过来,遮脸的面具撞掉了,露出一张清新脱俗的脸,此刻眉心微蹙,带着淡淡的痛意。 是102干的。 “ 102 !”赵景皱着眉,声音提高。 102怀里抱着小黄,看着眼前这一幕,“啧”了一声。他根本没用多大力,哨兵哪有那么脆弱。但他懒得解释,只是抬眸盯着赵景: “我来找你,有话问你。” “不是说了不要随便伤人?”她语气加重,没再看站在那的102 ,扶着沉复坐下。 她又弯腰捡起面具,发现它已经彻底碎了,只得无奈地说:“抱歉, 102就是这样的性子,他没什么恶意。装备坏了,需要修或者换新,我会负责。” “没关系,赵小姐。”摘下面具的青年样貌清丽,说话也温和,“我清楚他不是故意的。不要紧,就是精神域有点动荡,等会儿去找张队长看看。”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 “你怀里的,是大黄?”盛步青略显困惑的声音打断她,“那是我的精神体,还给我。” “大黄?” 102听着这个名字,把有些心虚往自己怀里钻的幼犬提溜起来,“你说它?赵景让我照顾的,小家伙跟我挺亲。什么时候成你精神体了?” “大黄。” 盛步青喊幼犬的名字。 幼犬扑腾着短短的四肢,听到盛步青喊它,有点生无可恋地停止挣扎:“汪。” 盛步青想像以往那样和大黄沟通,却只能隐隐约约感应到它的想法,像模糊的丝线,一不留神就会断掉。空荡荡的精神图景里,再也没有大黄的身影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向导,正在垂眸问另一个人身体怎么样。还把他的精神体给那个银发男!他看起来像是能照顾精神体的人吗?不三不四流里流气的,说话也夹枪带棒,不是个好人。 “嗤。它也不理你啊。”102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地说。 盛步青听出了挑衅的意味,锐利的眸光扫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气氛瞬间低入谷底。 本来就让人头疼,这下好了,两个男人能唱一出大戏。如果再不拦,估计之后还要打擂台。 赵景说:“102,把大黄给盛步青。” 102脑袋撇到一边,鼻子出气。 “102。” 赵景提高声音。 银发青年才不情不愿地照做。他走上前,把幼犬放到地上。 她扫了一眼踉踉跄跄想跟过来的大黄,一个眼刀扫过去,它大黄只得走向盛步青。 “你跟我出来。”她起身,扯着102的衣服。那么大一个人,就被拉得踉跄,晃悠悠跟着女生走出去。 盛步青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护卫快步走过来,弯腰把大黄捞起来,放到他手上。 他抚摸着小黄的毛发,已然发现,赵景说的是真的。大黄不再是自己的精神体了。 …… “你这是干什么?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动不动就干架,为什么去踹别人?” 赵景皱着眉,语气严厉。 102眨眨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垂下眼闷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赵景从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莫名其妙,他觉得委屈。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她就批评自己。分明是自己先认识的赵景,而且根本没有把那个人怎么样! 他不爽。 得找机会把那个男人杀了。 “你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抬脚,又不小心用力大了点,又不小心把人踹飞了? 102 ,这里不是sl 。你这样做,我会很困扰。” 换一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一定让对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她是赵景。 高大的银发青年耷拉着脑袋,一副委屈的样子认真听训。瑰红色的瞳仁垂下去,睫毛在眼底落一片阴影。高大的身形弓着,像只被训了的大狗。 赵景准备好的严厉训斥,不自觉温和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决定让他自己在这儿反思,她先去看看那个护卫和盛步青。 “对不起。”刚走没几步,她听见102这么说。 然后他轻轻拉住她的衣角。 “我没上过学。我之前都在杀人不眨眼的sl组织里。” “没见过我爸妈。养父母很早就把我抛弃了。我不懂那些,也没人教我。” “赵景,对不起。你不要因为这个抛弃我。我会改。” “我都会改。” 赵景有些惊奇地抬眸,看着102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往。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蛋。 “赵景……”大高个弯下腰,把脸凑过来,那张脸凑近了看,眉眼更深,“你不能因为这个把我丢到京海。只要跟着你,我会好好学认字。” 赵景看着那张俊脸,彻底没招了。 你硬气起来,她还能严肃地训你。但你软下姿态讨巧卖乖,她对这些没什么办法。脾气像奶油一样化开。 “算了,也不能全怪你,以后要记住我说的话,明白吗?” 她默默地移开视线。 至于抛弃,留在华科院是为国家做贡献,应该算不上抛弃。 …… 盛步青看着眼前的幼犬。 “大黄。”他很严肃地说,“选我还是选赵景?” 幼犬扭开脑袋,神色躲闪。 他把小狗脑袋扭过来:“我们也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是不是?” “等会儿,我跟赵景说,让你自己选择。然后你要选我。” “汪?”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不是我的精神体?哪有精神体抛弃主人去别人那儿的,对不对?” 他苦口婆心:“她是向导。每天哨兵多着呢,今天喜欢一个明天中意一个,多的是精神体围过去。你今天跟了她,她明天就腻了,把你丢在荒郊野地里自生自灭。” 他说话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气。手指拨弄着幼犬软趴趴耷拉的耳朵,心思已经飘了出去。 银发男人。 他上次回来时见过他。 他们这么亲密吗? 算了。他想,他不是那种喜欢纠缠不休的人。非得跟他划清界限?他还不至于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向导嘛,现在精神图景好了,不用担心动荡了。精神体消散了,他可以去试试相亲,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向导,绑定。 然后结婚。 赵景不跟他结婚,总有别人跟他结婚。到时候她突然后悔,认清了究竟谁才是最好的,那时候就晚了,他已经成为别人的新郎。 “你得跟我,知道了吗?”他跟赵景不一样,肯定能好好待大黄。大黄在别人那儿他不放心。 “汪。” “……不行,选我。” 门又被推开了。赵景回来了。 102还在外边等着,她得速战速决。 幼犬嗷嗷呜呜地告状。她认真听完,微微皱眉:“盛步青,之后你有时间来看它,行吗?” 多大一个人了,跟大黄较什么劲。 “这……你要每天发它的照片和视频。”盛步青说。话音刚落,他反应过来自己太迫切,心下懊恼。 “行。”都是小事。 赵景点点头,答应了。她过来把幼犬抱进怀里:“荀团那边找我。你好好养伤。你的护卫带走吧,我这里用不到。” 用不到?是只想用那个银发男吧。 盛步青阴恻恻地想。 “你带一个吧,把沉观带走。”盛步青说。不能让赵景和那个银发男单独相处。万一真日久生情了,那他……大黄怎么办? “不需要啊,这里很安全。”赵景说。 “需要。”盛步青说,“赵景,让他来照顾大黄。他很可靠。” 他虚弱地扶住额头:“我头有点疼,胃也有点疼,我想休息了。”他要终止这场对话。 赵景:“……” 彳亍。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吧。 能让她消停几天,她就谢天谢地了。 第53章 第53章 男人真可怕啊。 赵景终于摆脱了那种奇怪的氛围,顶着一脑门汗去开会。她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遭遇。路上,她的脑海里还有盛步青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那双眼睛却黑沉沉地看着她,仿佛自己是脚踏多只船的渣女,骗身骗心之后还要把他仅有的孩子也给抢过来。 可是这就是她的狗啊! 但盛步青的表情的确让人觉得有些心虚。他垂着眼不说话,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唇角抿成一条线,活像被抛弃的大型犬。 让她莫名其妙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季有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他联系了。 她敲了敲门, 收回了飞扬在外的思绪。 “请进。” …… 赵景得到了一个新手机, 叫做管务通。 是进特管的人专门先给她申请的,把她的信息输入之后,就可以使用这台手机。里面有很多独特的软件,是这几天科通处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比如在【虫灾】这个软件里,就会尽可能快地更新哪个地方发生了虫灾,哪个地方可能会发生虫灾。已经出现过的虫子种类、已经发现的弱点以及危险程度。虫灾即将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时候,会发出提示音,让附近的哨兵尽快集合到危机点。 第二个,就是进特管内部论坛。 每个区不一样,有公共区,供大家发帖讨论,也有哨兵区和向导区。 可以选择匿名或者实名发言,等级也是可以隐藏或者关闭。现在正在建设之中,她的编号是00012 。 “您的等级,要填什么?”在操作录入个人信息及口令的时候,进特管的工作人员询问。 “b级。”赵景说。该知道自己是s级的人, 都基本上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一个b级就已经足够。 “好的。” 在来之前领导特意交代过,眼前这位向导想填什么等级就填什么等级。听起来有些儿戏的话是从严肃的领导嘴里面说出来,让人觉得诡异。但是领导这么想有领导自己的安排。他也没必要提出异议。上班教会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闭嘴。 录入结束之后,进特管工作人员准备跟着部队的车队离开。 “您要一起走吗?”他问。 领导也叮嘱过,面前这位向导近几日就会回去。 赵景摇头:“不了,我跟着下一批车队离开。” 工作人员收拾好东西,朝他们告别,进特管的一行人关门离开。 赵景看向窗外,单手插兜,眉眼平淡,随着思考眉毛略微皱起。透过略显模糊的窗户,看着他们朝院内停留的军绿色车辆走去。今天天气平和,边境也因为虫灾而平静。进特管带来的消息,这一次的灾害是全球化的,基本上每个国家都有类似的灾难。 但只有那一天。在清理完那一批虫子之后,到现在没再见过其他虫子的身影。 上面说虫子可能是分波次的,最近都要提高警惕。 通过大数据分析,在上一波次受灾严重的区域安排更多的哨兵,以及特殊部队,同时加固城市地面,必要时候对一些重灾区进行整体搬迁。同时,白塔正在积极与华国联系,希望能与进特管进行合作,通过宏观调控,科学分配进化人类,降低全世界的死伤数据。 之后手机的论坛在建设完毕后可能会与白塔的数据论坛进行链接,让全世界的哨兵向导拥有一个共同的社交平台。在与世隔绝、没有网络的这段时间里,外面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因为灾难掀起了巨大的风暴。这种咫尺之间的危机,成为了人类之间的粘合剂,连一些厌进化人类的程序也少了很多。 至于102,华科院那边给出的回复是:102在研究结束前不能离开京海市。 并且希望赵景也留在京海。 赵景自己并不想留在那里,她不太喜欢那里的氛围,太过于严肃压抑。 而且京海的向导已经够多了,整个楚北省向导都屈指可数。但是西山市除了上面志愿来的向导,没有高等级的向导。 这些地方更需要自己。 “赵向导。”荀成收拾了自己的文件,唤回了赵景的思绪。 她回过神,看向荀成:“荀团。” 荀成笑道:“不必太担心,相信国家的宏观调控。上一次是猝不及防,以现在的进化人类人才储备,是完全能够抵御危机的,人类并不脆弱。” 数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中年人不显疲惫,他站得笔直:“还有,宁颖托我给你带个话,说如果任何时候想要来部队,我们都敞开大门欢迎。一切困难由我们解决。” “谢谢,我会考虑的。” 赵景没有说行或者不行。 进特管同样也需要向导。 “那行,随时联系,不过在离开之前,就还要辛苦你了。”荀成了然,也没有追问,“最近有不少人问我你什么时候重新开始疏导呢。” “下午就有空。”赵景垂眸看了眼时间,说,“我去找张队长安排吧。”疏导可比在那几个可怕的男人斡旋之中好多了。 “我和小张说就行。”荀成摆摆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我看盛中校醒了,不去再陪他一会儿?” 应该是被误会了。 “我和盛中校只是之前认识而已,他同我不熟。”赵景说,语气平淡。 荀成有些尴尬:“原来是这样吗?” “嗯。”虽然对于帅哥来说,只要是长得帅养眼的,她都挺喜欢看的。 在她的少女时代,也幻想过有高大英俊的霸道总裁对她强制爱。一个满足她一切幻想的角色出现。后来,经过了一系列事情之后,她深刻地意识到,他们的确不是一路人。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这些体面的人总不会追着她问一个水落石出,然后自讨没趣吧。 她揉揉太阳xue,想起刚刚的遭遇,只觉得心有余悸。 …… 在还没有离开的这几天,赵景都把大黄留在了盛步青那里。 毕竟走了之后,能不能再见都难说,大家都得回到自己的生活正轨之中去。 剩下这段时间,赵景除了每天去那逛一圈,检查一人一狗的状态之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尽可能疏导更多的人。 盛步青变得越来越沉默。他靠在床头,日光从窗户落进来,勾勒出那张轮廓深刻的脸,眸光沉沉。让赵景想起来两个人初遇的时候,盛步青的模样。赵景倒是没多惊讶,默认了他与自己的疏远。 102也跟着她巡逻。赵景疏导的时候,他就在门口拿着一年级的教材书皱着眉看。银色的长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银发染成暖色,赤红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书本,偶尔皱起眉头,像在跟那些方块字搏斗。 路过的士兵看见了,等待的时候也会教教他。 这样的时间过得很快。 在离开的那一天,她来到了病房。 “今天感觉怎么样?”赵景将茶叶罐放在了书桌上,神情温和地问。 盛步青点点头:“差不多了,精神图景也一直在慢慢生长。” “好。” 相顾无言。 “今天我带大黄出去。”赵景说。 她没告诉盛步青,她要今天走。 因为自己和荀成明确说了,和盛步青没什么关系,荀成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看盛步青这个样子应该也没有告诉他。 盛步青点点头:“今天还要看图景吗?” 赵景回答:“不用看,你的图景已经彻底稳定。精神体估计过一段时间就出现了,到时候就可以再去测测哨兵等级。” 今天赵景的话格外多,坐在他床边,待的时间也比之前长。 盛步青神情松动不少,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了点光亮。 他们手边趴着小黄。 他垂眸听着赵景的叮嘱,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动作轻柔地捏捏小黄薄薄的半耷拉的耳朵。 说完这些注意事项之后,赵景抱起了小黄:“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巡逻还要带小黄,真是一刻也不让它在身边多待。 算了。 他长舒一口气,靠在床头,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 总归晚点还能再见。 …… 102跟着自己一起走,还有一个沉观。青年换了一身衣服,露出了同样清丽的面貌,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可怜兮兮地看她。 “怎么了?”赵景问。这次她可不敢再把精神触手塞对方脑袋里了。 青年打手语,她听不懂。 102抬眼看沉观,赤红的眼睛眯起来。 沉观比划了好多,赵景装傻,听不懂:“你跟着盛步青回去吧,我们得走了。” 沉观更着急,又是一顿比划,手都快舞出残影。 102 :“他说要跟着咱。” 沉观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点头,又打了手语。 “噢,没地方去。” 沉观比划了那么多,就四个字? 赵景看了102一眼。银发青年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大背包,阳光照在他身上,注意到赵景惊诧的目光,那张脸上挂上几分得意,微微抬了抬下巴,又翻译:“管饭就行。” 瞧见没,他除了不识字,其他的可都有所涉猎。 赵景犹豫了片刻,思索,带个哨兵回去也行。 不然盛步青又要疑心自己虐待大黄了。而且是个等级应该也不低,就当给西山市做贡献了。 于是带着沉观一同上了车。 …… 越野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一路烟尘。 沉观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102离赵景很近。他最近挺开心的,今天是赵景给他编了头发,还给他了一个自己的发绳。他环抱着军绿色的大背包,里面都是赵景给他买的小零食。他很喜欢吃一些花花绿绿、色彩鲜艳的东西,还有口味稀奇古怪的零食。 他脑袋扎到了大背包里面,翻找着自己想吃的小零食,突然想起来什么,问:“我们要去哪?” “京海。”赵景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要暂时留在那里。” 102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我一个人吗?” 赵景沉默片刻,刚想说话。 她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是发下来的管务通手机。 【第二波虫灾!警报! 】 【距离危机点:1.5km! 】 …… 黄昏。 盛步青从昏昏沉沉的梦境中醒来。 精神域的生长让他清醒的时间很短暂,得好几个闹钟才能把自己唤醒。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愣愣地出神。 人在黄昏醒来的时候会感到一种孤独。那种孤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般。 他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远处隐约有士兵训练的呐喊声传来,铿锵有力。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已经从这件事的打击中调整过来。 目光收回,他看向赵景放在桌面的茶罐,突然想喝这早就已经喝腻的茶。 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个镯子。 噢,赵景把东西还回来了。 哈哈。 第54章 第54章 这一次的虫灾来得猝不及防。 车队的计划被打乱,下了高速,进入临近城市之中。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赵景垂眸看着手机,警报声已经停止,只剩下预计的倒计时三十分钟。工作人员离开时说过,因为是新研发出来的,可能不是那么准确。 “往中心点去, 先帮忙。”赵景说。三辆车里,哨兵占了绝大部分,面对这种情况肯定要搭把手。 众人对赵景的话没有异议。他们的任务就是护送赵景。 车队的其他成员说:“赵主任, 可惜你来得不是时候, 不然还能看津城的掰掰们跳水。之后有时间了,我带你来津城玩。” “这么冷的天,那河都结着冰,人伯伯可不是铁头功。” 这里已经靠近京海,资源和人才比起远处的省市好了不少。刚进入城市, 就听到了巨大的警报声音。警报声天生让人恐惧,一声一声吵得人心悸。车停在了快到中心点的地方,这里设立的障碍,禁止再有车往里进入。 赵景同几个人一起下了车,徒步往前走。 102和沈观一左一右跟在赵景身后,走了大概几百米,就看到进特管津城分部的工作人员正在组织人员从预计的中心点撤离群众。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老人被搀扶着,孩子被抱在怀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慌。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颤了一下。 “那几位同志!往里封锁了, 不能再往里面进了!会很危险!” 有警察拦住了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年轻的警察满脸焦急,额头都是汗,手臂张开挡在路中间。 有人连忙赶在赵景动手之前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进特管的人,来自楚北省,去往京海执行任务。”男人先介绍了赵景,“是赵景赵主任,是一名向导。我们在路上看到有虫灾预警,不得不先下了高速过来,因为这里靠近中心点,就过来看看这里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向导?”警察的目光亮了亮,接过对方的证件确认无误之后,随后对着对讲机急促地说了几句后,“请跟我来。” 赵景颔首。 往中心走着,群众变得少了,而更多的是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工作人员,每个人的神情都紧绷着。 哨兵和向导也多了起来,有的精神体已经放出来,在人群间穿梭警戒。大多数看到赵景一行人的时候,目光总是会落在102的身上。 青年本就心情不好,感觉到这些打量的目光,更是臭着一张脸。 “这是有预告的第二次虫灾。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还是担心有哪里疏忽的地方,人手不太够。你们来得实在是太好了。”津城的工作人员说,抹了把额头的汗,“咱们天津卫嘛事儿没有,就是缺人。你们来了,我心里踏实多了。” 赵景刚想再说些什么,尖锐的危机感此时此刻直冲天灵盖,她飞快定位到了前方那位警察的身上:“闪开!” 102反应很快。随着赵景的话音刚落,他一脚把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的警察踹到了一边,那警察踉跄着滚出去两三米。下一秒,他所站的地面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土黄色的一簇触手挥舞着,发现没抓到东西,飞速地收了回去。 “我操了,这又是什么东西!” 地面在震动。不是一处,是很多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疯狂挖掘,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景已经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枪。 这是给每一个向导配发的防身武器,也是进特管最新研究出来的可以配合精神力使用的手枪。在边境的那段日子,她并没有在训练上疏忽,因为接触的都是实打实在基层的人们,学习的格斗也多了实用和狠辣。她把精神力笼罩在其上,瞄准,朝那个洞里发射子弹。 子弹没入黑暗,在注意力集中的时候,赵景感受到自己精神力的反馈,子弹似乎打到了柔软的血肉上,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 遥远的洞底传来尖锐的嘶鸣,那声音震荡着她的精神力,让人头皮发麻。似乎被赵景的攻击激怒了,地面之下的响声更加多了,很多东西在同时从下面往上撞。这种声音逐渐变得整齐而有规律,像是一种心跳声。 那个洞的边缘开始坍塌,越来越多的触手伸出来,又缩回去。 这种恶心的场景太让人不适,她皱起眉,将精神力发散出去,向地面下延伸一点。 赵景感受到了。 这种虫子拥有柔软的章鱼触手,上面还有奇怪的眼睛,那些眼睛没有眼睑。成千上万的在黑暗里蠕动,交织,挤成一团。 她想起了当初102说的sl组织痴心所做的实验,把人和虫子相结合,做一些骇人听闻的人体实验。 丧心病狂啊。把这些诡异的虫子们唤醒,对他们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她百思不得其解。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大家很快就反应过来。哨兵们的精神体出现,各种形态的精神力凝聚体咆哮着扑向地面。枪声响起,子弹倾泻。 “ 102 。”赵景抬眸看向已经出现在她身边警戒的男人。 “知道。”男人皱着眉,银发被风吹乱。他现在很不想和赵景说话,但是很明显现在并不是闹脾气的时候。猎豹出现在他身边。 赵景将自己的配枪丢给了他。 102转了转枪,熟练地上膛、瞄准,精神力注入,已经绑定的精神力不会相互排斥,还会在交织中变得更强大。 在刚刚精神力的探测中,除了上一次见过的黑色虫子之外,还有那些长着柔软触手的怪物。它们的分布密密麻麻,在地下织成一张网。 更多的向导快步跟着哨兵出现,朝这个正在扩大的洞口处集中。他们看到银发青年时,目光有些诧异地顿住,那强大的精神力波动,分明是向导的等级,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怪异。随后他们的目光落在赵景身上。 两个向导? 不,那一个的精神波动并不算是向导。 是哨兵?也不像。 但没时间多想,越来越多的土黄色的触手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无数条蛇在空中挥舞。 为首的应该是一个高级向导,他的精神力同样发散出去,很快睁开眼,语气急促:“这次的玩意,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不快速清剿,触手会生长的更多,最后蔓延到别的地方。津城的人口密度,一旦出了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得进入洞里。但是……”青年顿了顿,下面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太深了,我探测不到。” 他已经是一个a+级向导了,可是向下探测的时候,似乎被什么隐隐阻挡了,他的精神力探测的距离比之前少了很多。这次的虫子已经有了干扰的能力,他不由得有些挫败。 向导是哨兵的锚点和信标,为哨兵听够精神稳定与防护。如果向导没有探测出来的话,就需要哨兵在黑暗中用身体开路了,那意味着大量的死伤。 “执行组,一组,二组,跟我下去。”高大的肌肉男脸上没有犹豫,根据目前情况立刻安排好了小组。对方是津城最高等级的向导,如果他探测不出来的话,也就只有用最笨的方法了。 102看了一眼赵景,她还没有说话,精神体已经遵循主人的指令,拦住了肌肉男。 102半垂着眼睛,命令:“等着。” “你是……?”其实在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银发青年,因为他的长相帅气,银发红眸十分独特。他皱起眉,不由得有些着急,语气也严重了点:“小同志,你知道耽误一分钟,可能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关我屁事。”102冷笑。 “你这个人在说什么?!” 本来就很紧张的氛围,每个人的神情都紧绷着,现在因为102的话,更是剑拔弩张。 102懒得搭理,撇过脑袋,只是看赵景。 赵景的精神力像一张网铺开,覆盖了整片区域,地下的分部逐渐清晰地映在她的脑海里。那些细微的阻挡被轻而易举地破除。精神力抵达最深处之后,她感受到了一个巨大的虫子,它的体型是其他虫子的几十倍,无数的触手从它身上延伸出去。 大概过了三十秒。 一直默不作声如同神游的女性深吸一口气,像是猛然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那群人。 “ 102.”赵景将与一部分精神力收回来,才逐渐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她喊了声102 ,随后对肌肉男说,“我已经探测完了,抱歉,我刚刚把全部精神力延伸出去,只能先让102拦你们一下,他说话不好听,哪几位同志要下去,我会把精神链接接入你们,提供路线和保护。”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此时此刻愁云惨淡的人群之中,犹如一道惊雷。 “让你们晚一分钟跟要害你们似的。” 102冷笑着说,猎豹迈步让开了。 “102。”赵景看向他,“下面有个大的,你也去。” “行。” 精神链接同时为他提供了定位,正好102的心情很差劲,杀几只虫子发泄发泄。 银发青年像一道闪电,直直冲向那条最大的裂缝。猎豹紧随其后,身影与主人几乎重合。哨兵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102!”赵景喊了一声,却没叫住他。 赵景:“……” 之后要是有哨兵的奥运会比赛,一定要让102也去拿一块田径金牌。 赵景分出心神吐槽,自己的精神力紧紧锁住他的位置,他正在飞速下坠,穿过那些蠕动的触手,直直朝那个巨大的母体冲去。 “一组二组,我的精神力会跟随你们,为你们提供我扫描之后的位置信息。”赵景看向肌肉男,“注意安全。”其他向导的精神力跟不到那么深的地下,向导也不适合下去。 “好的,麻烦你了。”肌肉男点点头,压下内心的震撼。 一个人,链接这么多哨兵吗? 听她说话还很轻松。他们最高级的向导都做不到啊。楚北省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向导吗? …… 地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触手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人被拖倒,哨兵冲上去砍断触手救人;向导们撑起精神屏障,保护着普通工作人员撤退。 沉观站在赵景身侧,一言不发,手中出现刀刃,挡住了一条突然袭来的触手。触手似乎也知道,在这一群进化人类中,谁才是大脑。更多的触手朝赵景袭来。 在赵景周围的哨兵为她构建了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赵景来不及道谢。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102和一组二组身上。 102的速度很快,通过102,赵景看到那个母体。 无数的触手从它身上延伸出去,在泥土里穿梭、交织、蠕动。它的身体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眼睛。那些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无数道视线落在102身上。 “真他*恶心。” 102轻啧一声,抬手,精神力凝成刀刃,将朝他袭来的触手砍断,飞快地靠近母体。 一组二组也到了。 他们为102的靠近提供弹药掩护,但是那些子弹没入母体,不痛不痒。反而是母体的样子,给他们的精神图景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幸好赵景时刻关注着,稳定住他们的精神图景。 这个虫子会精神攻击。 102离得近的时候,左手持枪,包裹着赵景和他的精神力的手枪出现。他朝着母体,连开五六枪。那些子弹没入母体之后,升腾起黑烟。 母体剧烈震颤,发出嗡鸣的哀嚎。这种声响带着精神力攻击,让人头晕目眩。 …… “他在下面干什么了?”有人喊。这种嗡鸣传到地上,仍旧带着惊人的攻击力。向导们连忙稳住身边哨兵的精神图景,自己也面色苍白。 幸好触手已经开始收缩。 “处理母体。”赵景抽空回答。 暴戾的充斥着杀意的情绪从精神链接的那头传来。 102已经踩到了母体的身上,手里的刀,插入了触手的眼睛里。属于102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与那虫体散发的黑色精神力对抗,逐渐占据上风。 母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直接刺入每一个人的精神域,比之前恐怖数十倍。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捂住头,痛苦地弯下腰。它身上的触手也随之疯狂挥舞,相互吞噬。 赵景的精神力链接着很多哨兵,也就是说她在同一时刻承受了十几倍的痛苦。她眼前一黑,一口血吐了出来,差点站不稳,身边的沉观连忙扶住了她,给她支撑。 精神链接,也隐约在断掉的边缘。 如果断掉,可能那些哨兵,就回不来了。 第55章 第55章 精神链接在迅速衰弱。 102猛地抬头,朝向洞口的方向。作为半个向导, 102很明显意识到是因为什么。心脏狠狠一缩,他立刻抽回刀,不管不顾地就要返回洞口去找赵景。 “杀了它。” 链接那端, 传来了赵景虚弱却坚定的命令。 这个命令与他的意志相违背。 102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攥住刀柄,指节泛白,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已经抬起的步伐在半空顿了顿,又收回来了。 102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光亮的洞口。温热的、带着腥气的风吹在他脸上,黏腻得让人窒息。仍旧存在的哨兵本能催促他回到绑定者的身边。 将断未断的链接让他整个人浸泡在巨大的不安里,呼吸都因此变得艰难。他知道很多哨兵在向导链接断裂后,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精神图景崩塌,从此坠入永夜。 可是他是向导, 不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就像是绑定的时候, 也没有多大的感觉是一样的。 连死都不能一起死。 “我要回去。” 他咬牙。 “我没事。”赵景回答。 可感应不会骗人。那头的波动越来越弱,像风中的烛火,在黑夜中闪烁。 男人在短暂停留之后调转方向,恶狠狠地威胁:“别死了,不然他们只能拿着我的尸体做实验。”实在不行,那几个哨兵的链接断了,这样就不会遭受那么大的冲击,只要任务完成了,死几个人多正常。不过他知道赵景不会这么做,他一说她还要生气,只得克制住自己的话。 真是滥好心,感谢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吗?他们死了和赵景又有什么关系?任务不是完成了吗,向导才是珍贵的,她不能死。 暗沉沉的眼眸再次投向受伤的母体。蠕动的血肉之下,那些眼睛凸起来,渐渐地,每一颗眼珠在移动,原来每一颗眼睛下面,都是被血肉包裹的虫子,漆黑的虫子拖着眼珠,向前爬行,一路上留下黑色的粘液。 空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向导感应到他的不安,传来安抚的意味。 赵景借助102 ,将精神力激荡而出,掀起无形的涟漪,虫子接触到她的精神力,就像被火融化的雪一样,逐渐化为一滩黑水。 “看见我标的地方了吗?”赵景说,“那是弱点。” “看到了,你省点力气。” 102身形如电,顺着赵景开辟的道路朝她标记的地方靠近。脚下是黏腻的血肉,他的情绪焦躁得像烧起来的火,只想立刻结束这场战斗。身后,哨兵们跟随赵景的指引,为他清扫小怪和触手。枪声四起,触手断裂一地。 …… 赵景靠在沈观怀里,半垂着眼睛,眼神有些空洞。额头的汗珠黏着发丝,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精神触手上,震荡带来的巨大创伤让人想要昏睡过去,却被意志强行压制。地面上只剩下些许触手,正在被工作人员们清理掉。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沉观眼睫抖了抖,单手拿出手机敲字。 机械男音播报出来:“搬个座椅。” 旁边围着的人群哄地散开:“去搬沙发!”“小张!小王!” 脚步声杂乱,大概三分钟左右,两个哨兵抬了一个大沙发出来了。 医疗人员在旁边,时刻准备着。 沉观小心地扶着赵景坐进沙发,随后从兜里掏出手帕,半蹲下来,一点一点将她额角的汗珠擦净。又用另外一张干净的湿巾把她唇边没擦干净的血迹也拭去。他的眉头紧紧蹙着,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 “下面怎么样了?” “问了,快结束了。”有人低声回答。 地面的危机暂时解除,人们说话也带上了细微的轻松。 闲下来的哨兵和向导们不自觉地围拢过来,目光落在赵景身上,敬佩的、好奇的、揣测的……那些目光犹如实质,一寸寸舔舐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们都知道,这次多亏了这个向导,才能这么轻松地挺过来。如果没有她,在场的这些人里,不知道有多少会死在这次虫灾之中,可能会是一场惨胜。 那位a+的向导也在其中,有些怔忡地看着赵景。她靠在沙发里,脸色苍白,这个向导一个人撑起了下面整个战场的精神屏障。 他是向导,知道这样对精神力的消耗会有多大。她等级在自己之上。是那七位s级向导中的一个吗?他只见过其中的两位。 沉观皱起眉,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赵景前面。 车队里的其他人也围上来,隔开了那些目光。 “哎呀,大家围在这儿干什么?别打扰我们向导了,她还和咱们下面的同志们在并肩作战呢。” 车队里一个面善的女性笑眯眯地走出来,三言两语,让津城的工作人员们不好意思再围着。他们尴尬地挠挠头,一步三回头地散去,又投入了善后工作。 赵景的手指动了动。 一直关注着她的沉观立刻半蹲下来,认真地看向她。 向导眸色疲惫,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手有些抖。 “把我得到的信息编辑一下,在虫灾软件里面发布出去。”她的嗓音沙哑,说话的时候咳嗽,血便又一次咳出来。虫灾软件有专门的模块,链接着全国所有应急部门,比打电话汇报来的效率高。 “这次的虫灾,关键点在于埋藏在地下状似肉山的虫母。”赵景声音仍旧沉稳,“肉山大概二分之一处,有一截黑色区域。皮肉下面埋着巨大的眼睛,那里藏着虫母的本体。” “集中力量攻击这一点。” “注意,尽可能一击毙命。否则虫母会在重伤时召回所有触手,以声波为媒介,攻击方圆二三公里内所有进化人类,尤其是向导。在行动前,尽快建立精神屏障。” 她说到最后,已经断断续续,有些艰难。视线努力聚焦,瞳孔却开始涣散:“下面……已经杀死虫子了。发现了一些包含精神波动的东西。等清理完毕,需要专业技术人员下去察看。” “告诉102我没死,省得他发疯。他说话要是难听,就别搭理他。” 她说完,艰难地转动眼珠,手抬了一下,一道金色的东西从她身上窜了出去。 眼睛一闭,向导向前栽去。 半蹲下仰望她的沉观伸出双手,稳稳把她接住,护在怀里。 旁边负责打字的人听赵景冷静地说话,自己打字的手都在抖,差点拿不住手机。内心里全是对赵景的敬佩。 难怪年纪轻轻,就已经坐到了市局主任的位置…… “刚刚跑出去的是什么?”有人注意到那道金色的光。 “应该是赵向导的精神体吧?” “黄色的……蛇?向导的精神体不都是软乎乎毛茸茸的吗?蛇挺少见。” …… 精神链接断了。 彻底没了消息。 洞内光线昏暗,那具巨大的虫母尸体瘫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偶尔有细小的虫子从皮肉里钻出来,又很快死去。 赵景提前叮嘱过,一组的二组的人按照她链接断开之前指引的方向前进。走了半晌,他们看见那银发青年半跪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两组组长对视一眼,打了个手势,一组继续前进,另外一组返回,查看这位进化人类的情况。 …… 赵景说她没有死。 可是链接断了。 102的呼吸声粗重,思维很乱,身体麻木了。 一旦上去会是什么场景?会不会看到冰冷的尸体?他第一次有点抗拒死亡。 实验之后,他的精神图景一直不稳定,长期沉睡同样也是保护自己图景的一种方法。和向导绑定之后,对他的图景稳定有很大帮助。他不比在沉睡中无数次回顾经历过往的记忆,那些血淋淋的杀戮,他好像终于重新成了普通的人。 身边不再是虎视眈眈想杀他的人。 他有了一个可以陪同的人,可以把后背完全交给她,不用害怕会被尖刀刺穿胸膛。 如果赵景真的受了很重的伤,然后不治身亡,他还要像以前一样,就这么活下去吗? 和向导绑定的哨兵还能反向安抚向导,可他也是个向导。 好恶心。 为什么自己也是向导。 他身上现在全是恶臭的血,正顺着衣摆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脑袋越来越混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记忆的碎片开始浮现。 都怪这些恶心的臭虫。 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这人……”靠近102的几个人突然迟疑地顿住脚步。他们感应到尖锐的杀意,这是哨兵快丧失理智时才会出现的。可他不是向导吗? 地上那些尚未完全死亡的触手似乎感应到什么,竟然开始向102蠕动靠近,像飞蛾扑火。 危险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个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攥紧了手里的武器。 小组组长咽了口唾沫,壮起胆子开口:“赵向导在上面等着你呢,同志,跟我们一起上去吧!一个人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似乎因为提到了赵向导,对方才有了反应。暗沉沉的红眸扫过来,无机质的眼瞳没有任何情绪。 “啊,你们先上去。”青年一只脚踩住想爬上他腿的触手,用力碾了碾,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晚点。” 沾染黑色血液的脸上,那个笑容扭曲得不成样子。尤其是他手里还提着血淋淋的刀,刀刃还在往下滴血,跟拍恐怖片似的。 这人是不是疯了…… 难怪会说出别人死就死那种鬼话。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身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飞速冲向102。 哨兵们倒吸一口冷气,以为又是新型虫子,枪都举起来了,保险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后就看到那金色的长条生物缠上了102的脖子。 勒得有点紧。 窒息感让他恢复了一点理智。 102愣了下,垂眸去看:“你怎么来了?” 龙本来离开自己主人就焦躁,想起来赵景交给它的任务,龙尾用的力气大了一点。 啪的一声脆响。 102瞳孔骤缩,被扇得脸侧过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小组成员以为这人要发疯的时候。 “……知道了。”102平静地说,“我马上上去。” 第56章 第56章 在混沌中,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精神图景。已经长成中龙的精神体将整个身体盘在她身上,兴高采烈地告诉她,那座山已经搭建完了。 精神图景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烈的阳光? 赵景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座高山。那里离自己很遥远,那边的云是灰色的,正在慢慢下一场雪。 龙同她一起望向大山,它开心地说,即将迎接一位新成员的到来。 龙搭建的并非是一个精神图景里的建筑,而是另外一个崭新的图景 这样不会得精神分裂吗? 她有些担忧地想。 …… 赵景挣扎着起身,躺的时间太长了,整个身体都酸软。她尝试着蜷缩起手,没有一点力量。看来不只是沉睡了一天。她在一个单人高级病房里,有温度与湿度都刚刚好,空气清新,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舒适。监测器感应到她的苏醒,发出滴滴声,唤来了在门外守着的人。 几个人一拥而上。 “赵景同志,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者松口气,把片子放到一边,说, “再醒不来,问题可就大了。” 从这位教授的口中,赵景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昏睡了五天。这次虫母所使用的精神冲击,其余两个受灾区都着了道,死了好几个向导,损失惨重。只有华国在这一次没有人死亡。 “多亏了你啊,赵小姐。”另外一个人抱着大花束,放在了赵景旁边的床头柜上,“我代表津城市委市政府对您表示真挚的感谢,向您的无私奉献和勇敢牺牲表示崇高的敬意。” 咔嚓咔嚓。 旁边的小兵正在多角度拍照。 工作留痕。 官话说完,男人凑过来,有些遗憾地低声说:“我们还排演了'听我说谢谢你'那首歌的舞蹈,说是准备在送别你的时候给你跳。但是京海那边要求把你带回来接受治疗,可惜了了。” 赵景:“……”她的脑海里出现了自己像是鹌鹑一样站在中央,一群男男女女围着自己跳那个舞蹈的画面,顿时感觉到头皮发麻。 那真是太幸运了。 102此时此刻快步跑了进来,自顾自挤开了围在赵景床边的一群人。他垂眸:“我守了你好久,我刚出去,你就醒了。”带着淡淡的怨气。 赵景想起在昏迷前102的心情,说:“这我也控制不住,下次我注意。” 102:“不会有下次。” 旁边的人相互之间递了一个眼神,训练有素地从病房里撤离,留给两人聊天的空间。 “赵景。”他站在床边,红彤彤的眼睛就那么瞅着她。 目光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赵景脸色还有些苍白,微微笑了下:“我在呢。” 102沉默片刻,说:“对不起。” “有什么要道歉的?”她眨眨眼睛,“我有点渴了。”她理所当然使唤起102 。 “噢!”102连忙倒了杯温水,递给了赵景,说,“我会去京海的。” “嗯?” 102的话题有些跳跃,刚启动的大脑并不是非常灵光,她反应片刻,才慢吞吞发出了一声疑问。刚苏醒,她的头发还有些乱,黢黑的眼睛抬眸很认真地看着他,努力倾听他接下来的话。 是一场交易。 赵景和他的链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断掉了,为什么?答案是不适配。 他想。能让赵景留在这里的系统,应该不会是什么差劲的地方。 他用自己短暂失去自由,重新做回实验体,来换取改变。 要重新变为哨兵。 试验人员说,恢复精神图景的危险程度很高,但这件事情没必要再让老好人去担心。到时候他失去了实验价值,恢复了哨兵的身份,就能理所应当地和对方绑定。 他垂眸,语气轻松:“你走了一次鬼门关,我想通了呗。我要走了。我在那边会好好学习的。下次让你看我写的字。” 赵景沉默。 “对了,你想知道我的名字不?”102说,神色出奇柔和。 “叫什么?” “卡里埃丝。”102顿了顿,“意思是骨疽或者伤口溃烂。很恶心的名字。” 他弯起眉眼:“我想,你再帮我取个名字吧。” 我的名字,从你的口中咀嚼,孕育。我会带着你给我的称谓,度过未来余生。 “我就,暂时叫赵大吧。这个好听一点。” 102手腕上还带着赵景之前给他的皮筋,他像是摘下了一身的戾气,甚至有些温柔得可怕了,“好了,我该走了。”实验马上就开始,他已经在路上了,听到赵景苏醒的消息,又急匆匆赶回来。 赵景心中竟然升腾起淡淡的不忍:“这么快吗?” “……嗯。” 他点点头,又看了赵景几眼。 似乎等着她说些什么。 再说些什么吧。 下次见面,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赵景说:“一路顺风。” “嗯。”青年有些失落地垂首,点点头,“你,别冲在前面。” “我记住了。” 赵景属于那种虚心听教死不悔改那挂,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没必要和人起冲突,她也懒得去真的和人争论什么,“赵大,到时候我让人给你买个手机。” 102好像是黑户,只能拜托宁钰照顾照顾他了。 别因为这尖牙利嘴又吃苦。 “到时候加上我的好友,我们还是可以进行视频通话的,我可是会监督你的学习情况。”赵景说。 …… 京海再三挽留。 赵景还是回了楚北省。本来原计划在那再留几天,但那几天病房里人来人往的,会有一些面容姣好的男性……甚至还有女性被带着来,吓得赵景腰也不酸了脑袋也不痛了,连滚带爬地跑了。苍天可鉴,她真的没啥谈恋爱的想法。 楚北省的领导们擦擦额角的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宝贝疙瘩竟然真的从京海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回来了,而且似乎…… 他们的目光落在赵景的身后。 一个重新戴上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青年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他叫沉观, a+级哨兵。手续应该已经跟着我调到了楚北省。”她扫过欢迎的人群,目光顿了顿,那是许久未见的清瘦身影,才后知后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季有月了。这么想来,沉观似乎和他在一个等级。 季梦君笑眯眯地站在一边:“好久不见,小景。” 而季有月的眼眶都红红的。 但碍于现在的场景,没有表现出来,眸光扫过蒙面青年,喉结滚动,也扯出一个笑说:“小景,你回来了。”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赵景很少回复他消息,他知道,她挺忙的。可是她回来,却带回来了另外一个,和他等级一样的哨兵。 又绑定一个吗? 他还没有被绑定。 “回来了。”赵景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但这种被人群簇拥的情况下,她来不及关心那么多了,“我们晚点聊。” 她还有一些事务需要开会完成。 季有月沉默地看着她。 这段时间,她似乎和以前变得更不一样了。 和之前一样的皮囊被一种气质撑起来,眉眼间的弧度都带上了神奇的感觉。权力和能力正在缓慢地滋养着她,即便她内敛犹如未打磨的璞玉,仍旧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 强大又不傲慢,温和而不卑怯。 会有更多的哨兵、向导被她所吸引。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青年垂下眼眸,情绪酸涩。他似乎,已经没什么机会了。 …… 省厅。 这一次,赵景坐在了省厅一把手的旁边。和第一次强装镇定的样子不同,她坐在那,淡定自若。 “关于以后的工作安排,厅里的意思是,完全尊重赵景同志的个人意愿。”坐在主位的一把手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叠在了一起,语气温和。这由不得他不客气。京海那边为了抢人,开出的条件连他们这些老家伙看了都眼红。但赵景偏偏拍拍屁股,带着个新捡来的高阶哨兵,头也不回地回了楚北。 只要人肯留在这里,别说提几个要求了,就算赵景现在说要把省厅大楼拆了重建个花园,他们都能连夜批条子。 s级向导啊。 能够一己之力护住津城完好无损地度过第二波虫灾。 上面已经说了,个人记一次二等功。之所以是二等功,第一是因为这一仗着实漂亮,无一人死亡,第二是为华国的国际声誉也在对比之下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华国的这个战绩和社会稳定性,吸引了很多外国人,想要来华国定居。 也有很多已经获得外国国籍的华人群体,也希望重新回到华国。 毕竟钱和命比,孰轻孰重,大家都还是分得清的。 华国也没有说行或者不行,只是对外宣称因为虫灾,系统坏了,正在抢修,所有业务暂停。但办理华国人回国的通道倒是一直没有关闭。 外加上上一次端了sl组织所得到的三等功,赵景年纪轻轻,身上已经有两次嘉奖了。 前途无量啊。 未来楚北省、乃至整个国家的发展,可能都和这位年轻女性有关系。 唉,要是能当自家儿媳就好了。 儿子上门赘了,说出去是赵景的男人,都觉得面子上有光。 可惜,是个不成器的。 一把手感叹。 …… 赵景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外,沉观依然如同一根钉子般扎在原地,他戴着半张黑色的面具,气息收敛。但在赵景出门的瞬间,他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明显有了微弱的亮光,脚步本能地向她移了半步。 “不是说先去休息吗?一直等着?” 赵景有些诧异,一边点头回应着路过的工作人员对她打的招呼,一边低声问沉观。 青年虽然不会说话,但眼睛里的情绪,赵景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在这里守着。 她身后的尾巴真是送走一个又来一个,没个消停日子。 赵景感叹。 而走廊的另一侧,季有月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 楚北省初冬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打在季有月清瘦的肩膀上,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易碎的单薄感。漆黑的眼瞳直直地盯着远处两人的互动,目光在沈观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落回赵景脸上。 “有月?” 赵景似有所感地抬头,瞧见了远处站着的季有月,有些惊讶,“你怎么也在这。” 不然呢,就这么离开吗? 我不甘心。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脸颊上那个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声音有些微涩:“太久没见你了,想留下来,再和你说说话。” 赵景停下脚步,转头对沈观说了什么。 沉观点了点头,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般越过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廊。 走廊里安静下来。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季有月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 谢秉玦退出管理员的马甲。 “赵景。”男人念着这个名字。 他的手边,就放着那份报告。 他对这个人有印象,是一个十分务实的s级向导。 放在楚北省,屈才了。 第57章 第57章 “这段时间,我听了你的事迹。”季有月弯着眼睛,嗓音温缓,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轻, “很厉害,救了好多人。”那些消息通过特殊的渠道传递到他的手里,盛步青、裴礼,还有什么来路不明的人。他试图从那些冰冷的文字里,拼凑出她离开他之后的日子。 赵景听这话,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下:“应该做的。” 他们一边向外走着,一边说话。 因为时间和距离产生的生疏感,在季有月的有意拉近之下消散了。他走在她左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吃个饭吧。” 季有月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却微微收紧了。 赵景看了一下时间:“好,等周六吧。” 还是他送的那块表, 青年敛了眸光。 …… 当季梦君提起来李卫云的时候,赵景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她从文件里面抬起头,看向坐在沙发里扣手机的女人,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挺听话的。”季梦君刷论坛的手顿了顿,“已经给他安排了一个户口,带着他破了好几个案子。” “要不要见他?”季梦君问。 她的大白猫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坐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赵景这个地位了,换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s级向导哪有什么绑定不绑定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赵景算是八个s级向导里面唯一一个这么低调的了,花边新闻都没有多少。很多人都在打听,看看能不能有些机会。 sl基本上被彻底连根拔起,危险也就不复存在,但是赵景仍旧没有公布自己的身份。 很多人还以为空降省厅的向导是哪个大佬哨兵的赘媳呢。 不过李卫云是s级哨兵,适当维护也是可以的。一切都要看赵景的意思。 赵景说:“可以,我答应过他。”说到这,赵景倒是升腾起淡淡的愧疚。她本来答应了李卫云会去看他,不会抛弃他,但是因为任务,离开了这么长时间。那根精神链接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她意识深处,不吵不闹,像一条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小狗,乖乖趴在门口等。 季梦君颔首:“行,我来安排。” …… 傍晚时分,刚从技术科出来,就接到了季梦君的电话。 她把东西揣进兜里,出了楼。 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红色。进特管大门口,就瞧见两个人站在那。 身形略单薄的少年人就是李卫云,他比之前似乎又高了一些,下颌线也锋利起来。 “赵景,这里!” 季梦君先发现了她。 听到赵景的名字,李卫云猛地抬起头,看过来。他走了两步,又垂下脑袋。 如果有尾巴的话,估计已经垂下来夹着了。 久违的精神链接那头传来了不安、羞怯、想念混杂在一起的情绪。像有人把一罐蜂蜜打翻了,黏稠的、甜腻的,从意识深处慢慢渗出来。 “……去啊。”季梦君低声说,用胳膊肘推了李卫云一下。小伙子干事扎扎实实的,就知道埋头苦干,话也少,她对这个劳动力还是有不错的印象的。 李卫云瞅一眼笑眯眯瞧他的赵景,咽了口口水,奔跑起来。 他跑得很急,像是怕晚一秒她就会消失似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泛红的眼睛。 冲进了赵景的怀里。 “你没再来看我。” 李卫云有些委屈地说,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他说话比之前顺畅多了,不再是那种磕磕绊绊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样子。 他一直听着赵景的话,待在进特管里,在季梦君手下做事。作为一个s级哨兵,倒是有挺多人朝他抛出橄榄枝的。他都没搭理,像小狗一样,就算主人把他丢到了大路边,他都要嗅着气味一点一点地找回去。 除非有一天死了,走不动了。 “因为工作,抱歉。” 赵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拒绝这个有些鲁莽的拥抱,低声说。少年清冽的气味包裹住了她,像雨后青草混着一点雪松的气息。似乎是因为哨向之间百分之百的匹配,赵景觉得这个拥抱挺舒服的。 相互之间的信息素交融,李卫云变得脸红红的,从脖颈红到了耳朵尖,连那对碧绿的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对了,我的精神体恢复了。”李卫云垂着眼睛看赵景,不敢看她太久,又飞快地移开,“是只黑赤鸢。” 灰白色的鸟出现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处有狭长的眼线,它歪着脑袋,打量了赵景片刻,忽然振翅飞到了她的肩头,就开始啄赵景的头发,认认真真地帮她理毛,像是在对待一只需要照顾的同类。 龙在图景里有些焦躁。它盘着身子,尾巴尖拍打着地面。 想出去。 它很喜欢这只小鸟,可能因为当初破壳第一个见的就是它。那时候小鸟的毛毛都没有长好。 “小景,人我送到了,先走了哈。”季梦君说,冲两人挥挥手,急匆匆地先走了。她的猫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了耳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鸟。 她的精神体是猫,怕出来去叼鸟。 “……”这么着急吗? 她手都还没伸出来摆手。 目送季梦君离开。夕阳在她背影上镀了一层金边,很快被转角吞没。 李卫云的住处倒成为了一个问题。 “先去我家吧。”她摇摇手里的钥匙,“正好我有东西带给你,顺便检查一下你的精神图景。” 这是单位给自己发的小房子,两室一厅,不算大,但赵景挺喜欢的。里面家具什么的都是她自己亲手买的,有些则咨询了季有月的意见。花了不少钱,但钱对现在的赵景来说倒不是什么问题,甚至说有点多了。 每个月工资照常发着,有一万二。 还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闲了没事干就往她的银行卡里打钱,她查过,有些是省厅的“专项津贴”,还有些转账记录上只写着一个“盛”字。她也懒得管了。 在自己家里面,最起码小龙能出来和小伙伴玩。 龙现在还着急地在图景里乱飞,撞得那些刚长出来的花草东倒西歪。 李卫云乖巧点头。 …… 这个小区很低调,许多人不知道,但里面住的基本上都是进特管还有隔壁单位的人。门口看起来像是保安,其实是特警站岗,制服穿得板正,腰间别着家伙。 刚进客厅,小龙就迫不及待地出现,暗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它用吻部戳戳小鸟的脑袋,力道不重,像在打招呼。小鸟被戳得晃了一下,红红的眼睛仔细打量这个已经体型变大不少的龙,似乎也想为它理毛,可是龙只有鳞片,它无从下嘴。 赵景感受到小龙开心的情绪,也弯起眼笑了笑。 “请坐吧。”她看到李卫云还傻站在那,说。 少年的目光正追着那两只精神体,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碧绿的眼睛憋得通红。 他用力过猛地坐在了沙发上。 “……”赵景沉默片刻,问,“要喝水吗?” 赵景问。 “我不饿。” “那,想吃点啥?” “我不渴。” 赵景:“……” 空气安静了几秒。小龙和小鸟在头顶追逐,翅膀扇动的气流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她从兜里掏出来刚从技术部拿过来的东西,是一个项圈。黑色的皮质,细细的一条,中间嵌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片,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之前答应你的。”赵景说,她示意李卫云伸出手。 哨兵绿色的眼睛像两汪被风吹皱的湖水,没伸手:“我可以戴在脖子上吗?” 他问。 赵景微微皱起眉。这走在路上,一个年轻小伙子脖子上戴个项圈是不是有伤风化啊。她脑海里浮现出李卫云穿着制服、脖子上却挂着个项圈的样子,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等了好长好长时间。” 李卫云补充。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赵景:“……”她无奈扶额,叹了口气,妥协,“行吧。” “这是一个监控身体健康和精神图景稳定的装置,我在走之前打报告申请的,虽然你现在好像不太需要了。” 看着把脖子露在自己眼前的李卫云,赵景一边解释,一边动作轻柔地扣上项圈。 她的手指碰到他后颈的时候,少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一片皮肤很白,能看到细细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项圈的皮扣咔哒一声扣紧,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了。” 赵景收回手,神情复杂地看着少年爱不释手地摸着项圈,自我怀疑能不能把这哨兵掰正了。 为什么哨兵们总有一些奇怪的癖好和脑回路? “上面,有小景的名字吗?”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问。碧绿的眼睛抬起来,认真地望着她。 “有吧。”她没仔细看,“我申请的,应该登记的就是我的名字。” 闻言,李卫云的眼睛弯成了绿绿的月牙。 另外一边,龙和鸟一起飞出去了,在云层中嬉戏。暗金色的龙与灰白色的鸟在云中,偶尔显露出来。 它真的挺喜欢这个长翅膀的小伙伴。 “我看看你的精神图景。”赵景也坐到了沙发上,说。目前为止,她只剩这一个s级哨兵的绑定了,也算个宝贝疙瘩了。 少年温顺地凑了过来,把脑袋放在了赵景的膝上,想起来什么,说:“我一直在学习。” “是嘛?”赵景一边闲聊着,一边将触手温柔地探入精神图景里,看看之前的图景现如今怎么样了。她还记得,当初李卫云的精神图景只剩一个地基了。 现在进去,因为没有向导的修补,但是比之前好多了,黑雾也很少。 精神图景的残缺会让哨兵觉得痛苦。 “疼吗?”她问。 “不疼。”李卫云认认真真地说。 “精神图景碎成这个样子还不疼?” 赵景有些怀疑。换个娇气点的哨兵估计现在早就痛得满地打滚了。 “不疼,真不疼。”李卫云说。疼的时候摸摸链接处,就一点都不疼了。他偷偷做过很多次,感受着链接那头传来的、属于赵景的微弱波动。每次一想起来自己竟然被天使绑定了,回味起来,就忘记了一切痛苦。而且他对痛苦的阈值很高,平常的疼痛他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就是时间过得真的好漫长。 当季梦君和他说,赵景需要过一段时间才来之后,他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我会写你的名字!”少年邀功似地说,岔开了话题。 他在虚空上写写画画,手指在空中划出看不见的笔画。 “赵——景——” 他每写一个字,都会念一个字。他其实就学会了这两个字,写字太无聊了,学习也很无聊,这里也好无聊,只有执行任务,去把sl组织的人一网打尽很有意思。 触手安静地修补着图景,一点点重新为哨兵搭建出图景来。 那种灼热的感觉烧得李卫云脸色红起来。从胸口开始,一路烧到喉咙、脸颊、耳尖,最后连指尖都在发烫。 他不懂这是为什么。 但是,很想做些更舒服的事情。 比如转动脑袋,朝向赵景。 向导则没什么旖旎的心思,现在修补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对她来说太简单了。她在想,大黄现在还在进特管做精神体稳定,防止因为一些精神冲击突然消散,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 “这是啥?”副职被叫过来,瞧着对方递过来的红头文件。 “让咱们承担大型活动。白塔的人要来这里,沟通交流经验。” “哎呦之前傲的跟什么一样,说如果华国不接入白塔系统,准备断绝和咱们的一切业务往来呢。”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笑了,笑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次来啊,估计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第58章 第58章 作为一个自认为很小的小领导, 赵景发现其实手下的人都很有才华,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畏首畏尾。她觉得自己本事并不大,唯一一点优点可能就是情绪稳定、擅长兜底了。 这段时间, 她严格地分配了每个人的任务, 避免老人去欺压新人。这一点在省厅这种别人挤破脑袋都要进来你不干有别人愿意干的地方, 就显得尤为独特。 幸运的是,她虽然没有什么亲戚,但自己就是背景且尤其硬,如果她想的话,明天就能收拾收拾上京海当官去。于是基本上大小领导都给她面子,赵景手底下的人干活也不受别的部门的刁难。提赵景名字尤为好用。 有一些心思活络的, 甚至因此动用关系,想要调到赵景下面干活。 而且赵景不揽功,也瞧不上这些小功劳, 基本上全部分给了下面的人,有点奖金也不留, 偶尔自己掏钱还带部门的人吃饭,来来一场说走就走没有工作的真正团建。 社畜们第一次觉得,原来有关系这么爽。 有人兜底不怕追责原来能这么大刀阔斧地干活。 这就是不指手画脚、尊重人才的好领导。 于是下属们偶尔在单位的后花园里见赵景遛狗,也不会小心翼翼地躲过去,而是开心地同她打招呼。有些年轻刚入职的姑娘,还会壮着胆子问能不能摸摸大黄,赵景就笑眯眯地蹲下来,把大黄往她们面前推。 赵景不经常生气,但她的副手天天很严肃。站在那不怒自威,天天冷着脸,说起批评的话时,薄唇就像一柄闪着寒光的快刀。赵景发现错误了,要是是女生,基本上知错能改,而且多半都是些小错误或者不小心,她就把人叫办公室讲一讲。如果是男生,她大部分都打给了季有月去管。 偶尔她也在,但基本上不插嘴,看季有月训人。 “季有月……”赵景无奈,看着落荒而逃不忘记把门小心关上的科员,“你把人家小伙子都吓得手抖了。” “有吗?”刚刚还冷着脸的青年带上了温和的微笑,将保温杯递过来,枸杞和一些她不太认识的中草药熬的茶,“我很收敛,他做的太差劲了。”自从他莫名其妙调过来之后,事事都安排得妥帖又省心,真的让赵景有一种只需要领导大方向、其余的小事情全部由季有月代劳就可以的感觉。 赵景接过保温杯,闻了闻,并不苦涩,有一种清香。 不知道是茶还是心理作用,喝完之后似乎自己的确休息得更好了一点。 “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季有月说,“我又学做了几个菜。” 他花了不少力气,又得到了赵景的首肯,才待到她身边。这段时间,他逐渐认准到了自己的定位。 小黑猫轻盈地跳到了桌面上,冲她喵喵叫,血盆大口张开,眼睛就只剩下一条缝。赵景不禁抬手揉了揉猫咪的脑袋。 “今天晚上有会。”向导叹息。那些领导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天天一些重要的事情就在半夜三更开小会。 季有月压下了心中的失落,说:“应该是白塔的事情吧。” “估计是,拖不了了吧。”赵景说。这个通知是在上一个月收到的,当时一把手就和她讲了。因为中间牵扯到很多东西,万一做不好可是容易出事。 秉持着事缓则圆的原则,一直拖到了现在。眼瞅着实在拖不下去了,就开始着手干活了。 青年的头发比之前长了点,微微垂着,发丝就从耳侧掉落,隐约遮盖住了那双柔美的凤眼,嗓音低沉:“好吧。” 赵景抬眸瞧着这一幕,沉默片刻。 妥协。 赵景:“周日一定一起。” 刚开始赵景还会因此动摇,不过现在,她基本上已经脱敏了,明白这是季有月的小手段。虽然认清了手段,赵景并不介意给予季有月一点报酬。毕竟他的确真的为自己干了不少事情。 她不是那种吝啬的人,也做不到去毫无芥蒂地单纯利用别人。 有来有回才是相处的终极之道。 “好。”季有月又弯起眼睛,脸色云销雨霁,嗓音带着甜意,“我之后去准备准备,你之前想吃的虾我现在让人去运过来。” 赵景慢吞吞喝了口水,没再吱声,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次看到她都想感叹,男人变脸为什么能这么迅速。 …… 白塔的代表团的到来在一个明媚的天气。 上面知道赵景不喜欢开会,没安排赵景接待。等什么时候会开完了再让她过去。 遇到一些硬茬,领导们就会变得十分近人情。 她就慢悠悠地在后花园遛狗。 大黄最近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好了,开开心心地在花坛里面扑蝴蝶。阳光照在它金黄色的背毛上,泛着一层暖光。 赵景靠在夏天会生长出紫藤萝的柱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小狗开心地玩。幼犬时期半耷拉的耳朵立起来了一只,也算是补全了当初没有亲自把大黄养大的遗憾。小龙变得很小很小一条,缠在大黄的脖子上,远远看上去像一条金色的项链。有时候被大黄颠得不开心,就会自顾自地抱怨。 大黄也是精神体,虽然回不到赵景的精神图景,但是两只精神体的沟通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听到小龙的抱怨,大黄就会消停一段时间,还会咬下来一朵花往龙那里塞。 龙哼哼两声才原谅它,把花叼过来,想放自己的龙角上,可惜自己缩小了,最后只得把花卷在尾巴那儿。随后重新找了个位置,把脑袋放在了大黄的头顶上,那是一个绝佳的风景点。 上午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赵景也缓慢地打了一个哈欠。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代表团估计还在会议室接受领导长达一个小时的欢迎。 其实这也是老头心里存的一点点小报复。他知道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偏偏就不能让他们如意,就得长篇大论地开欢迎会。 过度的完成任务,就等于对任务有怨气,是一种报复手段。 “原来这里还有一位美丽的小姐。” 温和华丽的嗓音吓了赵景一跳。 她抬起眸,朝着散发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个金发青年。他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柔软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白皙如玉。眉骨高挺,鼻梁笔直,眼窝处盛着浅浅的阴影。 但那双眼睛却是极浅的灰蓝色,像冬天早晨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浅驼色的薄款风衣,腰带松松地系着,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外国那些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你会说中文?” 赵景有些惊讶。 不知道是因为哨兵等级高,还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放松而没有警戒心,对方离得这么近了,赵景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心中升起了一点戒备。 青年行了一个骑士礼,右手贴胸,微微躬身。 “抱歉,女士,打扰到您了。”他说,“事实上,我学了六国语言,这是绅士必备的技能。” 赵景:“……?” 夺少? 她最近文盲见了不少,第一次见会六国语言的青年。 这倒为他们的沟通省了不少事,她语气温和下来:“你是白塔代表团的吗?” “是的,女士。”青年颔首,嗓音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我是陪同我的父亲一起来的。他们说是为了一个重要的向导,我对此持保留意见。” 似乎是因为这里的阳光过于舒适,优雅的青年话也带上了几分放松:“比起这个,我更觉得您的精神体很可爱。” “很漂亮的小狗。” 他补充。 小龙已经钻回了精神图景里,那支花在大黄的耳朵边别着。 “是吗?” 赵景扬起眉,介绍道,“这是我们华国,黄狗白面,中华田园犬。等长大了,也很帅。” “很可爱。” 金发哨兵似乎挺喜欢小狗的。 他蹲下来。大衣的下摆铺在地上,他也不在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大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女士,是否允许我的精神体也出来同您的精神体一起玩?”他仰望赵景,礼貌地询问。 赵景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不介意。” 青年站起身,将自己的精神体也喊了出来。 是一只白孔雀。 那孔雀通体雪白,尾羽长而蓬松。它优雅地踱步片刻,颈子高高昂起,姿态倨傲。它看了一眼正撅着屁股扑蝴蝶的大黄,脑袋一扭,很不感兴趣。 然后,它走到了赵景面前,优雅地站定。 在两人的目光下。 它的尾羽慢慢展开。 那屏开得极慢,白色的长羽层层叠叠,整面屏完全打开像一把巨大的折扇。 赵景:“??” 青年:“!!” 青年白玉似的脸突然有点红。他似乎想把精神体收回来,却被拒绝了。那孔雀梗着脖子,尾羽开得更大了,甚至微微侧过身子,好让赵景看得更全面。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耳垂已经红透了,解释道:“它就是这样……您应该是一名向导,所以它就……”第一次见自己的精神体开屏,他很明显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解释有些干巴巴的,说一半没了下文。 那孔雀围着赵景转圈,屏始终开着。大黄被这突然出现的大家伙吓了一跳,躲到赵景脚后跟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张望。小龙在精神图景里不屑地打了个喷嚏,还没它鳞片好看呢。 “我觉得,您应该比那位高级向导更可靠。” 哨兵忽略了开着屏围着赵景转、丢人现眼的精神体,说。他的灰蓝色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会这么想?” 赵景来了兴趣,问。 “那位向导看起来有些贪功,分明应该是一群人的努力,最后却全部成了她的功劳。”青年斟酌着措辞,语速慢下来,像是在担心冒犯,“而且我觉得太古板了,非要开这么长时间的欢迎会,太过于无聊,不如在这里晒晒太阳。” 赵景:“确实。”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赵景身上:“您不一样。您给我的感觉……很安静。像冬天里的壁炉。” 赵景挑了挑眉,没接话。 男人似乎真的想与赵景促膝长谈一番。 “抱歉,来工作了。”赵景收到了领导喊她过去的消息,估计是会开完了,要正式介绍她。 青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好吧,我也要回去了。”哨兵犹豫片刻,看了一眼他的精神体。 那白孔雀终于肯收屏了,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催促他。 非得找一个外国血统的向导吗? 青年内心无奈地想,只得又说,“恕我冒昧,女士,不知道可不可以加您一个联系方式?” “会再见面的。” 赵景摆摆手,回答,带着大黄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 安斯加回来的时候,有一点点的失落。 唉,第一次见自家精神体开屏的向导哎。 但估计已经绑定哨兵了,所以向导的波动十分内敛,他自己都没有感受到。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那,灰蓝色的眼睛半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等待着那位传说中的高级向导的出现。 门开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省厅的领导们走在前面,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安斯加的目光从这些人的脸上滑过去,继续往后面看。 “这位是我们省特聘的s级向导,赵景。” 人群层层让开,他看到了刚刚遇见的那个女性向导。 安斯加愣住了。 他刚刚,似乎,当着本尊的面说坏话了? 第59章 第59章 白塔此次的行程为期五天。 除了白塔之外,也有其他省市内部选拔的小组陆陆续续也抵达楚北省,学习交流。领导说从进化开始之后,楚北省就没见过这么多进化者。 赵景的确了解到不少关于白塔的好东西, 比如从安斯加口中了解到, 他们的类向导素稳定剂已经开发到了第四代, 能够完全覆盖低等级哨兵对于向导的渴求,促进社会稳定。 经过介绍, 赵景知道了这位金发青年的全名:安斯加·乌尔夫·冯·林德奎斯特,二十岁。 记这个名字比记马冬梅困难一点。 人还没过来,这一串名字就已经戳了过来。最后赵景决定只记“安斯加”这三个字。 安斯加是一位s级哨兵,青年笑着说:“我也使用的第四代类向导素稳定剂,希望能尽早找到和我匹配度高的向导,就不用再用药了。” “会找到的。”赵景也没多想,“我听说你们那也要来一个s级向导?” “是的, 不过要等后天了。他的家族事情很多。” 因为她不太了解外国的势力,自然对什么什么公爵、什么什么贵族听不太懂,只觉得应该挺厉害的。 那是不是住的地方很豪华? 对此,安斯加平静地说:“一般,比我差一点。不过是几处大庄园罢了。” 赵景:“……” 万恶的资本家。 “对了,我总在新闻上看到sl组织。”赵景转移了话题,她见到金头发, 就想起那个有些神经病的男人, 不由得问, “你们那里,没有处理这个组织吗?”她甚至还看到了这个组织的老巢国家谴责华国,要求其释放逮捕的sl组织成员,结果当然都是已读不回。 “确切来说, 在国外,这不算是一个违法组织。” 安斯加回答,灰蓝色的眼睛里很平静,“它是一个合法的具有经营性质的团体。在很多地方都有很强的影响力。而且这个组织里拥有很多高科技人才,可以说,他们的设备领先我的国家一大截。” “他们的势力很大。” 的确,基地里的东西都看起来和现在的科技水平不太相符。但是华国从中研究出了不少好东西,甚至短距离传送也在此基础上开始了立项研究。这次研究出来的适配哨兵的精神力驱动武器,其中很多地方就有之前sl组织装备的影子。 摸着sl组织过河。 “马上要吃饭了,有志愿者带你们过去。”赵景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您,要去哪?”安斯加也站起身,看她。 “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赵景说得笼统,“我代表个人,也欢迎你们到华国。” 她摆摆手,身影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斯加闷闷地叹口气。东方人怎么都这么行色匆匆呢? 虽然说出大庄园,对方的神色确实变了,但那不是一种艳羡,反而很微妙,甚至参杂一点点反感。为什么? 在他们的国度,对于哨兵和向导的法条约束比普通人要低很多。哨兵和向导很多情况下都是一个利益共同体,组合起来之后得到的财富更多,能用那些钱买通议员投对自己有利的法案。 所以,如果向导能和他出国的话,自由度会高很多。在不少国家,向导甚至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只要绑定了一个足够有权势的家族,整个家族的资源都会向你倾斜,你可以在多个国家拥有永久居留权,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私人领地。议会里有专门的席位留给高阶向导,甚至根本不需要竞选。 这是进化人类应得的能力,天生比普通人高一等。 对方已经是一位高等级向导了。 为什么还穿着这么廉价的衣服,工作在这种地方。肯定发的工资也不高。 如果在别的地方,别的家族—— 她能得到百倍甚至千倍的利益。 华国的哨兵都那么吝啬吗? 迂腐的国度,还有一群不上台面的哨兵。 难道是被谁抓住把柄,或者被威胁了? 他目送赵景远去的背影,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作为一名绅士,在看到陷入困境的女士时,自然要伸出援助之手,救人于水火之中。 …… 赵景回到了办公室。 季有月已经把晚餐带了过来。他不愿意让她天天去挤食堂,便自己做饭。 其实她不太能吃得出来好赖。 但是这也不是什么涉及底线的事情,她一般懒得计较。去哪儿吃都行。 “等很久了吧,抱歉,”赵景说,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你饿了的话就先吃,天天等我,我不太好意思。” “得等。” 青年温缓地笑。暖黄的灯光下,他端端正正坐在那儿,腰背挺直,他把筷子递过来,问:“洗手了吗?” “当然。”赵景接过筷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季有月吃了几口,就已经没有什么胃口。家里的生活把他的口味养得很刁。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埋头吃饭的赵景身上。 “今天的菜吃着怎么样?” 警铃大作。 赵景扒拉着饭,抬起眼瞧季有月。 那双柔美的凤眼看她。 大脑飞快转动。 “没你做的好吃。”赵景说,语气笃定。 “今天我也在忙,没自己做饭,叫了家里阿姨做的。”青年弯起眼睛,笑容让左脸颊处那个小小的酒窝显现出来,“你还是喜欢吃我做的。” 赵景:“……” 幸好她反应机敏。 她不瞎,这餐盘一看就不是季有月做饭时喜欢用的。他用的碗碟是素净的白瓷,而今天这些是带着青花纹路的。 …… 白塔来的第一天主要是安排住处。第二天、第三天还有为了促进双方了解所进行的表演形式的对抗赛。双方随机分组,通过新研发的武器进行实战对抗,最后决出胜者。只用做相互之间的沟通交流,不对外公开。 其他省份的向导们和哨兵们也都来学习了。 有些省份内部相互不对付,穿着的服装也是各个区市自己设计的,一个队伍里面五颜六色的。有几个省份关系亲密,干脆衣服都统一成一样的,远远看去是一个成员众多的庞大省份。 对抗赛在专门的哨兵训练场举行。 场地是一片模拟城市废墟的建筑群,占地约三个足球场大小,残垣断壁间堆着碎石和锈蚀的钢筋,高处的塔楼和低洼的地下通道交织成复杂的立体战场。双方各出三组,每组五人,使用新研发的精神力适配武器进行对抗。 观摩席设在场地东侧的高台上,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战场。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双方的比分。 气氛很热烈,但因为白塔来的人比较少,因此观众被勒令不能摇旗呐喊,大声加油鼓气。 赵景坐在观摩席上,旁边是省厅的几个领导。她手里拿着一杯热茶,慢吞吞地喝着,动作和旁边地中海的老头十分相像。 第一场。 凭借着熟悉场地,华国这边派出第一小组赢下了比赛。 第二场比赛,白塔这边也熟悉了场地,比上一次更加游刃有余。 这一场打得很胶着。白塔的向导尤其出色,精神屏障铺得又快又稳,华国第二队的几次突袭都被挡了回来。 比分咬得很紧。 观摩席上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惊呼和叹息。 第二场,白塔胜。 第三场。 华国第三小队的哨兵里有一个s级的,精神体是一头黑豹,在废墟间穿梭如鬼魅。开场不到十分钟,他就绕到了白塔队的后方,一枪“击毙”了对方的指挥向导。 观摩席上掌声雷动。白塔这边,在短暂地慌乱之后,反而以攻为守,将这柄虽然锋利却已经脱离队伍太远的哨兵解决,然后逐个击破。 最终比分,白塔小胜。 一胜二败。 ……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赵景能够感受出来。 其实很正常,在国外,因为动荡,基本上很多哨兵都是从实战中历练出来的。而国内社会太过于稳定,每次的训练也只能相互对抗,左手打右手,直到虫灾爆发,才有了真正实战的机会,配合度没有白塔的高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本来就是友好交流,相互了解,认识到缺点,弥补不足。 但很明显,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赵景这种不经常刷短视频的,都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营销号开始发比赛片段。 本来这种内部切磋,就算有录像,也是为之后宣传用的。但被人拍下了比赛大屏幕,给发到网上去了。营销号都在追这一个热点,叽里咕噜说一堆,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类似于外国基因好,所以就算进化了,哨兵也是高人一等的。 一些外国等级为d的哨兵,都比国内c级哨兵好。 还有人怀疑是不是国内的鉴定机构掺水了,让哨兵向导们的等级虚高。这些通稿就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打热线电话申请直播。如果这个节骨眼上不直播,又要被说是心虚了,舆论进一步扩大。 “小景。”领导半夜给她打了电话,“对面s级向导也来了。虽然名单上没有他,但保不齐他们要临时把这个向导给换上去。”他说话咬牙切齿的,就知道来者不善肯定要搞幺蛾子,白塔很有可能明天要在直播的镜头下打一个漂亮仗。 “我知道了。”赵景说,“我会做好准备。” 第60章 第60章 今天的比赛, 热闹非凡。 还有一些长枪短炮,媒体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赵景身边跟的是李卫云。 昨天她连夜把李卫云给找过来了。 进特管的深蓝色制服裁剪利落,穿在少年身上,更衬得肩薄腰细、双腿修长。他慢半步跟随在赵景身后,微微垂着眸,碧绿色的眼睛被浓密的睫毛遮去大半光彩。 阳光落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整个人像一柄入鞘的刀。 他的精神力保持着高度警惕,每隔几分钟,就无声无息地扫荡过赵景周身,将所有可能靠近的异常波动一一甄别、拦截。 尽职尽责地做好护卫工作。 赵景这次没坐在观摩席上, 和李卫云一起, 坐在了队伍的角落,这里是队员专属座位,人不算很多。她能感觉到前面等候比赛开始的队员们看起来有些紧张。其中就有那个精神体是黑豹的男性。 青年坐得笔直, 黑豹安静地趴在他旁边,尾巴甩了一下。 她多看了一眼。 李卫云探过头来, 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在玩什么?”李卫云盯着她还亮屏的手机,问。 “消消乐。”她回答,目光收回来,继续自己的游戏,手指飞快地点来点去。 她已经打到一千多关了, 闲来无事会玩, 偶尔开会的时候也在偷偷玩:“你要试试吗?” “不要, 看不懂。”李卫云摇摇头,轻轻推回她伸来的手腕,“看你玩。” …… 等待了一段时间,前方等候的队伍出现低声交流,赵景抬起头,是白塔的队伍入座了。 在众星捧月之中,是他们的s级向导,一位男性。他穿着类似宗教的服饰,头巾下黑色的长发犹如绸缎一般,他的胸前还有银色的十字架。 像是一个—— 圣子? 赵景注视对方的时间太长。 向导似乎感受到了赵景的注视,那双带着几分慈悲的眼隔着人群看过来。他勾起唇,露出一个十分礼貌的笑容,右手放在胸前,脑袋垂下,像是遥遥对她打了声招呼。 不知从哪来的精神力朝赵景袭来。 精神力还没碰到赵景,就被打散了。 李卫云抬手,动作轻描淡写,碧绿色的眼睛却骤然凌厉起来。他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扩散出去,为赵景笼罩起密不透风的保护网,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少年站起了半个身子,修长的脖颈微微前倾,像猛禽锁定了猎物。 赵景则没什么反应,冲着向导微微颔首,平常地垂眸,继续玩自己的消消乐。 “卫云,坐。”她说,嗓音平静。 少年带着杀意的目光收了回来,又“噢”了一声,重新坐下,却凑得离赵景近了点。感受到从向导身上发散过来的体温,他眉眼间的戾气也柔和了几分,鼻翼翕动,像是在确认什么。安安静静地等赵景打完那一关,才闷声说:“是他身边的哨兵传来的。” “我知道。”赵景说,“是一个十分警惕的哨兵。” 李卫云的精神体出现在赵景的肩膀上,已经比之前大了不少的黑赤鸢用喙轻轻啄着赵景的头发,一下一下地给她理毛。 似乎在安抚赵景。 赵景将感应到的说出来:“对方也是一个s级哨兵。” “哦,一般。”李卫云歪了歪头,语气十分笃定,“很不懂礼貌。” 赵景抬眼瞧他。 少年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凑得更紧了些,绿眸里映出她的影子:“我很礼貌。” 社会化程度的确比之前高了不少。 她笑了笑:“对,很礼貌。” “是赵景的小狗。”他十分认真地说,嗓音大了点,很骄傲地拉了拉自己脖颈间那枚黑色项圈。 周围要么是向导要么是哨兵,听力自然不差,闻言都隐晦地投来微妙的目光。 赵景嘴角抽了抽,看着精英们八卦的目光,脑袋又低了一点。 她的一世英名好像不保了。 …… 季有月接好了热水,准备为观摩席上的领导们倒水。一杯一杯倒过去,没有发现赵景的身影。 他心存疑惑,站回到一边的时候,凤眼扫过一排排座位,终于在角落里面看到了垂眸玩手机的赵景,还有她身边的不速之客。 李卫云。 那个叫李卫云的家伙,坐在赵景身侧,肩膀几乎要贴上去。赵景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景绑定的哨兵。 唯一绑定的哨兵。 一个连最基本的学历、金钱、地位都没有的s级哨兵。 而他到现在,也没有得到赵景的绑定。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上来的酸涩和烦躁一起咽下去。 “有月。”同事喊了他的名字,“这几个数据需要核查一下。” 一直很冷静的青年眼睛里似乎烧着火。 同事有些好奇,朝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没发现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好。”他淡淡地收回了目光,将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恨埋藏进心底最深处,脸上什么都没有展现出来,黑沉沉的眸低垂下去,去看递来的文件。 “有一份需要给赵主任,这份我去给。” 季有月说。 他本来就是赵景的副手,同事点点头,没有多想。 …… 官方直播十分古朴,还关了弹幕,在线人数有几万人。 社交媒体上的讨论已经炸开了锅。很多人发的帖子都带着类似的tag ,只要点进去一个,就能看到铺天盖地的相关评论,全是关于这次比赛的。 她刷了几条,觉得无聊,便关闭了。 不知为何,赵景今天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让人没来由地有些心焦。 尤其是坐在了观众席上的时候,即便如此那种感觉很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感知边缘徘徊,若有若无,一抓就散。 赵景有些烦躁地皱起眉。 李卫云感受到她的情绪,凑得近了点。 绑定的哨兵与向导在一起。 属于李卫云的气息让赵景平静了些,他的手握了过来。属于哨兵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从绑定处传递过来,他在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着赵景。 她做的一切事情,就算李卫云不懂、不理解,也会提供百分之百的支持,不需要任何理由。 赵景看了眼交握的手,精神力无声无息地往外释放,穿过喧嚣的人群、坚硬的水泥地面,朝地底渗透下去。在她专注的那一瞬间,周围好像安静了下来,所有声响都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感应到了。 地底之下,传来十分隐约的脉动,有规律地跳动着。像心跳,又像在呼唤谁。越往下,她的精神力渗透得越艰难,而那些心跳声则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在脑内变得吵嚷,震耳欲聋。 这种感觉不太妙。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李卫云感觉到不对劲,用力地紧了紧握住她的手:“赵景。” 赵景从哨兵的呼唤中清醒过来,额角已经有了汗珠。 她蓦然从参赛席上站起来。 很多人正站着为场上的选手加油,所以她起身并不算突兀。但是有不少暗中观察着她的人,见状不由自主地也都跟着站了起来,紧张地环顾四周。 因为她身边的少年样貌过于出众,很多观众的直播镜头并不是对着比赛现场的,而是对准了李卫云。 因此,也拍到了她。 “比赛得中止,不能再进行下去了。”赵景嗓音有些哑,带着喘息。 一个样貌普通的女生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被几个正在直播的手机收了进去。 弹幕炸开。 【什么意思? 】 【她是领导吗? 】 【哪有领导站在观众席的。 】 【她凭什么说比赛要停下来? 】 【估计见不得咱们华国输吧()输几次又怎么了,承认差距之后努力就行了。 】 【应该是富婆吧……她旁边的男的嫩得能掐出水来,看着还冷冰冰的,保镖,还是那个嘿嘿嘿? 】 【看那项圈就知道……肯定是小众圈子。现在帅哥吃的都这么差了吗? 】 【不是,你们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 赵景的精神力已经如网一样,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了整片比赛场地的下方。 她百分之百确认,那是虫子的波动。 全国虽然陆陆续续仍有小波次虫灾出现,但都被很快地消灭了。研究出来的感应器经过叠代升级,感知时间从几个小时拉长到了提前五天。因此,厅里很放心地进行了此次活动。 可是今天,虫灾app没有发出任何提醒。 说明感应器没有捕捉到虫子的波动。 但她感应到了。就算她感应错了,这场比赛也不能继续进行下去。如果地面坍塌,如果那种庞大的虫子、触手从脚下涌出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果真的死人了,到时候追责,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赵景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因为周围太吵了,她起身离开了观众席,朝没人的角落走去。李卫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绿色的眼瞳扫过四周,扩散出去的精神力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打掉了那个偷拍男人的手机。 手机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屏幕碎裂。 男人本来想要追究,刚张开嘴,就撞上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那个少年正歪着头看他,不是人类看人类的眼神。透过来的目光带着血腥味的杀意,冷冰冰的,像是在认真计算从哪个角度下手比较方便。 他是真的想把自己杀了。 男人的后背瞬间湿透,连忙弯腰捡起手机,有些心虚地塞进了裤兜里,灰溜溜地挤进入群,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一直注意着赵景的那位s级向导,目光也投了过来。 带着隐秘的打量。 …… “领导,这次的比赛要中止,得赶快疏散人群。” 赵景将自己感知到的情况汇报了一下,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才继续说道,“我怀疑,有大的一波要来了。感应器没有捕捉到,但我能感应到地底的脉动。频率在加快。” 话在说着,她突然顿住,攥紧了手机。 她铺设在地底的那张精神力网,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整张网都在震颤。 地底之下,已经有虫子开始企图冲破她的精神力网,前赴后继,撞得她的精神力丝线嗡嗡作响。 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赵景轻啧一声。 真快啊。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精神力网的每一根丝都被她拉紧、加固,编织得更加密实。 不能让它们上来。 至少,要等到在人群撤离之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领导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沉重了许多:“我马上协调。赵景,你能撑多久?”他对赵景可以算得上是完全信任。 赵景闭了闭眼。脚下的地面传来越来越密集的震动,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十分钟。”赵景说,“让那个s级向导也帮忙。不是要比赛吗?清理虫子的实战比赛,才更说明问题。” 唯一幸运的是这一次普通观众很少。 但进化人类,出奇的多。 第61章 第61章 撞击声逐渐和自己的心跳声重合。 赵景站得很直,目送着人群被人组织着,有条不紊地撤退。 黑衣女性隐匿于暗处,有多少人的目光轻扫过赵景,随后停顿在李卫云身上。她看起来太平庸了,但眉宇之间已经凝聚起来的气质,让她不至于被忽视彻底。唯有一些敏锐的哨兵或者向导,眸光紧紧追随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身上。他们从她的身上,嗅闻到了强大。 他们逐渐感受到地底的脉动。 有什么阻止着那些虫子喷涌而出。 一张庞大的、有力的精神力网,为人群的疏散创造了时间。 而她,就是这张网的中心。 几个急匆匆赶来的人亮了亮自己的胸牌, 逆流而上。 赵景数着时间。 有人缓步走到了她的身前。 “你很累了。” 长发青年微微歪头,温和地说,鸦睫低垂,带着一种神性。莫名其妙,赵景却觉得这种清冷的神性因高高在上而略显虚假。他说的是一种奇怪的文字,咬字带着一些扭曲,由他旁边的翻译官翻译成了汉语,“放松吧,只需要我们来处理就好。” 赵景抬眼,面无表情地扫过他,和他身后的白塔使团。对方的哨兵没有收敛精神力,尖锐的精神力让人觉得不适,尤其是在这种情境下,带着几分轻蔑的挑衅。 李卫云毫不避让地释放自己的精神力。 但对方的哨兵太多,而李卫云大部分的精神力用来支撑赵景的消耗,因此,即便是s级哨兵,也顶不住这么多精神力的压迫。 他咬着牙,一步不退。 还有五分钟。 各省队伍也挤过来。 “揍嘛呢揍嘛呢?往我们家向导这里挤干嘛?你们自己没向导?” “哎呦不得了哦,外国的人来欺负我们家向导哦。” “咋滴,还瞅?” 几个壮汉凑过来,将赵景和李卫云挡得严严实实的。 “抱歉。无意冒犯。” 翻译官在翻译那位s级向导的话。 “只是,解决虫子的方式很简单,不必要大动干戈,作为一个s级向导,你这样消耗精神力的办法,很愚蠢。” 青年身后几个穿着黑袍的人快步围过来,将向导护在了最中间。他握住自己胸前的十字架,几人整齐地吟唱起陌生的歌谣。 银白色的翅膀从他的身后出现,一圈圈温和的光晕与洁白的羽毛飘荡在这片天地之中。 “……是他。” 有人有些失神地嘟囔。 “拥有幻想种'天使'的,s级向导。” “西里尔。” 还有两分钟。 “虫子清扫起来很简单。”西里尔继续说,声音平静,“我的勇士们会冲锋陷阵的。” 虽然被挡住了视线,赵景的精神力将一切都反馈给她的大脑。那个如雕塑般洁白、有着巨大羽翼的天使,每一片羽毛掉落在哨兵的身上,都荡起极其强大的属于向导的力量。 “交给我们就可以。” 一分钟。 “吵死了。” 赵景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来,围在她身边的进化人类们都转头看了过来。 “人疏散完了吗?”赵景问。 “……” 有人对着对讲机问了几句,随后回答:“最后一个群众已经送出去了。” 赵景收回了所有的精神力。 那一瞬间,她脚下微微踉跄了一下,李卫云的手臂立刻收紧,扶住她。她能感受到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虫子们开始迅速地往上爬行,密密麻麻的,让人心惊。 这次的虫子和以往仍旧不一样,但她的消耗太大了,没有力气去分辨那些蠕动的轮廓到底长什么样。 “那就麻烦白塔的诸位了。”赵景说,“我需要休息一会儿。”有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对方的哨兵似乎嗤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但赵景听到了。 像是在说,一个s级向导,被虫灾吓破了胆子。 只有刚刚急匆匆赶到的那位金发青年投来的目光带着担忧。他的孔雀瞅了一眼西里尔,脑袋一扭,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就朝赵景走来。 安斯加把精神体收了回去。 “你没事吧。”他凑过来问,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切。他弯下腰,试图看清赵景的脸色。 有白塔的人看了他一眼。 他的父亲神情有些奇怪,低声喊着:“安斯加,回来!” 地面在晃动。 “虫子来了!戒备!”白塔一行人先行离开。 安斯加也被一步三回头地拉走了。那些黑袍的吟唱声渐渐远去,但天使的光晕还在半空中亮着,她看清了那个幻想种,是雪白如雕塑般的人形二翼天使,样貌似乎和那位s级向导很相像。 李卫云搀着赵景:“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 “只是突然消耗有点大。”赵景摇摇头,目光追着白塔队伍的背影,“看看他们白塔什么路数。前面来的虫子都是最普通那种,可以用来练手。” “这风头可不能让那群装货出了。大妹子,你好好休息啊。辛苦了。” 确认赵景的确没事之后,几个省喊上自己的同伴们,带着装备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作为已经经历过虫灾或者看过演示视频的哨兵们,大家都跃跃欲试。本来之前就因为被压了一头而憋着气,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发泄口。 李卫云眨着眼睛,歪头沉思片刻,将有些脱力的赵景打横抱起来。 赵景:“!!” 少年的手臂结实有力,稳稳地托着她的膝弯和后背。 赵景咽了口口水:“你……放我下来。” “你休息。”李卫云向上提了提,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很轻,能抱你跑十公里。” 赵景有些窘迫地捂住脸,耳尖也尴尬地带上了红。 “我有在锻炼……”她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你,放我下来。” 但对于哨兵这种发育怪物,很明显还是不够格。 不过她还是无法接受,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少年能够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抱起来这件事情。 “……” 李卫云有些委屈地抿着嘴,微微垂头,凑得近了点。碧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亮晶晶的。 “我,很丑,吗?”他低声问。 “嗯?”赵景被对方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发晕, “没、没有啊?” “季梦君,让我看电视剧,说丑的,主角就不喜欢,才不让靠近。”他的语气很认真,“我丑,所以小景不喜欢,赶我走。” 赵景:“……” 这是什么歪理? 问题是面对一个正在接受义务教育的文盲,她有一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她想解释,想说“丑不丑和喜不喜欢没有必然联系”,但对上李卫云的灼灼目光,那些话最后化为一声无言的叹息。 消耗太大的向导,无法拒绝绑定的哨兵的怀抱。李卫云的怀抱倒很有安心的感觉。 不好,我的面子…… 但是…… 可是我的面子…… 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赵景决定在对方的怀里装昏。 “赵景。” 远处,另外一个温和的声音传过来。 赵景眼睫抖了抖。 虽然没有睁开眼,但这个声音已经告诉她来者是谁。 季有月。 她决定继续装昏,眼皮闭得更紧了。 “小景消耗太大,要休息。” 李卫云说,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 “……我带赵主任去休息。” 季有月沉默片刻,快步走过来。他的凤眼垂着,目光落在李卫云怀里的赵景身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去帮忙吧。” 哨兵微微侧过身,用肩膀挡住了季有月伸过来的手。 “你是谁?”李卫云说,“凭什么命令我?” “只有小景能命令我。”他很骄傲地昂起下巴,露出脖颈上那根黑色的项圈,“看见没,刻着她名字的项圈。” 赵景:“……” 她的面子,没有了。 她挺想真的咔吧一声晕过去的。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打断了她的脑内风暴。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束火光冲天而起。 “西里尔大人!!” 赵景听见有人在喊。 她立刻从李卫云的怀里挣脱,快步向围栏处走去,那里视野更好,她趴着栏杆仰脸看,就看到了那耀眼的火光里,天使在其中嘶鸣。 那巨大的羽翼在火焰中扑腾,羽毛被烧焦,那慈悲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来不及思考什么,蓄势待发的金色的龙出现。龙获得首肯,一直可以缩小的体型瞬间膨胀。暗金色的鳞片闪闪发光,赤红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龙翼展开,遮住了半边天空。它兴高采烈,要把火焰吞掉。 “去,救人!”赵景顾不得周围人呆住的目光,说。 …… 起初的虫子的确很好清扫。 西里尔指挥着哨兵,效率比那些华国的哨兵高不止一点。他的精神力像一张精密的网,把每一个哨兵都笼罩其中,指令通过链接传递过去。 华国的那些人被挤在了最外面,负责清理掉那些遗漏的虫子。但的确属于白塔的指挥体系更为先进,这种情况下,他们分得清轻重缓急。 但是很快,西里尔发现,这一波一波的虫子,温度似乎越来越高了,带着几乎能灼烧精神力的热度。 他的精神力网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很多变得脆弱,随后紧绷断裂。 这些虫子不正常。 他意识到这一点。 一些失误而被虫子灼烧的哨兵,出现了明显的恍惚和轻微的注意力不集中。他们眼神涣散,动作迟缓,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拉开才躲过虫子的扑击。 西里尔加大了链接力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才勉强压制住那种精神力波动,稳定住每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 他的手指攥紧了胸前的十字架,念了一段祷告。 然而他站立的地方,地面突然松动。 他身边的护卫一遍一遍扫描着向导所在的地方,但很明显,这束火光从扫描不到的地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来,让人反应不过来。 一道灼热的火光从脚下炸开,将他吞噬,似乎有什么想要入侵他的脑内。 白色的羽毛在火焰中翻飞,天使的嘶鸣声响彻于耳。他瞳孔骤缩,彻底丧失了对自己精神力的掌控,那些哨兵也和他断开了链接。 “西里尔大人!!” 第62章 第62章 地面龟裂, 巨大的红色虫子破土而出,张开巨大的口器,一团火球从中喷出。 龙的红瞳带着傲慢的神采,龙吟声随之响起,震荡寰宇。那声音似从龙骨之中传来,低沉悠远。 “这是……”有人仰着脸,怔忡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幻想种?”竟然是拥有幻想种的向导? ! 那些让哨兵们束手无策的红色火焰,在龙翼扇动的气流中像烛火一样摇曳,轻而易举地熄灭, 露出灰白色的混凝土。 余热证明这里曾经燃烧过炽热的火焰。 赵景仰望着天空,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完全展开体态的龙。它腾云而行,暗金色的鳞片在火光中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鳞片边缘锋利得像刀刃。明明是晴空万里,却硬生生在它周围聚起了一层雾气。 刚见到它的时候,她做过功课,龙的特征和古籍上应龙很像:生双翼,翻江倒海,兴云吐雾,隐介藏形,水火双修。 当时她以为只是形象上比较相似, 但现如今看来, 幻想种的确会往神话那方面的力量上靠。 “我操?!那是什么?!” “神仙显灵了?怎么真的有龙啊。” “为啥还有翅膀?” “这才是我们华国的幻想种啊……” “太炫酷了点吧?” 龙吟声让所有在恍惚中的哨兵逐渐清醒, 那些感叹声就更加清晰。 虫子一批批从地面下爬出来,发起了第二波冲锋。 赵景翻过栏杆,往下跳去。 “赵景,小心!”李卫云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紧绷的慌张。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粗壮的龙尾裹着云气,稳稳地卷住了下坠的赵景,将她放到自己的背上。 龙再次腾空而起。 龙背比想象中宽阔,鳞片温热。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赵景第一次被带着飞向空中,却没有觉得害怕,呼吸也急促起来。 往下看,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小,人变成了蚂蚁一样的黑点,虫子火红色的身体倒是依然醒目。那些红点从那巨大的红色虫子身上向外扩散。 这种诡异的虫子,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仍旧让人心惊。而且每次的种类都不一样,触手、火焰虫……会不会有一天进化到根本无法消灭? 她皱起眉,心中的担忧愈演愈烈。 “得把虫子处理掉。”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但精神力随着龙鸣声接替传递出去。那声音像一道涟漪,从天空荡向地面,荡进每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里。 那些被火焰灼烧得恍惚的意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哨兵们猛地清醒过来,虚脱地倒在地上,被伙伴拖到安全的地方去。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犹如向日葵一样,痴痴地望着天空,那隐藏在云雾之中的龙上。一些低等级的哨兵,甚至承受不住这样的震荡,腿一软,便栽倒在了原地。 这是他们一生中第一次见到s级向导。 而且还是两个拥有幻想种的s级向导。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见不到这种高等级的向导。 如果被链接,被绑定,这一辈子就算此时此刻走到头,也死得其所啊。那荡到图景之中的精神力,带着威严,还有沁人灵魂之中的香甜。 这场袭击之后,还能见到向导吗? 多么欢喜,多么痛苦。 向导,还会再看向他吗? …… 赵景虽然不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却不得不习惯被人行注目礼。她抿起唇,脑内风暴继续。 这一次的确闹得有点大了,估计之后的视频会出来不少,想藏精神体都藏不了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并不确定,但是现如今,她得把人给救回来。毕竟不管怎么说,这是来自白塔的使团,那么多国家联合起来的进化者团体。 一旦死了一个s级向导,任谁都不好交代。 刚刚那段喘息的时间,她恢复了些精神力。快步走到了龙头处,一手握住了龙角,精神触手向下延伸,链接到华国的哨兵们。 当属于s级向导略带强硬的链接建立时,所有哨兵时此刻齐刷刷地抬头,凝望着空中的龙身。 他们此时此刻共享同一个大脑,服从同一个人的命令。 “杀。” 那一个字落进每个哨兵的耳朵里,成为在他们图景之中竖立起来的信标。一切在脑内毫厘毕现,精神力被调动到一个极高的程度,血液开始激荡沸腾。这就是高等级向导带来的鼓舞和能力提升。 刚刚华国的哨兵们还在外围清理那些漏网之虫,现在,他们已经跟随着指挥,逐步接替那些没有向导指挥的无头苍蝇们,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那些已经被压制的虫子。 而巨大的红色虫子,则交由赵景和她的哨兵解决。 她的彻底绑定的哨兵。 无数隐晦的目光一遍遍扫过面无表情的绿眸青年,带着嫉恨的火焰。 真是命好的哨兵,他有什么资产?有什么本事?如果比他更强,是否就能取而代之? …… 同精神体并肩作战,她能明显感觉到这次发散精神力没有上次那么痛苦。 火雾还没靠近就被龙翼扇出的气流吹散,冷冽的空气压制住那冲天火光,一寸一寸,缓慢将火压回洞内。 已经昏迷悬浮在空中的向导和他的精神体失去了支撑,向下坠落。 龙尾卷住往下掉落的西里尔和他的精神体。 西里尔被龙尾卷住腰,狼狈地挂在半空,被有些粗鲁地甩到了脊背上。把他捂得严严实实的黑色教袍被烧了大半,雪白的胸膛裸露在外面,代表禁欲的银色十字架贴在胸膛上,随着呼吸起伏,很多地方带着被灼烧或窘迫的粉红。 青年似乎想遮挡,但是已经没有了力气。他颤巍巍地抬手,最后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神性与慈悲早因这样的装束而荡然无存。 多么狼狈啊。这是羞辱一个神使最好的精神攻击手段。 他的天使也好不到哪里去,半边翅膀被烧焦了,羽毛卷曲发黑,精神体已经是半透明状态,无力地蜷缩在角落。虽然对他的印象并不好,赵景将自己的风衣脱下,盖在了他的身上。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示意把这个风衣穿上。 龙转头看过来,巨大的红色眼瞳瞧着西里尔,随后有些不屑地打了个喷嚏。那喷嚏喷出一小团雾气,精准地糊了西里尔一脸。青年的长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微微蹙眉侧过脸去。 龙记仇得很。 西里尔咳嗽了一下,无力地将风衣裹好,靠着赵景的肩膀,哑着嗓子说:“ # ¥ @……” 赵景眨眨眼睛:“嗯?”她听不懂。 青年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没有再说话。 …… 地面裂开的那一瞬间,李卫云就动了。 他要证明自己的力量,压制那些企图要取而代之的哨兵。 少年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从栏杆上一跃而下。他的精神力在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像第二层皮肤,紧贴着肌肉的每一寸起伏。那些从裂缝里喷涌出来的火雾舔舐着他的身体,被他周身的屏障隔开,热浪扭曲了他身后的空气,但他本人毫发无伤。 巨大的红色虫子已经转动庞大的身体,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口器,边缘长满了向内弯曲的利齿。 它张开嘴,一团火球喷射出来。那火球的温度太高了,冲向龙所在的空中。 李卫云“借”用了一位白塔哨兵的武器。 黑翅鸢展开翅膀,抓住李卫云的肩膀,将他也带向半空。他的头发被热浪吹得向后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他专注地紧盯那火球,抓住时机。 三枪,三枚特制子弹命中火球,精神力随之扩散,将整个火球包裹、吞没,最后彻底粉碎。 在赵景身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精神图景濒临崩塌、任人宰割的少年。 有人在他的身后,用精神力为他护航。 他不再是独身一人,而是独属于赵景的s级哨兵。 …… 这场战斗很迅速。 虫子发出最后一声嘶鸣。 龙察觉到了。 它体内的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血肉却在向内收缩,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它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吸进去。隐约能感受到,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类似宝石的东西。 龙飞过去,张嘴,把宝石吞了下去。 赵景:“等——”这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往嘴里送? 龙打了一个饱嗝。 李卫云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龙。少年雪白的脸上此时此刻沾染了不少虫子的血迹,显得整张脸煞气惊人,有了几分当初在sl组织的形象。 季有月也参与了这场战斗。 他并没有李卫云那么残暴的杀戮,只有手上有些血渍。他慢条斯理用湿巾擦干净了手,随后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人开始收拾残局,并且联系技术人员进场记录数据。凤眼抬眸望向云雾中隐约可见的龙,神色复杂极了。 他的职责让他不能留在这里。不舍地又看了一眼赵景的方向,他咬咬唇,转身快步离开。 统计伤亡,核实损失,同时还要处理网络舆论。 也需要同其他人对接。 …… 龙正在半空中,尾巴尖愉快地晃来晃去。 似乎没人发现这条龙吃了点什么东西,还以为它是去给虫子最后一击。 “你吃的究竟是什么?” 赵景在脑海里问龙。 龙眨眨眼睛,随后说。 【不知道。 】 赵景:“……?” “不知道是什么你敢往嘴里塞?!”她有些生气地戳戳龙的角,“说过多少遍,不能随便吃路边捡的东西?” 龙:【嘤——闻起来很香。肯定是好东西! 】 赵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感觉到一阵晕眩,似乎有什么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灼烧。 血红色瞬间充斥着她整个视网膜,让她身形晃荡了几下。 缓了一会儿,才逐渐好转。 “以后再乱吃东西,你就不要想出来了。”她咬牙切齿地稳住身形,直到被龙放在地上,踩着坚实的大地,她才松了一口气。 龙缩小到原来的体型,盘在赵景的肩膀上。它也受到了影响,闭目养神起来,鳞片隐隐透着红色的光彩。 “太重了,回图景里去。”赵景动了一下肩膀。 【我还是一条小龙!还没吃饱!一点都不重! 】 龙拒绝回去,开玩笑,好不容易大家都看到了,那它就不用天天躲起来,它才不要回那没意思的精神图景里。 龙哼哼一声,就是不回去,把耷拉到地上的尾巴缠在了赵景的小腿上,确保没有一处沾到地面,才满意地把吻往她脖颈处塞。 赵景脱了风衣,整个人就显得干练,被龙缠了一圈,看起来像是被迫混社会的人一样。 那些黑袍人赶紧迎了上来,扶住自家的向导,看向赵景的眼神充满了参杂着尴尬、感激等多种情绪。 赵景的眼前偶尔会出现重影,一些嘈杂的声音开始在这里回荡,她似乎听进去了,却又理解不了。她皱着眉揉太阳xue ,努力维持着冷静。 精神图景内的灼烧感正在愈演愈烈。 “因为消耗过大,现在我需要休息。”赵景弯起眼,仍旧是一副平平静静的样子,“卫云,带我先离开。” “抱歉,麻烦各位收拾一下残局了,这次辛苦了。” 她缓声说,眼前的重影正在变得越来越严重。 什么动物在吼叫,在她的精神图景里。 …… 再次睁眼。 她发现自己躺在破旧的床上。布局很简陋,但被褥很干净,有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赵景捂着脑袋坐起身来。 她记得自己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了。 那里的安保应该不至于让人在她睡梦中把自己绑了吧? 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青年生得一副极漂亮的皮相,狭长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一点天然的嫣红但他很瘦,颧骨微微凸起,锁骨深得能盛住一汪水,整个人像一盏被烧到半截的蜡烛,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斜倚在门框上,半垂着眸,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来:“医生说,你是个低等哨兵。” “清醒了没?醒了就滚出我家。我家不养哨兵。” 赵景:“?” 这个人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为什么她完全听不懂? 这给她干哪来了? 这还是国内吗? 赵景犹豫片刻,试探性地问:“can you speak chinese?” 青年:“……?” 就在这个时候,赵景感觉到自己腹部有暖呼呼的感觉,她有些困惑地掀开了被子。 一只老虎幼崽,看起来有些害怕,耳朵都成了飞机耳,往她的怀里钻。 她大为震撼,随后连忙往自己的精神图景里面看过去。 发现自己的图景只剩下了一座山,是当初龙建的那座山。 而龙,也不见了。 难道又穿越了? 第63章 第63章 她的精神体, 现在是一只看起来没断奶的小老虎。 赵景只用了十秒钟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她拎起小老虎,看着它厚厚的大爪子在空中扑腾,耳朵贴着后脑勺,整只虎看起来更委屈了。 同时, 她感受到了精神图景里正在逐步凝结一片黑雾。 黑雾让人觉得胸膛烦闷, 不由自主地想做出一些暴力的事情。 赵景意识到这一次,她成哨兵了。 彳亍。 而且, 看样子她本人并不在华国,而是在一个说其他语言的国家。感受到赵景的怀疑,小老虎赶紧张开嘴, 打算来一声十分震撼人心的虎啸。 “嗷呜!” 小老虎仰天长啸, 奶声奶气。 拿这个来震慑敌人吗? 赵景十分怀疑。 小老虎沮丧地垂下脑袋。 那个颓靡的青年看着赵景自然而然地忽视了他,眉心轻蹙,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外面传来极重的声音, 有人在猛烈踹门。 他神色一变,转身离开了房间。 赵景眼看对方的神色不对,也拎着小老虎追了出去。这个房间很小,也很破旧,墙纸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霉的水泥,天花板很低,有种压抑的感觉。但整体还算干净整洁,证明房屋的主人的确还在认真过着生活。 门被打开, 瘦弱青年似乎不想让对方进来。但是阻止无效,从外面挤进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哨兵。 同类气息相互排斥,让赵景意识到这是两个哨兵。 “银湖。这是谁?” “一个羸弱的哨兵,她能保护你吗?” “不如跟了我们。你知道的,在这种地方,你一个人早晚要被强迫的。只疏导我们两个人,比之后被抓进sl被迫疏导那么多哨兵好多了。” “在这里过苦日子,何必呢?” 银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景虽然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他们散发出来的精神力,恶意和轻蔑。他们说完之后,开始对青年动手动脚。 敏锐得让人痛苦的五感让赵景立刻分辨出来,这位救了自己的向导还没有被绑定。而这些哨兵的等级明显在他之上。因此,他俩是抱着想要强行掳走向导的信念来的,就算向导不愿意被绑定,囚禁在自己家,也能用来疏导。 当她也跟着出门之后,那两个哨兵明显注意到了她。可能是因为她的等级过低,两个人根本不在乎。 看着瘦弱的向导被推着往后退,努力挣脱却根本无用。 赵景啧了一声,把有点降低气势的小老虎塞进了精神图景,然后快步挡在了青年前面。 银湖愣了愣。 一个d-级哨兵挡在他前面? 银湖是在门口捡到这个昏迷的女性的。因为这里是比较混乱的街区,昏迷的女性很危险。他没有闻到药的味道,说明不是磕多了,他才伸出援手暂时收留了她。 但赶来的黑心医生检测后,抖了抖试纸,几乎和普通人是同一个颜色,随后说:“你带了一个哨兵回家,还是个小弱鸡, d-级的。” 作为一个b级向导,他很讨厌哨兵。 银湖打算等这个人醒了就把她丢出去。 “哟,小丫头片子想干嘛?想独占向导?”男哨兵挑起眉,慢悠悠地推了她一下,精神力陡然强势起来,似乎要用等级的差距压制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哨兵。 但下一秒,赵景双手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拧。 尖锐的疼痛让他哀嚎出声。 赵景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干脆利落的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对方疼痛的表情都扭曲起来。 因为她现在哨兵,力量比原来一直努力锻炼的身体强个三四倍,外带受到过系统的培训,对付两个阿猫阿狗还是轻而易举的。她活动手腕,侧眸看着吓得有点懵的女哨兵,一拳打在倒地的男哨兵脑袋上。 这次收着点力。 只是把人给砸晕了,男哨兵的鼻血流得有点多,视觉上像是被揍得头破血流。 随后,她抬眸看向女哨兵,扬了扬下巴。 虽然语言不通,但这种肢体动作表达的意思却是全球共用。 挑衅。 你也要上吗? 女哨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前这个哨兵分明是一个低等级,但为什么这个眼神却像是上位者的眼神,带着一点点轻蔑? 赵景感受到衣角轻微的震动。 她侧脸看去,是那个男人微微摇头。 赵景就收回了脚。 女哨兵骂了一句:“狗屎,是什么怪物!” “把你哥带走,下一次,我让我的哨兵杀了他。”银湖眯起眼睛,狐狸眼冷冰冰地看着她,“滚。” 赵景瞧着女人拖起昏迷的哨兵,连滚带爬地离开,轻松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原来当哨兵这么爽啊。 她感慨。 随后,她看到这个美丽的青年瞅着自己,说了一句什么。 赵景摆摆手:“不客气……哦,no thanks。” 银湖:“……” 向导沉默片刻,从自己的兜里摸出来了一张皱巴巴的纸钞,塞到她手里,然后指指赵景,又指指门口。 哦,原来不是道谢。 是让她滚蛋。 行吧,她正好也探索探索这里究竟是哪,是穿越世界还是穿越地点或者穿越时空。于是赵景比了个ok,也没拒绝这张钱,把纸钞塞入兜里。她挺需要的,大不了之后赚到钱再还给他。 随后,她也走出了这位向导的房子。 出门,楼道里是刺鼻的尿骚味。墙面上面画着一些亚文化的字母、骷髅头,声控灯熄灭之后,那骷髅头里用夜光材料画出来的眼睛发着幽幽的光。赵景倒吸了一口冷气,又被臭到了。 她捏着鼻子。 哨兵的五感太过于敏锐,而又没有向导给自己构建屏障,因此这种不适就会被放大、冲击,最后化为烦躁感,让人头疼欲裂。 门在这个时候又被打开。 声控灯亮起。 那位青年双手抱臂瞧着赵景,见她真准备下楼离开,眉头皱得很深了。 “过来。”他说。 见哨兵有些茫然地瞧着他,才意识到对方是个听不懂自己话的外国人,无语地磨了磨牙,有些怀疑她是否真的能在外面活下来。他冲她勾勾手,她才恍然大悟,又凑了过来。 一个五感没有建立任何屏障暴露在外的哨兵,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出去。 他抽抽嘴角,也不再对这个外国人废话,扯着对方的衣服,把人重新拽了回来。 赵景:“?” 银湖指向有些破旧的沙发,随后自己去烧了壶热水。这里的自来水供水管长期被重金属污染,因此他们买的都是来自其他州运来的纯净水。一桶十升左右的水大概需要100币,很昂贵。 今天太晚了。 晚上六点之后,外面特别危险,他有些不放心。 对方漆亮的眼睛就这么瞅着自己。 他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女生。 赵景道了声谢,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根本听不懂,于是她双手比了个心。 银湖:“……” 怎么会有这么呆的哨兵,根本不像是这个地区的人。 也对,她好像真的不是这儿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不过在那里估计地位也很低,连找个向导构建精神屏障都没有。想到这,银湖的心也软了点,拍拍沙发,示意哨兵在这里休息一晚。 赵景瞧着对方先指沙发又指窗户,大概懂了他想说什么。让自己先睡在沙发上,等明天天亮了再走。 赵景又比了个心。 银湖看起来很别扭,皱着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还把门反锁了。 赵景把水喝完,托着腮在这破破烂烂的沙发上思考人生。如果上一次穿越是简单模式,那这次就已经是困难模式。 小老虎小心翼翼地从图景中出来,用大爪子扒拉她的手。 “你见过龙吗?”赵景问。 小老虎眨眨大眼睛:“嗷?” 赵景:“……”得,白问。 她缩在沙发上,度过了在异国的第一天。 …… 第二天早上,赵景醒得很早。 她眯起眼睛,楼下街道正在进行一场枪战。 吵得人脑袋疼。 这个小小的客厅,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斜靠着墙壁,稍微拉开了一点窗帘,就能看到楼道下面的场景十分血腥。 难怪那些白塔来的哨兵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空中有无人机飞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说完之后,下面打斗的哨兵才不情不愿地散开。 “在看什么?” 银湖问。他刚睡起来,长发散在肩头,发尾微卷,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狐狸眼半睁半闭,衣领松松垮垮地敞着。靠近的时候,带来一股薰衣草洗衣粉的清香。 赵景从他打开房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回过头,冲他招手,打招呼。 银湖很不客气地指了指门口。 赵景知道,对方在让她离开。 …… 赵景在这个街区晃荡了半天。 遇见了不少放国内应该打马赛克的东西,然后吐了一回。 恶心得要命。 在当天晚上,她找到了一个住处,离救她的那个男人几栋楼远的地方。 精神图景又开始灼烧般的疼痛。 她晃了晃脑袋,痛苦地蜷缩在角落,最后陷入了昏迷。 …… 赵景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有些头疼地坐起身来。 龙压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压得人胸闷气短。 她看了一眼时间。这次昏睡了一天一夜,和自己在那个地方待的时间相符。 是……梦? 她皱起眉,晃醒呼呼大睡的龙。 龙没睁眼,尾巴转过来,安抚似地拍拍她的背。 “起床。”赵景轻轻揪揪它尾巴末端的毛,说。 龙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就算这种情况,它也不愿意钻进精神图景里。 “你见过一只老虎没?”赵景问,“应该也是我的精神体。” 龙摇摇脑袋:【不知道那个精神体是什么样,按道理,我建好之后,它就应该来了。但是一直没动静。 】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门被敲响了,是季有月的声音。 “小景,醒了吗?” …… 洗漱完,赵景才打开门。 季有月今天穿得休闲,笑眯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食盒,旁边跟着摇尾巴的小黄。 “昨天龙说你要休息一天一夜,不让人打扰。” 他的眸光落在赵景的脸上,看到对方气色不错,才松了一口气,犹豫片刻,“我可以先进去吗?有点事情,需要和你沟通一下。” “请进。” 赵景侧过身,让出道路,随后弯下腰,把小黄抱在了怀里,随后把它放到了软趴趴钻在被窝里的龙旁边。 于是十分兴奋的大黄开始去用鼻子拱龙,龙没睁眼,用尾巴尖陪大黄玩。 赵景则打了个哈欠,坐在茶几旁吃饭。 季有月坐在旁边,柔情似水地瞧着赵景吃饭,这眼神盯得人有些发毛。 不过赵景强大的适应能力让她面不改色地吃完了饭。 “说吧,什么事。” “是采访报道。” 季有月说,“这次带来的影响太大了,视频和帖子根本控制不住。上面认为堵不如疏,想让你接受一下专访,讲述一下这次制服虫子的经历。一方面稳定民心,让大家对华国的治安水平保持信任,另外一方面,以此拉高华国哨兵向导的信誉,同时对外输出影响力。” “你可以慢慢考虑一下。”季有月递过来湿巾,让赵景擦擦嘴,温和地说。 “你的意见呢?” 赵景问。 季有月愣了愣,随后弯起眼睛,笑道:“问我吗?我个人认为,采访更适合你。这算政绩,影响越大,你之后的势力也会更大。真正有能力,是藏不住的,好的网络舆论对干部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是,这也是双刃剑,之后你的所有动作都可能会被放大。” “确实。”他说的挺有道理,这次她的精神体也暴露出来,那就没什么隐藏的必要了,“就按你说的做吧。” 季有月犹豫片刻,还是继续说:“小景。” “怎么了?” “对于婚配……上面想问你有没有中意的哨兵。”他说,“如果没有,可以给你分配几个适龄哨兵。” 赵景:“嗯?” 季有月补充:“八个,你可以挑。” 赵景:“嗯?!” “我知道我现在……”季有月垂下眼睫,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地探过来,勾住了赵景的小指,“我已经……你等等我,不要答应,好不好,求你?” “你要干什么?” 向导察觉到他语气有些诡异,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问。他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黑发青年笑起来,左脸颊的酒窝就很明显。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点,像是有意要留长:“总要够格跟得上你。” 跟在她身边的s级哨兵那么强大,那么美丽。 而他,似乎什么都比不上。 那些狰狞的妒忌逐渐膨胀,最后变成几乎要吞噬自己的恶魔。 即便在厅里一直陪着赵景。 可是时间越长,他就更能深刻地意识到,他和赵景的差距越来越大。那些s级哨兵她尚且看不到眼中,自己哪有什么资格去与之匹配。 裂缝早已变成天堑,所以对方才一直没有想要绑定他。那个让他夜夜辗转反侧的吻算得了什么呢? “等我一个月……”见赵景没有挣脱自己的手,他拉着赵景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眼尾有些泛红,黑漆漆的眼瞳翻涌着诡异潮水,声音喃喃,“只需要一个月。” 他会变得更好看,也会变得更强大。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64章 第64章 赵景拧起眉头,干燥灼热的温度烧着手心。 感觉到对方的不安,她捏起季有月的脸颊肉,安抚道:“别发疯。你很好, 不需要改变。” “呼……”青年闷哼一声,指腹摩挲着赵景的手腕, “用力点,小景。”他的眼里黏腻的感情随着语言流淌出来。 他指尖的薄茧在赵景肌肤上带起淡淡的痒意,让她想收回手,却被对方用力扣着。 感受到赵景的动作,青年勾起淡淡的苦笑。 他已经在仰望向导了。一遍遍地等待,一遍遍地看着赵景的背影,一遍遍地看着她与别人同行、并肩作战。等级的差距带来无法改变的命运,但他向来不愿意困兽围城,在等待之中消耗和那些少年人比起来,本就稀薄的青春。 季有月在官场浸淫多年,早已了解其中的运行法则,知道这个社会里,踩低捧高、只看结果才是常态。 “我没有喜欢谁。”与哨兵的目光对视,赵景从中看到了燃烧的幽冷钢焰,只得这么说。 她说的是实话。刚开始的确见到帅哥的时候,她的确很惊艳, 毕竟当初没穿越的时候, 帅哥也不多。但新鲜劲过了, 她便逐渐开始脱敏,很多人从她的世界经过,没留下一点点印象。 这一次他提起来所谓的婚配,赵景倒是没想到什么符合自己要求的青年。 至于季有月耿耿于怀的绑定。 她其实……给忘了。 “想让我绑定你?”赵景屈指,在捏得有些红的地方戳戳,“季有月,你得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这些人里,其实最熟悉的,也就是季家姐弟了。说话也带点亲昵和责怪。 在工作上和生活上,季有月都帮了她不少,大部分琐碎工作和与其他部门的交接,都由季有月负责。 只是绑定而已,她倒是并不介意,多一个少一个都那样,多绑定点自己的力量也就更大点。而且现在季有月的状态的确有些不对劲,绑定了也能监视着他,避免真因为冲动做出点什么事,倒也不好和他姐交代。 赵景现在认真地瞧他,发现他变得清瘦不少。 季有月听她的话,瞳孔微缩,喉结上下滚动,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哨兵的精神力蔓延出来,犹如实质般盘旋、舔舐着赵景裸露在外的皮肤。 赵景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为什么不放在心上呢? 绑定啊。 是哨兵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的绑定。 她并不是出于爱或者喜欢,而像是随手在路上捡回家的小猫小狗一样。 空间里弥漫着属于赵景的气息,季有月闭上眼,又睁开,他知道,自己已经变得贪心了。 “不能、不能……”他又蹭了蹭赵景的手指,嗓音变得柔和起来,“谢谢小景,我现在不值得。” 他忍住了想要答应的欲望,只有忍耐,才能得到更多。 …… 银湖已经两天没有见到那个奇怪的哨兵了。 偶尔出去的时候,他会在不经意间扫过人群,总觉得其中似乎有她的身影,定睛一看,完全不是。他认识的专门搞消息的朋友说,前天见到过那个黑发黑眼的哨兵。 不过已经过了两天了,她再也没出现。 “多半已经死了。” 闻言,黑心医生说,他把设备关闭,收集的向导素装满了一个管子。随后,将一沓钱给银湖。 他们这个街区一天死多少人啊。 这很正常。 银湖沉默地拿着钱放进衣兜里,因为刚提取过向导素,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有些可惜,挺讨人喜欢的哨兵。 …… 回到自己家之后,银湖却看到了房间里站着赵景。 那位已经被推测死掉的哨兵全须全尾地站在那,看起来有些心虚,怀里抱着精神体。那只小老虎被迫营业,被哨兵抓着爪子上下晃动。 让精神体装可爱。 想让他收留。 心机的哨兵。 银湖自认为看穿了这个哨兵的把戏,但并不抵触,她身手不错。 他没再吱声,也没问对方怎么进来的,冷着脸绕开女生,转身去往厨房。 这里经常停电,所以冰箱很多时候用不了,必须每天现买。存在家里的也得是能耐得住放的食材。东西很少,一把青菜,几颗鸡蛋,他又翻出来两包方便面。 凑合着吃吧,下午再去买点别的。这次家里多了张嘴,之后都得多买点吃的。噢,买点肉。 他垂着眸盘算,葱白的手翻出干净的一套碗筷,用清水洗了洗。 这个哨兵跟其他人不一样。向导天生对精神力敏感,他能察觉出那些哨兵的恶意。而这个人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d-级哨兵的精神力很微弱,几乎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第一次,他决定做一个好心人,收留一个语言不通的哨兵。要是放在几天前,他会觉得自己疯了。 听到哨兵放轻的脚步声,银湖收回思绪,侧过脸,瞧见赵景站在门口。她安安静静等他洗好碗筷,才伸手,将之前他给的纸币重新递了过来。 两张?她从哪赚来的钱?打黑拳吗?看起来很乖,怎么突然学坏了! 银湖一口气没提上来,皱着眉把赵景扫视一遍,确认身上没有伤,才又松了口气。沉默片刻,擦干净手,抽出了自己的钱。 钱很难赚。 女生又比了一个心,眯起眼睛笑。笑容其实很浅,但烫得银湖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 “谢谢。”突发奇想,他这么说,发音有些缓慢,“谢——谢——” “嗯?谢——谢——?”她很聪明,歪了下头,就意识到在教她说话。 银湖点点头,虽然赵景口音有些古怪,但当她说出这句话,莫名其妙让自己有了点成就感。 “出去,我要做饭。”他按照次序,指门、自己和锅碗瓢盆。 “噢。”她听话地离开。 她的精神体,那只看起来很威武的小老虎还在门口坐着,眨巴着大眼睛。 “你也出去。”银湖说。 “嗷……”小老虎也垂头丧气地走出去。 …… 赵景没想到,才过了两天,晚上睡觉,再睁眼竟然又回到了那个向导的家。第二次在梦境瞬移,她已经彻底习惯了,反正过个几天就又回去了。 走一步算一步。 她见那个男人还没在家,弯腰,捞起乖乖坐在脚边的小老虎,决定赶紧离开。 刚走到门口,向导就开门回家了。四目相对之时,赵景只得尴尬赔笑。 这这这……她不是痴迷向导偷偷潜入家里的变态啊! ! 让人意外的是,青年在看到是她后,表情松动,竟然温和不少,也没指着门让她滚蛋了。 赵景其实已经想走了,可是他已经自顾自地去了厨房。 赵景思索片刻,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裤兜,发现了之前这个向导给的纸币。上面并不是英文,而是另外一种奇怪的文字。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某一个架空国度吧?难怪这个向导竟然听不懂英文。 她之前游荡的时候,还从别的地方摸出来两张纸钞。于是她多掏了一张,打算给向导作为捐款。 可是对方没有收。 …… 现在要走吗? 赵景思考片刻,跟着他也去了厨房。到那儿,定睛一看,发现对方竟然在洗新碗筷。 咦?竟然要留自己吃饭吗? 她眨眨眼。 对方看起来很瘦,他快吃不起饭了,还要留一个陌生哨兵在家里吃饭,未免有点太善良了。 赵景不免有些担忧。 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向导,早晚要被人掳走当作金丝雀。 这还算是好的。如果真被卖进了类似sl组织的地方,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赵景吃饭很安静,吃得也少。有意把大部分的饭菜让给他。 银湖胃不好,吃得本来就不多,这次做得多了都是为了这个不速之客。于是,他没好气地把菜往赵景那边推。 见她茫然地看自己,内心莫名其妙有一种爽快。 他摇摇头,把筷子放下,示意他吃饱了。 因为之前过的生活,已经把胃饿坏了。今天有人陪着,他吃的其实比之前多不少。 银湖做的饭也清淡,一盘鸡蛋一盘青菜,没什么油水。哨兵吃得面不改色。如果有点嫌弃的话,银湖还会十分理直气壮地想,自己都给她吃饭了还能想怎么样。 可是现在赵景认认真真吃着饭菜,却让他生出些微的愧疚。 哨兵正是长身体吃饭的时候。下午还是去黑市买点新鲜食物,多点油水。养在自己身边的哨兵,最起码不能连饭都吃不饱,苛待了她。 他斜倚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颌,狭长的狐狸眼半阖着瞧赵景吃饭。 等赵景吃完饭抬眼看自己的时候,他指自己,缓声说:“银湖。” “银——湖?” 她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银湖点点头,唇角第一次有了浅淡的弧度,为整张脸添了几分迤逦艳色。 “银湖?”赵景这一次说得更加顺畅。 银湖弯起眼睛,嗯了一声。突然觉得,现在他好像在教一个孩子牙牙学语。 她有样学样,自我介绍:“赵景。” “酱劲?”银湖也有些困难地模仿发音,说。 赵景特别捧场地连连点头:“嗯嗯。” 银湖轻笑。 好呆的哨兵。 第65章 第65章 银湖觉得自己的家里似乎有了生活气息。不过每一次赵景待一两天, 都要出去几天,回来的时候带点东西,跟打猎回来似的。哨兵总是闲不住。 虽然不想承认, 但是银湖并不想赵景每天出去“打猎”。可能是习惯了家里有一个人, 赵景不在家的时候, 家里很冷,他也睡不好觉。难道这是哨兵和向导之间的吸引力吗?向导给哨兵精神上的稳定和慰藉, 哨兵给敏感脆弱的向导安全感。 他能养活一个哨兵,没必要让她去外面冒险。 可是…… 他暗沉沉地想,才认识多长时间,他就要这么去管一个哨兵的自由吗? 直到那天,他回来,在门口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推开门,发现赵景将两个心怀不轨的哨兵给绑了起来。 她的手臂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血肉外翻,惊心动魄。 而她像是不觉得痛, 瞧见银湖回来,下意识踢开了脚边的那柄凶器,还把伤口往自己背后藏。不想让他看到。 怎么可能会看不见? ! 银湖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眼尾气得有些红,带着杀意地看向这两个哨兵。 这里其实已经算街区里治安很好的一个地方了。虽然总有哨兵来骚扰他, 不过他有自己的手段, 一直没有出过很多事情。他并不是一个善茬, 只是没兴趣去打打杀杀。之前也遇到过不少哨兵,但是他有的是耐心和他们慢慢处理。 可是现在—— 这群脑子有病哨兵干了什么? ! “你没事吧?”赵景看着面色苍白的向导,问。 他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听着赵景说着什么,已经分不出心神去注意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哨兵。一个d-级哨兵,恢复能力能强到哪里去?如果伤到动脉怎么办?如果今天他回家晚了,是不是要看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哨兵都是这样不在乎自己身体,不在乎向导感受的人吗?如果之后绑定了,哨兵死了,带来的极端痛苦足以让一个敏感的向导也随之而去。 属于向导的精神力分散出来,想要去安抚这个哨兵。他没这么干过,有些生硬。 他抖着手,给自己相熟的黑心医生打电话。这里只有一个公共医疗点,但现在那儿太危险了,而且黑心医生收钱都没有那个地方黑。 “这么晚给我打电话?稀客啊。”黑心医生应该是喝了点酒,看着醉醺醺的,“说吧,什么事?” “来我家,我的哨兵受伤了。伤得很重,我付十倍的价钱,来我家,快点。”他有些语无伦次,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也溢满浓重的担忧,声音恶狠狠的。 赵景摇摇头,按按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恶狠狠地剜了对方一眼,神情阴沉的恐怖。 他得搬家,对,要搬家。换一个地方,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他的哨兵等级很低,就算身手不错,但容易受到伤害,尤其是遇到高等级哨兵,他也要保护她。 黑心医生在十分钟之后抵达了这里,浑身带着劣质伏特加的酒气。 赵景的手臂已经被简单地处理包扎了一下,他的老朋友,那个高冷的向导,正面色紧张地围着她转。 他推推眼镜,在心底嚯了一声,将急救箱放在一边,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说:“银湖,这不是之前那个d-级的小哨兵嘛,你把她找回来了?怎么,打算绑定她?” b级向导绑定一个d-级的哨兵,真的有些不匹配。 “关你屁事。” 银湖没好气地说。 绑定? 医生忙着,嘴也没闲:“啧啧啧,哎呦,这么可爱的小老虎,这个精神体不错,和你的精神体很搭呢。银湖,你脸色不要那么难看,哨兵体质摆在那儿,也没伤着动脉,就是看起来有些恐怖,修养个几天就没事了。” “劳伦斯,如果你再说一点废话,下一次的向导素还是找别人吧。”银湖冷着脸说,双手抱臂盯着他的动作,确保医生包扎的严严实实,没有偷奸耍滑。 不是,这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 这才认识了多长时间的哨兵,就紧张的不行? ! 劳伦斯抽抽嘴角,内心吐槽。 “得得得,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他做了一个给自己的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赵景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根据语气应该是比较轻松的话题。 当医生给自己包扎完毕之后,赵景用之前学会的短语,努力校准音调,说:“谢谢,你。” 站在他们旁边的银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哨兵在干什么?用自己教的语言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下一秒是不是还要给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比心?如果医生也是个向导,是不是向导素释放出来一点点,就要跟着医生走了? 噢,对,这个哨兵还是个女性,劳伦斯是一个男性。啊,还有性别吸引呢! 他磨了磨牙。 劳伦斯看着这位女性哨兵结巴地说出道谢,十分惊讶地挑眉,觉得有些好玩,笑嘻嘻地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你家向导花了十倍的钱请我来呢。”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对上哨兵有些茫然的神情,知道对方没听懂。他才记起来,噢,对,这个哨兵是其他国家的人,语言不通。 “对了,她是哪国人啊?用不用给你买个翻译器?” 毕竟自从局部开始动荡之后,信号网络已经彻底消失。他们现在使用的是很早之前的有线电话。 劳伦斯带着笑侧过头去看银湖,瞬间觉得毛骨悚然,对方漂亮的脸已经彻底黑下去,那双眼睛里闪着想要杀人的寒意。 不是。 他是一个熟读医学的普通男人啊? ! 犯得着去觊觎一个哨兵吗?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收敛了笑容,十分严肃地继续包扎,并且严格保持社交距离。 银湖扫了劳伦斯一眼,说:“明天给我。” “大哥,我又不是阿拉丁神灯。”劳伦斯嚎,“一晚上时间,我从哪儿给你搞一个翻译器?” 银湖说:“还是十倍价钱。” “……?”一向不怎么花钱的向导今天跟中了邪……啊不对,这叫坠入爱河。 “你不会真被这个小哨兵迷了眼吧?她叫什么?这么大本事?”劳伦斯来兴趣了,又不知死活地凑过来问,“绑定一个d-级哨兵,会有很多人发疯的。” “管得挺宽,走的时候把这两个哨兵处理了。”银湖弯腰把小老虎捞进自己的怀抱里,转身去给劳伦斯拿钱。 “知道,保证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劳伦斯拍拍胸脯保证。 …… 赵景在受伤的第二天得到了一个可以让沟通畅通无阻的翻译器。 虽然翻译起来十分机翻,但已经很方便了。 于是,赵景听到银湖说:“我教你的话,不许说给别人听。” 原来今天一直闷闷不乐,是因为自己昨天和那个医生说了谢谢? 赵景抽抽嘴角,严肃点头。 认错态度良好,银湖表情好看不少。他犹豫片刻,说:“明天搬家,我已经安排人了,我们去另外一个街区生活,那里安全系数很高,有一片向导的聚集区。” “嗯?”她有些茫然,“你要去别处生活啦?” “我们。”银湖扬起一边眉峰,哨兵都是对向导很依赖的,他既然捡回了这个哨兵,理所应当要给她提供安全感,自然得声明,“我不会把你丢在这的,你放心。” 赵景:“……”其实可以丢。 …… 赵景上一次昏迷了三天。 把华国那边的哨兵们给吓坏了,昏迷的时候连夜把她送华科院去了。 宁钰给她精神图景做了一个鉴定之后,说:“你的精神图景在二次生长。” 二次生长。 用人话来说,因为某一些刺激,导致精神图景不稳定,所以会陷入梦魇之中。等这生长期过去就行。 梦会那么真实吗? 生长期能让自己在睡梦中横跨那么多国家吗? 赵景挺想问的。 “最近在研究能够加固向导精神稳定的机器。”宁钰缓声说,他的眼下也有青黑,在加班加点搞科研,“这段时间,就留在华科院吧。最近你的采访有点火了,这里安保不错,在这里休息一阵子吧。” “行。” 宁钰犹豫了一下,他也听说过那位太子爷的情感纠葛,传的版本比较离谱,说是太子爷离不开京海,让赵景带着他的精神体走了。 恨海情天,虐恋情深。 于是他说:“对了,盛步青也在京海。前几天刚回来。” “啊,是吗?那太巧了。” 赵景打个哈哈给敷衍了过去。大黄安静地坐在她脚上。它长得很快,现在它的两只耳朵都立耳了。 她挺忙的。虽然承诺了盛步青说会给他说大黄的消息,但是她只是每周雷打不动地发照片。对方刚开始每次都回得很多,但后来发现赵景都不怎么回之后,才慢慢变少,也没有提过要视频,就这么不了了之。 线上聊天和线下见面还是不一样。她其实有些心虚。 不过应该会见一面,大黄也挺想盛步青的。而且这次来,他的“前”下属,也跟着来京海了。趁这个机会,把人重新还回去。 宁钰没多问,点点头。 “对了。”赵景说,她用之前银湖教她的腔调,说出一句外语。 “你听过这种语言吗?” …… 可能再过几个月,等精神图景稳定了,生长完毕,她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所谓的“穿越”了。那时候怎么和银湖说? 赵景神情复杂了一瞬。向导去往治安更好的街区,对他的安全有保证,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她不应该跟着去,相处的时间越长,离开就会变得越难,她和银湖只是萍水相逢。如果趁这次机会分别了,她也就不用去编一些为什么会消失一段时间的谎言了。 赵景不确定地又问:“嗯?带上我吗?” 银湖哼了一声:“不然呢。”他看上去很冷心冷情吗?他语气本来不好,但目光落在了赵景绑得严严实实的左臂上,语气又僵硬地放温柔了点。 他说:“到时候去那儿,有不少卖衣服的店,给你买几身像样的衣服。” 赵景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翻译器把银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转成她听得懂的文字,但那些文字落在屏幕上,又被赵景收入眼中。 她说:“我……就不跟着去了。” 第66章 第66章 “我……就不去了。”赵景说。 “什么?” 银湖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他微微俯身,凑得近了些,狐狸眼里映着昏黄的灯光, “不用担心我,我有钱。” 这是一个很老的房子, 很老的街区。在他童年尚且幸福,父母健在之时, 这里承载了他很多回忆。所以,即便他后来进化成了向导,他仍旧像是过往记忆的守墓人, 不愿意离开这里。 他的心其实很凉薄的, 只是嫌麻烦,才不愿意离开。仅此而已。 “你得去,那里安全。但我就不去了,还容易给你添麻烦。”哨兵还是这么说,语气带上坚定。 他看着翻译器上那些文字,一个都不想看见。 沉默片刻。 这是令人难熬的沉默。片刻后,他起身,冷声说:“不去就不去呗,我还省钱呢。” 赵景只看到他起身,转身,步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门又一次被反锁了,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赵景叹了口气,将翻译器放在茶几上。她有些倦怠地靠着沙发,淡淡的从银湖身上传来的属于向导的气息,掩盖住了客厅的潮湿。哨兵的五感锋利,对方又是一个向导,她能敏锐地感觉到向导的情绪从高兴坠入低谷。那些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向导素变得酸涩,甚至有点点苦,然后被向导彻底收了回去。 这种情绪也影响了赵景。 她站起身,想着还是得和银湖好好沟通一下。她早晚要离开,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不要把她放进自己未来的规划之中。 起身,沙发坐出的坑在缓慢回弹。她脚步放缓,走到了银湖的房间门口。屈指,打算敲门。 门被打开了。 银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赵景是哨兵,她看得很清楚。那点红意藏在眼尾的嫣红里,像被水洇开的胭脂,模糊了边界。 房间仍旧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在正中央,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老式的台灯。当初她醒了,就是在那一张床上苏醒的。之后她再回来,银湖就把杂物间收拾出来,铺上了很厚的床垫,很柔软。而银湖自己的房间,那张床还是薄薄的木板床,铺着一层洗得发白的床单。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我习惯性在这里了。”赵景绞尽脑汁想说一些解释,但对方侧过眼睛,冷着脸,不看她,也不看她手里的翻译器。 银湖抿着唇,神情黯淡,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这个哨兵根本不想和他一起生活,她的未来也根本没有半点自己的影子。她不想跟着自己走,她只想让他一个人过那种安全的生活。无所谓,他不就是一个破向导。 哨兵不去他就也不去,死就死呗。如果不是为了赵景,他非得花自己累死累活存下来的钱干什么!他本来想用这些钱给自己买一个很好的墓地! 她瞧不上自己,自己也瞧不上她! 但是快到吃饭的点了,他得去做饭。 他的胃有点抽疼,在痉挛。但他气饱了,哨兵可没有。总得要吃饭。 他绕过站在他门口的哨兵,朝厨房走去。 被人拉住了衣角。 她有些歉疚地举着翻译器。 【原谅我,qwq】 流泪的颜文字。她又收着力去晃了晃银湖的衣角。 哨兵的歉意被向导接收到,银湖冷哼一声:“老实在客厅坐着,我要去做饭。”虽然语气故作冷硬,但赵景已经发现他的眉眼已然柔和,若有似无的精神力重新蔓延出来。 赵景没去,和银湖挤在狭小的厨房,看着银湖做饭。 厨房太小了,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银湖切菜的时候胳膊肘会碰到她的手臂,他就往里缩一缩,过一会儿又忘了,再碰一下。 小老虎也凑热闹,还想偷偷去吃切好的火腿肠,被银湖抓了个正着。他屈指轻轻敲了一下它的脑壳,以示警告。小老虎缩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蹲在角落,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晚饭很清淡,没炒菜,他煮了粥。所以小小的厨房里,只有粥的香气,还有赵景身上的味道。衣服是银湖手洗的,这里没电,更没必要安洗衣机。现在不冷,穿得单薄,他很快就洗完了,晾在窗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第二天就干了,在之后,就被赵景穿在身上。 就算不去别的地方住,也得再给赵景买几身衣服。 姑娘家,总要有几身好看的衣服。 银湖悄悄地侧眸看赵景,就撞进赵景漆亮的眼睛里。她眨眨眼,像是没发现什么,问:“饭好了吗?饿。” 小老虎:“嗷呜——”饿! 他连忙垂眸看着翻译器,掩盖掉自己一瞬间的失神,没好气地说:“你俩就知道耽误我做饭,出去出去。很快了。” 被赶出厨房的赵景抱着小老虎,在客厅里面无所事事地转了一圈。 她十分苦恼啊,一只手将自己的精神体放在肩膀上,来回踱步。不是错觉,那种浓重的眼神,绝对不是错觉。她已经从很多哨兵看她的目光里看到了这种神情。 但是!这她现在也不是向导了,她现在根据检测结果来看,只是一个小哨兵。不是哨兵只会被向导吸引吗?啊? ! 这总不能穿越一次,把有出钱又出力、既洗衣又做饭的救命恩人给伤害了吧? 来回踱步让小老虎头很晕,有气无力地嗷了一嗓子,赵景才回过神来,停下了步伐。 她揉揉太阳xue ,很想也和小老虎嚎一嗓子,或者化身猿猴在森林里面荡秋千,而不是在这里纠结怎么才能还了情债。 很遗憾,世界没有如果。 当银湖喊着去吃饭的时候,赵景决定,先当一个鸵鸟,装傻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 “你这次的沉睡时间是四天。” 宁钰没有穿实验室的白大褂,穿着舒适的格子衬衫,头发搭在肩上,嗓音温温柔柔的,“我们研究过了,到峰值之后,就会逐步衰落。你和再生长的精神图景适应好之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沉睡情况了。” 长时间的昏睡让身体都变得松软,不过赵景的精神仍旧清明。她道了声谢。 宁钰将旁边的茶杯递给她。 这也就意味着,不再穿越的话,可以推测出大概什么时候精神图景就会彻底稳定,在那之前,做个计划死遁了?这样向导也会心死,更况且d-级的哨兵又不可能和高等级向导双向匹配,只要不绑定,到时候来个匹配度高的哨兵,就会忘记这一段短暂的记忆。 赵景一边喝着水心中打定主意,一边听他继续说。 “你说的那种语言我们查到了,在这里。” 宁钰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很偏僻的国家,地图上的名字她从未听说过,位于地图的另一端,标注着红色的标记点,“还有,外面这几天一直有人想见你。” “谁?” 赵景记住了地点,随后问。 “102,还有盛步青。” 102。 赵景愣了愣。她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本来联系了宁钰,让他帮忙给102买一个手机,但是102因为参加了完全保密的实验计划,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 “ 102 ,他怎么样了?” 宁钰弯起眼笑:“吃了不少苦,但嘴很硬,脾气也很爆炸。” “差点把他的同伴们都揍一顿。” 赵景无奈地叹气:“他就是这个脾气。” “这场实验已经进入尾声了。在实验进入最后阶段之前,他们会有自由行动的时间,大概是三天左右。”宁钰说,“其实每一阶段开始前都有自由活动的时候,但102不去。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赵景捧着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现在在哪?” “在你隔壁的休息室。”宁钰看了一眼手表,“我们没人和他说你的消息,但是昨天……还是前天?他说他'闻'到你的精神力了。非得要来见你,还说什么不然的话就把华科院砸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十分复杂地补充道:“他真的能做得出来。” 在华科院到处都是哨兵向导的地方,竟然能感应到自己。赵景有些诧异,她把茶杯放下,掀开被子下了床。长时间的昏睡让腿有些发软,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 宁钰想过来扶她一下,她摆摆手拒绝了。 “我晚点去找他?” 赵景低头找了一圈,把脚塞进毛绒拖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问:“这应该不影响实验吧?” “不碍事。”宁钰有些失落地回答。 …… 走廊里很安静,华科院的这个区域本来就是高安保级别,再加上最近她在这里休养,进出的人更少了。 休息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看不清里面,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动不动。 赵景推开门,就瞧见102坐在那,双手抱臂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很安静。赵景对他的记忆换停留在天空很高远的边境地区,那时候他说话又多又毒,但感觉活力十足。 他穿着华科院统一的实验服,白色的,宽宽大大地罩在身上,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银色的长发剪短了,堪堪到肩膀,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脑后,露出整张脸。 他瘦了很多。颧骨的线条比之前更锋利,下颌角像是刀削出来的。 102抬眸,那双如血玉般的眼睛与赵景对视上,他哼了一声,微微抬起下巴:“醒了?我还准备看你当多少天的睡美人呢。” 第67章 第67章 102看起来恹恹的,就算他咬着牙没说,赵景也能感觉出来。他们之间曾经绑定过,相互之间的精神烙印在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会产生虚幻的灼烧感,让赵景轻而易举地明白此时此刻银发青年复杂的心理动态和虚弱的身体状况。 日光从窗户斜斜地映进来, 为他的银发拢上一层薄纱. 猎豹悄无声息地出现。它走到赵景面前,犹豫了一下,也将自己的下巴放到了赵景的膝上。那下巴沉甸甸的,带着温热的体温。 然后,它发出了巨大的拖拉机的轰鸣,并且喵喵咪咪的叫。粗壮的尾巴缠上了赵景的手腕,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小龙从精神图景里探出头来,它们本来就相识,龙凑到它身边, 变成了中龙体型,拉直比成年猎豹还长。 上一次它们见面时,龙角还是很短的凸起,此时此刻已经长出了不少,分出了两个小小的枝杈,威风凛凛。它缠到猎豹身上,叽里咕噜地添油加醋说着自己的成长经历,怎么一口吞掉了大虫子。 猎豹慢吞吞地带着吵吵嚷嚷的龙离主人们远了点,耳朵不时往后转一下,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嫌弃它话多。 “没什么事。” 102说话时,将书往身后藏了藏。他学习很快,华科院的研究人员夸他聪明。他学到了五年级,明白了简单的方块字,也知道了赵景的名字怎么写。 “只是……”青年顿了顿,拖长了点嗓音,向来桀骜的眉眼垂下来,“最后阶段了。我可能会变成向导,或者变成哨兵。” “如果变成哨兵,能不能重新绑定?”他将“变成向导”这个危险的选项吞掉了,只是这么问。他的精神图景被sl组织改变,成为现如今这个样子。然后又变成这个地方的实验体。上一次成为实验体,是因为他想活下来。这一次成为实验体,则是想要一个牢不可破的绑定。他理直气壮地向温和的向导讨要一个承诺。 一个相互纠缠、直至死亡同去的承诺。 赵景看着他。银发青年眼睛不肯看她,偏过头去。 “我答应你。”赵景说,“我们本来之前就绑定着。” “哼。” 他明显看起来欢欣不少,那双像兔子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话多了,凑到赵景身边,说他这段时间的见闻,说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他很多没见过,没听过。说华科院带他们去了一些公园玩,他都记得,等实验结束了,他带赵景一起去。 说着,他把藏起来的书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把夹在里面薄薄的一张纸抽出来。是他画的简笔画,两个火柴人,一个长发一个短发,手牵着手。火柴人旁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地图,分叉的线连接着圈圈,特殊的符号用他自己的语言记录着重要事件。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 102突然说:“虫子,不算sl组织制造的。”他看到了赵景的新闻,尽可能回忆之前自己在sl组织里面的事情,献宝似的和赵景说。 “他们只是唤醒。” “我倒是挺好奇,为什么要唤醒这些虫子?只是为了给世界增加混乱?”这根本不需要虫子,人类的基因决定,世界基本上没有和平的那一天。 赵景微微坐直了身体。 102说:“我不在权力中心。我只记得,他们说,这是上帝的旨意。上帝在虫灾遍地的时候降临,带领人类去往新的极乐世界。” “哈哈……宗教也是与时俱进适应时代啊。”她抽抽嘴角,吐槽。当提起sl组织之时,总能唤醒她别的不太好的记忆。 102撇撇嘴,有气无力地说:“我不知道,但肯定很恶心。”经过实验的身体太累了,不然他能骂骂咧咧好几个小时。 “要回去休息吗?” 赵景感觉到了102的虚弱。 “嗯,我该走了。” 102慢悠悠站起身,他的脸色带着点病态的苍白,说:“实验完,我就没用了,你要来接我,带我回家。记得还有我的名字。”他顿了顿,补充说,“你知道的,我没有家。”说着,他露出一个轻飘飘的平淡的笑容。 眉眼弯的弧度,笑容方式…… 赵景在离开之后,后知后觉地想起。 都很像她自己。 …… 赵景苏醒的时间里。总能在任何地方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就算大早上去遛大黄,也会偶遇几个裸着上半身锻炼身体的年轻哨兵。 雪白的皮肤晃得她眼睛疼。 赵景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穿过。跟在她后面的大黄倒是很开心,摇着尾巴凑过去闻闻这个、蹭蹭那个,被赵景弯腰强行抱着跑远了。 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她忍不住想,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以前这个时间段,后花园明明空空荡荡,只有她和扫地的大爷。 现在扫地的也变成一个哨兵。 …… 重新回到了那个陌生的地方。 赵景拍拍衣服上的灰。这次传送的地点大差不差,是这栋楼的门口。天色灰蒙蒙的。 她慢慢地上楼,去找银湖。 但越往楼上走,血腥味就越浓重。哨兵的五感让她的警铃大作。她皱起眉,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朝楼上跑去。 直到推开门。 她看到了满地的血迹。 暗红色的,有的已经干了,在地板上结成一层薄薄的壳;有的还是湿的,沿着地板的缝隙蜿蜒,像一条条细小的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混着某种更刺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银湖站在那,手里攥着刀。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阴毒的眸光看过来。 然后他看清了来人,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赵景……”那阴毒像潮水从沙滩上退去,狐狸眼微垂,眼泪便落了下来,把那些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他咬字清晰地喊出了赵景的名字,一字一顿,像是怕她听不清。 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属于向导的精神力蔓延开来,像无数根细细的丝线,带着惊慌、恐惧和痛苦,一点点地缠在赵景的身上,密密麻麻地裹住她。 一根触手,轻轻地探入了赵景的图景里面。 她微微皱起眉,眼前场景给她带来的冲击力让她没有对向导的精神触手产生抵触情绪,只是刚缠绕进入图景的时,让人多少有些不适应。 赵景快步走了过去。 “我好害怕。” 他紧紧地抱着赵景,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颤抖的精神触手在向哨兵寻求安慰。 不需要言语互通,精神力的接触能让赵景最直接地感觉到他的情绪,明白他在表达什么。 银湖看起来清瘦,但骨架子大。很大一个的他就这么把赵景抱在怀里,双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颤抖和浓重的鼻音:“害怕,赵景。我们去别的地方吧?我差点、差点见不到你了……” 灼热的泪落在了赵景的皮肤上,一滴接一滴,滚烫的,像是要把人烫出一个洞来。 “你哭了?” 赵景连忙后退了一点,看着青年的脸。他的眼眶红红的,眼尾那点嫣红被泪水洇开,模糊了边界。浓密的睫毛湿透了,粘在一起,泪珠还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柔弱的向导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我杀人了……赵景。我杀人了……”他沙哑着嗓子说。 “别怕,别怕。”茁壮生长的保护欲让赵景立刻说,“好,我们一起走。” 她伸出手,安慰地回抱住他。 现在还是下午。天色已经开始暗了,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赵景帮着银湖收拾东西。属于向导的精神力不安地黏在她身上。这种感觉很让人舒服,那些嘈杂的声音都随之远去,刺激的血腥味也被隔绝在远处,精神屏障让世界变得安静柔和。 赵景也伸出属于哨兵的精神触手,笨拙但耐心地安抚着。她垂着眸,一样一样地帮银湖整理东西。 火红皮毛的狐狸第一次出现在这个灰扑扑的房间里。它的毛色像一团燃烧的火,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毛茸茸的。 “狐狸……”赵景被向导的精神体吸引,轻声呢喃了一下。 将红狐狸抱在了怀里。 这给了哨兵安定的感觉。 银湖侧眸看了一眼,唇微微翘起。瞧,哨兵还是喜欢自己的。 赵景看着房间里那一具臃肿的尸体。 “银湖,要不要先把这个处理了?”赵景问抱着小狐狸,抬头问银湖。虽然看着有些反胃,但在向导面前,哨兵基因促使着她去表现出十分可靠的模样。 “会有人处理的。”银湖顿了顿,补充道,“我问了别人,他们会联系人。” “这不犯法吗?”赵景挺好奇的。 “……这里不是华国。”银湖无奈地说,嗓音有些沙哑,“但我没有杀过人。这次,他想把我卖去sl里面,我还要等你,所以才……” 赵景就这么被绕了进去,心里涌上一股愧疚。如果不是因为她,银湖可能早就搬走了,不会还留在这个危险的街区,不会遇到这种事。 “我等到你来保护我了,不是吗?” 银湖却轻笑着开口,反过来安抚着赵景。 就在这个时候,赵景突然皱起眉,侧身看向窗外。 …… 阿斯兰皱着眉,站在破旧的街道上。他的金发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依然耀眼,像一缕被揉碎的阳光。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此刻微微眯着,瞳孔里映着远处灰扑扑的楼群,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冷意。 他被任务安排到这里,人为唤醒一个陷入沉睡的虫子。 这种差事他做过很多次了,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需要亲自到场。车子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沾满了泥点。他刚下车,脚还没踩稳,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有一道目光。带着审视,从某个方向落在他身上,像一根细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他敏锐地顺着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只是破旧的房子。窗户关着,玻璃灰蒙蒙的,反射着天光,看不清里面。 他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眉头拧得更紧了。那样略带轻蔑的注视,总让人不由自主想起一个向导。 应该是错觉。 那个敢打自己的向导,在遥远的华国呢。 第68章 第68章 金色长发, 碧蓝色的眼瞳,还有那个冷淡的气质。 是a。 是sl的那个小领导。穿着黑色风衣,衣摆被风吹起一角,看起来人模人样。他站在街对面,微微仰头打量着这栋楼,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景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在墙后隐匿了身形。她双手抱臂,靠着墙壁,记忆不由得回到了那个空气带着黏腻的房间里,他带着怨毒的眼神,一遍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还有那边境时,他带着第一批虫子袭来,蝴蝶铺天盖地,像一场瘟疫。 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a像预示着不祥的报丧鸟,他的出现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赵景已然提高了警惕。 “赵景?” 困惑的声音响起。狐狸尾巴尖温柔地抚过赵景的额头,毛茸茸的,带着温热,唤回了她的思绪。 银湖歪着头看她,眼里映着她的影子:“是看到什么人了吗?” “没有。” 赵景摇摇头,再朝窗外看去, 就已经没有a的身影了。 “还有东西没收拾好吗?”看着银湖身边只有一个行李箱,还有两个包,赵景问。 她很难想象一个人全部的家当就这么一点。 青年又笑了:“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只需要带着钱就行,到那里买。” 他似乎很喜欢这种直接对话的感觉,就一直没把触手收回来,语言便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 从第一次把精神触手伸入赵景的图景中之后,他发现赵景没什么反应,就不走了。 那些陌生的音节通过精神链接直接变成她能理解的意思,比翻译器快得多,也准确得多。 柔软的属于向导的精神力也没闲着,像一只温柔的手,将赵景这段时间短暂积累下的黑雾聚拢到一起,在为之后的疏导做准备。这种动作让赵景觉得很舒服,像是有人在按摩紧绷的神经。 她走过去,伸手想要帮银湖提东西。 “我自己就行。”银湖摇摇头,把行李箱往身后挪了挪。 “我是哨兵。”赵景说。之前那些哨兵都是这么做的。 “哨兵也是女孩子。” 银湖再次拒绝,态度很坚决。他最后将一个很小的帆布包递给了她,说,“那帮我拿着这个吧。” 赵景接过去,挂在肩上。 …… 银湖搬到了另外一个街区。 这件事让劳伦斯很震惊。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竟然挂牌出售了自己在这里的房子。那套房子在街区最里面,位置不好,采光也不好,但银湖从来没有想过要卖它。 “你疯了吧,银湖?你不是说死都不走吗?”劳伦斯问,“你现在怎么把它卖了?” 银湖绝对是这个街区居住时间最长的人了,而且还是一个向导。他经历了很多危险,都仍旧坚持住在这里,没有说把这套房子卖了过。他就那么守着那套破房子,像守着一座空坟。 但现在,他就这么很轻松地卖掉了它。 简直不可思议。 “赵景担心我,不愿意让我再在这里住了。”银湖将钱装进包里,动作很仔细。在提起哨兵之后,狐狸眼带着点笑意,一直漾到唇角,“你知道,哨兵嘛,总是这样。” 劳伦斯突然意识到另外一点。 银湖以往向来说话锐利,也从来不怎么笑。但这次接触,他已经笑了好几次了。 像是坠入爱河的小年轻。 “哨兵,是那个外国人吗?”劳伦斯不确定地问。 那个外国人长得太普通了。黑眼睛,黑头发,五官清淡完全不在他的审美点上。而且还是一个d-级哨兵。 银湖不是没人追求。相反,这副出众的皮囊,外加上不错的向导等级,哪怕他很冷漠,多的是人想与他接触。可惜,都被拒之门外。 劳伦斯还以为银湖会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像坟墓一样的房子孤独终老。 “她叫赵景。”银湖瞪了劳伦斯一眼,说。 “她太担心我了,不放心我一个人在那里住。她承诺会赚钱养我呢。”银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我是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养?” 他的话也多了,不像当初交易完就走的人。絮絮叨叨地说一些话,说新家要买什么样的窗帘,说要给赵景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说那边的超市比这边便宜多少。 “我存的钱还有很多,足够在那里先买一个光线很好的房间。但这还不够带着她舒服的生活。”他的生活向来不讲究什么吃穿用度,但是现在他要有哨兵了。他得保证哨兵的生活质量。 劳伦斯看着他,欲言又止。 “过几天,我再过来抽信息素。”银狐说。 这是赚钱最快的办法。 劳伦斯立刻说:“不行,这样会危害你的身体。你真的,还不如去那些私人医院给哨兵们做一些浅层疏导。这样赚钱多轻松啊。” 疏导分为浅层和深层。浅层疏导就挺像双方一个握手,拥抱一样,不会有什么情感链接。深层疏导,在不绑定的情况下,只有s级向导能做。但普通哨兵向导如果绑定了,也可以做深层疏导。 “不去。”银湖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结,“赵景肯定不愿意。” “你们又没绑定。”劳伦斯说,摊开手,“而且只是浅层疏导而已,又不做什么。那些哨兵排着队等疏导,你坐那儿动动精神力,钱就到手了。比你抽信息素安全多了,也赚得多。” “不去。”银湖拒绝得干净利落,“她很喜欢我,肯定之后就要绑定,只是一直没好意思说。她天天都抱着我的狐狸,而且我走哪儿她的视线就跟到哪儿。”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 “她是一个有点呆的小变态。” 劳伦斯:“……” 他觉得自己成了银湖炫耀的一环。他不是很想听这位向导朋友的恋爱故事。 “卖向导素这件事情你跟赵景说没有?”劳伦斯突然说。 “……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银湖微微皱起眉,声音低下去。 …… 第二天下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赵景回来的有点晚。 这片地区居住的的确都是一些进化人类。每一个都风度翩翩,衣着华贵,走在路上像在走秀。 有些人对赵景这两个新搬进来的进化人类很感兴趣,一个b级向导,一个d-级哨兵,这个组合本身就够奇怪的。 赵景是个五好青年,偶尔需要帮助的时候都会上。而且她哨兵等级低,一直很内敛自己的气息,让向导们不会觉得不适,也因为等级低,不会让哨兵们产生危机感。 哨兵们并没有把这个d-级的哨兵放在眼中,最多点点头打个招呼,然后该干嘛干嘛。 这次,赵景见一个向导没带伞,手里提着东西,便好心把他送回了家。那个向导是个年轻男人,长得很清秀,说话温声细语的,一路上跟她道了七八次谢。 刚回到家,银湖迎上来就闻到了不是他的向导素的味道。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只闻到陌生气味的狐狸。 “你和谁接触了?”银湖微微皱起眉,把她拉进来,关上门之后,开始凑在她身边嗅闻。 赵景已经习惯了向导的动作。她把手里的还热乎的食盒递过去,顺着毛安抚:“在路上一个向导没打伞,我帮他送到楼下。这家店听说很好吃,我回来的时候拐去买的。” “哼。” 银湖眉眼这才一松,接过食盒。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附近新开的那家店,听说要排很久的队。他的语气软下来,但还是带着一点别扭:“浪费钱。” 顺利过关了。 赵景松了口气。 一只红狐狸就扑上来,往赵景怀里钻,尾巴高高翘起,一下一下地摇。 “嗤,黏人鬼。”银湖看着自己的精神体,冷笑一声。 小老虎长得大了点,和狐狸一个体型了。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里睡大觉。 最近它总是不分场合睡觉。有时候赵景抱着它,说着说着话,它就脑袋一歪,呼呼大睡起来。睡得银湖都有些担心了,问过劳伦斯,劳伦斯说可能是成长期,正常的。 “等吃完饭,我给你精神疏导一下。”这几天,一直没等到赵景提起这件事情。银湖决定还是自己说吧。他的哨兵和其他哨兵不一样,他得主动一点。 “嗯?我没多大事。”赵景眨眨眼,抱着狐狸走到客厅。狐狸在她怀里缩成一团,尾巴盖在脸上,只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 客厅已经收拾好了,但没多少家具,只有一张沙发。沙发是深灰色的,很大,够两个人并排躺下。 “什么意思?嫌弃我?” 银湖说,尾音微微上扬,一直没等到赵景主动所产生的怨气也就出现了,“我和这些非富即贵的向导不一样,也不娇弱也不温柔,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我疏导……看不起我?” 赵景:“!!” 怎么越说越离谱。 她抬眸瞧了眼银湖,青年眼尾已经泛起红意,看起来真的很生气。他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绷紧,狐狸眼里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没有,我只让你疏导。”赵景内心小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只是你最近看起来很疲惫。劳伦斯和我说了你的事,这段时间,你得好好休息。” 这句话说出来,银湖神情立马变了。 “我去盛饭。”他岔开了话题,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银湖。” 赵景喊住了他。 银湖想把缠在她精神图景里的触手扯出来,装作听不懂,却被哨兵的触手勾连住了。那些透明的丝线缠在一起。 “你是不是卖自己的向导素?” 赵景问。 银湖背对着她,像是没什么反应。 但红狐狸把脑袋埋在了赵景怀里,蓬松的大尾巴炸开了,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暴露了主人的心情。 第69章 第69章 “银湖?” 赵景走过来, 说,“我们得谈谈。” 哨兵将精神触手缠得很紧,反向拘束着向导的精神触手。如果银湖冷静一点,可能就会在此时此刻意识到面前的赵景的哨兵等级远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d-级。 但现在向导神情紧绷着,抽不出来自己的精神触手,他急得白玉般的脸都有点红。 “把我的触手放开。” 赵景挑挑眉,看着面前比自己快高一头的青年,气势比对方高多了:“不放,和我说清楚。” 银湖的狐狸眼微微睁大,目光躲闪了一下,又硬着头皮看回来。 “我只是维持生计, 在健康范围内,两年……”他心虚地垂眸看了赵景一眼, “一年一次而已。我不想去干别的, 我就是不想劳动。” “说实话。”赵景说,没什么表情,手慢慢地顺着银湖精神体炸起来的尾巴毛。 什么不劳而获,她很清楚银湖是哪种人。 …… 哨兵靠得更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那是属于她本人的气息,混杂着雨水的气息。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点。 哨兵的精神触手也更用力一点,缠着有点软趴趴的向导的触手。反向带来了影响向导精神图景的刺激。 赵景向来是内敛低调的,此时此刻毫不退让的步步紧逼,让银湖没什么反抗的余地。他向后仰了点,企图拉开一点点足够他呼吸的距离。脸上热气翻涌,脑袋像浆糊一样,思绪在里面搅成一团。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银湖根本没有时间去编织借口。他在心里骂了医生一百遍, 却又莫名其妙感觉到开心。 他的唇张了张,才说:“不想疏导别人,但要赚钱。向导的身份让我不想和别人打交道,这个最适合我。”他顿了顿,在赵景的神色中,补充了一句,“对身体不影响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双手扶着赵景的肩膀,弯下腰与她平视。 那双狐狸眼里映着她的影子,眼尾的嫣红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秾丽,像被揉碎的晚霞。 “真的,我发誓。” 之前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究竟怎么样。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没人会在意。他只是承诺不会自己找死。毕竟父母保护他,让他活下来,他不可能自己一抹脖子再死了。死亡感、倦怠感随时随地萦绕着他,像一件脱不掉的湿衣服。 可能父母不放心。 于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哨兵。 赵景叹口气:“一次的钱很多,不要再去提取向导素了。”难怪刚见面的时候,银湖总是很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硬生生提取那么多在血液里的向导素,不萎靡才怪。 她犹豫片刻:“你很缺钱吗?”医生和她说了一个数字,换算成华国货币,一次最起码十万了。可是他却才隔了两个月又去抽血。 这句话戳了银湖的心窝子。比起其他向导,他的生活的确算得上窘迫。 这套房子花了他大部分存款。 银湖上下滚动喉结,说:“缺钱……?我不缺钱,我不缺。”他说着,想证明自己一样,“这些年我存了很多钱……我带你去看,我能养活你,你想买什么都行,我把钱都给你……我之后还会去赚钱,真的,我不缺。” 像是怕她不信,他语速快了点。 急切的情绪从精神触手的那一端传过来,触手尖尖像是没安全感一样死命往自己的触手上缠。再往里面缠,可就真要绑定了。赵景的精神触手缩回来一点,对方误会了什么,触手扑过来的更多了。 “银湖,冷静点,再往里你就真要和我绑定了。” 赵景无奈,往后退了点。苏醒的小老虎按照主人的指示,用大爪子将窗户扒拉开。冷风吹拂进来,将粘稠灼热的空气吹散,没有窗户的阻隔,外面的雨声更大了些。 “……呼。” 银湖深吸了一口气,距离的拉远总算让他冷静了一下。精神触手往回缩了点。 为什么不绑定?你是一个d-哨兵,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往后退? “我知道,我会注意身体的。” 银湖最后说。 “好。”赵景点点头,“明天我有点事,这几天都不来了。” “知道了。”银湖的声音闷闷的,他转过身,“我去盛饭。” …… 赵景将帽子往下扣。 在夜色的笼罩下,她重新回到了那个老街区。 黑夜之中的老街区,是另外一幅光景。风姿绰约的男男女女站在霓虹之中,朝着路过的人招手。 赵景微微皱起眉。但a的方向就是朝里走。 她做了一点心理建设,把新买的翻译器塞入耳朵,随后抬脚朝街区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赵景才看到了这个老街区的里面的光景,刺鼻的脂粉味混在汗水和臭味里面,融合后成为了另外一种更让人作呕的气息。她的五感虽然被银湖笼罩上了一层屏障,但是因为银湖也是第一次做,做的并不完美。 她不由自主地觉得有些烦躁。 “美女,第一次来吗?” 有些人凑上来,将传单塞到了她的手上。 “你是哨兵吧?要不要尝尝向导的味道?只需要100币。” 换算成华国货币,要1500。 “……” 鸭舌帽下的赵景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她垂眸看到这张传单。 sl组织下属机构,品质有保障。组织成员享受7折。专供哨兵向导。哨兵便宜一点,向导则贵。后边还有每个人的介绍,赵景数了数,大概二十一个人。年龄从二十到四十不等。照片看上去都挺年轻,可能和进化人类有关。 她将传单装入兜里,压下反胃感,问:“向导?” “当然有。新来了好几个。”见赵景真的有兴趣,那胖子连忙压低了声音介绍,“前天刚送来的,今天开始营业。还很干净。反向入侵精神图景,会让人很爽。” 赵景的语言很蹩脚。 对方应该看出来她是一个外国人,反而更热情了。 sl下辖的东西可真不少啊。 赵景神情紧绷着,想。她将一张二十的纸钞塞到胖子手里,问:“有没有,金发?”她问。 “喜欢。” “哦——金头发向导是不是?” 赵景摇头:“哨兵。喜欢。” 对方的表情僵了一下,可能觉得竟然有喜欢搞哨兵的哨兵,简直是个变态。他迟疑片刻,又紧了紧手里的钱,说:“我们这里没有,但我见过一个……” 又一张五十元的纸钞放在他手上。 “往里走,有一个咱这里最高档的宾馆,我听莫妮卡说他住那里了。” 胖子说得十分详细。 赵景挥了挥手。 胖子笑嘻嘻地又感谢了几声,去迎别的哨兵。 说了点什么,他点头哈腰带着那个哨兵往一个小门走去。 赵景记了一下地方,继续朝里面走。 …… 这样来回切换,逐渐让人恍惚。 宁钰将检测的东西摘下来,动作很轻。 “今天再不醒我真的要强制唤醒你了。” 温雅的青年松了口气,弯起眼笑笑。窗外已是黄昏,橘红色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因为你要开会,所以给你的精神力波动加了稳定锚,应该暂时能稳定一段时间,防止陷入沉睡。不过好消息,你的波动已经快要到峰值了。” 宁钰把这几天检测到的精神力波动表递给赵景, “估计再沉睡一次,就可以和已经生长的精神图景彻底融合一体。” 赵景垂着眸,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那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也没有蹲到a 。但是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而且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和当初龙瞎吃东西时的感觉一样。 “明天开会吗?”她接过宁钰递来的温水,问。 这次的会议很重要,基本上所有的隶属于国家的高级向导、哨兵都会参会,关于商议职位、进化人类法以及虫灾等议题。赵景也在受邀的行列之中,时间预计要五天左右。 青年推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对。” “总这么睡,要睡糊涂了。”赵景语气带着点苦恼,揉揉自己的脖颈。 上次沉睡之前她嘱咐宁钰,如果在开会前一天还没有醒,就把她强制喊起来。避免真的错过这次会议。 …… 这次会议受关注度很高。 赵景身着低调的黑色外套,跟随着指引人走进大厅。她走得不快不慢。 穹顶上,是很恢弘的古画。 她的位置在第三排,比较靠近中心。椅背上贴着白色的姓名标签,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所属单位。 会议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很多都不在座位上。高级向导、哨兵的圈子并不算大,很多相互之间都认识,平常没时间聚在一起,就趁这个空档相互寒暄、交流。 “这次可能要大动人了。” “动呗,又能动到哪儿,无非是几个单位轮流转。” “这次多了一个新的向导。” “我知道。'那个',是不是?” “对对对,我看了好多她的同人文,哎呦老带感了。” “我也是我也是,尤其是那篇火葬场……可惜我离她太远了。” “唉,怎么还不来?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赵景站在她们后边,眨眨眼,是在说什么小说角色?她们挡着自己的路,想站在那儿听她们说完,也不太好,于是她说:“你好,请让一下。” 两个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她们的目光在赵景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往下看,落在她胸口的姓名牌上。 赵景看到她们两个人脸上挂上笑容,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随后一个人撞了一下另外一个人的肩膀,位置便让开了,两个人还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景:“……?” 她没多想,从她们让出的空隙里走过去。 “赵景。”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赵景的思考。 宁颖穿着一身军装,快步迎上来。 “好久不见。”两人手交握,宁颖晃了两下,才松开手。 赵景笑道:“有段时间了。” “就算我在京海,也听了不少你的事迹,赵景同志啊,当初我就不应该放你走。”宁颖同赵景向前走,步伐不快,刚好和赵景并肩,感慨了赵景的成长速度,随后闲聊的时候,又提,“这次估计又要有人员调动了。” “刚刚路上就听说了。”赵景说。 宁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不再设立单独进化人类机构,防止集权,同时会缺乏监管。要改建了,部队已经改建,现在开始调整这些错综复杂的机关。” 就在这个时候,嘈嘈杂杂的大厅突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宁颖停下了话头,赵景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谢秉玦。 他比当初视频上更有压迫力,哪怕只是出现,也足够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谢秉玦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到了她身上。 面无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 赵景总觉得他似乎笑了一下。 赵景:“?” 宁颖也吐槽:“我似乎看到这个面瘫尝试高难度动作。” 第70章 第70章 年轻的将官站得笔直,哪怕有意收敛气场,仍旧让无数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军帽之下眉眼深邃,眉骨高而锋利,衬得那双漆黑的眸子愈发幽深。那个隐约的笑容稍纵即逝,唇角平直,便收回了目光,像一柄入鞘的刀,锋芒尽敛。 他的位置在第一排,最接近权力中心的地方。 等到谢秉玦落座之后,四周的人才又开始低声说话。 “谢秉玦。”宁颖介绍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赵景能听见, “人很务实,但不好相处。”算她的顶头上司。 她顿了顿,带着笑音补充:“你知道的,官越大越喜欢搞一些虚头八脑的东西。” 宁颖应该是深受其害,也不知道想起谁了,语气阴恻恻的。 赵景没多做评价,只是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赵景。” 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赵景身体一僵,侧过头去,有些干巴巴地打招呼:“盛、盛步青。” 青年并没有同宁颖或者谢秉玦一样穿军装。盛步青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站得很放松,看起来像是十分不靠谱的纨绔子弟。他一边往这边走,一边挥退了身后跟的两个像是保镖的人。 这一路上,也只有他堂而皇之地带着两个无关人员进入会议厅。 这里是京海最中心的地方。 盛步青却来去自如。不过自己太过于低调,让人总会忘记他那权势滔天的背景。 他在赵景面前站定,扬起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哦,还知道我的名字啊。赵景。” “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他似笑非笑, “今天一听,倒还记得我的名字。” 赵景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没、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宁颖也瞧了一眼脸更黑的盛步青。作为向导,宁颖很清楚这种语气是怎么生成的,那种又酸又涩、想要发作又舍不得发作的憋屈感。 宁颖开口解了围:“盛中校,好久不见。” 盛步青颔首:“好久不见,宁颖。”他没穿军装,便不用职位称人。 他一边说着,目光又飘向了赵景。 她比之前更让人移不开目光了。 分明才几个月没见。站在那儿,已经有掌权者的雏形,眼带着笑。有了气场,但不刻薄,不凌厉,像是能包容一切,也能承担一切。 “小颖。”中年女人喊她。 “到!” 宁颖见是首长来了,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一步。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赵景。”这里就只剩下他和赵景,盛步青凑得近了点,直到自己的阴影彻底把赵景笼罩住。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气,他微微低下头问,“大黄怎么样了?” 赵景说:“很好的,但它有点想你。”她没有隐瞒,把手机拿出来,里面有很多她拍的大黄的照片,“大黄现在还很小,你看,前一段时间,就立了一只耳朵。”她一张一张照片划过去,每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她都记得很清楚。 盛步青也凑过去,低下头,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说:“我也很想大黄……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和大黄分别那么长时间。”他苦笑了一声,声音低下去,“我以前还能把脑袋放在它背上的短毛毛上。晒过太阳的小狗味很好闻。” “抱歉。” 赵景也微微皱起眉,心头蔓延着愧疚。她想起来当初把大黄从盛步青的精神图景里剥离出来时盛步青的表情。 “以后……多和我发点大黄,也多和我聊聊天,好吗?我也很想知道你的近况,不是在新闻中。”盛步青说。他总是在等着赵景的回复,但是每次发过去消息,她都是很久很久才回复,而且很平淡。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 他哪里说过这种可以算得上是成为祈求的话?往前二十多年,除了被派往边境,多看一眼什么,第二天就有人送上门来。哪有自己抱着手机等消息的时候? 而且每次发的很多消息,都被向导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她默不作声地避免了一切能够促进情感的交流。比如“你过得怎么样?”,“我在新闻里看到你了”,“如果有需要随时打我电话”,“你那边天气怎么样”等等。 但是有关于大黄的,她每条都会回。 总觉得赵景是故意的。 盛步青一想到这一点,咬了咬后槽牙。自己家教太好了,父母也管得严。要是混不吝点就行了,直接让人把赵景绑回家一了百了。紫禁城这么大,城墙这么高。向导逃不出去。 听到盛步青的剖白,向导更心虚了,点点头保证:“知道了,下次我注意点。” 盛步青这才勾起一丝笑,还想说些什么,看了眼时间,点头:“会议要开始了,去坐吧。”等会议结束再说吧。他想说的话太多,几分钟根本说不完。 他的座位在第一排,谢秉玦的旁边。 会议快开始,一些向导才抵达现场。 “s级向导啊……” 赵景记得,带自己一共有八位s级向导,但似乎只来了六位。 还有两位没来。 她的位置在进特管行列里,并没有同那些向导们坐在一起。那些向导也没和别人有多少交谈。 …… 盛步青刚入座。 “小青。” 谢秉玦低沉的嗓音响起。 “怎么了小舅?” “军装呢?”谢秉玦漆黑的眸看他一眼,问。 青年笑起来有几分邪气,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一个不太正经的笑:“那玩意太拘束了,我跟我爸说了,他说让我滚蛋,没说非得让我穿制服。” 谢秉玦:“……” 他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但盛步青注意到,他小舅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 这场会议很多都是直击现在进化人类的痛点。 尤其是对于普通人的隐形歧视、法律、向导的婚姻自由问题等,都亟待解决。虽然进化人类并非近几年才出现,但是对立问题、哨兵发狂问题以及现在有一个虫灾作为催化剂,将所有的矛盾明显化、扩大化。缓慢地随着时代改革的方法,已经不适配于这种问题。 同时,把“向导”视为资源的掠夺也逐渐更加疯狂起来,必须从中插手,从宏观进行调控。得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干脆都收归国家得了。”旁边的向导说。是个年轻的女向导,戴着圆框眼镜。 “真是。而且检测部门也不能存在私人检测了。否则多的是不是人的东西想歪点子,人口拐卖也会变得猖獗。” 哨兵皱着眉,声音低沉:“得了吧,现在这种,堵不如疏。现在检测多简单啊,原理也简单,怎么可能限制得了个人检测?要我说不如把岁数再往前推,也搞个什么系统普查……” …… 赵景看着新闻里说,友好沟通,巨大进步。 就想起来那天会议开到最后鸡飞狗跳的一幕,闭了一下眼睛。 究竟是谁说的这种大会都很严肃的? 原来只有报道出来的新闻严肃吗? 她今天应邀来到了宁家。宁颖还在书房开会,开门的是宁钰。他还围着围裙,头发扎成了一个小小的啾啾,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搭在肩膀上。围裙里是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袖子挽起,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 他请赵景坐到了沙发上,眼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声音也轻缓:“小景,要吃点蛋糕吗?” “不用了。谢谢。” 她摇摇头。 宁钰还是把小蛋糕端了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他说:“不是很甜,有茶的味道,很好吃,尝一个吧?” 没再拒绝宁钰的好意,赵景道了声谢,拿了一个。 宁颖总算从房间里出来了。今天她穿得很日常放松,眉眼之间少了几分凌厉。她笑吟吟地看了一眼自家哥哥,说:“哥,之前我想吃你不是还嫌做着费劲吗?” “宁颖!” 本来就没散去的红晕更明显了。宁钰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了一下妹妹。他耳尖红红的,推了推眼镜,转身去厨房了。 “小景,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宁颖说,“你这样我以后可就不敢邀请你来玩了。” 赵景摆摆手:“是一些特产,不值多少钱。要是宁颖姐你不收着,我可就真不好意思来这里蹭吃蹭喝了。” 宁颖眯着眼笑。 宁钰收拾好东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没在这儿。他的房间门关上了,隔音很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听宁钰说,你最近精神图景不稳定?又有生长的痕迹?”宁颖开了瓶啤酒,她知道赵景不喝酒,就给她倒了杯热茶,龙井的清香弥散开来。 “是的。” 赵景提到这个,自己也发愁。 她抿了口热水,随后仰靠着沙发,先打了一个补丁: “……之后,你别惊讶。” 可能她之后还会是一个哨兵。但现在不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情,她便不提。 顿了顿,赵景特真诚地请教:“宁颖姐,你说……这情债要怎么还啊。” 斜靠着沙发的向导笑了一声,温和的眸看过来:“唉,咱们还是太有良心了。换一个人玩就玩了。但是人捧着真心过来,再怎么摔,心里也不对劲。” “所以啊,你宁颖姐在没遇到动心的人之前,可是能躲就躲的。” 大白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一蹦一跳地跳到了赵景的怀里,开始洗自己的脸。 赵景摸了摸兔子竖起来的长耳朵,神情沉重。 …… 赵景再一次出现在了熟悉的街道里。 她从阴影处爬起来。因为稳定锚的作用,她这次坚持了七天,在会议结束之后,才重新回到这里。 宁钰的话还犹在耳边。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穿越,时间比起之前也会长点,足够精神图景完全适配。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把自己的精神体从图景里喊了出来。 它已经不是一只小老虎了。 精神体身躯庞大,肩背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深金色毛发间着黑色条纹,四肢粗壮如柱,爪子有人的脸那么大,掌垫厚实,踩在地上无声无息。它呼出了灼热的白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团雾,缓缓散开。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着,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赵景,让人无端有点后背发冷。 在赵景不在的日子里,因为精神图景的飞快适配,它也在飞速成长。 就是成长得有一点点快了。 赵景绕着它转了一圈,才确认的确是之前那个被敲一下还要嗷嗷叫的小老虎。 “嗷!!” 老虎很明显没有意识到自己体型的变化,就把赵景扑倒了,粗粝的舌头开始舔赵景的脸,用实际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思念。 赵景:“停……呜……停!” 赵景两只手推着老虎的大爪子。 听到赵景严厉的声音,大老虎才不舍地放开了它。 “你要对你现在的体型有认知,你看看你现在duang大一只,不许再随便扑人了听到了吗。” 赵景越说,老虎趴的越低,最后整只虎都趴在了地上,耳朵又成了飞机耳。 【我也不想长那么快嘛。 】 老虎委屈地说,喉咙里传来小声的哼咛。 赵景用水管洗了洗脸,决定先把老虎收回去。 精神体不愿意回去。 可怜巴巴地把尾巴缠在赵景的腿上。 它用大脑袋蹭了蹭赵景,再三保证自己一定听话,随后努力缩小,重新变回了小老虎的体型。两只爪子扒拉着赵景的裤子,让赵景把它抱起来。 无奈。 赵景弯腰,又把精神体抱起来,放在了肩膀上。 小老虎舔了舔赵景的耳垂,安安静静地趴在那。 …… 敲响了门。 过了很久,赵景才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音。 门被打开。 是看起来很疲惫的银湖。 青年眼睑下的青黑越来越重了,而皮囊艳丽,更显得整个人有一种了无生趣的鬼气。本来开始精神焕发的神采,在短暂的分别八日之后,变得黯淡下来。 赵景皱皱眉:“怎么成这样了?”她发现之前自己一出现,就缠上来的精神触手不见了。 银湖垂眸看着她,神情有些冷淡。他的精神触手被严密的藏在了自己的图景之内。 这种状况看起来很不对劲。 “银湖?” 赵景见他没说话,又喊了一声。 因为向导的精神触手没有探过来,她只能用比较蹩脚的外语喊他。 青年这才像是缓慢回过神来,清清冷冷的眼瞳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他侧身,给赵景让出一条道路。 赵景走了进去。 房间仍旧很干净,被人每天都打扫整理。 于是她又去看银湖,他比之前更瘦了点,身上没有外伤的痕迹,就站在阴影处,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景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银湖关上了门,随后自顾自去了厨房。 赵景坐在沙发上。桌子上摆放着吃了一半的面包,还有一杯白水,银湖把这个当作午饭。很凑合,就像是在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一样。垃圾桶里还有面包的包装袋,他每天就吃这些。 敏锐的五感让她听到了打火的声音,十分钟后,一碗面便被端了出来,金黄的鸡蛋盖在上面。 青年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把饭推给了她,随后坐在赵景对面,垂头继续吃着自己的面包。 赵景犹豫了一下站起身。 对方立即抬起眸,紧紧地盯着她。 她这才发现银湖眼眶还是红的,眼尾那点嫣红像是被泪水泡开了,眼里面是一层水雾,像一只被大雨淋湿了皮毛的瘦弱狐狸。他在无声无息的哭。 这可把赵景吓坏了。 她连忙快步坐到了他旁边,递过去纸,但银湖没接。就那么看着赵景,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 赵景只得自己拿纸去擦他眼角的泪,她把精神触手伸出来,小心地往对方的精神图景里面探,精神体也放出来。小老虎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夹着嗓子叫,一直往银湖的怀里钻,打算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银狐的心。 银湖垂着眼睑,苍白的脸上,眼尾那抹红就显得更加明显。 在赵景的持之以恒坚持不懈中,他终于慢慢地把自己的精神触手也伸出来。 但触手就那么杵在那,也不动,赵景就自顾自把自己的触手尖尖缠上去。两个人精神相链接时,她才感受到对方铺天盖地的不安和难过。向导的性格比起哨兵来说,就是更加纤细敏感。赵景发现,她越擦,银湖掉的泪就越多。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那些哨兵又过来骚扰你了?” 链接上之后,赵景连忙问。 泪珠粘黏着浓密的眼睫,那双狐狸眼被眼泪洗涤过,变得更加清亮。他直直地看着赵景,说:“赵景。” 赵景愣了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我吗?” 赵景无奈,缓声顺着他的话问,“我怎么欺负你了?”“你说有事,但你走了八天。”他哑着嗓子说,“已经有人说,我的哨兵不要我了,去找别的向导了。还有人说,是我不行,所以你往红灯区那里走了,去找乐子。” “你在那沉迷温柔乡,不打算回来了,然后和其中的向导私奔了。” 赵景:“……”这究竟是从哪传的谣言。 “你要走,就和我说,我又不会拦着你去找你的幸福。” 银湖垂下头,捏着小老虎的耳朵,轻声说:“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也没关系。反正我之前也是这么干的。你走吧。” “我讨厌你,赵景。” 那些眼泪在小老虎的背上砸了好几个湿湿的小水坑。 “我是有事,我没去那找乐子。”赵景挠挠脑袋,干巴巴的说,“是因为sl组织的事情,我和这个组织有过节,所以去那调查了一下。” 赵景很少和银湖说过自己的过往。 银湖愣了愣,抬头问她:“真的?不是去找……” “我去找那个干嘛。”哨兵说,“你看我像是喜欢乱搞的人吗?” 银湖抿起唇,总算是止住了眼泪,他说:“我买药了。” “……?” 他说:“他们说,是因为我不行,我行……我很行……我可以吃药……呜——” 赵景听着他说些虎狼之辞,忍无可忍地捂住了他的嘴,却抵挡不住他在精神链接里的碎碎念。 “赵景,你要和我绑定吗?” 银湖冷不丁问,语气有些急切。 赵景的手还捂在银湖嘴上,掌心能感觉到他嘴唇的颤动,还有温热的呼吸扑在指缝间。 他问完,垂下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银湖没有催她回答,也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小老虎的背。小老虎被他摸得舒服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尖卷起来,缠着他的手腕。 赵景沉默了一会儿。 “银湖,”她说,“你知不知道绑定是什么意思?” 面对一个从来没经历过疏导的向导,赵景的声音严肃了一点。 银湖的手指顿了一下。 “知道。”他说,声音闷闷的,“就是……再也不分开。” “不只是不分开。”赵景说,“绑定了之后,这辈子就绑定到一起了,你确定你要和一个d-级哨兵绑定吗?” “你是个普通人,我也要和你绑定。”银湖说,“你要是普通人,我就把你绑在我家里,我卖向导素养活我们两个。” “你卖向导素的事,”赵景皱皱眉,“不能再做了。” 银湖又不吭声了。 赵景叹了口气,伸出手,把银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银湖和其他人不一样,赵景知道,和之前她遇到的其他人不同。银湖是向导,一个没有什么求生欲的向导,时至今日,他已经把自己当作锚点了。而且是唯一的那一个。 可是,自己这一次结束之后,就不会再出现了。 她看着银湖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赵景。”他说。 “嗯。” “你还没回答我。” 赵景敛起那些复杂的神色,用轻松的语气说:“绑定的事,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再说。” 银湖睁开眼,狐狸眼里映着她的影子:“ sl组织的事情?” “嗯,拿回来一个东西,很快就结束了。”她安抚着说,精神没什么波动。 银湖就这么相信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赵景的手腕。他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很凉:“你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不然我也跟着你一起去。” “我不想在这里等。” “时间到了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第71章 第71章 听到银湖的话,赵景抬眼看那仍旧波光粼粼的眼睛。如果我消失了,你要去哪找呢? 她后知后觉地想,银湖会不会在另外一个使用不同语言的国度, 找一个身份完全不同的人。 潮湿的风从窗户外吹来, 这个国家总是容易下雨, 银湖的眼睛今天也总是下雨。但原因不一样,一个是因为地理原因, 而另外一个,是因为她自己。 她突然有些后悔,眉心皱出一点点凸起。 如果第二次穿到银湖家的时候, 她动作麻利一点, 在对方还没有回来之前就离开,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些事情。 银湖只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哨兵,一个莫名其妙的过客。他会继续自己平静的生活。 赵景的到来, 把他的生活打破了,已经无法恢复原样。 现在,事情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了,她的短暂离开都让向导那么难过。 如果死遁…… 不用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赵景那双眼睛里映着银湖的影子,也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时间很长,也很短。 银湖才刚刚屏住呼吸, 赵景就最后做出了决定。独自离开是一个十分不负责任的决定。 她选择承担责任。 她缓缓点头, 回答:“好, 我要是去的话,会同你说。”她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那样的笑容让人感觉到温暖,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 带他走吧,带他离开这里,这个混乱的街区,没有任何法律限制的国度。如果他愿意的话,赵景会给予他庇护,动用些微的权力就行。即便到那里,他最后不想不在赵景身边,也能好好活着。 她说完,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移过来:“别哭了,吃饭。” “……”银湖的嗓音带着哑,拒绝,“这是给你做的。” “你太瘦了。”她说,目光落在他突出的锁骨上,那截骨头像是要从薄薄的皮肤里戳出来,“这几天我都不走,看着你吃饭。” 青年凝视着赵景:“真的?” 赵景点头,继续说:“前提是你得好好吃饭,至少……” 她顿了顿,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把别瘦成骷髅这句话重新咽回去,说:“至少能别吃药,对身体不好。” 银湖这才破涕为笑。他站起身,又去厨房拿了个碗,给自己的碗里拨了点面条,碎碎念道:“我已经吃了面包,我胃不好,吃不了多少东西。我吃一点点就饱了。”心情好了的银湖话就多了起来,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狐狸,尾巴不自觉地翘着。他只夹了一筷子面条,把鸡蛋留在了赵景的碗里。 “等我把事情办完,到时候带你去医院看看胃。”赵景垂眸,把鸡蛋放到了银湖碗里。没等他再来回推让,就埋头吃饭了。 “嗯嗯。” 银湖弯起眼睛,点点头头答应了。生气的时候跟个泥鳅一样怎么抓都抓不住,而且一句话不说,顺了毛就变得十分听话。 赵景吃饭的速度很快,吃完饭,她突然想起来,问:“你买的药呢。” 青年正往嘴里塞面条,闻言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耳朵尖都红了,眼光躲闪。 “我知道你听见了,不要装傻。”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来一盒药。药盒很小,白色的,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外文字母。 上面的字赵景看不懂,于是起身去找翻译器。 银湖惊慌地拉住了她的衣角,整个脸都布满粉红,那红意从脸颊烧到耳根。 “我是去找翻译器,还是你念给我听?”赵景很真诚地问。 那微弱的阻挡力道也悄然消失了。银湖几乎要把头埋进碗里面,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赵景笑了笑,将药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倒没真的当着他的面看翻译。 …… 晚上,互道晚安之后,赵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赵景住在客房。 银湖把这里收拾得很整洁,还有毛茸茸的床单,摸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旁边还有一个小狐狸的玩偶,做工粗糙,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眼睛缝得很认真,用了两颗黑色的扣子。 她并没有睡着,盘腿坐在黑暗房间的床上,查看自己的精神图景。自己的精神图景和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相比,的确已经更加稳定了。就如同宁钰所说的,她的图景已经二次生长结束。之后就不会有任何的动荡。 这是告别的倒计时。 她还在想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告诉银湖这件提起来有些扯淡的事情。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是银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但赵景是哨兵,她听得很清楚。从银湖的房间门口,一步一步,走到她的房间门口,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赵景等了一会儿,屏住呼吸听着门外的动静。 对方再也没有动作了。 她还是下床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就看到银湖和他的精神体都在门口蜷缩着。银湖坐在门边的地上,双膝曲起,手臂环着膝盖,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猫。 红狐狸趴在他脚边,尾巴盖在脸上,整只狐缩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看到了赵景出来,银湖有些惊慌。他连忙站起来,慌乱地解释道:“我……刚刚头有点晕,就在这里坐一会儿休息一下,马上就回自己的房间。” 赵景就这么看着他。银湖的不安并没有随着承诺立刻消退。 银狐知道自己的话站不住脚,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低下去,干脆直接道歉:“对不起。” 赵景把同样不安的小狐狸弯腰抱在怀里,手指穿过它火红的皮毛,一下一下地顺着。 “我不会走的,”她说,“那它陪我睡,你应该会放心吧。” 青年下意识地朝她走了一步,随后他垂下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感觉到了哨兵的安抚,点点头。 为什么不能是我陪着呢?是我的身体太硌人了吗?不如精神体那么毛茸茸的,抱起来手感肯定不好。 他突然挺想让赵景和那些哨兵一样,迫不及待用尽手段和自己绑定、深入交流,那该多好啊。他其实不吃药应该也可以坚持住的,可以很长时间…… “银湖。”赵景清冽的声音,打断了他脑海里的幻想。 哦,对,他不舍得把缠着赵景的精神触手收回来。 银湖抬起脸。他的狐狸眼垂成了狗狗眼,眼尾那点嫣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秾丽。可怜巴巴的。 她无奈地看着他,只得说:“别想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对方不愿意抽出来触手,导致她都能感觉到。 “我没有。” 银湖闷声否认。 “你回屋照照镜子。”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说完,轻轻推着他的肩膀。那力道不大,让他后退了几步之后,抱着小狐狸关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咬合。 银湖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有些失落,缓慢地转身,打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突然,小小的撕拽感让他垂下头。 “嗷呜!” 小老虎挺胸抬头地叫了一声。 …… 接下来的几天,赵景和自己承诺中的一样,待在银湖的身边。她的生物钟很准时,锲而不舍地来纠正银湖本来很混乱的作息。 比如早上九点就把银湖喊起来。 青年柔顺的头发因为起早没有打理的原因有点乱,几缕翘在头顶。小红狐狸也被赵景抱过来放在沙发上,乱糟糟的毛毛让整只狐像蓬松的红色蒲公英。它没醒,迷迷糊糊靠在银湖大腿旁,抱住自己的大尾巴,又重新睡着了。 “赵景……”被喊起来的银湖也没有起床气,半垂着薄薄的眼皮,哑着嗓音问,“怎么了?” “健康生活,健康作息。” 赵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银湖,随后说,“先喝,喝完清醒了就去洗漱。” “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赵景点头:“今天带你出去玩,今天是很稀有的大晴天,去外面晒晒太阳。” 银湖挑了好久的衣服。 跟着赵景出去的时候,他想起来,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和人肩并肩走在阳光之中了。 他像是浑身潮湿的吸血鬼被炙烤在烈火之中,不知所措地牵着赵景的衣角。他有些畏惧人潮,但是赵景想带他去,他就跟着去。 赵景租了辆车,她试了几下,就会开了,反正这里也不管,哪来的什么驾照,掏钱就行。 阳光从挡风玻璃外倾泻进来,勾勒出了她挺拔的身影。她的肩背笔直,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银湖就这么用自己的灼灼目光看着赵景。 但那身影似乎虚晃了一下,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边缘模糊了一瞬。 他眨眨眼,对方仍旧平静地认真地开车。 错觉吧。青年想,笑眯眯地靠着椅背,他抱着两只毛茸茸的精神体。阳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幸福。 他突然想到这个词汇。 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让胃部都开始细微地痉挛,产生一种类似于饥饿的灼烧感。这种感觉逐渐反馈到喉咙、眼眶,酸酸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小狐狸的尾巴在欢快地摇晃着,很明显它也很喜欢出来玩。 这种久违的安宁平和让银湖昏昏欲睡。他就这么放心地睡过去,因为赵景承诺过,于是他就相信。未来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日子,他任由自己沉入平稳的梦中,等待被自己的哨兵唤醒。 …… 深夜。 赵景双手抄兜。 她陪了银湖三天,彻底把毛顺了之后,开始干自己的事情。 因为精神图景的变化,她的精神感知更为敏锐。即便银湖已经在她的图景之上套了一层感官屏障,隔绝了很多杂音,她的五感仍旧敏锐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地步。 她甚至感知到了虫子的声音。 和当初在白云市,白塔使团来的时候那一次的袭击波动十分相像。不知为何,那种波动也让她心跳加快,带了点兴奋。 她决定在晚上去看看。 这一次她明确和银湖说了自己的动向。 …… 上一次在夜间行动,赵景就知道,老街区的夜晚比白天热闹多了。 而且她这次去,还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银湖的朋友,那个戴着眼镜的医生。 “哟,小哨兵。”他靠在墙边,看到赵景的时候,咧嘴笑了一下。 赵景点点头算作回应。 “自己一个人?” 赵景没听懂,没向导在身边,成为哨兵之后,她的脾气就挺差的。漆黑的眼没什么笑意看着他,随后给他比了一个把嘴拉拉链的动作。动作很慢,眼神很平。 医生了然,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赵景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医生这才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竟然出冷汗了。 上一次银湖身边的这个d-级哨兵压迫感就那么强吗? …… 这次赵景的目标很清楚。 成为哨兵之后,她的体能、力量和速度都被拔高了。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路灯坏了大半。她走了这么长的路,都没有感到疲惫。 路越走越偏,两旁的建筑也逐渐消失,变成了树林和土坡。 赵景很远就感应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a。 作为一个顶级哨兵,在赵景的精神力扩散过去的时候,对方也立刻感应到了。 金发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匹被漂白过的丝绸。阿斯兰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五官深邃冷峻。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衣摆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花纹繁复的蛇在盘在他身上。 他吐了一口烟圈,微微皱起眉:“谁,滚出来。” 暴戾的精神力冲来,像一把无形的刀,劈开空气,朝赵景的方向斩来,却没有打散她的精神力。 那道精神力撞上赵景的精神力上,两柄锐利的刀相撞激起火花,相持不下。 阿斯兰下巴微扬。 赵景有些惊讶。 她记得对方可是s级哨兵。 她的精神体出现在自己身边。 【差得远了,我要咬两个他。 】 老虎说。 本来因为自己这次不是向导,可能无法压制a而停住脚步打算原路返回的赵景,停住了返回的脚步。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催促她朝a的方向走去。 那种烧灼的感觉。 和当初龙一口吞掉奇怪的东西时,自己的感觉很像。 难道又是和上次一样的虫子? …… 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哨兵,敢打扰sl组织做事?还是一个高等级哨兵。 那种气息安静内敛,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哨兵之间相互排斥和压制,同样的高等级哨兵精神力的气息让阿斯兰有一种被冒犯和挑衅的感觉。他很久没去找过组织里的向导了,本来精神就很烦躁。 对方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阿斯兰掐灭烟,烟头在脚下碾了碾。他看了一眼手表,唤醒进度还有十分钟。这次是最后一个唤醒点了,他自己前来。 时间足够了。够陪这个不长眼的哨兵玩一玩,发泄一下自己暴躁的情绪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脚步声逐渐靠近。 “好久不见,a 。” 人还未到,阿斯兰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他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向声音传来的阴影处看过去。 极好的视力让他看清楚了来人,那是一个穿着简单干练的女性哨兵,带着棒球帽,遮挡住了自己的长相。 他记得刚刚与他交锋的就是哨兵的精神波动。 但为什么,他听到了那个向导的声音? “谁。” 阿斯兰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了冰冷的笑容。 他用的不是汉语,赵景没听懂。 但她摘下了帽子,露出自己的脸。 那张熟悉的、恶心的脸。阿斯兰记得,几乎要刻在骨子里。心中的恨意顿时喷涌而出。 她的精神体也出现了,不是新闻报道里的龙。是成年巨虎,它转动虎目,冷冰冰地盯着阿斯兰。 这种压迫感在近距离对峙的时候显得更加明显。 阿斯兰想起来当初sl组织进行的实验,运用上帝给予的技术,把哨兵变为向导。现在华国倒是反其道而行,偏偏把向导改造成了哨兵。 真是离奇。 “赵景。” 阿斯兰喊出了这个让他痛恨,厌恶的名字,这次,他说了汉语。字正腔圆,咬牙切齿。 “还记得我。”赵景挺惊讶的,“看来挨打长记性了。” 这句话让阿斯兰想到那昏暗的房间,灼热的疼痛感,让他恨得每每午夜梦回之时,都想要掐死她。 “赵景,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啊。”阿斯兰怒极反笑,他的手很想扣住赵景的脖颈,看她在自己的手中无力地挣扎,痛苦,“我会把你关起来,然后用你之前对我的方式,狠狠折磨你。” 她会在自己的身下求饶,道歉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蠢事。 她现在是一个哨兵了,价值已经不是向导所能比拟的,精神体也不是幻想种了。他更有能力把人抓走,关起来,日日夜夜折磨,甚至复现那些梦境。 赵景:“……” 她没再说话,精神力便随之蔓延开来。 阿斯兰的神色一变,这种威压……进行变更的哨兵或者向导不可能比之前的等级还高啊? ! “你在做什么?”赵景看着阿斯兰,忽略了他的威胁,语气平缓,“你们组织又在做什么?天天放虫子很有意思吗?” 她这么说着,却感受到什么,先一步抬头看向了天。 有直升机朝这里飞来。 “你叫的援军?” 赵景问。 阿斯兰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竟然比赵景反应还慢! 没等到对方的回答,随着直升机接近,她看懂了上面的英文。 【白塔·应急勘探小组】。 白塔的势力。 第72章 第72章 冷风吹起,带着城市特有的雾气和潮湿。月光被云层遮去大半,只有零星的几缕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浅淡的影子。 直升飞机的噪音逐渐掠过这里,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沉闷的嗡嗡声。他们忽视了这两个哨兵,似乎在寻找什么。是因为其他事情。 简单做了判断。 赵景收回目光,就瞧见男人单手插兜, 那些在眼中涌动的恨意已经被彻底掩盖,碧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景,当哨兵的感觉怎么样?” 阿斯兰勾起一个冷淡的笑,语气带着虚假的关心, “痛苦、烦躁始终萦绕灵魂,哨兵的结局永远是坠落无尽黑暗。要不要跟着我?” “ sl组织有很多向导。只要你跟着我,完全可以得到其中几个。”他压低了声线,磁性低沉,一点一点用最好的筹码去诱惑一个哨兵。 他认为被改造成哨兵之后,赵景应该很愤怒。从尊贵的地位落下来,不能再被哨兵们簇拥,肯定很有落差感。他抓住这个痛点,让赵景自愿跟随他的脚步。 只要跟在他身边,还怕没有折磨赵景的机会吗?她会因为哨兵的气息相互排斥, 感到痛苦, 最后哀求自己帮她找向导。 为了向导,她什么都会做的。 很多哨兵都是这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靠近。皮鞋踩在水泥地面。肩头,花纹繁复的尖吻蝮抬起上半身,鲜红的蛇信子吐出。属于变温动物的竖瞳紧紧锁定了赵景。即便成为了哨兵,他的精神体仍旧对她抱有一种渴望,想要缠绕、吞噬、占有。 今夜月光浅淡。 但作为哨兵,阿斯兰早已能在黑暗中视物。 赵景成为了哨兵,容貌变化不大,整个人却更加有攻击性。她的五官依旧是那种清淡的、扔进入海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但眉宇之间多了一种锐利,锋芒藏在剑鞘里,偶尔露出一线冷光。 她仍旧内敛,几乎将哨兵的气息收到最低。即便是有哨兵在她身边,也不会觉得不适。真是对别人体贴得让人恶心,却只会羞辱他。 阿斯兰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赵景没怎么动,精神体已经挡在了她身前。那只巨大的老虎蹲坐在她面前,肩背宽阔如山脊,琥珀色的虎目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紧紧地锁定了尖吻蝮。 赵景歪歪头:“我有向导,谁说我没向导的?” 游刃有余被短短一句话打碎,阿斯兰皱起眉:“什么意思,你和谁绑定了?!”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尖锐的嘲弄,那双眼中燃着幽冷的蓝色钢焰:“哈,绑定,怎么?是个向导你就想和对方绑定吗?适应的真快啊,哪里小地方的向导,给了不少钱吧?他是不是瞎了眼了?还是只是一个d级垃圾向导,迫不及待往你身上贴,嗯?赵景,回答我。” 属于阿斯兰的精神力带着因为靠近而飘来的香水味席卷而来。那香水是冷调的,松木和雪松,混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 赵景倒是没和他费多少话。 嫉妒我有向导,他没有。 赵景想。 “赵景——唔!” 赵景没有同他废话。拳风卷挟着不再压制的精神力,独属于高等级哨兵的压迫力顷刻间充斥他们之间这片天地。那浓度陡然上升,厚重得像实质,甚至让阿斯兰在一个瞬间无法呼吸。 她的拳头砸在他脸上,又快又狠。 那双漆黑的眼瞳又一次带上了一种类似轻蔑的神情,在一个向来沉稳的女性身上尤为罕见。他知道,她很少出现负面的情绪。这让阿斯兰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房间发生的一切。 别人知道你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他们肯定以为你就是那种很踏实很温和的老实人吧? 他的脸向一侧偏去,血腥味唤起他的理智。嘴角破了,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淌。 阿斯兰却笑了。冷白的脸上鲜血和笑容混杂,让人觉得有些诡异。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涌现出让人心悸的疯狂,属于他的精神力也同样倾泻而出,与赵景的撞在一起。 …… “华国那个'虫灾'设备靠谱吗?”白塔专员皱起眉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来划去,屏幕上显示着几组数据,“不是探测到这里会有大规模虫灾,怎么没有一点动静啊,还需要让那些小队来吗?” “再看看吧。”另一个人回答,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 突然,巨大的虎啸声在这一片回荡。那声音低沉、浑厚,一声比一声巨大。哨兵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畏惧感,一些在外面的精神体,都在瑟瑟发抖。这是独属于精神体才有的威慑力。 “是一个哨兵的精神体发出的声音。”沉稳的向导说,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凝重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虎啸声也太吓人了。” “去看看。” …… 赵景身下压制着阿斯兰。 她的脸上也有不少细微的伤口,但比起阿斯兰来说,只能算是皮外伤。他的情况比她惨得多,鼻梁处有血痕,唇角破裂,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 她的精神体将已经昏厥的尖吻蝮甩到了一边。 蛇的身体软塌塌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还在微弱地抽搐。 老虎迈步过来,步伐缓慢而沉稳,爪垫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金黄的虎目看着这个败者,不怒自威,居高临下,那是属于森林之王才有的神态。 阿斯兰胸膛剧烈起伏。 赵景骑在他身上,她垂着眸,唇抿着,紧紧地盯着他。她指节紧紧贴着他的脖颈,手在逐渐收缩,剥夺他的呼吸。 隔着衣物,他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她的膝盖抵着他的腰侧,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牢牢钉在地上。 他的生命现在都在她的手上。 “好好说话非得让我动手。”赵景语气带着细小的喘息,“说,你在这里是干什么的?上帝究竟是什么东西?” 随着赵景的问话,手也在用力。指腹压着他的气管,他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 “上帝……是……”阿斯兰难耐地眯起眼,语速很慢,“上帝,给sl的首领下达了旨意。祂随手赏赐的东西,我们见都没见过。只有追随上帝,我们才能够得到更多东西,甚至可以去往一个完美的国度,上帝说,那里就是'天堂'。” “嚯。”赵景感叹,“你们和白塔相信的那个上帝是不是同一个啊?” 阿斯兰:“……” “也就是说,你们得到的科技,全是一个名字叫做'上帝'的人给你的?” “不是人,是神。” 赵景:“行,神。那个人……啊不对,神,选中了你们组织,给你们了很多技术,并且要求你们唤醒虫子,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 阿斯兰回答。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你们唤醒的会不会就是所谓的'上帝'啊。”不然解释不了,已经是所谓的“上帝”,还要求信众去唤醒虫子。 “上帝……哈……不可能是虫子。” 阿斯兰微微皱起眉,他已经难以呼吸了,额角豆大的汗珠滑落,顺着眉骨淌进眼睛里,蛰得他直眨眼,“你这种……异教徒,是……不会懂的。” “是吗?” 赵景看着面前这个脸色涨红、正在艰难地张口呼吸的青年,微微眯起眼睛,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神色微变。 你不是很恨我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她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低下头,与他的脸离得近了点。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双湛蓝的翻滚着恨意的眼睛似乎怔忡了。 很快,他的反应变得剧烈:“滚开,离我远点!” 他挣扎了一下,但赵景的膝盖死死压着他的腰,纹丝不动。 她扬起眉梢,又离得近了点,几乎与他鼻尖对鼻尖。 “ a ,你的名字叫什么?” 她这么问。 阿斯兰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很用力,喉结上下滑动时蹭过她的掌心。 这个女人是一个哨兵,为什么还要问他的名字?肯定其中有圈套。 他说:“阿斯兰。” “阿斯兰。” 他听到赵景念他的名字。 “你看起来,挺在意我的。”赵景说。 她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气息。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还有令人烦躁的哨兵的味道。让人抵触,又让人想继续嗅闻。 “你眼睛瞎了吧。”他冷笑着说,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但扯到了伤口,又疼得皱了一下眉。 赵景没反驳,微微弯起眼睛:“要和我做一个交易吗?” “交易?” “我对你们组织挺感兴趣的。”赵景说,属于哨兵的精神触手的死死压制住拼命挣扎的对方的触手,“你一直想找我,对吧?给我多点信息,我就能多同你接触。” “你以为我稀罕和一个哨兵接触吗?” 阿斯兰嗤笑一声,偏过头去,不看她,“哨兵与哨兵之间本来就是相互排斥的,你在身边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你这次来是为了干什么?” “唤醒64号虫子。它出了一点问题,不能自主苏醒。因为它双生的那个虫子……”阿斯兰看了赵景一眼,“死得太快了。” “很乖。” 赵景带着夸奖的意味,拇指划过男人的唇瓣。 他打了一个激灵,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绷紧,一种爽感从脊椎蔓延到尾椎。 她第一次用这种温和的语气和他说话。 “下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唤醒虫子的。” “你以为我会和你说吗?”阿斯兰冷声说,“赵景,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但赵景知道。 他在等自己抛出新的价码。 第73章 第73章 他等待自己抛出一个能够让他就这么背叛组织的价码。 “我现在可是哨兵了。”赵景垂眸,似笑非笑,语气漫不经心,“好像没什么能够给你的了。要是你不说,我就在这里把你杀了埋了。” 她握着脖子的手力度又紧了一点。指节收紧,虎口压着他的喉结。 “怎么样?阿斯兰。” “你杀不死我。”阿斯兰也笑了。猩红的舌尖舔掉唇角旁的血迹, 他好心提醒,“有东西要来了。” 十分钟到了。他只是被短暂迷惑, 说了点不应该说的东西。不过无伤大雅。 金发碧眼的青年唇齿间都是自己的血腥味。他单手扣住赵景的手腕,手指冰冷,犹如蛇在她腕上爬行,一圈一圈地收紧。他的体温很低,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什么……”疑问的话尚未问出口,巨大的虫子破土而出。 远处的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下方撕裂,虫子的身体从裂缝中涌出来。 那个波动让她的精神体都在烦躁地甩着尾巴,粗壮的尾巴抽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赵景凝眸看向声源地,一直压制着阿斯兰的精神力出现了波动。 那一瞬间的松懈,被他抓住机会,猛地发力,把她从身上掀了下去。 “啧。”赵景反应很快,连步后退,卸掉力量,稳住身形微微屈起膝盖,保持着战斗姿态。 “赵景。劝你少掺和sl的事情。” 阿斯兰虽然已不复往常优雅,身上沾染着血迹,金色长发散落,他冷笑着说, “这里可不是华国,多管闲事,知道的事情太多,可是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尖吻蝮的身影在空气中淡化,重新回到了主人的精神图景。 “谁允许你走了?” 赵景的精神力势如破竹,又一次想要压制住阿斯兰。 青年抬手,硬生生抗住这一次的攻击。 他的手臂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手腕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 赵景眯起眼。对方的手腕处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在肌肤下面疯狂的蠕动。是…… 虫子。 她想起之前白塔提供的一些案例,莫名其妙陷入狂暴和极端的哨兵,在他们的身体里面发现了这种虫子。这种虫子让哨兵的身体更加强大,但同样,随着时间变长,它们会逐步占据哨兵的脑袋。 “寄生”。 寄生这个过程的时间长短,取决于哨兵的等级。 这种虫子还没有在华国出现。 她立刻抽出刀。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冷白的光。她需要切开对方的皮肤,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直升飞机的声音也逐渐靠近。螺旋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不陪你玩了,赵景。” 阿斯兰看着自己扭曲的手,眉头都没皱一下。 脚下土地龟裂,形成一个空洞。无数虫子从洞里涌出来,他向后倒入那片空洞之中。 赵景冲过去,向下看。 漆黑的、密密麻麻的虫子爬满他的身体,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黑色的茧。 胃里的酸水又开始翻滚。她咬紧牙关,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阿斯兰!” 连退场都不能好看一点吗! ! 她的精神力跟着下去,被密密麻麻的虫子所形成的精神屏障阻隔。 …… 漆黑的房间里,银湖在睡眠中听到了虎啸声。 那声音穿透梦境,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地跳动。 他的精神体有些不安地扒拉着窗户。小狐狸的鼻子在窗缝间嗅闻着,发出着急的叫声。 本能驱使着小狐狸想要去往哨兵的地方。 虎啸声是赵景的精神体所发出的。 他穿好衣服。离开了家,朝声源处狂奔。 他的心在狂跳,不好的感觉在心底蔓延。他的哨兵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精神体会发出这样的咆哮? sl组织向来心狠手辣,会不会……向导的身体强化并没有哨兵那么强大。 冰冷的空气吸入胸肺,灼烧着喉腔,刺激着眼眶发酸,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这个街区比较繁华。路灯还亮着,两旁的店铺已经关了门,卷帘门上涂着花花绿绿的涂鸦。 他骑着摩托,朝声源地驶去。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风灌进他的领口,把衣领吹得猎猎作响。 很快,地面开始震动。 越往声源处靠近,他看到很多人有人往外跑。 “虫灾!那个街区发生了虫灾!” 虫灾。每一次死多少人? 他愣了愣,眉头紧紧皱起来。那些数字在新闻里只是一串冰冷的统计,此刻却变成了具体的恐惧。 他将油门加到底。 他要把赵景带回来。 …… 和白塔的配合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赵景远远站在旁边。废墟的边缘,碎石堆成一个小小的斜坡,她踩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的战场。 这种虫子和上次白塔去华国学习时见到的一样。但只有高层一些人见过,而且基本上都是她处理的,顺手还救了白塔的高级向导。赵景不知道这些白塔成员是否知道如何处理这种类型的虫子。 先遣队是三架直升机。 白塔队员从绳索上滑下来,他们落地的瞬间,手一甩,手中便出现了幽蓝色的光刀。刀刃有一米多长,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赵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种东西华国也有。注入哨兵精神力,通过特殊装置使其实体化。不过比较低调,没有这么炫酷。可惜向导的精神力无法使用大部分武器。 “ excuse me.” 一个白塔队员朝她走过来。他戴着战术头盔,面罩推上去,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金棕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五官是典型的北欧长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苍白。 赵景防备似地后退一步。 他打量了赵景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随后唇角上提,眉毛下压,露出一个略显困惑却又努力表现友好的表情。 他将一柄黑色的东西递过来。 “weapon.”他说,发音很慢,像怕她听不懂。 赵景接过来。那东西比想象中沉,掌心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递给她武器。 赵景精神力注入其中。那一瞬间,刀柄震动了一下。她手腕用力,碧蓝色的流光从刀柄前端涌出,蔓延、凝聚、固化,成为刀身。 刀刃的轮廓清晰,边缘锋利得像能切开空气。 赵景握紧它,手腕转了一下,光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只还在从地底往外爬的虫子。 触手在空气中挥舞,像无数条饥饿的蛇。 “thanks.”赵景说。 这次她说英文,对方终于能听懂了。 年轻的士兵咧嘴笑了一下,竖起大拇指,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小队。 赵景握紧刀柄,朝虫子的方向走去。 她还没试过用哨兵的力量,斩杀一次虫子呢。 她也挺好奇,这次是不是也会有那个奇怪的红色宝石一样的东西。 …… 因为人太多了,他抛弃了摩托,徒步逆着人流往前奔跑。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他身边涌过。他的肩膀被人撞了好几下。 直到人群消失不见,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虫子的嘶鸣和自己的喘息。 地面开始有细小的虫子从裂缝里钻出来。 银湖喘息着,腿在发酸,肺像被火烧过一样疼。肾上腺素支撑着他,让这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继续向前。 今天的月光不是很亮,云层很厚,把月亮遮去了大半,只有几缕惨白的光漏下来,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他看到了白塔的人。 他们穿着深色的战术服,戴着面罩,手里握着那些发光的武器。他们皱着眉,伸出手臂拦住他,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和他们语言不通。 他一遍一遍地说:“我的哨兵在里面,我要带她走。”声音沙哑。 白塔的士兵们只是拦着他,推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往里面去。 …… 酣畅淋漓的战斗。 哨兵的暴戾与杀戮被彻底发泄出来。 她被虫子的鲜血溅了一身,手中多出来一枚红色的宝石状的东西。 它似乎有生命一样,赵景能感受到细微的心脏跳动。她的精神体急切地围着她转动,想要把这个东西吃进肚子。 赵景放松了肩膀,安抚着说:“晚一点吧,我们要回去一趟,你不想小狐狸吗,嗯?” 老虎这才不情不愿地卧在她身边。 白塔正在清扫现场,有人递给赵景毛巾。 他们没发现赵景手中多的东西。 …… 当他终于闯进去的时候,一眼就找了他的哨兵。 她站在废墟的中央,浑身是血,看起来很狼狈,白塔的人簇拥着她。 她的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翻卷的伤口,血肉模糊。 她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银湖想,要带她回家,他把医生喊过来,一定能救回来。一定能。 他会和赵景绑定,有了绑定之后,赵景会更加安全,不会那么容易受伤,他也能知道赵景都在哪里,身体状况怎么样。 “赵景……” 银湖喊着她,朝她跑去。 对方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 赵景转过头,看起来很惊讶。她的脸上也都是血,眼睛还是那么亮亮的。让银湖想起来了刚捡到赵景的时候。 银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瞳孔紧缩。在浅淡的月光下,她的身形正在逐渐消散。 赵景似乎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抬起头,看向银湖。 她张嘴,说了什么。 银湖听不懂,是汉语。 “赵景!!” 他喊,嗓音要劈开,眼里溢满慌张。他跑得太快了,几乎要摔倒,手一直伸着,想抓住赵景。 赵景露出安抚似的微笑,在他面前彻底消散了。 他扑了一个空,重重摔倒在地上。浑身疼痛起来,他努力地想爬起来,却一次一次的失败。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那种像是心被撕裂的痛苦席卷而来,带着他回到了当初失去父母的那个雨夜。 他以为从那天之后,他就不会再痛苦。 他又一无所有了。 没有钱,没有哨兵,又是空空荡荡的一间房子。 赵景,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他没有哨兵了。 他是个灾星。 第74章 第74章 机器运作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很刺耳, 长时间待在这里会让人变得烦躁。 宁钰带着隔音耳机,认认真真地重新检查各项设备,偶尔抬起温润的眸,看向中心的数字屏幕。上面各项数据平稳,彰示着赵景的身体情况尚且稳定。 精神图景二次生长并不是特别罕见, 很多哨兵或向导会因为心智成熟、或经历重大创伤等刺激,反向触发图景的再生长。这个阶段因为身体需要适应, 会让哨兵或向导陷入短暂的沉睡。 但赵景睡的时间太长了。 所以健康监控的数据几乎没有离开过他视线。每隔几分钟就要抬头看一眼,生怕错过什么细微的变化。 这是她沉睡的第七天了。 一个高等级向导的位置是不可取代的。 很多人明里暗里来打听,赵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些打探无孔不入,从各个渠道渗透进来。问多了,让人厌烦。 他正要收回视线,一个数据的诡异波动攫住了目光。 平稳的曲线开始疯狂地向上攀爬,绿色的数字跳动, 变成刺眼的艳红。 他吞了口口水,将数据夹丢到一边,便朝赵景的房间跑去。 这套房间一共有三层锁——虹膜、密码、工作证。 只有他和赵景有密码且录入了虹膜。 他手有些抖,指尖在密码锁上按了两次才按对。 门开了一条缝,浓郁的哨兵气息扑面而来。 他愣了愣,强忍住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不适,将门重新在身后关上。 赵景已经苏醒,半靠着床头,一只手扶着额,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结。向来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现在是一种撕扯般的痛苦。 “赵景,赵景,能听得到吗?”他也顾不上去思考哨兵的气息是从哪里来的,快步走到床边,半蹲下身子,仰头看着赵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离赵景越近,那种尖锐的压迫感就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呼吸不畅。 他的心跳加速,耳膜嗡嗡作响,但他没有后退。 女人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她似乎辨认了一下面前的人,才沙哑着嗓子说:“宁……钰。” “是我,我在。” 他鼓起勇气,握住了赵景另外一只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凉得像冰。他握得很紧:“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做一个检测。很快。” “不用。”赵景喘息着,艰难地开口,“我的图景……在碰撞,融合。” 在她苏醒之后,那种痛苦就没有停止过。 虽然那座山是龙建造的,但真的让哨兵的精神体融进去,仍旧是一个撕心裂肺的过程。脑内像是被两只巨手从两侧挤压、撕裂,又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容器里,一寸寸地压缩、重塑。 骨血被打散,神经被拉扯,意识在清醒和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 生理性的泪水随着眨眼无声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给她带来几分病态的脆弱。 她晕不过去,只能硬扛。意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我的手机……找给我。”赵景的嗓音努力保持平稳。 宁钰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了她的手机,递过去。 赵景解锁,找到联系人,打了一段文字。 宁钰拿着手帕把她眼角的泪水擦掉。 “你……先走。”赵景发送完,合上手机,看向宁钰。她瞳孔深处暗流翻涌,有血色掠过。 “我去喊医生。” 宁钰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医生治不了。” 她按了按太阳xue,企图用外部的疼痛来缓解来自大脑深处的撕裂。 龙在她的精神图景内同样焦躁,翻滚着,尾巴抽打着图景的边缘。而老虎的身形正在图景之中闪烁。 向导和哨兵这两种身份在争夺精神图景的主宰权。 远处的山吞噬着地块,一寸一寸地扩张,想要将龙所待的那片平原也据为已有。两个世界在碰撞,痛苦的却是她。 汗水浸透了薄薄的衣衫,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绷紧的肩背线条。 “把门锁好,除非我的数据恢复正常,否则……不要把门打开。” 属于哨兵的暴戾一点一点地覆盖她的思维,精神图景的混乱也让她的精神力极其不稳定,这是哨兵陷入紊乱狂化的预兆。 她抬眼,努力压制住那种冰冷的杀意。 宁钰身上的哨兵气息让她觉得烦躁。 她深呼吸,胸腔起伏,然后起身,一只手扣住宁钰的肩膀。那只手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刚从沉睡中醒来的人。 将他往外面送。 “先出去,再待在这里,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赵景嗓音低沉,还不忘安抚一句。 “不用担心我。” …… 宁颖接到宁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汇报工作。 第一个,她挂断了。 宁钰打了第二个。 如果不是极其要紧的事情,宁钰知道自己在忙,是不会打第二个电话的。他从来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接吧。” 谢秉玦微微颔首。 宁颖道了声歉,才接着电话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哥,发生什么事了?” 宁颖在走廊尽头找了个角落,压低声音问。 宁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努力保持着冷静:“宁颖,是赵景……赵景她……” “怎么了?” 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再加上宁钰的语气,宁颖紧紧皱起眉头,从玻璃窗往外看,“哥,你慢慢说。” “赵景的精神图景出问题了。她的状态很不对,好像理智都保持不了,快陷入狂躁状态。她把我关在了门外,我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宁钰的语速很快,这件事情还没有逐级往其它部门汇报,一旦走了程序,那很多事情就不得不按照流程进行。 “这件事情暂时只有领导知道,在开一个紧急会议商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宁钰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毕竟如果狂化无法抑制……在成为狂化的向导之前,可能就要……” 他没有说完。 但宁颖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 …… 宁颖匆匆返回会议室。 门推开的动静不大,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脸色不太好看。 “发生什么事了?” 谢秉玦沉静的黑瞳扫她一眼,问。 “……” 宁颖犹豫了一下。 青年便说:“今天的会议就到这,辛苦各位。” 众人识趣地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谢秉玦两个人。 谢秉玦才说:“讲吧。” “是关于赵景的事情。”宁颖顿了顿,想到谢秉玦不是很熟悉,便重新介绍了一遍,“就是之前那个处理了sl组织的s级向导。” “我知道。” 他颔首, s级向导,全国也才八个,而且她挺独特的,谢秉玦对她有印象。 他审核了好几篇同人文。 写的有鼻子有眼的。 “她怎么了?” “她似乎……陷入狂化状态了。” 宁颖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真实。一个s级向导,狂化?这在进化人类的历史上少之又少。向导天生精神力强大,很少有失控的时候。 能让一个s级向导狂化,她无法想象赵景正在经历什么。 谢秉玦神色没什么变化,他沉吟片刻,只是说:“我和你去一趟,兴许能压制一下。” 哨兵陷入狂化,高等级向导可以压制。他是2s级哨兵,反向类推,应该能帮助赵景压制住这种狂化状态。虽然不是同一种情况,但精神力的压制原理是相通的。 “向导狂化,少见。” 青年披上大衣,动作干脆利落。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还愣在原地的宁颖,又补充一句,“跟上。” 宁颖眨眨眼,没反应过来。这位年轻的将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掺和进了这件事情,似乎还嫌弃自己反应慢。 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内心腹诽,脚下却没耽搁,快步跟了上去。 …… 安斯加竟然收到了赵景的讯息,再遇到困难的时候,她求助了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内心有些愉悦。 虽然是找一个男人。 温和灿烂的日光下,青年长身玉立。 他刚从马场上下来,手套还没摘。金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灰蓝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浅淡。他还记得巨龙缠绕着那个向导时,向导睥睨的眼神。璀璨的金光,强大的力量,已经足够吸引别人。 他的心在那一刻被击中了。 难怪自己的精神体见赵景的第一眼就开了屏。 眼光是真的好啊。 可惜他们只是在见面的时候加了个好友,在虫灾发生之后,赵景似乎还有别的事情,就连他们白塔代表团离开,赵景也没有再出现过。 下人过来牵走了马,他则屈指,抵着下巴,思索片刻。 屏幕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他都看得很认真。赵景是找一个向导,给了详细的地点,样貌和名字。足够了。 而且是一个向导,没什么竞争力。 作为一个可靠的哨兵,绅士,他无法拒绝这位来自华国的向导。 他甚至主动给自己划定了一个时间界限。 【2天,我就能找到他。 】 【赵景小姐,等我的好消息。 】 有了请求,就会有交流和相处。 他就有机会让那位出身贫寒的向导,看一看自己的大庄园、仆人、权力和财富。 安斯加无比确信,赵景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肯定会震撼,心动,动摇。 然后自然而然就是允许他追求,相处之后有了感情。 他把向导从苦寒的生活中拯救出来,相知相爱,举行一个世纪婚礼。 一想到这,他勾起笑,打了个电话。 第75章 第75章 谢秉玦下楼的时候打了个电话, 简单说了几句话。 除了公务,他向来不使用特权。谢家跟着打下这片天地之后,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家风,让谢秉玦养成了低调内敛的品性。上班,下班,处理事务已经成他的全部。这次也不例外。 s级向导,帮助国家处理了很多问题, 避免多场虫灾。谢秉玦已然把赵景划入了他应该保护的范围之内。听到这件事,他肯定是要来的。 司机把车停在面前,下车, 冲谢秉玦敬了个礼。 青年没穿军装, 于是点头回应。 那是辆挂着“军”字车牌的黑色轿车。 宁颖想去开车,谢秉玦摆手拒绝,坐进了驾驶位。 让一位少将开车,宁颖沉默,自己好大的面子。 …… 一路畅行无阻, 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是绿灯,拥挤路段被清理出一条通道。 谢秉玦的车开得很稳,速度也不慢,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该打灯打灯,该踩刹车踩踩刹车,规规矩矩的。 宁颖笔直坐在副驾驶,见到这个场景,想起来那位开车跟飙赛车一样的太子爷。 这舅甥之间差别也太大了,到底谁说的外甥像舅啊? 抵达华科院的时候, 比平常时间快了二十分钟。 车在门口没有被拦下,这辆车的车牌已经录入过系统。 刚下车,拥有敏锐五感的哨兵,就感觉到了奇怪的精神力波动,他眉骨微抬,漆黑的眸循着看去,他听到了虎啸龙吟之声。赵景的精神体不是龙吗? 那栋楼里非必要人员都撤出来了,门口拉上警戒带。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转圈。 其中就有宁钰。 他看到了宁颖和谢秉玦,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现在什么情况?”宁颖问。 宁钰垂眸,叹了口气说:“里面精神乱流对人的影响太大了,连普通人都受不了。” 所以,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房间外杀伤力越来越大的精神乱流,让人不得不从二楼撤下来,最后以这栋建筑为中心,往后又撤了一米,才算勉强不受影响。 宁颖作为一名a+级向导,站在这里之后,也感受到了这乱流的恐怖之处。女性略有些焦躁地将鬓角发丝往后拨了下,说:“我记得之前华科院说,赵景是精神图景的二次发育啊。”怎么会发展成向导的狂化症状? 这种症状,万一处理不好,最坏的、最后的解决办法,就是要进行物理消灭。 这对华国来说,也是一个重大损失。 没人想要看到那样的结果发生。 谢秉玦深呼吸,作为华国唯一的幻想种,双s哨兵,他的精神图景稳定性更为强大。对于这些精神乱流,他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他将手套摘下,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有些棘手,但他必须去解决掉。 谢秉玦说:“我进去一趟。” “将军……” 他抬手,止住了宁颖的阻拦。 “我能处理,不用多言。”他说,嗓音平稳,“她的精神乱流又要扩张了,你们往后再退两米,之后等我消息。” “我会带她回来。” …… 精神图景里,属于哨兵和向导的力量在斗争,厮杀。同一人体内的两股力量,并没有相亲相爱,反而非要决出一个高下。 她也如同被撕裂一样,那些精神力少了控制,便疯狂外溢。 这些房门的阻隔犹如无物。 不管是属于哨兵的,或者是向导的。那些高浓度带攻击性的精神力,都只会对人类造成伤害。 希望他们都撤出去了。 赵景深呼吸,在这种情况下仍旧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调动痉挛到无力的肌肉,去控制、限制这些精神力。她的意志在与精神力角力,虽然困难,但赵景知道,只要与它们耗下去,她会驯服这些精神力。 很快,她感觉到有人入侵了这片由她的精神力所占据的领土,是一个哨兵。杀戮和烦躁在她的脑海里翻涌,那些不听使唤的精神力凝结成触手,便向那位不速之客袭去。不用去想,应该是华科院来帮她的人。 赵景心一狠,咬了自己的舌尖。 身体的疼痛犹如电光一样,劈开精神混沌蒸腾的黑雾,她短暂压制住那些精神力。紧接着,她感觉到了属于那位哨兵的精神力如海浪一般翻涌而来。 甚至,带着清新的……像是海盐的味道。 精神力也有味道吗? 一滴汗珠从额角滚落到眼睛里,她恍然不觉,只是这么想。 她只压制了三分钟。 脑内的混沌与撕裂又一次占据主导权。 三分钟,却足够哨兵到达门口。 “解锁成功。” “解锁成功。” “解锁成功。” 冰冷的机械女声接连响起,门应声而开。 她艰难地抬起头,与一双漆黑的沉静的黑眸对视。 “谢……”秉玦。 没有了墙壁的阻隔,谢秉玦的精神力更加清晰,那些触手破开精神力的阻隔,强势地进入了她的精神域之中,摸索着精神图景的大门。 “不用谢。赵景,抱歉,有些冒昧。” 谢秉玦将门在身后关上,看着眼前有些狼狈的赵景,语气平稳,还不忘先道一个歉,仿佛那些精神乱流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但微微皱起的眉,也能窥知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赵景:“……?” “让我进去。我要带你安全地离开这儿。” 他这么说,手中多出干净的纸巾,替赵景擦了唇角的血丝,“深呼吸。” 赵景咬着牙,口齿有些不清:“可能……会绑定,甚至拉你……进永夜。” 坠入永夜的哨兵,将成为没有意志的怪物。 都什么时候了。 赤红的凤鸟从他的图景中飞出,羽毛燃烧着熊熊烈火。 谢秉玦温凉的手按在赵景的手腕处,没有回答那些疑虑:“赵景,把图景打开。” “我只知道我要做的,就是带你离开。” 凤鸟的鸣叫与高等级哨兵的精神力一同灌入。 强大的力量顺着两人相交处流淌到赵景的图景之中,就像是被浸泡在微凉的海水里。双s哨兵的精神力刻意收敛了攻击性,表现出温柔,散发着充满诱惑力的气息。 引诱得那狂躁的,向导的精神力拧动着,缠绕过来。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了,眼睫颤抖。 这就是……吸引力? 向导的精神力顺着他的精神力缠绕着包裹着触手。谢秉玦克制住反抗的欲望,当赵景翻身推倒他的时候,他顺从地倒在床上。赵景的精神图景凭着她的意志,缓慢地打开了一道开口。 他同时,也感受到了并不让人烦躁的,哨兵的精神力。 这两者同源,和在楼下的时候感知的一模一样。 哨向一体。 花了三秒钟,谢秉玦便接受了这个设定。 可能是审核的猎奇同人文太多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向导的精神力似乎随着和他精神力的交缠,变得更强大了点,开始逐渐去压制住属于哨兵的精神力。这种撕裂的交锋必须有一方压制住另外一方,不然会无休无止。 几个呼吸间,他已经想到了办法。 “赵景。”他看着对方略有涣散却参杂着在挣扎的眼瞳,说道,“不要犹豫,绑定我。” …… 谢秉玦看到赵景的理智缓慢回笼,他的胸膛也在剧烈起伏。 但他用有些无力的手搀扶起赵景,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大脑带来的快乐冲懵了这个三十二年清心寡欲的哨兵,这是被绑定了吗?他…… 是赵景的哨兵了? 他的绑定,就这么交过去了? 为了华国的安定,家规的要求,他这样的献身,似乎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是一个绑定而已,他还可以向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处理公务。不会有什么变化。 类向导素和先进的实验器材足够让他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正常生活。 赵景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紧了紧手指,那些复杂的情绪并没有显现出来。 “感谢您,谢将军。”赵景说的礼貌,现如今这种紧急情况,她没有空去说那些绑定的事情。但绑定一个双s哨兵,此时此刻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属于自己掌控的力量。 青年微微抿起唇。 片刻后,冲她颔首,浓眉下压:“我的力量只能让你暂时松口气。”最后的处理还是得她自己来。 “明白。”赵景调整呼吸,重新进入精神图景。 龙虎相互试探着靠近,精神图景在崩塌、重塑。 不必分出精神力来对抗乱流,赵景就能全身心来处理这两个精神体。 “你们两个发什么疯?” 赵景的声音带着几分薄怒。两个对峙的精神体都瑟缩了一下。 混杂着谢秉玦的精神力蔓延开来,一寸寸地将两个精神体躁动的精神力压制回去。 这种对抗过了一会儿,似乎才让两只精神体找回了理智。 腾云驾雾的龙回过神,吓得重新变成细长条的小龙,讨好地缠上赵景的手腕。 赵景抬起眼皮,看向巨虎。 老虎也嗷了一嗓子,重新变回小老虎,耳朵贴着后脑勺,企图萌混过关。 精神图景的融合已接近尾声,巨大的山脉在咫尺之间,她的背后,是广阔无垠的平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次的融合,她的图景植被似乎都多了起来。 她开始疏导自己,重新检查新生的图景。 …… 谢秉玦看到赵景身子一歪,心悬起来,立即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躺了回去 暴躁混乱的精神流已经消失,这说明赵景稳住了局势。 男人站直身体,重新将监控手环戴在她手腕上。他垂眸看着沉睡的她片刻,低声说了一句:“失礼了。”才弯腰,一只手从她的腿弯处穿过,抱着她离开了房间。 楼下已经等候了不少人。 谢秉玦有一种当医生刚做完手术的感觉。 “将军,怎么样?” 手术非常成功,家属可以进去看看了。 他挺想这么说的。 但估计说出来大家都会被吓一跳。 “没什么大事,我把她带出来了。宁钰,再去看看数据。” 青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虽只与宁颖有过交集,但也听说过这两兄妹的事迹。他自然地安排了宁钰,随后环顾四周。在场的都是骨干和领导,他便不再多说什么。 他将怀里的向导交给了等候在下面的救护车,整理了一下衣袖,说:“先走了。” 他看了一眼宁颖。 宁颖会意,同谢秉玦一起离开。 医生们围着赵景。 探测仪上,数据回归了正常的绿色。 …… 赵景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昏沉下来。她换到了纯白的病房,旁边检测身体数值的机器上全是绿灯。 她支起身,看了眼时间。 她又昏睡了两天,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海盐味。 这段时间里,她把精神图景整理得差不多了。两只精神体都被她揍了一顿,现在服服帖帖。 最后的适应期已经结束。 她摘下手环,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但看着阳光,心情能好上不少。躺了这么多天,骨缝都透着痒意。她尝试着挥了挥拳,力量比之前大了很多。 是因为哨兵体质的觉醒吗? 门被敲响。 “请进。” 赵景没多惊讶。她的身体数据一直被监测着,醒了他们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让赵景意想不到的人。 盛步青和…… 季有月。 赵景的大脑宕机了一下。她缓缓眨了眨眼,浑身的倦怠消失得无影无踪。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两人是怎么同时凑到一起的? 季有月怎么在这里啊? ! …… 安斯加花了一天时间,找到了这个破烂的街区。 赵景所说的那个人蜷缩在漆黑的房间里。他很瘦,衣着朴素,整个人有一种靡艳病态的美。 安斯加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猎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靴子擦得锃亮。他衣着体面光鲜,两个人像是不在同一个世界。 安斯加皱了皱眉。 他更确信赵景不会看得上这样一个向导。这人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张没用的脸。 他懒得同这个男人多废话,挥挥手,让下属去抓人。 “滚开——我不走!” 银湖抬起猩红的眼睛,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狐狸玩偶。 那是银湖自己缝的。赵景很喜欢,还跟着他学了学怎么缝玩偶,歪歪扭扭在小狐狸脑门上缝了一个“王”字。很丑,她还振振有词地说,在她们国度,老虎头上就是这个字。 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他像丧家之犬一样,不敢再回到他才买的房子里面,那个本来带着希冀、幸福的房子里。 可是,他把最开始的家卖了。他没有地方住了。 最后,银湖用仅有的钱租了那栋楼里其他的房子,这两天他没有吃饭,没有睡觉,他不敢闭上眼睛,总会看到赵景浑身是血,消散的场景。 他连灯都不敢打开,只有藏身在黑暗才能给他一些慰藉。 银湖想,现在那里还被封锁着。 等封锁结束,他就去那,给赵景立一个碑,在下面挖一个坟,他也钻里面一起睡觉。 可是现在,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要把他抓走。 他连安静地去死都不行。 银湖阴沉沉地想,上天啊,他都已经这样了,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不能让他决定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还不能放过他? 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几个人把他架着。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踢开掉在地上的小玩偶。 向导的眼瞳彻底失去光彩,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安斯加漫不经心地抬眸,扫视角落里灰扑扑的玩偶。 毕竟是赵景交代的人,他总也不能太野蛮。 他让人把玩偶捡起来还给银湖,然后给赵景发了消息。 输入英文,删掉。 问着旁边的人,把中文输入进去。 【赵小姐,我找到人了。 】 安斯加发了一张自拍。照片的角落里隐约有银湖的身影,表明是他亲自带人来找的,显示出自己对赵景的请托很重视。 【花费了一点人力物力,但不算多,您不必在意。 】 【不知道赵小姐打算怎么处置这位向导?我带他先去新乡,静候您的消息。 】 第76章 第76章 两个人并没有先说话, 两个人在人群之中的距离最远。 一个单手抄兜,唇角带着懒散的笑靠着墙。 另外一个站在另一边,漆黑的眼瞳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赵景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究竟是哪位神仙把这两尊大佛凑到一起去的? 他们给身后的人让开了道路, 很明显决定等正事结束再说他们的私事。盛步青往旁边侧了侧身, 季有月退后半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穿白大褂的两个人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来:“赵女士, 我们是华科院进化人类研究及治愈机构科的。” 目光殷切,亮闪闪的。站在前面的那个推了推眼镜,他们是普通人,没受两个哨兵精神力的影响。赵景随意看了一眼,先问:“嗯。这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虫灾。” 两个人愣了愣。 片刻后,年轻的那个说:“赵主任,最近华国只发生过小规模虫灾, 都在得到妥善处理,只有两个人受了轻微伤。” 见赵景点头, 两个人才开始了汇报。 说的内容和她知道的差不多,无非是数据采集和后续观察安排。 短暂聊了会儿,对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赵景把数据材料拿到手上,那两个人对视一眼,说着不再打扰,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三个人。 从窗户投来的阳光, 刚好横在盛步青和季有月之间,一个端坐在阳光里,一个站立在阴影处。 “醒了?感觉怎么样?”盛步青终于有了动作,自顾自拉着椅子坐在病床边,微抬眉眼,问。 是谢秉玦告诉他的消息。言简意赅,说赵景出了点小问题,但已经解决了。他连帮忙的机会都没有。什么时候才能在赵景这里展示一下自己的权力呢? 小舅说的简洁。 但是盛步青了解谢秉玦,向来不多话,这一次告诉他的时候,还补充了一句。 “赵景,不简单。”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向导也会发生狂化症状吗? 相关信息没多少人知道。 他问了他爸,才终于得到了三言两语。 向导、哨兵嵌合体。 赵景不仅是向导,现在甚至因为精神图景的二次生长,有了哨兵的能力。 全国……全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怪会得到一个双s哨兵,最年轻的少将这样评价。 而且,赵景是一个很低调内敛的人,与其他脾气古怪的人相比,她没多大的欲望。 他的父亲评价,很适合当干部。 对于婚姻。 他父亲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老神在在地没说话。 但盛步青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到了那个时候,所谓“婚姻”,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 “小景,”季有月轻轻地喊了赵景一声,苍白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个浅淡的笑,“没事就好。” “我没事。”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游弋,随后微微颔首,干脆两个人一起回。 端水嘛,她被迫学会了。 很浓的消毒水味道缓慢飘荡过来,赵景的五感已经比当初敏锐很多,这种味道并非是这个房间的。 她目光落在季有月身上。 赵景在刚醒的时候把窗户开了条缝通风。冷风从那条缝灌进来,对哨兵来说这种温度没什么影响,很多哨兵冬天也只穿单薄的两层。 身体机能在那里摆着。 可是季有月不适应地咳嗽了一声。 “有月,你怎么在这儿?” 盛步青在这很正常。 但季有月不是应该在楚北省吗? 听到赵景的询问,季有月神情有轻微的波动,那双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色彩。赵景没太看懂,但她看到了他手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 青紫的痕迹叠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经历了什么。 感觉到赵景的目光,他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动作很快,但赵景已经看见了。 …… 他不应该在这里的。 如果不是从姐姐那里得知赵景出事了,他不可能在没有恢复好的时候来。他本来只想在外面看赵景一眼,可他看到了盛步青。 他不想让盛步青单独和赵景待在这里。那种摆不上台面的自私想法驱使着他,哪怕是自取其辱,也必须固执地留在舞台上。 咔哒一声。 他看到赵景把窗户关上了。 她神色带着担忧,眉头微微拧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她一定是想到了自己当初说的那些话。 她没有先看盛步青,看的是他。 她在担心他。 意识到这些,他情绪波涛汹涌,那些不受控制泄漏出来的精神力在他的周遭盘旋。 激动的情绪给他的图景带来了巨大的压力,造成刀割一般的疼痛。 季有月觉得自己从强忍的疼痛中被抽离,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自己仍旧微笑着,说:“我没事。因为出差路过京海,正好我姐提起,我很担心,就过来了。” 那些被改造的疼痛,被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赵景的衣领,没有看她的眼睛。 改造还没有结束。 现在的一切痛苦,都是为了之后能站在她的身后。 于是就变得可以忍受。 他正在进行第一步的改造,强行扩大精神图景。 …… “你的精神体呢?”赵景又问。 赵景有些太关心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盛步青眉沉了点,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 但他并不把季有月视为对手,看好戏似的将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向季有月的手背上。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微微直起身子,眼神变得有些戏谑。 面对别人和面对赵景,他展示的神态不同,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他放在眼里。 他所处的位置,已经是多少人托举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对于他来说,一个来自省厅的干部都算是基层,连文章上杂志都要排队的人,一个a+哨兵。哪怕在他们那个地方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但是在京海,大大小小的背景势力,年轻才俊,如过江之鲫。 一步一个天堑。 也就赵景对谁都一样了。 他想。 也很可恨啊。为什么对谁都一样。 什么都影响不了她。 …… 赵景的话让季有月的笑几乎僵在脸上。片刻后,他语气仍旧温缓,说:“它最近不舒服,过一段时间就出来了。” 撒谎。 赵景最后妥协地叹息:“我没事。你的脸色比我更适合进医院。” 她操控着属于向导的精神力,想要靠近季有月,想自己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季有月反应很大,抗拒似的后退了几步,躲了过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向导站在原地,没有再伸出触手。 “是啊,季处。正好专家都在,不如给你也做个会诊?” 盛步青不紧不慢地插话,语气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看你的样子,还以为是向导呢。” “不劳烦了。” 季有月也没生气,只是垂下眼,睫毛遮住了大半眼瞳。 他兜里的电话开始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塞回口袋,有些歉意地对赵景说:“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赵景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瞧着他,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又移到他的脸上。那视线犹如实质般的,季有月被她看得偏了偏头:“我走了。” 门开合。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被远处的说话声盖住。 季有月离开了。 以前一直是赵景先离开,走在前面。 她第一次看着季有月离开的背影。 她得联系一下季梦君了。 …… “放松点,没什么大事。”盛步青安抚的声音传过来。 第76章(2/4) 第76章(2/4) 赵景侧头看他。 “我的黄呢?”他问。 赵景凝重的神色这才温和了点,眼角微微弯了一下:“还在华科院,宁钰照顾着。晚点我就去把它接回来。” “你的图景怎么样了?”她想起来,问。 盛步青微微颔首,手指微动。 一匹小马驹出现在房间里。毛色是深棕色的,鬃毛和尾巴黑得发亮。它前蹄抬了抬,打了个响鼻,然后黑黝黝的眼睛瞧着赵景,蹄子在瓷砖上磕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它试探性地走过来,站在赵景面前,随后扬了扬脑袋。 像是在催着赵景摸它。 “托你的福,我的精神图景恢复的速度不算慢。”他说,语气带着落寞,“我一直想带着它见见大黄,我和它说了,之前在我的精神图景里住着另外的一个小家伙。” 赵景弯下腰,手指在它的鬃毛里梳了两下,从头顶梳到脖颈。 小马驹眯起眼睛,脑袋往她掌心里拱。 “哟,我的精神体还是那么自来熟。”盛步青笑着调侃。 “大黄现在很大了。”赵景说,“胖了好多,我不知道它现在是个精神体,怎么还能变胖,我天天早上带着它在华科院那个后花园遛弯。”就是遛弯多了天天有光脊梁的哨兵在那莫名其妙地开屏。大黄也习惯了,还很兴奋。 这就不用和盛步青说了。 “胖了好。”盛步青说,“以前太瘦。” 赵景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安斯加的消息。 在国外她认识的没几个人,这个人是突然想起来的,当初听他自己吹牛,觉得势力应该很大。就死马当活马医,让他帮忙找一下人。没想到效率这么快,让赵景松了一口气。 银湖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又眼睁睁看着自己消散。 她很担心对方真的一抹脖子跟着去了。 照片里那位金发蓝眼的青年占据了很大的地方,她放大看了一眼,才找到角落里灰扑扑的影子,是银湖。他比之前更狼狈了点,还是穿着当初的那一身衣服,垂着眼,看不清眼中的神情。 还好,还活着。 【赵小姐,我找到人了。 】 下面还有两条。 【花费了一点人力物力,但不算多,您不必在意。 】 【不知道赵小姐打算怎么处置这位向导?我带他先去新乡,静候您的消息。 】 安斯加输入的是中文,赵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哦,纽约。 这还不如直接输入英文让翻译器来翻译呢。 她打了几个字:【帮我照看他几天,别吓他。我尽快过去。 】 【告诉他,赵景说:“等我接你。”】 虽然明面上华国并不限制哨兵向导的内外流动,但是一个向导出华国是很难,要求的材料比较多。 需要申请、审批,走正规流程时间会很长。 她现在的身份,估计更为敏感。 不过现在白塔和华国的进特管随着之前的一次交流之后,合作越来越密切。上一次白塔就派了s级向导来,之后对等交流,估计也会派s级向导过去学习参观。 安斯加不会那么轻易把银湖送进来。 啧。真是一个麻烦事。自己出去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有事?”盛步青看着赵景略微凝重的神色,问。 “嗯,关于一个朋友的事。”赵景回答。 盛步青没追问。他把小马驹收回去,精神体消失的时候带起一小股风。 “你刚醒,就别乱跑。”他说,“我去接大黄,晚上送来。” “我自己去就行。”赵景摆摆手,“现在好得很。” 她补充道:“正好出去透透气。” 这几个月都是在一个个小房间里待着,现在好不容易把一件事情解决完了,赵景是真的不想在这里面待了。 盛步青沉吟片刻,打了个电话。 语气轻松熟稔,沟通了一会儿,才挂断:“走吧。” “嗯?可以走了?” “当然。”盛步青耸耸肩膀,“你盛哥报一个姓就行。” 万恶的特权阶级。 赵景扫了眼盛步青,保持沉默。 …… 安斯加垂着灰蓝色的眼睛,他看到了赵景回复的消息。 这句话意味着,赵景近几天可能来灯塔国。 他有些兴奋地咬了咬唇。 他的大多数财产并不在灯塔国,但是他能现在就去置办,他的私有资产足够去买最豪华的地段。 白孔雀在客厅里缓慢踱步。尾羽拖在地板上,偶尔抖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灌进来,把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照得发亮。 客厅里没什么多余的家具,毕竟是刚看中随便买下来的大平层。角落里有一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仆正在擦拭已经干净的壁炉台面。 银湖。 他似笑非笑地咬着这个名字。 亲自跑一趟,接他? 去哪? 一个b级向导,仅此而已,值得这么上心? 在那些未开化的地方, b级向导确实不错。可是他这种阶层, b级向导也不入眼。更况且,赵景本身就是s级向导,为什么执着于一个b级向导,看起来这么脆弱的男人。 但没关系,这是没见过自己。 再不济,他还赢不过屈屈一个向导? …… 昏暗的灯光下。 长桌对面,是金色长发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边下颌。他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眼窝的阴影很深,碧蓝色的眼睛像两块嵌在石头里的玻璃珠。 西里尔垂眸,面前的热茶正散发着热气。茶汤澄澈,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入口本该有兰花香。但他已无心品尝。 “先生,白塔目前没有和sl组织合作的意向。” 西里尔只是这么说。他不知道为何sl爪牙会在此时找到他们白塔。 “'神'已经厌倦了这种过家家的游戏。”阿斯兰嗓音低沉,“祂下了最后通牒。白塔需要配合我们,让'神'真正降临于世间,带我们一同去往真正的天堂。” 上一次失败之后,首领大发雷霆,这体面的衣服之下,他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哪怕他是体魄强健的s级哨兵,都没能很快恢复好。 都怪赵景啊。 总是坏他好事。 这次身上的伤痕,也是拜她所赐。 “'白塔'大部分成员,包括您,圣子,都是信仰'上帝'。难道你现在要背叛你的信仰?” “幻想种就是天使,这是'上帝'给予你的恩赐。” 阿斯兰屈指,敲了敲桌面。 西里尔陷入了沉默。 白塔和sl组织一直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方,但在sl有意无意的干涉下,两组织的成员越来越重叠。甚至连白塔上层都难以幸免。 上次华国之行,因为华国的要求,在拜访之前专门进行过一次筛选,每个人的背景和档案都经过了华国的资格审查,才被准许入境。 现在只有华国,没有被sl组织插手过了。 西里尔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他坐在那里,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发尾微微卷曲,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眉骨的弧度很柔和,他在无意识地摩挲挂在胸前那枚银色的十字架。 “你想怎么做?” 西里尔问。 “把'神'的使徒们召唤出来。” 那些虫子,被sl组织称之为“神的使徒”,这真是莫大的讽刺。青年眉眼间带着一点点的讥诮,却没有出声反驳。其实白塔很早就知道,这些虫子的波动全部都是sl组织搞的鬼,但是那又如何?他们已经操控了话语权,他们的成员已经掌握了大多数的权柄与金钱。 于是所有人都可以装瞎,就像是没有看到房间里那头大象。 “白塔不是我的。”他说,“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但你说话有用。”阿斯兰靠在椅背上,“你知道的。” 西里尔没有接话。 阿斯兰看着他,碧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三天。”阿斯兰说,“三天后我要答复。” “如果我说不呢?” “你不会说不。”阿斯兰站起身,整了整袖口,“你有太多东西放不下。你的教堂,你的信众,你那些穿着白袍唱诗的孩子。白塔不在了,这些也不会在。上帝创造'哨兵'和'向导',就是为了降临做准备。那些虫子是上帝的使徒,去清扫弱小的、没有进化、不配活在世间的人类。还有低等的进化人类。” “他们要创造高等生物。” “你知道sl组织现在的势力,你也知道多少信众在追随sl组织,上帝真正降临,你我都能成为上帝身边的近卫,到时候……” 西里尔的睫毛颤了一下。 第76章(3/4) 第76章(3/4) 阿斯兰没有再说话,带着手下离开了。 门关上了。 西里尔一个人坐在长桌前,这次的单独见面,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sl并不是真的要征询白塔的意见,只不过是一个通知。他不同意,还有别人。 自己不过是一个最优选择罢了。 宗教具有盲目性和狂热性。 他闭上双眼,又一次祷告。 神明会是这样的虫子吗? 他的精神体也在此刻出现,雪白的天使附身拥抱住他,羽毛包裹住他这宽大的黑袍。精神体那些烧焦的羽毛已经恢复如初,抖动翅膀的时候,金色的东西从翅膀中掉落。 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里尔睁开眼睛,垂下眸,看到了一片金色的东西。 在这偏暗的房间里,那鳞片竟然还闪着璀璨得近乎耀眼的光芒。 他想起来了那个把他从火焰中救出的向导。 还有那条傲慢又桀骜的金龙。 和西方的龙很不一样,如游蛇一般,带着更强大的的压迫感。 她会有办法吗? 西里尔想。 …… 华科院里部门很多,前面是新楼,后边是旧楼,京海这地方不适合动工,很多地方甚至还保留着上世纪的建筑。 宁钰很多时候就住在这里,他的地方在旧楼,那里还很有年代气息。有些墙上还有之前的标语,短促有力。 盛步青慢了赵景半步,一路上很多年长的人见到他都会和他打招呼。 “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他说道,“那时候这些老头子还挺年轻的,天天被我祸害。背地叫我'小魔头'。” 赵景笑了下。 她提前和宁钰打了电话。 对方在后面的宿舍楼,大黄也在那。 …… 宁钰在这里的房间是二室一厅的小房间,干净整洁。 赵景先进去,盛步青停了几秒,才抬脚跟着一起进去。 “大黄这两天很乖。”宁钰一边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随后说,“吃饭也正常,有时候很担心你,就蹲在门口,看着门。” 赵景蹲下来,大黄用鼻子拱她的手。 【呜呜呜呜,主人,想你! 】 赵景含着笑,把大黄抱起来,掂了掂,说:“重了。” 【小狗还在长身体! 】 大黄拒绝了赵景的体重吐槽。 【汪!兄弟!我的兄弟!好久不见你在哪里!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 兴奋过后,大黄看到了走过来的盛步青,更开心了,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它很久没有见过盛步青了,他也是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人。 盛步青弯起眼笑,温声回答:“嗯。” 可不是兄弟嘛,当初大黄说让自己给赵景当狗,现在真的给她当狗了。自己还占一个和大黄亲呢,很多人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宁钰送到门口。 大黄被盛步青接过去,一人一狗在称兄道弟,聊得不亦说乎。 “注意休息。”他看着赵景,只是这么叮嘱,“数据我们还在研究,有发现会联系你。” …… 深呼吸,赵景抬起手。 亮蓝色的长刀在她手中闪着蓝光。 比起之前在国外使用的白塔武器,华国的更轻薄一点。 训练场空无一人。经过申报之后,这里获批成为她训练的专属地方。 场地很大,足够她放开手脚。 老虎无聊地趴在地上,睁着眼睛瞧着她。 龙虎很少一起出现。俩人趁赵景不注意就开始在里面打架。不过比起来之前,这简直都是小打小闹。 一会儿龙过来哭诉被老虎抓掉了几片龙鳞,一会儿老虎过来告状说龙拔了它几根胡须。 给赵景吵得脑壳痛。 索性干脆一个放在外面,一个关在图景里。 让她清静清静。 最近华国没有虫灾。但是互联网上看到的虫灾次数却更多了。 训练完毕之后,她把武器收起来,打开了手机。 【突发:南美多国进入紧急状态,新型虫类导致通讯中断】 【白塔发言人:正在评估局势,暂不回应】 【欧洲多国请求白塔增援,未获明确答复】 【网友实拍:某国街头出现巨型虫类,军方出动坦克】 评论区的数字跳得很快,赵景往下滑了几页。 “白塔怎么回事?以前不是第一时间就去了吗?” “听说白塔内部出问题了,有人说是sl渗透了。” “别瞎传,白塔官网还在正常更新。” “正常更新?你看看他们上次更新是什么时候,五天了。” “坐标北美,昨天凌晨听到爆炸声,今天早上新闻说死了几十个人。向导不够用,哨兵很多已经跑了。呵,这就是传说中的进化人类嘛?” “华国是不是没事?我看新闻说华国最近没有虫灾。” “那肯定是报喜不报忧呗,多简单啊。我就不信一场虫灾都没有,凭什么。” “楼上别歪楼,现在问题是白塔靠不住了怎么办。” “怎么办?等死呗。反正咱们普通人死就死了呗。” “有没有人知道sl组织是干嘛的?我听说他们也有向导。” “别去搜,别去信,那个组织不是好东西。” “放屁,哪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他们在救灾你懂不懂?多少人在sl组织下面得到庇护?救了多少人?” “人在华国,嘿嘿,你们猜怎么着?真的没有虫子哎,我们还在发愁明天吃什么呢~” “凭什么你们那里那么安静,华国人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赵景陷入沉思。 的确。 华国最近安静得可怕。 甚至连之前经常出现的那些小型虫灾都不见踪影,很多地方官员因此更急得嘴角冒泡,生怕成为第一个发生虫灾没有妥善处理造成虫灾的地方,这可是会被处理,摘了乌纱帽的。 这个时间点。 似乎是从她苏醒之后? …… 会议是临时通知的。 赵景到的时候,宁颖也刚到会议室门口。她今天穿着一身军装,手里拿着文件。她看到赵景,走过来。 “你身体好了?”她问。 “好了。” 宁颖松了口气,笑吟吟地说:“那就好。”她把文件翻到某一页,递过来。 “你先看看这个。” 是一份虫灾分布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华国境内很少,但国境线以外的地方,红点密集得瘆人。有些地方已经连成了片,颜色从红变成了黑。 “黑色,证明这里完全断联超过三天。里面的人,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这一大片地方,已经成为了信息隔绝的地狱。 “白塔给的数据?”赵景问。 “不是。”宁颖说,“我们自己汇总的。白塔那边已经不往外报数据了。”她顿了顿,“至少不往我们这边报了。” “开会吧。”宁颖说,“进去说。” ……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谢秉玦坐在主位,看到赵景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赵景有些惊讶对方竟然会和自己打招呼,也礼貌道:“谢将军。” 她绑定了这个哨兵…… 甚至因为他等级有点高,单方面解除都有些困难…… 一个大麻烦啊。 第76章(4/4) 第76章(4/4) 而且,对方应该也不愿意就这么去绑定吧? 这么一想,她就有点脑袋疼。 谢秉玦抬眸看着赵景,看了大概有两三秒,喉结滚动,才说:“嗯,先坐。” 人齐了。 谢秉玦抬了一下手,会议室安静下来。 “开始吧。”他说。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站起来,走了上去,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世界地图。和宁颖刚才给赵景看的那张差不多,但更详细。 “这是过去两周的数据。”技术员的声音有点紧,像绷得太久的弦,“虫灾发生的频率在加快。但白塔的响应速度在下降,从最初的二十四小时内到场,到现在平均七十二小时,有些地区甚至完全没有响应。死伤惨重。” 他切换了一张幻灯片。上面是几张照片拼接在一起的图,画质很差,像是从视频里截下来的。 一只巨大的虫子趴在倒塌的建筑上,身体占了半张画面。下一张是满地的尸体,分不清是人的还是虫子的。 每一张都触目惊心。 更显得华国现在的安宁是多么可贵。 但很多人的表情都很沉重,往大了说,这些都是他们的人类同胞,看到这些照片,总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切感。 我们真的能战胜虫子们吗? 科技的发展远赶不上虫子的种类和数量,这种无力感给人带来惶恐。 “这些照片来自社交媒体。当地媒体和政府已经无法正常运作,很多信息都是通过个人账号传出来的。” “白塔内部正在进行调整。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指挥系统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有效了。有些地区的白塔分支已经解散,进化人类也消失不见。”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尤其是前段时间白塔还在积极和华国接触。 “虫灾防御不能松懈。”谢秉玦继续说,“各地区的探测系统要二十四小时运行。一旦发现异常,第一时间上报、第一时间处置。不要等。” 他顿了一下,眉宇间仍旧带着沉重,“这次虫灾很有可能会蔓延到华国,大家做好准备。” 第77章 第77章 赵景平时很少用手机里的论坛。 正好刷到了, 便顺手回了一条。 这段时间再观察观察,之后便可以回楚北省了。 因为之前的政策安排,赵景选择了负责楚北省的哨兵向导工作。 这段时间,当宁钰提出建议时,赵景也没有拒绝,来医院里做两天义工,帮忙处理哨兵精神图景中的黑雾。在路上的时候,她闲得无聊,便随手打开了论坛。 第一条帖子,就是因为自己, 导致那个哨兵的精神屏障给爆了。 一千块钱, 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赵景抬起眼眸,问宁钰:“我记得这个预约是要放号的吧?” “嗯,小景, 给你放了一百个号。” 宁钰从前排扭过头来,说道。 医院里, 向导都是九点开始接诊。 青年弯起眼睛笑了笑:“你还没完全恢复好,如果疏导做完了,再继续放号也不迟,顺便也能防防黄牛。”语气温温柔柔的,却把赵景的话堵得死死的。 “好。” 赵景没再多说什么,又在论坛里回复了一句。 【等我疏导完会继续放号, 抱歉。 】 一刷新, 便涌出了几百条回复。 她微微皱着眉,似乎是在研究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她好像就发过几次关于虫子特性的内容,为什么大家的反应这么大? 而且她的实名认证应该是隐藏的吧…… 怎么大家好像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景姐,景姐我预约上了! 】 【呜呜呜呜赵景你竟然活了[流泪.jpg]】 【赵景有喜欢的哨兵吗?我主页有自己的自拍, 如果喜欢可以私信我。做不了绑定的,做p友也可以。十九岁年轻哨兵,八块腹肌,清纯大学生。 】 【楼上都做p友了哪来的什么清纯,啧啧。 】 【就是清纯,我有哨兵的体检报告,你有吗? 】 【哪个,就是项目很多的那个? 】 【哦,那好像真的和清纯搭边一点。但你说这话,真的有点扫。 】 【看谁没有体检表一样。我预约上了!只要赵景看上我,当场在医院里就去做一套哨兵体检。 】 【切。 】 【赵景不好好休息去那干嘛?那里有向导。 】 【我们景姐心系群众懂不懂啊楼上!你和她很熟吗! 】 …… 【赵景……】 【小景……】 那些话多的人看得赵景脑仁儿疼。 再一刷新。 帖子被管理员禁止回复了。 她自己的账号好像也被限制使用了,连其他人的账号主页都点不进去了。 赵景有些可惜地关掉论坛,她倒是挺想看看那个哨兵的主页呢。当然,只是严肃研究一下而已。 …… 谢秉玦皱起了眉。 他本来并不是这个论坛的管理员,朋友才是。在一次保密活动中,朋友托他帮忙管理一下,管理的头衔这才落在了他的身上。后来朋友似乎给忘了,他还了几次都没还回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兢兢业业地在忙碌的工作中见缝插针地处理论坛事务。因为论坛里小年轻太多,很多专有名词他还得自己去搜索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干部被迫冲浪。 每一次总能给他打开一扇崭新的大门。 直到朋友突发奇想,开了一个灌水区。 大家喜欢把一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东西往里面塞,比如什么攻略,测哨兵向导类型,还能写小说,他们管这叫同人文。 谢将军从此开始了受苦受难的生活。 现在,赵景似乎格外受欢迎。她是一个顶级向导,脾气很好,精神体是威风凛凛的幻想种应龙。所以现在关于赵景的同人文也多起来了。 不过和审核自己的同人文时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不一样,刚开始他还幸灾乐祸地觉得,终于有一个人和自己有一样的遭遇。 但现在,他有点不想看那些同人文了。 他挺想发一个帖子的。 【赵景已经绑定哨兵了,请不要再骚扰她了。 】 可他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将军,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就算绑定了,赵景看起来和自己也不算熟。更何况, s级向导想绑定几个就绑定几个,她还是那种有点特殊的s级向导。 谢秉玦只觉得胸腔里涌动着一股火气,他把这种情绪定义为心烦。 算了,把帖子封了得了。 这叫搞个人崇拜,而且泄露个人隐私,还说些下流的话。 他作为管理员,有权利为了社区的稳定和绿色健康环境而封掉这篇帖子。 至于赵景这个账号…… 看着也心烦,索性把她的查看别人主页的功能也一并封了。 关掉电脑,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 过了一会儿,刚准备处理文件。 门自顾自被推开了。 谢秉玦不用抬眼,就知道只有一个人没大没小敢不打招呼就直接走进来。 …… 今天的医院里哨兵格外多就算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向导? 尤其是围在向导诊室门口的那些人,大家都很想亲眼见一见那位有着无数成就和传说的s级向导。 护士小姐们在小声议论着。 因为这家医院比较特殊,大多数接诊的都是进化人类。同时因为和部队也有合作,因此算是半个保密部门,门口还配备有武警执勤。 今天上午,已经有好几个穿得奇形怪状、不伦不类的哨兵被拦在了门外。 这里是医院,不是相亲角,居然还有人捧着几束玫瑰花过来。 赵景已经坐到了位置上,面前电脑中每一个号的个人信息都清晰地显示着。 为了配合自己的精神疏导,赵景将自己的精神体放了出来。这样能让来的哨兵保持安全感和稳定性。 龙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开始往赵景身上缠,翅膀还冲着赵景扇了扇,示意她看自己的翅膀也变大了。赵景被扇得打了个喷嚏,无语地轻轻拍了一下龙的脑袋。经过那一遭之后,它比之前更长了,如果不是赵景刻意缩小体型,它估计能把赵景从头到脚缠个严严实实。 小龙懒洋洋地缠好自己的身体,随后把脑袋搁在赵景的颈窝里,用自己小小的角蹭了蹭赵景的耳垂,这才进入了工作状态。属于向导的精神力通过精神体扩散开来,温和而舒缓的力量慢慢充满了整间房。 精神图景里就只剩下老虎了。 急得它嗷嗷直叫。毕竟平日里就被龙压了一头,现在又开始担心被龙抢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宠爱。 赵景又安抚了一下,小老虎才不情不愿地回到了自己的山里面。 她开始叫号了。 …… 赵景的效率很高。 下午按时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倒也算不上疲惫。 只是见得哨兵多了,总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比如有一个,莫名其妙地拉住自己的衣服,那件漆黑的衣服被他用力往前一拉,竟然变成了透明的。让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那八块腹肌和一片美好风光。她愣是被硬控了十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立刻转过脸去。 “抱歉,有点热了。”十九岁的少年道歉,语气里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唇角反而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他弯起唇,露出尖尖的虎牙,“赵景姐姐,我练得还可以吗?” 她的脸微微发热,说:“可……” 只说了一个字,才从恍惚中反应过来,语气往下沉:“你的疏导已经结束了。” 少年有些可惜地再接再厉:“我的裤子也是这个材质,姐姐,要看吗?” 赵景:“……”变态! 最后还是让人把那耍流氓的哨兵给带走了。 后来又来了一个爱龙狂热的分子,嗷嗷地叫着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方龙龙,还想让她的精神体表演一个腾云驾雾给他开开眼。 赵景:“……” 她是来干活的,不是来表演杂技的。 这个人的疏导一结束,也立刻被丢了出去。 赵景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复一些发给她的消息。 她的手机每天都会收到很多消息,除了一些熟悉的人,其他的她基本上不看。 眼下她比较担心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件是怎么把银湖带回来,另一件就是关于虫灾的事情。 安斯加最近每天都会以银湖为话题,跟她聊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还总给她拍一些大house或者是什么奢侈品之类的照片。 青年语气虽然礼貌绅士,但字里行间展现出来的,全是让人有些不适的傲慢。 一些地方已经被虫子吞没了,可还有一些地方仍旧过着纸醉金迷的奢侈生活,这种巨大的撕裂感让赵景微微皱起了眉。她敲了几个字,敷衍过去。得想个办法把银湖带回来才行,但安斯加这副做派,很明显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把人放过来的。 【对了,这位银湖先生,这两天的身体状态有些不对。 】 【他想找机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 赵景轻啧了一声。 银湖没有求生欲,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另外一种则是怨恨自己。 第一种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看来安斯加并没有把自己交代的那句话转告给银湖。 她想了想。 给盛步青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哟,这谁,稀客啊。”盛步青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说吧,找我什么事?” 第78章 第78章 盛步青接了一个电话,重要的事也不聊了,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转身往外走。原本凝着的神色也松懈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 谢秉玦听着他那略带熟稔的语气,微微侧目。 青年冲他挑了挑眉, 无声比划了一个口型:“先走了。” 话才讲了一半。 谢秉玦有些不赞同地看向盛步青。 工作更重要。 可惜,这样的目光对盛步青向来没什么杀伤力。他只当这是告知,转过脸去对着电话里说,嗓音黏糊得厉害:“哟,现在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打电话呢。” “嗯?是吗?哦……我想想看, 你先别挂电话。” 他迈步离开的动作忽然顿了顿, 把手机麦克风关掉,转头看向谢秉玦。 “舅舅——” 谢秉玦眯起眼,漆黑的眼瞳注视着他,心底生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讲。” “最近有没有人要去国外?帮忙带个人回来呗,在纽约。” “什么人?” 盛步青弯起唇角, 眼底带了几分少见的认真:“一个b级向导。” b级向导?国外的b级向导? 眼下国外的情况相当复杂,不过他在那边倒是有一些私人关系。只是带一个人回来,算不上什么难事。 几个呼吸的功夫,谢秉玦便压下思绪,问:“理由。” “你外甥能不能脱单,可就靠这一次了。”青年弯起眼笑了起来,眉眼间带着点少年气的得意, “是个很可爱的向导,好不容易才开口请我帮忙呢。” 向导? 谢秉玦将手里的钢笔搁到桌面上,不动声色地想:他也绑定了向导呢。 虽然两个人之间算不上多熟络,只是绑定的关系罢了。 不过——他确实有必要之后跟家里说一声, 省得他们再为他的绑定问题操心。 “是吗?”谢秉玦抬眼,语气平静,像是随口一问,“对方在京海吗?叫什么名字?” 盛步青倒有些惊讶。他这小舅舅平日里极少过问他的私人生活,今天怎么忽然有了兴致? …… 赵景挂断了电话。 盛步青说他这两天就能想到办法。既然他打好了包票,赵景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将心中那点略微焦灼的情绪往下压了压。这种时候,急也急不得。 她曾经尝试过,通过安斯加给银湖打个电话。 但全都被安斯加用各种借口打了太极推回来,碰了几个软钉子。 不在自己身边,离得太远了,便都是烦心事。 “抱歉,是我来晚了吗?” 一道略带虚弱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赵景抬眼看去。 门口停着一架轮椅,上面坐着一位温雅清瘦的少年,带着几分古典水墨画般的病弱气质。他穿着一件素色的宽松衣裳,衬得整个人愈发苍白单薄。 他轻轻咳了一下,嗓音有些哑,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很抱歉……赵小姐。” “不知道能不能耽误您一点时间。”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景,目光柔和而认真,“我可以付双倍的诊金。” 他补充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快死了。” …… 银湖觉得,自己像一个货品,被来回转手。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与冷冽浅淡的香水味。 。 一个青年懒散地靠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转动着一把银色手枪。他吹了一下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漫不经心地上下打量了银湖一眼,发出一声轻笑:“ b级向导。” 带着侵略意味的向导精神力毫不客气地压制过来,他同样也是向导,但等级比他高太多了。 青年轻啧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不屑,“也不知道那位为什么花那么大力气,非要把你带走。” 安斯加的脸色有些阴沉,站在窗边。 一条路走不通,赵景就选择了另外一条,她多的是办法,也多的是人为她效力。因为一个b级向导跟别的家族翻脸,代价太大。 “过华国海关倒不算难,但安全抵达可就不容易了。” 塔利对着电话那头说。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 □□小少爷敷衍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真不明白因为一个b级向导花那么多心思干什么。” 他轻啧一声。 然后他顿了顿,忽然转过身来:“哦?” 小少爷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朝银湖走了几步,切换了语言,将手机递过来:“向导,有人找你。” 找他? 怎么可能有人会找他。 银湖侧过脸,懒得理会。 他本就生得一副病态而艳丽的容貌,此时更显出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淡。消瘦的下颌线条锋利,唇色浅淡。 小少爷显然没有那份耐心,干脆直接将手机用力按在了他的耳边。 银湖半垂着眼帘,就那么听着,他没什么力气去挣扎。 他最近吃得极少,吃下去的东西总会吐出来。倒不是他抵触进食,时间过得久了点,情绪也比之前好转了一些,可胃病偏偏开始反复发作,持续折磨着他。 大多数时候,他都待在房间里发呆。那个男人将他活动的范围限制在这座庄园之内,但他本就不怎么往外走,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房间里,望着某处出神。 他的梦越来越少了。 偶尔做梦,也全是噩梦。 父母去世时的画面。 赵景消散时的画面。 可他仍旧盼望着,多做一点吧,再多做一点梦吧。哪怕是噩梦,再一次经历那些死亡、那些痛苦,总比一眼都见不到要强。 然而就连那些噩梦,也逐渐离他远去了。 他也变得更加消瘦,一寸一寸地枯萎下去,像一株毫无生机的、等待凋零的花。 “银湖。”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失真的声音。 银湖整个人愣住了,下意识挺直了肩膀,手紧紧抓住了那只手机。 塔利便松开了手。 “银湖?” “……嗯。”他应了一声,眼尾泛起点点薄红。 “赵景。”她念着自己的名字。 这是自己教会赵景的,怎么喊他的名字。 咬字带着一点点属于赵景的尾音。 银湖这次再开口,声音已经哽咽了。他沙哑着嗓子,嘴唇微微发抖,却仍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赵景。”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 他不追问缘由,不去探究真相,也不去质问为什么抛弃他。 他只当这是上天同他开的一个小小的、略带恶劣却无伤大雅的玩笑。上天看他活得太过狼狈,看他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于是终于高抬贵手,把他的哨兵重新还了回来。 那些痛苦都这么被自然而然地抛之脑后。 他的手用力得几乎失去知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片刻。 银湖顿时慌了神,连连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和不安。 赵景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安抚的意味,隔着电流传过来,仍然温柔得让人鼻酸。 “我带你走,好不好?跟我回华国。” 翻译器机械的女声一板一眼地播放出来。 在他的脑海里,自动翻译成了赵景的声音。 带他走。 只要能带他走。 去哪里都可以。 青年弯起了眉眼,苍白的面容上忽然有了光彩,像是久旱的花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他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点了几下才忽然意识到赵景看不见,于是连忙开口:“嗯,好,带我走。带我走,小景。” “带我走,小景,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把我的钱都给你,还有我的精神体……” 说得实在肉麻,偏偏说话的人浑然不觉,神情真挚得近乎虔诚。 而一旁被迫旁听的塔利却仿佛被生生恶心掉了两斤鸡皮疙瘩。 什么样的哨兵,能把一个向导迷得团团转,什么都不要就只为了跟着她?估计是个情场高手,油嘴滑舌的哨兵吧。 他轻啧一声,满眼不屑。 向导恋爱脑,真是丢向导的人。 …… 赵景收到了盛步青的消息,一切都处理好了,会在两天后在指定地方过境,随后通过专属通道,再过一天便可以抵达京海。 青年拖长了尾音,哼笑着夸大自己的付出。 “到时候我带你去接他。” 他也没怎么问为什么非要费那么大劲接回来一个向导,不列入对手行列的人,他向来不太在乎。 “赵景啊,怎么样,我是不是很靠谱。”盛步青说,“嗯?” 赵景回答:“是的,很厉害。” 夸几句掉不了肉。 “想要什么?”她问。人情债难还。 “嗯——”盛步青想,狮子大开口,“让我带你出去玩一天,怎么样?”他没有拥有过赵景一整天的时间,甚至连半天都不曾有。 这段时间,他请了年假,不再去操心事务。 赵景算了算时间,回答:“可以。” 盛步青于是决定顺竿爬,得寸进尺: “带上大黄,成不?” 赵景思索片刻:“可以。” 青年眉开眼笑。 “到时候我去接你,要不要选选我开哪辆车?” “……低调点的,黑色的车。” …… 谢秉玦今天有事,来找了他姐姐。 就看见几个月不挨家的青年笑吟吟地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坐着。 “今天很闲?” 他上去的时候,回眸问。这种春心荡漾的样子,实在是很难忽视。 看来他的帮助倒是成全了一对有情人,或者说给盛步青争取了一个机会。虽然盛步青上次打哈哈糊弄了过去,把向导藏得严严实实,早晚会公开的。 “嗯,明天带她出去玩。”盛步青颔首,心情好了说话也好听,“谢了小舅。” 那估计离绑定不远了。 好消息。 自己也有绑定的向导。 两个好消息。 他给自己外甥转了一万。 虽然盛步青不缺这点钱,也多少算自己当舅的一点心意。 “谢啦小舅。我妈在楼上书房,等你呢。”盛步青干脆利落收了钱,说。 “嗯。”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上了楼。 他的姐姐也是一个向导,他想向姐姐请教一点关于怎么和向导相处的经验。 第79章 第79章 谢承瑜闻言有些惊诧, 她抿了一口茶,说:“我都以为你要孤独终老了呢。” 因为年龄相差过多,她同这个弟弟并不算十分亲近。今天弟弟突然说起自己的事情, 谢承瑜自然是欢欣的。她了解谢秉玦的品性, 跟个闷葫芦似的, 现在竟然铁树开花了? “嗯。” 谢秉玦坐得端正,缓缓点了点头。 “人家姑娘多大了?在哪上班?哪里人?什么等级的向导?跟咱爸妈说了没?” 她连珠炮似的问出一串问题。 “……工作原因绑定的。”谢秉玦垂眸, “不算熟悉。” 什么叫工作原因? 谢承瑜很困惑。 青年瞧着谢承瑜书桌上摆的东西,目光微微一顿:“姐姐,这是……?” “我准备的, 未来儿媳的见面礼。”她弯起眼笑了起来, “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上次给人家姑娘,姑娘最后还是还给了盛步青,是我有点唐突了。这次听说又要和她一起出去, 我觉得再过段时间,就能送出去了。” “嗯。” 谢秉玦应了一声,心里暗暗想着:自己也应该准备点见面礼。 即便两人没什么感情,但向导的确绑定他了。 作为被绑定的哨兵,他要负起责任。 他抿抿唇,语气中带着略微的不好意思:“姐姐,能不能请你给我提点意见?我也想买点礼物……” …… 赵景收到了一条来自境外的消息。 她站起身,旁边的熏香已经燃了一半,身上也沾染了苦涩的药味和淡淡的香气。赵景轻轻将谭疏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放回到他的腹部,垂眸观察了一下,少年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苍白,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赵景, 我是西里尔。我们曾经在白云市见过,您从火焰中救出了我。很抱歉,我擅自联系了您。 】 【我们又一次陷入了地狱的业火之中,恳请您用您的慈悲之心将我们救出其中。 】 很长的一封信。 大概内容是说,某个组织已经控制了大部分地区和诸多小国。 他们通过逐步献祭的方式,来“降神”。 那些虫子,便是“神使”。吞噬了人类血肉之后,便能成为神明降世的信标。 一切变化,都应当以事实为基础,具有某种尚未被发现的客观规律。 这“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敛下思索,收起手机。 “赵主任。” 谭父恭敬地喊她。 “不在工作场所,叫我赵景就好。”她说。 最近调令又要下来了,据知情人士透露,她的官职又往上走了几步。 再升,就要往京海调了。升的有点快。 “谭疏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赵景说,“黑雾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后定期去华科院保持精神图景稳定就行。” 她顿了顿,“我就不多待了。” “小景,留在这儿吃完饭再走吧。”谭父明显松了口气,“这次真是谢谢您了。幸好没和那姓白的结婚啊……” 他后半句嘟囔着,赵景隐隐约约只听到“结婚”两个字。对方低声说的,证明不是太想让自己听见,赵景也不去追问。 “不客气。” “挂号费谭疏已经付到医院了。”赵景说,“给我准备的那些东西,我不会收的。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吧。” “我就先走了。” 赵景言简意赅,也不再多说什么。 谭父送走了赵景,才回到谭疏的房间。 神色复杂。 曾经倾尽一切、殚精竭虑,甚至放下自尊也拿不到的东西,就这么被人轻而易举地处理了。她只要了挂号费。 四十二块钱。 作为一个在官场里沉浮多年的人,他自然听得出赵景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高等级的向导看这些,不过是一串数字罢了。从相处中,他也能看出赵景是什么样的性格。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能否之后再与赵景有所往来,就看这份答卷怎么交了。 …… 早上九点,盛步青在华科院接到了赵景。 他按照赵景的建议,开了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轿车,是大众。赵景认识,所以说不是什么高端车型。 就是这车牌…… 海a·234567。 赵景的目光落在盛步青脸上。 “姐姐,真没办法。这是我最不起眼的一个车牌了,其他的都是炸弹号。”盛步青知道赵景的意思,连声解释。 她无奈,抱着大黄上了副驾驶。 今天赵景还给大黄穿了一身好看的小衣服。 “哎哟,我家黄现在也是衣冠禽兽了。” 盛步青看着大黄炫耀自己的新衣服,十分捧场地夸了一句。 大黄昂首挺胸,在两人中间来回踩来踩去。 “你会说话吗?”听着赵景无奈的吐槽,盛步青俊逸的眉眼间蕴着笑意。 他没着急开车,把大黄抱过来,高高地举起来:“黄,想我没?嗯?” 【我们不是才见过面吗? 】 “哇,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狗,每天都应该想我!” 他用下巴蹭了蹭大黄的脑袋,这才放过了它。 “最近国外局势一直很动荡,幸好大部分产业链国内大循环都能撑住。只有极冬那些国家,因为土地太硬了,虫灾不是很频发,化石能源什么的也不算短缺。”盛步青让大黄坐到了后排,启动了车,“国内一直在压制物价,可惜的就是一些外国的海鲜不能吃了。” “只不过这段时间,偷渡的人更多了。我和另外一个中校轮岗,下个月就回去了。” “你知道现在蛇头往华国运一个人,要多少钱吗?” 自从虫灾开始之后,相关话题每天都占据热榜前列,赵景玩手机的时候总能刷到。她随口猜了一个数字:“一万?” “五十万。”盛步青比了个五,“其实只收黄金,按金价折合下来,只多不少。” “人口啊,又成一门生意咯。” 刚开始的时候,华国的人们还会恐慌,很多人抢着囤必需品、囤粮食,一些人也选择出国,去往那些宣称不会出现虫灾的“文明之城”。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发现华国物价稳定,同时只出现了几次小型虫灾,大家又渐渐有了信心。囤货的风潮便自然而然地过去了。只是有些人在这个关口出了国,却不能回来了。 国际上,绝大部分国家开始谴责华国应该接收难民,同时怀疑华国是不是有什么解决虫灾的方法,却不愿意告知其他国家。 有人要求国际法庭以“种族灭绝罪”审判华国。 并且在联合国大会上提出:华国有责任、有义务为了全人类的生命和安全采取行动。 并根据此要求华国开放移民,提供临时避难场所,接收邻国,包括东亚几个国家的移民,同时划分出一个省左右的土地用来安置难民。 内忧虽暂时没有,外患却着实不少。 全球化的世界,少了任何一环都会变得艰难。 就算严防死守到这个地步,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盛步青聊了几句,便自然而然地切换到了别处。 …… 游乐园这种地方,赵景上辈子也不怎么来。 她皱着眉,严肃地看着说明书。 虫灾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发生,游乐园安装了最新的虫灾预警设备和防范措施,已经重新营业了。不过每天名额有限制,大概五百人左右,而且票价是原来的五倍。 “这是什么表情。”盛步青抱着大黄,旁边的小马驹哒哒哒地跑到赵景身边,自顾自来了一段盛装舞步。 它今天也好好打扮了一下,脖子上系着一个亮银色的蝴蝶结。 “我们要从哪里开始玩?”她歪了歪脑袋,有些茫然地看向盛步青,“好多名字我都不知道是什么项目。” 比如【感受天云交织浪漫也在此上升】。 比如【风与马一同跳一曲美丽的华尔兹】。 比如【感受激情与撞激的赛车之旅】。 她是真的没看出来写的是什么。 不过赵景的行为法则就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不会再说二话。既然答应了同盛步青出来玩,那就好好玩。虽然没怎么来过,但一项一项试着玩就是了。 “来,让你盛哥瞅瞅。”盛步青也凑过来看,片刻后摩挲着下巴嘀咕,“你知道的,我十八岁就进部队了,后来我家老爷子就把我丢到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大老远。现在京海的游乐园都进化成这个样子了?” “先进去吧,看见什么玩什么。” 赵景于是一锤定音。 “成。” 检票口的人不算多,大家都看起来挺开心的。 毕竟之前这个游乐园很出名,从来都是人挤人,现在人少了很多,反倒能好好玩了。 赵景和盛步青前面站着一个挺漂亮的女主播,穿着一身很华贵的洛丽塔,整个人像一块粉色的小蛋糕。 “姐妹们,我进来咯。今天我带姐妹们沉浸式体验一下没多少人的游乐园~听说还是有花灯游行的哦~” “什么?” “身后的人很帅?”女主播往后扭了一下头,看了一眼,也惊讶住了。 盛步青挑了挑眉。 就在主播转动摄像头的时候,盛步青一把握住赵景的手,身子一弯,拉着她就跑开了。 赵景:“慢一点——” 她拖长的声音还留在原地,人已经被盛步青拽着跑出去了十几米。 小马驹没反应过来,还待在原地,看到有镜头对准了它,对着镜头昂首挺胸,展示了一下自己漂亮的鬃毛和它最喜欢的银色蝴蝶结。 女生是个大主播,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有十万多。看到这个插曲,弹幕进一步飙升起来。 【哇,好可爱的小马驹! 】 【看起来好有礼貌!啊啊啊啊啊让ee摸摸! ! 】 【这应该是哨兵或者向导的精神体吧? 】 【前面那对情侣!你们的精神体忘在这儿了! ! 】 【跑得好快,人女生都没反应过来,人在前面跑魂在后边追。 】 【那个帅哥旁边的女孩子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声音也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在哪?绿书? 】 【不不不,我总觉得在某个电视频道上见过……但我这个人有点脸盲……你让我想想。 】 【电视频道?别跟我说是cctv1新闻联播,哈哈哈哈。 】 弹幕上因为这句俏皮话飘过去一连串的【哈哈哈哈】。 一条不同的弹幕弱弱地夹杂在里面:【我怎么觉得……就是新闻联播啊……】,却被自然而然地无视了。 第80章 第80章 赵景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电话。 她等它响了三声,才接起来:“哪位?” “我是谢秉玦。”对方的嗓音低沉。 赵景觉得耳朵痒痒的,把手机拿得远了点:“谢将军。” 他沉默片刻,随后说:“我……精神图景有些不稳。”他刚说这句话,其实就有点后悔了。他在论坛上看到了关于赵景的讨论话题。 但是,他没有什么借口、立场去探听赵景的消息。 他们的绑定只是意外。 “嗯?”赵景看了一下自己的精神触手,“谢将军,我看你的印记应该还好。” 他们绑定了,赵景很轻松就能查看到谢秉玦现在的精神状况。 “间歇性的,我长时间没有进行过疏导。”谢秉玦回答, “你现在在哪里?”他还是问了出来。 只是出于对自己要保护的向导的一点关心。 青年坐在书桌旁,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钢笔。他的神色仍旧平静,语气公事公办,又透露一点恰到好处的来自同事并不越界的关心。 “今天我不工作呀。”赵景确实没察觉出来什么,说。虽然谢秉玦当初帮了她一把,她的确得表示感谢,但现在对方的情况并不算紧急。 “等之后我有空了,和你协调时间,怎么样谢将军?” 谢将军。 协调时间。 说的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谢秉玦顿了顿:“抱歉,是我冒昧了。” 他还是又说了一句:“这是我的电话,有任何事情, 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赵景说好。通话在沉默片刻后, 由谢秉玦先行挂断。 嘟嘟两声,她添加备注之后,也把手机塞回去。盛步青也拿着冰淇淋走了过来,把其中一个递给了赵景。 时间正步入又一个秋天。 天气还不算很凉。 “刚刚接了电话?”盛步青状作无意地问。 赵景点点头,没继续往下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男人叽叽喳喳在耳边说话,多了总会让人脑壳疼。 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往上走。 如果是一年一年的积累,可能体会不是那么真切。 但她只用了短短两年。 就像一个人的通讯设备,短短两年,丛挂号信变成了折叠屏手机。因此,她感受得真切,也因为短时间内脑内灌输的信息流过大,阈值不断提高。 她已经见到了很多漂亮的、帅气的男人,逐渐对那些面庞变得免疫,刚开始的惊艳逐步化为一种倦怠。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在没有穿越之前看的那些言情小说里,总会有“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情。 如果是她的话,可能真的会上演一场被熠熠发光的灵魂攫住目光的戏码。 拥有的相似东西太多,一些事物太过唾手可得,人便不会把自己拘泥于其中,斤斤计较那几分的得失。 不过,她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 “下一个项目去哪?”她转移了话题,吃着冰淇淋,草莓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她转动视线,小马驹和大黄正在无人的地方撒开丫子奔跑。精神体之间,可以跨越物种进行沟通。大黄本来就是自来熟,没穿越之前,带它去一个小城市,它都能在大街小巷里呼朋唤友。现在又轻而易举地和盛步青的精神体混熟了,可能这就是田园犬的天性吧? …… 遇见一对哨向小情侣只是个插曲。 徐楚音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带着甜美的微笑,十分有职业素养地一个个介绍游乐设施,并且进行体验,言语通顺流畅,很明显是做过功课的。 傍晚的花车巡游,她已经重新打开了直播。 天色正浸入一日中最温柔的时候。夕阳的余晖在天际铺展开来,层层晕染,丛地平线的尽头一直洇到头顶的薄云上。 远处一盏盏的灯逐次点亮,熟悉的轻巧音乐声回荡在四周。人们也在此刻卸下了疲惫,有些年轻人干脆跟着音乐扯着嗓子唱起不成调的歌曲。灾难与死亡虽然并没有降临在华国本土,但看到国外的一片狼藉,那种感同身受的悲伤仍旧萦绕在大部分人的心头。 赵景在灯火阑珊处看着热闹的场景,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在童年尚未坍塌之时,父母拉着她的手,去往一个很像游乐园的地方。以她小时候观察世界的尺度来说,那个游乐园很大,有滑滑梯,有秋千,还有一池沙子,能让人搭城堡。她可以在那里开心地消磨掉一整个下午的时光。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父母坐在那里,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相互之间说着悄悄话。 她本以为那些早已过去。 但越是在人声鼎沸之时,她的记忆便越是会闪回到那里。 父母的脸都模糊了。 她却记得那天的风是什么味道,天空有多么漂亮的晚霞。 温热的触感拉回了赵景的思绪。她缓缓眨眼,侧头看过去。 “我陪你。要去加入他们吗?巡游快结束了。”盛步青笑着,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认真,“赵景,我和你一起。” 赵景目光朝远处看,天已经逐渐暗了下去。 鱼龙花灯在其中游动,空旷地带有打铁花的师傅,小马驹和大黄在那看的认真。 “参与其中也不只是这一种办法。” 赵景顿了顿,笑容染上些许暖意,语气中也带上几分调侃,“只不过,需要盛中校之后开个后门,免得我吃一个通报。” “嗯?”盛步青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摸不着头脑。 金龙盘旋而起,冲天飞翔。它的体型逐渐变大,金光闪闪,振翅之间遮天蔽日。 【呜呼起飞! ! 】 【可憋死我了! ! 】 赵景自然而然忽略了龙的欢呼。 和之前面对虫灾时的龙吟不同,应龙这次的龙吟带着温柔,犹如洪钟,一层层传递下去,让人觉得安心。细碎的金光随着龙的盘旋翻飞洒落下来,落在地面上时便消失不见。 华国人民爱龙。 对于怪兽、虫子或者其他奇形怪状的动物,他们可能会畏惧。但绝不会害怕龙。 此时此刻,无数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安静之后,是铺天盖地的感叹、尖叫与欢呼。 “我去,守护神显灵了?” “不是,应该是幻想种精神体。” “拍照没拍照没,去让人鉴定一下网络生物。” “哇塞哇塞快许愿!” “媳妇儿,为啥见别人精神体要许——哎呦疼疼疼,许愿,许愿。” 徐楚音愣了愣,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翻涌在云中的龙,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手冰凉,出了一手的汗。她稳了稳有些颤抖的手,这才将镜头举起来,对准了那条龙,没有回应弹幕对自己突然沉默半分钟的问询。 …… 很明显,赵景的精神体把氛围又推上了一个新台阶。 “这么张扬?”盛步青短促地笑了声,“都觉得有些不像你了。”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赵景道过谢之后,才继续回答:“之前和现在的考量不一样了。精神体没必要藏着,因为龙这个图腾本身就能给人民群众带来一点安心感,所以我的精神体出现反而有必要,那就有必要出现。” 而且龙也很开心在云里玩耍,双赢。 “不过这次是临时起意,没报备……” 盛步青抬头看着这一幕,眼睛闪闪发亮,闻言又弯着眉眼瞧向赵景,说:“这都快到屋山了,又不在三环内,没事。” “有事你盛哥在前面顶着呢。” 赵景:“……” 赵景:“我比你大!!” 她拍了一下盛步青的肩膀,力气没用多大,却把青年拍得东倒西歪,样子有些夸张。他的笑声大了些,却被嘈杂的人声包容了,并不刺耳。 …… 边境的检查繁琐。 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分明已经打好了腹稿,在等待的时间,未免还是有些紧张。 今天盛步青莫名其妙说被喊去老宅了,不能和她一起来。 她倒是觉得无所谓。 但盛步青不这么觉得,愣是给她重新安排了那对双胞胎。 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 每次这样,赵景都觉得有些诡异,却又不好拒绝。毕竟其中的弟弟沉观还跟过自己一段时间,但她确实没多少精力了,重新联系盛步青把他带了回去。听起来像是退货。 她还记得那天,清秀的青年薄薄的眼皮垂着,沮丧得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想打手语,又知道赵景看不懂,于是拽着她的衣袖,把手机打好的字展示出来。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 赵景当初如实说了:“我这里不适合你,回去吧。” 而这次能重新见到赵景,沉观很高兴,弯着眼笑。他开心地和赵景打招呼,每次打字还带上了emoji表情,偶尔会发一些白色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他哥哥沉复则冷淡一些,只冲她点点头打招呼。 都算是熟人,习惯习惯就好。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门终于开了。 赵景看到了银湖。 他站在那里,又高又瘦,像薄薄的一张纸片,风一吹便会飘走。 都是因为自己。 赵景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他身前有人替他提着行李。 银湖穿着很厚的衣服,垂着眸,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工作人员看到了赵景。大家都经过培训,大领导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连忙说:“赵书——” “叫我赵景就行。”赵景摆摆手,“最近单位在调整,不用那么喊我。” 一直低着头的银湖听到了“赵景”两个字,他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却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气质,气定神闲安排着什么,随后那两人一脸开心的离开了。 银湖的唇抖了抖,与开心一同翻涌上来的,是一种对于陌生的畏惧感。 这里是另外一个国家。 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能够给赵景什么呢? 会不会给赵景添负担啊? 那些混乱的思绪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喊出赵景的名字,而是呆呆地站在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景。 直到熟悉的属于哨兵的精神触手缠了过来,温柔地安抚着不安的向导。 她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赵景还是赵景,她没有变。 这个想法出现在银湖的脑海里。他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被痛苦封锁的大脑似乎在熟悉的安全感中解封。一点点渗透出本已经麻木的酸疼感。 银湖终于动了。 他扑入赵景的怀里,把脑袋埋入了她的肩颈。 温热的柔软的,可以紧紧拥抱住的身体。 赵景是鲜活的。 在确认了赵景的无恙之后,一滴泪,时隔多日,终于落在了赵景的皮肤上。 “赵景,我好困。”银湖带着鼻音,委屈地说。那些被压制的睡意逐渐翻涌上来。 他想,他们将不再分别。 第81章 第81章 这个男人这么炙热的感情。 还有赵景的温言细语,让身后的那两个哨兵神色都有了点变化。她虽然看起来温和,平易近人,可是没人能让赵景这么低声哄着,眉眼间也尽是包容。 他是谁? 他和赵景怎么认识的? 让赵景费了那么大的劲,从遥远的国家把一个男人带回来。 就算是个向导, 可两个人的样子…… 向向恋? 沉观偷偷看了哥哥一眼,沉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 …… 赵景带银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在京海待的时间长了,觉得在这里确实得买套房子当落脚地。 于是精挑细选了一处,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房子不大, 采光却好, 朝南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一小片梧桐树冠,秋天的时候满眼金黄。 花了不少钱。 但全款买下来,她的余额基本上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这个地方,她没怎么和别人提过,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别的地方。 银湖是第一个踏入这里的人。 在知道银湖要来之后, 她也有打算把这里让银湖居住。 在异国,银湖给她提供了个家。 既然跟着自己来了,她也有责任给无家可归的可怜狐狸提供了一个家。 “随便坐吧。”赵景说。 她打开了窗户,让沉闷的空气流通起来。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干爽的凉意。 青年眼睛亮闪闪的,好奇地四处观望,环顾四周,都很新鲜。银湖在只有他和赵景两个人的时候终于流露出活人的气息。小狐狸也蹦了出来,它的皮毛没有当初那么好看了,看起来干枯又乱糟糟的。 小狐狸不好意思地梳理梳理自己的毛发,又小声地叫着。 像是在呼唤小伙伴。 赵景便把老虎也放出来了。 她的精神体没有有意控制体型, duang大一只,刚出来的时候,吓得小狐狸都炸毛了。 然后就看到巨大的老虎发出委屈地嘤嘤声,才意识到这个就是自己的小伙伴。 相互嗅闻了一下,才用嘴巴顶了顶老虎的脑袋。 小老虎想了想。 主动缩小成了和狐狸一样的体型。 帮狐狸舔舔毛。 赵景看着两只精神体,笑了笑。 银湖逛了一圈,他又凑过去牵赵景的手,在她指根蹭了蹭,随后十指相扣。 赵景没挣脱。一个刚来到异国他乡的向导,情绪纤细敏感,再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她其实很害怕这个脆弱的小身板受不了冲击,直接昏迷过去。 她回握了握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我……我们的家,你之后住在这里就好。”赵景轻声说,“我带你每个房间都看看。” 银湖点头,露出来一个很灿烂的微笑。 中午赵景点了外卖。 她自己的手艺不好,家里也没有什么食材,便让人做了点送上了门。 银湖吃了小半碗,便吃不下了。 剩下的赵景给解决掉了,随后说:“之后带你去看看胃。” “好。”青年只是笑。 他的笑容没再消失过。 “想看电视吗?” 银湖想了想,点点头,和赵景并排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其实他不能听得懂在说些什么,但赵景每句都会和他讲意思,他听得认真。 吃饱喝足,慢慢的,困意涌上心头,他却硬撑着不愿意去睡。 赵景看到了,便关掉了电视,说:“去睡吧。” “我等你睡着。”她保证。 客房里。 银湖换了一身睡衣,素色的棉质睡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领口露出一截单薄的锁骨。 柔软的带着香味的被褥,是赵景提前晒过太阳的,还残留着阳光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赵景坐在床边的懒人沙发上,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的声音都放得很轻。 向导的精神触手缱绻地缠着赵景的触手,一圈一圈地绕着。 直到他克制不住睡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赵景没有立刻起身,在昏暗的房间里又坐了一会儿。 …… 谢承瑜之所以第一个知道了这个略有些戏剧化的消息,是因为她的弟弟把名字告诉了她。他想让谢承瑜帮忙查一下,那天赵景同谁一起在游乐园游玩。 毕竟谢承瑜不在机关内工作,比较合适。 “……”谢承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哪个游乐园?” 谢秉玦说了个名字。 得,的确是那个。 “姐姐?” “我知道了,之后我去查一下。”谢承瑜艰难地说。 “嗯,向导单纯,怕受了骗。不知道是否是熟人。” 挂断电话,谢承瑜脑袋乱乱的。 还需要查吗?根本不需要查。 熟啊,这可不能再熟了,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她儿子! ! 她弟弟和她儿子,似乎爱上了同一个向导。 谢承瑜头有些疼。 …… 盛步青被喊回来,气压的确有点低,但在自己母亲面前还是乖巧的。见谢承瑜头疼,立刻给她捏肩捶背:“妈妈,怎么了?谁惹你了?又是我爸?” “就不能是你吗?”谢承瑜没好气地说。 青年连忙直喊冤枉:“妈,我最近可都很听话,还在努力追对象呢。” 谢承瑜沉默了一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是不是那个赵景,赵向导?” “是呀妈,你见过她的,很踏实一个姑娘呢。”青年弯起眼笑,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你看新闻了吧?金龙游弋,是她为我表演的呢。” 谢承瑜:“……”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沉了下去。 谢承瑜放下茶杯。她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缓缓开口道:“你等你爸退了,还有什么?你的位置在哪?” “位置在人情在,你爸退了,多少人今天抢着上门,明天就可以干脆不认识咱们。” “官场,人情可是很凉薄的。” 盛步青微微皱起眉:“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儿子啊,你现在比不上你小舅。” 谢承瑜开门见山说道。 …… 赵景半靠在沙发上,托着下巴。 她在难得的空闲时间里,把一些短消息全都处理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季梦君说,季有月消失了,一直联系不上。 最后的出现点,是在云海边陲的一座小城之中。 现在唯三仍在开放运转的边检站,就有一处落在那座小城里。 【他之前在处理了sl的人之后,突然变得魂不守舍起来。之后就莫名其妙开始忙碌。他请了长假,说休息一段时间。刚开始他还与我联系,这几天却断联了。我怀疑他出国了,信了什么改造。 】 季梦君在消息里说。 【小景,你曾经疏导过他,可能能找到一些线索。 】 【如果你空闲了,联系我。 】 【我很担心他。 】 赵景没急着打电话,垂眸思考了片刻。她在京海见过季有月一面,那时候他的情况就有些不对。因为赵景曾经疏导过季有月,他的精神图景对赵景的包容程度特别高,她分了一点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埋在了季有月的精神图景里。 如果哨兵濒临死亡,就会对她发出警报。但一直没什么动静,应该没出什么大事。 她闭上眼睛,尝试着去感应那缕精神力。 死寂。 那片精神图景此时此刻是令人心惊的死寂。 精神图景也象征着哨兵或者向导的生命力,因为性格、等级、类别的差异,精神图景的内容物也有着不同的展现方式。但是只要用心感受,就能感受到生命的律动。 但季有月的精神图景,却很安静,什么都感应不到。 赵景操控着精神力缓慢在精神图景内游动。 越往里走,越是心惊。 黑色雾气从地面的裂缝中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这种波动,莫名其妙,让赵景有些熟悉,不自觉地被吸引。 龙和虎都曾经吞噬过的那红色晶体都有过这种波动。 和虫子有关? “赵景……” 哨兵的声音直直地传入她耳廓,打断了思考。 是季有月的声音,却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半梦半醒的黏糊感。 “赵景……” 漆黑色的精神力从虚无中出现,浓稠得几乎凝成实体。雾气分裂成条条缕缕,一根一根地包裹着赵景的这一缕精神力,像蜘蛛在缠绕落入网中的猎物。 “你去哪了?”这种压迫感让人有些难以喘息,赵景压了压那股不适感,稳住心神,问,“你姐姐很担心你。” “姐姐……啊……我知道了。”季有月似乎迷迷糊糊的,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叹息, “我晚会儿就回去了……” “不要这么玩我的精神力。”赵景提出异议。 奇怪的感觉顺着她精神力的反向侵略,愈发强烈起来。 “想一口气把你的精神力吞掉。”季有月轻声说,语气近乎呢喃,“回去吧……我好困,我睡醒……就去找你……” 他的精神力又把赵景的精神力来回揉弄搓扁了一会儿。因为距离太远,这只是一缕单薄的精神力,她的反抗对于季有月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他放开了她。 “我会去找你。” 她睁开眼,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季有月身上现在的侵略感太严重了。 既然确认季有月没事,赵景缓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外面给季梦君回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 赵景听到了她轻浅的呼吸声。 季梦君没说话。 赵景便先开了口:“梦君。” “小景,现在不用麻烦你了。” 季梦君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也有些沙哑, “我弟弟他……他死了。” 赵景:“……?” 嗯?不是刚刚还和她说话的吗? “季有月的尸体,被发现了。”季梦君努力保持冷静,说,“警察给我打了电话,在尸体里发现了身份证件,通知我过去领人。” “我现在在去的路上。” 第82章 第82章 死了? “梦君姐。”赵景语气带着一点困惑, “我刚刚和他联系上了。” “什么……?” “估计是哪里出了点事故,闹了个乌龙吧。” 赵景把手机换到左手,慢慢走到了阳台上。冷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让人躁动的心绪一点点沉下去。她才继续说道:“他说晚点就回来了。” 赵景犯不着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平稳的语调让季梦君也恢复了冷静。她沉重地喘息了一下,随后呼出一口长长的叹息:“这样吗?” “这么仔细想来,确实有点问题。”她说, “但我还是得去一趟。” “好。有事联系我。” 赵景挂了电话,却微微皱起眉,不放心地想重新去寻找一下季有月。 但那缕精神力已然消散得干干净净。 季有月……究竟去做什么了? 他最近都挺奇怪的, 让赵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之前突然陷入暴动、偏激的那些哨兵。 突然, 盛步青的电话打了过来。 但只响了一秒,就挂断了。 估计是打错了? 她想。 “小景……” 银湖醒了。赵景收回手机,应了一声, 没回电话。 …… “目前为止,你的精神图景已经没有问题了。” 宁钰顿了顿,看着老虎正用爪子拨弄自己的水豚,有些无奈地说,“小景,管管你的精神体。” “啊,抱歉。” 赵景从检测报告中抬头,看向自己的精神体,就见那只大爪子下来回拨弄着一只东倒西歪的水豚。水豚慢吞吞地挪动着自己,想要摆脱老虎的摧残。可惜它的速度实在太慢了,还没走出两步,便又被爪子推倒了。 爬起来,被推倒。 再爬起来, 又被推倒。 由此循环往复。 感觉到赵景冷飕飕的目光,老虎才不情不愿地收回爪子,安静趴到赵景脚边。 赵景把纸质资料卷成筒状,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大猫的脑袋。 “嗷。”精神体耳朵动了动,委屈地叫了一声。 【我在和它玩呢! 】 “这叫单方面被玩。”赵景说,“老实点。” 大猫总算是安静下来,赵景才重新垂眸看着报告。 “没人有两个精神体,你还是一个向导一个哨兵,前所未见。”宁钰揉了揉太阳xue ,“虽然现在精神图景波动已经稳定了,但不建议你……” “自我绑定。”赵景替他说出了没说完的话。 她的确很好奇,如果自我绑定会变成什么样。向导绑定哨兵会变强,哨兵因向导变强也变强,向导因哨兵变强也跟着变强…… 左脚踩右脚螺旋上天。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宁钰点了点头:“是的,你的哨兵精神体和向导精神体是天然相斥的。所以两只精神体……”他看了眼蔫嗒嗒趴在她脚边的老虎,尾巴尖秃了一小块,但整只虎仍旧威风凛凛,“就容易打架。” 赵景无奈:“我天天得当大法官判案。”吵得脑袋疼。 听到她头一回带上了抱怨的情绪色彩,温柔的青年捂着嘴轻笑。他推了推眼镜,说:“那听起来相当热闹了。” “不过我也挺擅长断案的。”他笑着说,“本科辅修的就是法学。” “辅修法学?”她有些好奇,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专业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宁钰将文件放回原处,回答:“当初无聊学的,很简单。就一直修着,后来进单位几年,顺手就把司法资格证给考了,也挺简单的。” 赵景:“……” 怎么觉得拳头硬硬的。 “对了, a102怎么样了?” 她问。 宁钰说:“那个组不是我负责的,但应该没出什么大纰漏。后天试验就结束了。” “好。”她点点头,“下午还得去值班,先走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离开京海?” 宁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赵景说:“再过段时间,我把该忙的事情忙完就走。” “为什么不留在这儿?”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京海钻,只要留在这里,就意味着机会和权力。 “怎么都在问这个问题。”赵景揉了揉太阳xue ,“在哪都一样,楚北省更需要我一点。离京海也不算远。”哪里需要往哪搬。 “毕竟京海的人才已经够多了。”她笑了笑,“我先走了,留步。” 赵景推门先走了出去。 她的精神体悠悠地站起来,离开之前,用自己那截秃了一块的尾巴尖又把一旁的水豚推倒了。 【嗯? 】 水豚反应了片刻,慢吞吞地又爬了起来。 宁钰无奈地叹了口气。 …… 这两天不算很忙。 赵景陪着银湖在四处逛了逛,还带他去医院看了胃。 胃病挺严重的,需要按时吃药,配合清淡饮食。 由于银湖听不懂华语,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时,他有些局促,眼睛微微垂着,一只手紧紧攥着赵景的衣角。 赵景的精神触手便一直缠在他的图景里,尽职尽责地做着全职翻译。每翻译一句,银湖就认认真真地点头。医生向来喜欢这种不多说废话又听话的患者,外加长得赏心悦目,于是便叽里咕噜嘱咐得格外多。 “以后只能吃点清淡的。”赵景手里拿着药说。银湖垂眸听着,眼睛却一直看着赵景空着的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圆润的光泽。 “嗯?在听我说话吗?” 赵景发现银湖在走神,有些无奈。 “……害怕。”银湖说,“想牵手,有安全感。” 赵景看着他。 一个一直在混乱街区摸爬滚打的向导,再怎么说,也有自己的生存手段。这几天银湖基本上已经适应了华国的生活节奏,偶尔也自己出去逛逛。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听不懂人们在说什么,但他学会了点头微笑嗯,已经足够应付日常的寒暄。 但她没有揭穿,只是把手伸了出来。 那只骨节分明又过分消瘦的大手便立刻紧紧地包裹住了她的手。 “走吧,回家。” 赵景说。 回家。 银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点点头:“嗯!”那笑意从他苍白的面容上漫开,薄唇微微弯起。他笑起来很好看。 赵景移开了目光。 …… 赵景虽然努力在掰银湖的作息,但已经成了习惯的东西,纠正起来没那么容易。于是她只得推迟自己的出门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她九点上班,会在八点出门前把银湖喊起来,盯着他把早饭和药吃了。 现在她这个职级,已经配了司机,基本上八点就会准时在楼下等着。即便她并不喜欢这样,但太过推辞反倒显得不合群,权当多创造一个就业岗位。 “梦君姐,怎么样?” “不是有月的尸体。”季梦君的语气轻松了不少,“他联系我了,我把他狠狠臭骂了一顿。过几天就回来了。” “是吗?那就好。” “小景,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一段时间,回去给你打电话。”赵景说,“我等着你请我吃饭呢。” “我记着呢,还欠你一顿饭。”季梦君心情好了,便也开始聊闲天,“最近又和宁颖见过面没?” “见过,但不经常见。”赵景慢悠悠敲着门,说,“她压力太大,有时候半夜睡不着给我打电话,嗷嗷灌酒。” “现在华国是唯一没有受大型虫灾侵袭的地方,被太多双眼睛盯着了。国际上压力太大,最近短视频和一些社交平台都在造势,外交压力也很大。” “哦,我还刷到几个帖子,要求把向导交出去帮忙处理国外的虫灾呢,尤其是你啊赵景。”她调侃道,“说你处理过那么多次虫灾,经验肯定丰富,建议安排你环游全球处理虫灾。” “aaa虫灾专家赵姐了解一下。” 赵景:“……” 银湖闷闷的带着困意的回应从门内响起。过了一会,他打开门,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早,小景。” “洗漱,吃饭。我去上班了,中午不回来。”赵景关掉通话麦克风,叮嘱道,“记得吃药。” 电话打进来。赵景安抚地拍了拍向导的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同季梦君说了一声,便结束了通话,转身离开房间。 一边下楼,赵景接通了来电。 “赵景同志。”礼貌而克制的嗓音。 “啊,谢将军,有什么事吗?” 赵景问。 “今天你上班。” 赵景说:“是啊,我今天去进特管总部。”赵景现在算是借调到总部,进特管那边想着人好不容易又来京海了,不想让她就这么走,愣是好说歹说让她先留在进特管里,还给她安排了每周上四休三。那一天赵景便去附属医院,对患有疑难杂症的哨兵进行疏导。 每次去医院,线上预约系统都会被挤爆。 赵景还因此吃了不少投诉。 说她坐班不值班,中午竟然还要休息两个小时,别的哨兵大老远赶过来凭什么就放那么少的号云云。 “如果你需要疏导的话,今天来进特管找我吧。”赵景说。 “好,正好还有点事找你。”谢秉玦的声音很平静,但因为绑定的缘故,她能隐约感受到对方心底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恼,“我大概十点过去。” 挂断电话,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 赵景弯腰坐进车里,垂眸,打开了很久没点进去过的虫灾app。 第83章 第83章 赵景下车, 司机便去停车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谢秉玦。他似乎也是刚到,一米九几的身高和笔挺的身姿,再加上优越的长相与气质, 让他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 身上那股冷淡凌厉的气场才算柔和了几分。 “谢将军。” 她连忙快步走过去, “我来晚了。”不是说十点左右吗?现在才八点半。接到谢秉玦的电话,她还特意让司机开快了些,毕竟没有让少将等人的道理。 赵景来得比往常要早。 “我也是刚到。”谢秉玦回答。 因为绑定的缘故,离得近了,赵景能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很纠结,混杂着些许烦躁和疲惫。那些情绪不受控制地外溢,化为连哨兵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精神触手,悄悄朝向导探过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这位将官专门跑一趟来找她。不过这人也太惹眼了,她决定赶紧把人往办公室里塞。 “嗯。”谢秉玦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你好,赵景。” 但他的情绪仍旧紧绷。 “你先去办公室吧,我等会儿去找你。”他说,“我先去一趟部长那边。” 谢秉玦还得忙别的。 “对了, 吃饭了吗?” 临走前,他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赵景被问得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下才答:“吃了。” …… 刚到办公室,赵景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男青年。 上楼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过来知会过她了。职位在那摆着,不好硬拦。赵景听了名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现在推行电子档案线上办公,她办公室里倒没放什么涉密的东西,那些都在保密柜里,数字证书她也随身带着。 盛步青托着下巴,正对着窗边那盆绿植发呆。等赵景把门关上,他才眨了眨眼睛,侧过头来:“景。” “今天怎么过来了?”赵景把包放到椅子上。等会儿还有一个谢秉玦,今天她这小庙里倒是来了两尊大佛。 地面上的水迹还没完全干,她今天来得有些早。新来的小年轻估计是被家里人叮嘱过,每天都会提前来,把她的办公室拖一遍,打扫干净。 “有点事。”青年今天唇角没什么笑意,剑眉蹙出苦恼的痕迹。他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说:“你认识谢秉玦吗?” “认识。”赵景点头,“帮过我的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谢秉玦算得上是救过她的命,还搭了半份清白进去。到现在赵景还不能单方面解除绑定。 而且今天也来了。 但赵景没说。 盛步青的小马驹从精神图景里冒了出来,看起来也蔫嗒嗒的,尾巴焦躁地来回甩动,最后跑到角落里,有气无力地啃绿植去了。 赵景也没管它,随它去。 “……”盛步青垂眸,食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腿侧,“你觉得……” “我和谢秉玦……”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房间里的动静骤然一静。盛步青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声源处。 估计是谢秉玦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请进。” 谢秉玦推门走进来,看到盛步青的那一瞬,脚步微微一顿。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错,不知是不是赵景的错觉,那两道目光似乎迸溅出了看不见的火花。但很快,两个人便各自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在聊什么?”谢秉玦问,随后目光落在赵景身上,“怎么还有约?” 赵景:“……”她其实也是刚刚才知道。 “我和你怎么了?”谢秉玦侧过头,又看向盛步青,“小青?” “小舅,没什么。”青年笑了起来,语气轻描淡写,“随口问问,想看小景知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知道和不知道又怎样。”谢秉玦神情平静,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赵景:“……” 等等。 “你俩……是亲戚?”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发问。这两位的性格简直南辕北辙,怎么想也想不到竟然是这么近的亲属。 “我的姐姐是他的母亲。”谢秉玦说道,“我是家里老幺。” “嗯,这位谢将军,就是我的小舅。”盛步青进一步确认,一字一顿,带了点若有若无的咬牙切齿,“不过就算是老幺,年纪也差得很大,是我的长、辈。”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桃花眼微微上挑,扫了一眼谢秉玦。 “景啊,我今天没打声招呼就来了,抱歉。”盛步青拉长了声音说,“本来想和你商量点事,可惜现下多了些闲杂人等。” 也就他敢这么和谢将军说话了。 赵景看向谢秉玦。男人眉骨微沉,显然盛步青话里的某个字眼戳中了他:“小青,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分明是亲戚,比起陌生人更应该亲近几分才对。可此刻房间里的气氛却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剑拔弩张。 不是,他们两个说话怎么一个比一个夹枪带棒的? 赵景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眼下这情形,很明显是不能把他俩放在同一个空间里了。那让谁先出去?盛步青?谢秉玦? 嗯……好像哪个都使唤不动。 实在不行,她自己出去吧。 赵景尴尬地笑了两声,找了个借口:“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她自然而然忽略了办公室里那台饮水机,抬脚就打算往外走。 “赵景。” “小景。” 两个男人音色各异的嗓音同时喊出了她的名字。 赵景僵在了门口。 可恶,就差两步! 赵景在心里遗憾了一瞬,才转过身来:“嗯?你们喊我。” 谢秉玦逆着阳光站立,盛步青还坐在沙发上,也侧过头看着她。 “我应当没有喊错成别人的名字。”听到赵景这句没营养的回应,盛步青倒还有心情回嘴。他站起身来,语气收敛了几分玩笑,“小景,门关上,回来。我们俩过来,估计是为的同一件事。” 两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站在一处,几乎将窗户的光挡了个严实。哨兵的精神力随之扩散开来,悄然进行着一场隐秘的角逐。几缕精神力已经缠上了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攀附着。 这种情况,总觉得如果她穿越的设定不是华国,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相当可怕的事情…… 赵景抽了抽嘴角,到底还是走回办公室,反手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空气也变得凝滞了。 盛步青倒是自觉,起身去烧了水,把赵景的玻璃杯拿过来,接了点温水。他倒还没忘了让赵景先坐回沙发上。 人一走动起来,气氛才舒展一点。 赵景自顾自坐到了沙发一侧。 谢秉玦动了动腿,也想坐过去。 却被盛步青抢了先。青年笑眯眯地将手里的杯子递过去:“喝水,小景,温的。” 快得像条泥鳅。年轻的将官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只得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了赵景对面。 女性向导托着下巴,只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属于两个哨兵的精神力几乎将这片空间死死封锁起来,把她笼罩在其中,连呼吸都变得黏稠了几分。若是这两人的精神力能可视化,这间办公室大约早已成了盘丝洞,密密麻麻的精神触丝遍布每一个角落,她的任何一个细微动作都会被精准捕捉,传导给他们。 “你们二位,谁先说?”赵景抿了口水。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他俩不工作,赵景可还有一堆活等着呢。 盛步青率先开了口:“那我就开门见山。赵景,和我绑定。” 这也太直白了! 赵景差点没被水呛着。这算什么开门见山,这分明是门还没开,山就已经怼到了脸上来。 “啊,没绑定吗?”谢秉玦看起来有些惊讶,随即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那很可惜了。赵景和我绑定了。” 盛步青:“……” 赵景:“……” 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谢秉玦自己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太像他平日会说出口的话。耳根隐隐有些发热。 他有多久没有这么幼稚过了? 其实谢秉玦觉得自己仍旧是冷静的。他自认为与赵景并非特别相熟,在知道盛步青心有所属之人就是赵景的时候,作为长辈,作为一个因为意外才得以绑定的哨兵,他本应把位置让出来。但是……兴许是哨兵的某种本能从中作祟,那句话在嘴边转了几转,愣是没能说出口,反而被外甥激出了几分斗志来。 “绑定?” 盛步青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慢慢地嚼了一遍。什么叫绑定?他本来以为,只是谢秉玦单方面对赵景上心,可现在听这话的意思,赵景把绑定给了谢秉玦。 是因为什么意外吗?不,应该不是。如果是意外的话…… 青年蓦地想起了当初。被短暂绑定之后,赵景便不留一丝余地地解除了那份链接,还把他的精神体一并带走了。离开之后,隔了很久很久两人都不曾怎么联系。 “小景……”即便这话是从谢秉玦本人口中说出来的,盛步青还是不愿意相信。他转向赵景,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应该没有吧?” “绑定了。” 赵景回答。 一锤定音。 绑定了。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盛步青怔了许久才慢慢回过味来。 真的绑定了?若赵景不愿意,她肯定会自顾自地、不理会哨兵的任何意愿就解除绑定。可是……她没有。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母亲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不如谢秉玦。 那柄横跨了漫长时间的刀,再一次刺了回来。直直扎入那颗跳动的心脏里,一时间血肉模糊,连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第84章 第84章 盛步青剧烈地呼吸了一下,喉结向下滚动,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已经褪尽了笑意,只剩下一片寂寥。他似乎想笑,剑眉下压,唇角颤了颤,弧度却十分勉强:“没想到啊。”没头没尾地说完这一句,他便缄默下来,空气也随之渐渐沉寂。 呼气,吸气。 他能感受到两个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好狼狈。作为一个从小便是天之骄子的人,他在赵景这里却一直在碰壁, 一再受挫。权力、金钱、样貌——只要以这些东西来评判, 就必须接受一个事实: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被母亲评价时尚未察觉的巨大挫败感,此刻因为赵景的话语, 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上,让他一时有些喘不上气来。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 到目前为止, 他的实力、成就根本无法与小舅相比。 盛步青仍旧有自己的骄傲,不愿将父亲搬到这场比拼的台面上来。 放弃她? 上下牙紧紧咬合之后,又轻轻左右磨动了一下。 他身边多的是簇拥奉承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在那儿没人敢驳他的面子。 可是…… 他用力闭上眼, 又重新睁开。 内心的崩裂与挣扎, 在这一刻全数被他压在了平静的面庞之后。 他看向赵景。回答完那个问题之后,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担心他。 大黄还留在赵景身边,这是他的胜算, 赵景对大黄的感情很深,别人不知道这一点,也没有人同他这般与大黄熟悉。 那他凭什么让位置? 他有能够托举他的家庭,他只需要几年,就足够追得上小舅。绑定又怎么了? s级向导又不是只能绑定一个人。 只要再让大黄吹吹风…… 短短几秒。 “这样啊,我清楚了。”他终于又笑起来,话语自然而然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出言语的空间,“喝水啊小景,看我干嘛?” 刚刚盛步青的表情着实有些吓人,但这个回答却出乎赵景的意料。 她挑了挑眉。角落里那匹小马驹已经把绿植啃完了,正心无旁骛地用蹄子刨着根,像是要将那盆绿植赶尽杀绝,这和它主人的表现截然相反。 真的……没事吗? 赵景为自己的绿植惋惜了一下,犹豫片刻,刚想说些什么,青年便又有了动作。 “估计小、舅还有重要的事,那我就不多留了,先走了。” 盛步青站起身,外套搭在手臂上,动作干脆利落,特温和地告别,“再见,小景。” 所有的玩世不恭都被收进了这副壳子里,这个表现不禁让赵景想起了第一次遇见他时的模样。 “我送你。”她说。开玩笑,这位太子爷刚才的表情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她总得去顺顺毛,也保护一下下次可能被搬进自己办公室的绿植。 男人心海底针啊。 她内心的小人感叹了一句。 这次青年没有拒绝,只是看向谢秉玦:“那小舅,我先走了。” “嗯。”谢秉玦颔首,比了个请的手势,绅士地留在了办公室内。他已经在这场不动声色的交锋中占据了上风。但他们都不算是胜利者,真正的胜者,从来都站在棋局之外。 他目送哨兵和向导离开。 把外甥赶下棋局也是为他好。赵景这个人很危险,以他自己的等级尚能抵抗住来自向导的吸引力,换成盛步青,估计被骗得一毛钱都不剩了。 嗯。 为了他好。 只可惜这个“横刀夺爱”的骂名,只能自己担着了。 男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笔直的肩背微微弯了一些。 如果日后证实赵景的确是个踏实可靠的人,大不了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解除绑定。毕竟这么多年他也一个人过来了,没必要因为一个向导而扰乱了家里的氛围。 …… 门开合。 赵景回来了。 用了七分多钟。 她的神色比刚出去时放松了些,说了些什么? 他尝试从这些细微的表情里分析出点什么来。 “谢将军。”赵景坐回对面,找了个话题,“抱歉,久等了。没想到您和步青是舅甥啊。”苍天可鉴,这绝对是她经历过的氛围最诡异的一个上午。 “我也很惊讶,竟然能在这里碰到小青。”谢秉玦整理了下情绪,眼尾弯出浅淡的弧度,“让您看笑话了。” “哪儿的话,我和他也熟,之前一起共过事。”还是在边境那一会儿,她身边会有102。 102实验也快结束了,到时候她还要过去接。 “看得出来,小青很少这么孩子气。”谢秉玦回答。 赵景笑笑,没接茬。 闲聊几句,话题便被扯回到了工作上。 …… “还记得上次,你放出的精神体应龙吗?” 是和盛步青去游乐园的那一次? “我记得。” 谢秉玦看了眼微微敞开的门口,才继续往下说,声音压低了些:“华科院那边分析,因为那次龙吟,所有预警的小型虫灾波动都消失不见了。” 那天所有人都蓄势待发地等着虫灾出现。即便波动突然消失,大家仍旧绷紧了神经,可从晚上等到早上,发现虫灾真的没有来。 如果说和之前有什么不同,排查了诸多因素之后,最后推测的变量,就是赵景将精神体放了出来。 “……嗯?”这事儿她倒是闻所未闻。 精神体还有这个功效? 没人通知她啊。 精神图景里,盘在虎背上的龙打了个哈欠,听了赵景的问询,摇了摇脑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两只精神体打累了就会进入短暂的和平期。老虎勉为其难地允许龙盘在它的背上,驮着它去自己的地盘走一走。那里山清水秀,赵景偶尔也陪着两只精神体在图景里面四处逛逛。最近她有点忙,就陪不了精神体了。 “只是推测,之后可能需要你配合。”谢秉玦说。近来华国的虫灾已基本绝迹,连想找个地方测试都找不到。之后可能需要通过对外支援,来进行实战练习了。 “对了,还记得白塔那个向导吗?给你发邮件的那位。”谢秉玦话锋一转,“白塔已经决定和我们合作了。” “那个……s级向导?” 赵景记得,他叫西里尔。 “嗯。”谢秉玦点头,“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这不像是一个少将说出的话啊。”赵景说。 “随便说说而已。” 谢秉玦唇角有了点弧度,“最近国外动荡,sl组织把虫子称为'神使',空xue来风未必无因,离他们所说的'神降'越来越近了。” “之后,估计我们要去一趟国外。” …… 赵景只把两个人的来访当作一个插曲。 不过最近的会倒是越来越多,尤其是关于虫灾的。眼下华国在国际上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内部矛盾需要转移,手段便是对外强硬,更何况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同样,没有一个国家能在灾难中独善其身。华国固然庞大,拥有巨大的抗风险能力,但全球动荡带来的能源与粮食危机只是脚步暂缓,终将到来。 只能开始对外支援了。 而白塔内部,也已分裂成两派。以西里尔为首的一派坚持对普通人类进行救援;另一派,则投诚了sl组织。这次合作、论坛接入的就是西里尔这边的白塔系统。 会议开完,已经是晚上五点左右。 赵景缓步往外走,旁边的干事正汇报着工作。她听得认真,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本来打算挂断的动作停下,抬起左手。干事立刻止住了话头。 “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具体情况让发我一份到内网邮箱里。”赵景说,“好了,你们先去忙吧。” 等人走后,赵景接起电话。 “季有月。”她站到窗边,窗户开了条缝,温凉的风吹动她外套的衣角,“回来了吗?”她有些惊讶。 “嗯。”温和如玉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小景,我在外面等你。”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季有月了。 赵景想。听到他的声音,她竟然有些高兴。她弯起眼,向窗外看去。 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好,阴云低垂。她从下班离开的人潮之中,看到了季有月。 青年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白杨,却清瘦了许多,那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穿在他身上,勾勒出一截清瘦利落的腰身。 他本就生得一副水墨画般清隽雅致的好皮囊,眉眼舒朗,此刻远远望去更显得气质出尘。 季有月似乎察觉到赵景的目光,遥遥地抬起头望过来,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距离有些远,她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那个笑容的轮廓。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季有月笑起来时,颊边会有浅浅的梨涡。不过季有月现在的五感竟然这么敏锐吗? “赵景。” 她听到季有月在电话那头字正腔圆地念出自己的名字,“下班了吗?” “下班了。等我三分钟。” 她有很多疑问想要问季有月。 他去哪了?做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身份证件会出现在其他人的尸体上? 她竟然有些迫不及待。 “嗯。不急。” 青年的语气带着笑意,“外面有点冷,外套记得穿上。” 第85章 第85章 宁钰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余光扫过主屏幕上那条异常曲线。 “异常数据还在增加。” 旁边紧盯着数据的同事转过头说。他的眼里还有红血丝,刚熬了一个大夜。 华科院深空观测阵列意外捕捉到了一组来历不明的信号。它不在任何已知的自然射电源频谱范围内, 也不符合人类掌握的任何一种编码协议的调制特征。最初的判断是设备误报, 也可能是某种未被记录的大气层奇异散射。 但当他们将数据从噪声中分析出来之后,发现那是一组有节奏、并且可能在传递某种信息的数据,这符合智慧文明所衍射出的信号特征。 如果不是在搜索虫灾信号时偶然踩中了这个频段, 这组信号恐怕还要再等上数个世纪才会被人类注意到。 主屏幕上,那条平稳的绿色曲线忽然跳动了一下。 宁钰重新戴上眼镜,俯身靠近屏幕。信号源没有移动,不是近地轨道的卫星,也不是太阳系内任何已知天体。 “距离?” “太远了,测不准。”坐在角落的分析员头也不抬地回答,“初步估算……不在银河系内。” 宁钰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人类对外星文明一直怀有种种猜想,从ufo到麦田怪圈、百慕大三角,那些对外星文明的好奇足够填充一整本《世界未解之谜》。但在目前这个境况下,跨越时空而来的外星文明,目的究竟是什么? 屏幕上,那组脉冲还在重复,持续不断,像某种不为人类所理解的语言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个词语。 但与三天前相比, 它们的某些波动似乎正逐渐趋近于人类能够理解的频段。 像是在学习。 “频率特征比对结果出来了。”另一台终端前,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举起手中的数据板, 声音有些发紧,“和三个月前白塔那边共享的'神降'前置信号波动,大部分都吻合。” 虫灾爆发之前,那些自称“神使”的虫子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每一次,在虫群大规模降临前数小时至数天,受灾区域都会检测到一种特殊的电磁振荡信号。各国白塔系统将其标记为“神降前兆”,共享给了所有具备监测能力的国家。 而此刻,华科院天线捕捉到的这组来自宇宙深处的脉冲信号,与那个“前兆”几乎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问。 宁钰收回目光,语气平缓,压住了底下的情绪:“意味着两件事。第一,'神降'信号是双向的。虫子出现前,地面会接收到来自某处的信,正是这些信号促使了虫子的复苏;与此同时,这些虫子,或者某些组织,正在向外发送信号,迎接'外星文明'的到来。” 窗外的京海正沐浴在又一个平静的黄昏中,夕阳照常西沉,车流照常拥堵。像是被神明庇佑的华国,没有虫灾,人们在围墙之内过着平静的日子。自从有了文字之后,科幻作品里从不乏所谓“外星生物”的想象。 但当它们真的到来时,在绝对的科技碾压面前,人类似乎拿不出半点反抗的手段。 “这只是猜测,也可能是机器误差也说不定。先写报告上报吧。”宁钰补充道,“把数据打包,加密,直接走军事通信线路递到上面。”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问道:“报告结论怎么写?” 宁钰沉默了片刻。 “深空异常信号,疑似与虫灾前兆信号同源,为外星文明所发送。建议对外空信号进行高强度捕捉。另外,虫灾在未来几天的危险等级可能大幅提升,需要提高警惕。先这样。” 他说,目光落在那条绿色曲线上,“也可能只是一场自然现象,我们多想了也说不定……”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落下,没人露出笑容,神色都很沉重。 银河系之外。太阳系像一粒尘埃,而人类文明对自身在宇宙中坐标的认知,从未像此刻这样令人感到寒冷。 宁钰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肩颈,同事递来一杯温水,他道了声谢,抿了一口。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如果应龙的龙吟确实能压制虫灾波动,那它对来自银河系之外的信号源,会不会也有某种未可知的影响? 如果真的是外星文明,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平庸的、甚至连二级文明都算不上的星球,究竟是为了什么? “宁主任,”身后有人叫他,“数据打包完毕,可以上报了。” “发。”他点头。 ……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将至才有的带着淡淡尘土的潮湿气味。 门开合,浓郁的可可豆气息冲散了雨气。咖啡店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将每个角落都烘得柔软而安静。 与季有月面对面坐着,赵景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青年。 季有月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唇角带着浅淡的笑,那双凤眼脉脉地看着她。但莫名其妙的,他似乎比之前还要好看一点,眉眼舒朗,眉目间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打磨过,愈发温润而深邃。 这张脸像磁铁一样,牢牢吸引着赵景的视线。 他就那样坐在暖黄的灯光下,黑色风衣搭在椅背上,面对赵景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笑吟吟地全盘接受她的打量。 赵景后知后觉地微微偏开了视线。 季有月把自己的精神力收敛得很深,赵景几乎没有感受到他的任何气息。像古井无波的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a+级的哨兵,大多数都无法如此轻松地隐匿自己的精神力,可他做起来却轻而易举。 “你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赵景。”他托着下巴,姿态闲适,语调不紧不慢,“都可以问,我们时间很多。” 尾音微微下压,带着一点缱绻的暧昧。 赵景放在桌面的手指动了动。这种感觉总让人觉得有些陌生。也许是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她压下那点困惑,问:“之前你来京海的时候看起来很虚弱,说是做手术。我记得你身体很健康,为什么要去做手术?” 季有月思索了一下,似乎要从记忆深处翻找什么并不重要的片段,随后轻笑起来,像是并不放在心上:“噢,做了个小手术。” 小手术会面色苍白?小手术专程来京海做? “什么手术?”她追问。 季有月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杯浅啜了一口,那双凤眼在杯沿上方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坦荡。 “小景,你不喜欢追问的。是在关心我吗?” “当然。还有你姐姐,她也很担心你。”赵景说。 似乎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自己的脚踝,毛茸茸的。是季有月的精神体吗?她垂眸朝桌下看去,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我的精神图景出了点小问题,所以来京海做了个手术。” 季有月轻描淡写地说,“小景,我记得你在医院呢,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吧。” “嗯,已经恢复好了。” 精神图景的手术,从来都不是什么“小手术”。能对精神图景动刀的人,放眼整个华国也找不出几个,要么是顶尖的向导医师,要么是自己强行用精神力剥离,无论找谁,她都能听到点风声,风险都很高。稍有不慎,轻则精神图景崩毁,重则丢掉性命。 他的图景有什么问题?赵景去过他的图景,在经过疏导之后,那里明明很干净健康。她想到了自己留在他精神图景里的那一缕精神力,想到了那片令人心惊的死寂。 “之前在你精神图景里的那缕精神力,”赵景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会消散?” 季有月微微侧头,唇角的笑意不变,却没有立刻回答。 “你待在那里,会被一些东西太快发现。”他说,“所以我把它打散了,为你好。” “什么东西?”赵景继续追问。再怎么动手术,都不能把精神图景折腾成那个样子。季有月之前的表现已经让她感到有些不对劲,这么想着,她已悄悄探出了精神触手。 而一直盘在老虎身上小憩的小龙,此刻也抬起头,朝赵景传递出想要现身的意图。赵景让它出来了,它化为小小的一条,盘在她的袖口下的手腕上。 窗外的风忽然紧了紧,几滴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这个问题让季有月沉默了几秒,唇角的笑淡了一点。他屈指敲了下桌面,随后发出一声叹息。 “赵景,问问我现在的等级。” 他没有回答赵景的问题。 “你的……等级?”不是a+吗? 下一瞬,属于哨兵的精神力直冲面门而来。龙的反应也很快,龙吟声随即回荡,带着威压与震怒,周遭的空间都因这股冲击而扭曲了几分。 她瞳孔骤缩,似乎没想到季有月会做出这样的攻击举动。但紧接着就意识到这种精神力绝对不属于一个a+级哨。它带给她的危机感,几乎与谢秉玦处于同一个层级。赵景知道,这还是他刻意收敛了力道。 “嗯,不愧是高级向导。”季有月弯起眼睛笑。 赵景的眉头紧紧皱到一起:“发什么疯?这里都是人!”她的情绪已经很少有这么大的波动了。一边说着,她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的人都像是隔了很远,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正在发生的事情。那些人的说话声、笑声和咖啡店里播放的轻音乐,都模模糊糊的,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是季有月的手笔。 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那些声音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所有人的动静终于恢复了正常。 “放轻松,小景,我有分寸。”青年靠着椅背,微微歪着脑袋,安慰道,“他们什么都感受不到。” “你是谁?”赵景的精神触手已经抵到了季有月的太阳xue,眉眼间因为见到季有月而浮现的暖意已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冷冰冰的审视,“季有月呢?” “就是我啊,小景。”季有月说,“我只是接受了点改造而已,进化了。就像是那种……精灵超进化一样。”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待赵景对这个玩笑话有什么反应,很明显,她没有。他有些失望,继续说,“啊,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去我家,进我的精神图景里面好好看一看。” 赵景沉默。 这个身体,的确是季有月的身体。他传出来的精神波动也很熟悉。他的声调、语气、样貌和精神波动,都是季有月的。 眼睛告诉赵景,这就是季有月。 但潜意识却告诉她,这不像是季有月。 她问:“季有月。” “你的精神体呢?” 第86章 第86章 问话落下之后, 是短暂的安静。 “精神体啊……”季有月向后靠着椅背,眼睛仍旧温柔地看着赵景,像是早已看穿了她的想法,却没有拆穿,嗓音没什么波动, “是秘密哦。”他抬手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薄唇,又蓦地换了话题:“晚上想吃些什么?” “晚上我要回家。”被这样轻巧地挡回来, 赵景彻底失去了对这个“季有月”的耐心。银湖还在家等她吃饭,她出门前发了消息说会晚些回去。 既然他不再是印象中那个季有月,赵景便站起身来, 语气冷淡:“那我走了。” “咖啡还没喝完。” 季有月长手长脚, 微微起身弯下腰,轻轻拉住了她的背包带,轻声问:“生气了?”青年压低了嗓音。 赵景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老实人的火气向来不喜欢外显。那一点怒意被理智死死压住,只在眉眼间沉下一小片阴云。她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气,或许是因为在她心里,季有月算得上一个比较亲近的人。瞒着她去做那些事也就罢了,如今连“自己”都可能不是自己了,那便没有再相处的必要。 “放手。” 她拽了拽背包带子, 冷声道。 “如果我冒犯到你了, 抱歉。”季有月蹙起眉, 唇角向下,露出一副歉意又有些可怜的神情,“刚做了手术,脑子可能还有些不清醒。” 咖啡店里其他顾客渐渐留意到了角落里的动静,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余光时不时朝这边瞟来。一个俊美的青年,怎么看都是在感情里处于弱势的那一方,正放低姿态挽留一个面容普通的女性。可这女生的衣着和气度,又隐隐透着几分身居高位的沉稳。被抛弃的男模? 察觉到周围隐约投来的目光,赵景的神色愈发难看了。 “放手。”她又说了一遍。 季有月收回了手,却站起身,紧跟着赵景的脚步一同走出了咖啡店。 熟悉的男香从身后包裹过来,紧接着是季有月的声音:“抱歉,小景,我只是太开心了。”他说,“我现在的等级已经到了双s 。”语气中带着点自豪。 哨兵的精神力纠缠过来,几分缠绵地绕上她的发梢。但那其中夹杂着一丝陌生而僵硬的波动,并没有瞒过赵景的感知。像是从未学习过该如何表达亲近,连一个简单的缠绕都做不好,只能笨拙地攀附在她的发丝上。 赵景斜睨了季有月一眼,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我要回家,家里有人等着我。”她说,“很高兴你的等级提升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身体健康。” “谢谢。”察觉到赵景的语气稍缓,青年立刻顺杆而上,“我和你一起回去。那也是个哨兵吗?等级比我高?” 神态没变,语气也没变。 伪装得太拙劣了。 她收回目光,愈发确认了这个壳子里的并不是季有月。既然不是他本人,那就更不能让他贸然回去,否则谁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她和季梦君是朋友,不可能对这件事情置之不理。 “你等会儿打算去哪?你姐姐还在家等着你。”赵景放缓了脚步,顺着街边慢慢往下走。 哨兵便亦步亦趋地跟着:“不知道,就来找你。幸好我先找到了。” “还有谁要找我?”赵景用很平常的语气问。 “很多、很多人。” 很多人?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那你想跟我回去?” “想。”季有月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期待,“跟你回家。” …… 银湖接到了赵景的电话。 她在他来的第三天就给他买了一部智能手机,想她的时候可以给她打点话。 这里像一座伊甸园,有律法、安全和人味儿,不必担心能不能活到明天。他睡得越来越安稳,那些噩梦也很少再来光顾了。 小老虎趴在沙发上,听到赵景的声音便转了转耳朵。它旁边依偎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两只精神体都过来了,围在银湖脚边。 “今天有事,不回来了吗?” 他学东西很快,已经能用简单的汉语和赵景说上几句话。 青年紧紧握着电话,眉眼垂下来,藏不住那股失落。他的脸颊终于养出了一点肉,身子也不再是刚来时那种瘦骨嶙峋的模样。他的精神体皮毛也变得油光水滑,跑动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好。” “嗯,我会按时吃饭的。” “吃完会给你拍照。” “你也注意安全。” 小老虎竖着耳朵听着那头的话,都是和银湖说的,却没有一句是对自己说的。主人把它丢在家里,一点都不惦记它,天天只带着那条龙。 小老虎有些生气了。虽然和向导的精神体在一起它很舒服,但它可是一只大老虎!是要干大事的!知道什么叫乳虎啸谷百兽震惶吗! 它气得嗷嗷叫,觉得比龙比了下去。 旁边的狐狸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轻柔地扫了一下它的脑袋,又拱了拱它的下巴,安抚着它的情绪。小老虎鼻子动了动,这才勉强好了些,脑袋往狐狸怀里蹭,寻求安慰。 挂断电话,银湖苦笑了一声:“看来今天晚上只有咱们三个吃饭了。”说是三个,其实吃饭的只有他一个人,两只精神体又不吃这些东西,还能相互在一起玩耍,自己跟个电灯泡一样。 她一不回来,银湖连吃饭的欲望都跟着淡了下去,但他答应了赵景,吃饭前后都要拍照发过去。 他叹了口气,弯腰揉了揉两只精神体的脑袋。 银湖走进厨房,灶台上炖着的汤还温着,是他照着手机上的食谱学的。 华国的菜谱步骤复杂,调料名目繁多,他认认真真地做了笔记,把每一种不认识的字都查了字典。赵景第一次尝到的时候,筷子顿了顿,眼睛里浮出一点惊讶,然后冲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吃”。 这无疑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窗外夜色已经落下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地铺开。这个国家有一种奇异的安稳感,哪怕外面的世界正在被虫群啃噬得千疮百孔,这里的人们依旧照常上班、买菜、接孩子放学。银湖有时候会在街边站很久,看那些拎着塑料袋匆匆走过的行人,看他们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羡慕那种平静。 他用手机查询过自己的国家。 很多图片很血腥,他的所居住的街道可能在某次虫灾的侵袭中已经不复存在。 赵景把他从地狱之中带了出来。 让他不至于成为报道中某一个不知名的遇难者。 银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又掏出手机,认认真真地拍了照片发过去。照片里,满满当当的菜,角度恰好地把对面郁闷撇开脑袋的小老虎和摇着尾巴的狐狸都框了进去。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大概在忙吧。 银湖把手机放在桌角,开始安静地吃饭。孤零零一个人,坐得笔直。 不能贪心,他对自己说。 从前在混乱街区的时候,连活着都是奢望。现在有屋顶遮雨,有热饭暖胃,有一个人每天出门前会叮嘱他吃药,会关心他吃饭。他已经得到了远超预期的眷顾,不该再贪求更多。 可人就是这样。 尝过一点甜,就会想要更多的甜。 小狐狸不知什么时候跳下了沙发,轻轻蹿到他的膝盖上,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掌心拱。银湖低头看着它,笑了一下,顺着它柔软的脊背摸了摸:“我没事。” 小狐狸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沙发上的小老虎失去了狐狸,过来哼咛着呼唤狐狸。 “只是有一点想她。”银湖轻声说。 狐狸尾巴甩了甩,无视了老虎的呼唤。 精神体只得也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银湖,又把自己缩小成了小幼崽地的体型,也紧紧贴着狐狸,窝在了银湖的怀里。 窗外的夜色沉静如水。 他没有和赵景嘱咐的一样,早早的去休息,而是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两只精神体,等待赵景回家。 …… 谢秉玦将红头文件合上。 赵景这个名字出现在此次的文件上面。 精神体应龙。 可疑外星文明。 虫灾。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现如今这种平静尤为珍贵。 男人倦怠地揉了揉太阳xue,精神体显现,缩小版的凤鸟优雅地落在专门移栽过来的小型梧桐枝上,理了理自己的羽毛。 困倦到极点,他却无法入睡,庞大的责任与压力几乎如实质化般压在他的肩膀上。在午夜的时候,也让他无法喘息。华国的人太多了,如果一场虫灾没有压制下来,会死多少人,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他的责任,军队的责任,都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人民群众。 他给宁钰打了个电话。 “在哪?” …… 此刻,这颗行星上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华科院刚刚发现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虫子越来越多了。 有人提起一句老话:人类从来没有真正的战胜过虫子。 虫灾从刚开始孤立的几个点,到连成线,再到铺成面。各国的防线一退再退,国际航运已基本瘫痪,只有少数几条由军舰护航的航线还在勉强维持。粮食、能源、药品的全球流通链条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恐慌在人群中像一种瘟疫,比虫灾影响的范围更广。 sl组织趁势而起。 他们向绝望中的人们许诺一条“被神选中”的出路,在每一个崩溃的秩序边缘疯狂吸纳信众。 白塔系统一分为二,一派坚持救援平民,一派投靠sl。投靠的那一派在短短数月内就从地下组织变成了公开的准军事力量。另一派的白塔同进特管合作,数据共享信息互通,白塔软件与虫灾app相互接入,形成一个全球进化者的大论坛。 外网里提到的最多的国家就是华国,论坛里提的最多的就是众s级向导。 虫灾几乎在这片土地上绝迹。这份异常的平静越是持续,就越是让外面的世界感到恐惧和嫉妒。联合国大会上,针对华国的提案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会议吵了好几轮,你来我往;国际舆论场上,“华国隐瞒虫灾抑制技术”已经成了默认的前提。 各个国家的情报部门将不同来源的信息拼凑在一起,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赵景。 虽然只是s级向导。 但是她的精神体似乎表现出压制虫子的能力。 赵景。 赵景。 赵景是谁?她在华国。 如果华国愿意让赵景来帮帮他们的话……付出什么他们都愿意。 而且,想到都是纤细敏感善良的人,如果赵景看到了这些国度的惨状,应该也不忍心吧? 这件事情,白塔也提及过,希望能得到向导的帮助。 但是被进特管轻轻地拨了回去,只是说在评估危险程度,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很明显就等同于没有什么回复。白塔也有些着急,因为他们也在眼睁睁看着人们死去。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国家都是自私的。华国也不愿意去赌,如果赵景离开华国,会发什么什么事情。尤其是现在确认,龙吟声能够抑制虫灾的进行,更是将赵景当作宝贝一样供着。 有些国家蠢蠢欲动。 想要再次用坚船利炮占据这尚未被虫灾侵染的安宁之地。 …… 似乎有谁在呼喊她。 赵景站在楼下,晚风吹过她的发梢。 她低头看了下手表——还是当初季有月送她的那一块,她生活节俭,并不喜欢铺张浪费,一个手机只要不卡,都可以用个六七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天鹅绒似的夜幕上撒着三三两两的星子,静谧的氛围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 她环顾四周,总觉得有谁在呼喊她。 是一种感觉,并没有人真的喊她名字。 什么都没有,远处草丛晃动,那是风吹拂的原因。 可能是因为制服季有月而消耗了太多景里,产生了幻觉? 她把季有月搞晕后扛着去了华科院。 宁钰当时也在,很惊讶。虽然赵景不算低,但是这个哨兵太过于高大,就这么被赵景脸不红气不喘地扛过来了,给了他一点大大的震撼。 把来龙去脉说了下,她将昏迷的季有月放在了沙发上。这个人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些小瞧了,向导短暂暗示外加上哨兵的力量,足够压制反过来运用向导的强压让他进入昏迷状态。 青年无奈地说:“带上他,你在这里已经有两个'神奇宝贝'了。”他最近总能听到关于赵景的八卦,什么绑定八个哨兵啊,哨向通吃左拥右抱,什么舅甥两人为她大打出手,什么十亿哨兵的梦云云,越传越邪乎。 他知道赵景是什么样的人,也就不和她说这些传言了,省得她苦恼。 但她身边的哨兵的确不少,他都见过好多个了。 赵景:“……” 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a102。 “ 102什么时候出来?”她问。 “后天。” 宁钰看了下时间表,回答,“你可以赶紧翻一下'宝宝起名'了。到时候记得按时来接,不然我估计102能把我们华科院拆了。他是穷光蛋,我们就拿着条子去找进特管报销了。” 102在试验基地简直是一个混世魔王,尤其是实验过程中一暴走就找哨兵揍,长得越帅的挨的打越重。虽然的确给了他们许多珍贵的实验数据,但是毁坏的仪器也不少,最起码折算下来得有几十万。 想想就肉疼。 赵景:“……”她也想到了102的光荣事迹。 她狠狠地按了下眉心,说:“那我先走了,有任何情况都可以给我发消息。”这给她出了个难题, 102出来之后肯定要跟着自己的,那他放哪?这个大炮仗,见到银湖估计要炸了。 季有月她也是思来想去,给丢到了华科院。 她也不能分成四五个啊。 她妈妈教她的不是要对一个人负责任专一吗,赵景当初立志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对感情自认为也会十分负责任。 但是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处于这种情况下? 家里有一个,还要接一个,白云市也有一个绿眼睛的少年等着她回去,还有个季有月没办法处理。 苍天可鉴,她真的没有任何想要脚踏几只船的想法。 但是每个都有让她张不开嘴划清界限的理由。 “好。”宁钰目光扫过赵景有些苦恼的表情,没继续说下去,喊人把季有月带了下去,随后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最近又没有碰到什么古怪的事情?” 赵景所说的那种改造,身体里出现的异常的灵魂,总让人想到了现在发现的,可能是“外星文明”的踪迹,于是他这么问。 “古怪的事情?”赵景想了想,“没有。” 那些稀奇古怪的哨兵和向导贴上来应该不算吧?那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那么宽的路不走,一步三晃能倒到她的怀里。 宁钰犹豫了片刻,无数想说的话因为保密条令而重新咽回肚子里面,叹息一声:“那早点回去休息吧,注意自身安全。” 刚出华科院,她看到了军字开头的车辆驶入。 她没放在心上。 …… 赵景背着手,在楼下面又徘徊了一会儿。 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半,估计银湖已经睡着了。 她还是没有想到一个十全十美的办法,惆怅地叹息。 明天还要上班,不得不睡了。 作为一个领导,可不能上班迟到。 明天上午至少还有两个会。 她又开始哀悼自己快要死掉的屁股。 就在她准备上楼的时候,那种奇异的感觉又强烈了一点。似乎见到她准备离开,那种呼喊带了一点点的焦躁。 这次,她没有环顾四周,而是若有所感地抬头。 看向那轮月亮。 赤红巨大的眼睛出现在月亮上,它转动猩红的瞳仁,与赵景对视。 恍惚的一瞬间,那月亮便恢复正常。 她咽了口口水,作为一名唯物主义战士,她压制住了喊“见鬼了”,也终于理解为什么一些恐怖片里,一些人看到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物的时候,会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或者出现幻觉了。 她不再逗留,上楼的脚步快了一点。 …… “今天你们晚上是都不睡觉吗?” 宁钰眯着,就又被谢秉玦的电话喊起来,头发随意一扎便出来迎接,头一次对一个少将说道。 高大的男人独自前往,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寒意,神情自若,看上去不像是有要事的样子。 他只是一个b级哨兵,身体素质没有这些发育怪物好,他可不能几天几夜都不睡觉,会死人的。 谢秉玦自知理亏,说:“抱歉。” 当宁钰以为他突然想开了的时候,就听到他继续说:“克服一下。带我去看看信号收集怎么样了。” 宁钰:“……” 他内心骂了句官大一级压死人,才又挂起僵硬的笑脸:“那走吧,谢将军。” 用工卡刷开密码门,与他并肩走的谢秉玦突然问:“你刚刚说,'我们'?” “嗯。刚刚赵景也来了一趟。”宁钰说,没说是要干什么。半夜起来加班,再温和的人都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怨气。 值班的人人手一杯咖啡或者浓茶,大屏幕上绿色的曲线仍旧平稳。 赵景。 熟悉的名字让谢秉玦眉毛挑了下,没再追问下去。 有人想起来打招呼,宁钰摆了摆手,工作人员会意,又重新坐回去,继续自己的工作。 突然,曲线跳动了一下。 宁钰也顾不上谢秉玦了,快步走过去看数据。 谢秉玦安静地站在那,漆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条曲线。 突然。 电脑屏幕飘起雪花,闪烁几下,数据便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线条勾勒出来的手,在手掌中心,有一只红色的眼睛。 sl组织的汉语翻译为“上帝之手”。 他们的组织符号,是有一个洞的手。他们说这象征着为了拯救人类而承受的牺牲。 现在,那个空洞被一只眼睛占据了。 不可名状的诡异符号出现在大屏幕上。 闪烁,改变,像是在调整什么。 在一次又一次地变化之中,谢秉玦意识到,这个文明正在试图和他们沟通,那些符号也变成了可被识别的文字。 法文、俄文…… 最后定格成了汉语。 和之前所捕捉的奇怪的无法被解读的波动不一样,这是可以被识别的,通顺的句子。 【你们好。 】 【请迎接我们的降临。 】 【还有。 】 【找到我们的母亲。 】 第87章 第87章 “他们学得这么快吗?” 这是宁钰的第一反应。 自从发现外星文明的信号到现在, 短短几天时间,对方就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语言、他们的沟通方式。 “母亲”是什么? 外星文明也存在像地球这样的人伦纲常吗? 他们的“母亲”在这里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短短几句话让宁钰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咽了口口水,问:“祂在哪?我们怎么帮你找?” 他不指望这句话能被祂们识别, 但尝试一下, 兴许能获得些别的线索。 但很遗憾, 没有得到回答。 那些文字如水波般褪去,漆黑的屏幕再也没有亮起来。 此时此刻, 有人推开门冲了进来,声音打破了大厅的宁静。 “宁主任!宁主任!” “什么事?”宁钰看过去,缓声问, “不着急,慢慢说。” 工作人员的表情很惊慌。 “宁主任。人,人不见了!” “什么……”宁钰顿了顿了,突然说, “季有月?他怎么会不见?!” “监控显示,他是原地消失不见的。” 宁钰不知道是被气疯了还是怎么着,突然蹦出来一句:“物理学不存在了。” 谢秉玦轻轻皱起眉,倒是更冷静一点:“带我去看一下监控。” …… 门推开。 赵景发现客厅还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银湖蜷缩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小狐狸安静地蹲在一旁,毛茸茸的大尾巴盖在银湖身上。留守在家的老虎精神体见她回来,轻盈地从沙发旁跃下,慢悠悠走到她面前,抖了抖一身威风凛凛的皮毛,告诉她自己恪尽职守,在这里保护着银湖的安全。 它低低地嗷了一声,身体变大,绕着赵景走了半圈,用自己温热的身躯将她圈在其中。热腾腾的暖意便立刻围裹过来。 赵景夸奖似的摸了摸它的脑袋。 “银湖。” 她走到沙发旁, 轻声喊他的名字。 青年侧卧在沙发上,睡姿有些拘谨,像是怕占了太多地方。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本就过分精致的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睡着时的银湖眉眼舒展,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他的皮肤仍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脸颊上总算养出了一点点血色。 银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潋滟着水光的狐狸眼看到站在一旁的赵景时眨了眨,才清醒过来:“还热的有饭。” “做噩梦了?”赵景伸出手,扶了一下银湖,“额头上有汗。” 青年急促地呼吸了一下,眼睛看过来,带着几分幽怨,嗓音沙哑:“梦到你,又在我面前消失了。” 这已经成了他噩梦里的常客。 赵景愣了愣。 银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有些过分,就这么看着自己。 “我在这。”赵景轻轻地叹息一声,说,“那只是一场意外。”单凭语言的安慰多少有些单薄。 哨兵的精神力散开。 银湖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赵景的手背,然后才慢慢地将整只手覆上去,借力站起了身。狐狸尾巴从身上滑落,小狐狸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跳下沙发另寻去处。 “嗯。我知道。” 青年弯起眼睛笑,凑得近了点,像只小狗一样嗅闻着她的颈侧。 “好多难闻的气味。”他皱了皱脖子,说。 向导的、哨兵的气息都落在赵景的身上。他一问,就知道那些人安的什么心思。 赵景:“有吗?”一天见到很多人,沾染点气味是不可避免的。 “嗯。饭在锅里,还是热的。”他又说了一遍,像是这件事对他而言极其重要,“我去盛。” 赵景按住他的肩膀:“好,我去就行。”她晚上吃了饭,并不是很饿,却没有拒绝银湖的好意。 银湖被她按回沙发上,仰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坚持。但他也没真的老实坐着,赵景走进厨房的时候,他跟了过来,倚在厨房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锅里的粥还温着,是小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旁边的小碟子里摆着两碟小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炒鸡蛋。都不是什么复杂的菜,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用心。 赵景端着粥坐到餐桌前,银湖便也跟着坐下。 赵景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米粒熬得绵软,红枣的甜味已经融进了每一粒米里。 “好吃。”她说。 银湖的眼睛弯起来。那双狐狸眼里盛着一小片灯光,亮晶晶的。 吃完之后,赵景突然说:“对了。” 她的语气有些迟疑。一个向导有太多选择,赵景并不是很认同银湖和自己绑在一块。不过根据银湖的想法,他很渴望绑定。 a102快回来了,她心中对银湖还是有点愧疚的,于是,她还是问了出来。 “要绑定吗?” “怎么了?”青年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看过来。 赵景刚刚说的是绑定? 他后知后觉地想。当初他一直等待着赵景提起绑定这件事情,但直到安定下来,赵景都没有再提起过。想绑定吗?想。有时候睡不着,他也会看着天花板想这个问题。如果绑定了,那最后的不安也将烟消云散。 但赵景在这里,似乎是一个大官。 他不由自主地怀念,在狭小的破旧的小房子里。赵景和自己相互依偎的场景。 那时候,暴雨天,大雨下得仿佛世界末日。世界好像就他们两个人。 如果那一刻是永远就好了。 他无不遗憾地想。 赵景轻轻把他拉到了身边,又好脾气地问了一遍:“要绑定吗?” 青年的手抖了抖,喉结微动。 “绑定,要……要绑定。”银湖嗓音微哑,凑了过来,反握住了赵景的手,说,“要,现在吗……我想……” 轻浅的,属于银湖的向导素释放出来,是向导准备绑定的征兆。 可能是因为愧疚或者其他,赵景叹了口气。 她没试过用哨兵的精神图景与向导绑定。 青年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带着几分试探。 见赵景没有抗拒,他才了下一步动作,很生涩。 他也只是在书里看到过,应该怎么做。 ……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半。 季有月正站在这个他并不熟悉的小区的楼下,抬头往上看。 夜风从楼间距中穿过,将他的风衣下摆吹得微微翻动。他如同石像一般,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他是循着赵景的气味寻过来的,借用这个男人的身体之后,他对那个向导的气息变得极其敏感。 他着了向导的道。 赵景。 青年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曾在这身体里查阅过那些记忆,知道真正的“季有月”对这个向导有多么痴迷。 “季有月”的精神还在顽强抵抗,没有被自己给完全吞噬掉。 学习是他们的本能,从无意义的电磁脉冲到人类的语言,只用了几天,只要他想,他可以比季有月还像季有月。 他甚至学会了遗憾。在继承这具躯壳的记忆时,那些属于季有月的、对赵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被原封不动地继承了下来。 毕竟哨兵和向导的吸引力嘛。 他想。 对于一个来自四级文明的高等虫族哨兵来说,这个蒙昧之地的向导,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角色。如果不是因为虫族派往来这里先遣的命令,他懒得占据一个低等生物的身体,也懒得和这些低等生物有什么沟通交流。 但当他感受到图景里那缕精神力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似乎就是首领们所寻找的“人”。 作为一个忠诚的将领。 遇到带有可疑气息的向导,他应该立刻上报。 但是他却下意识把那缕精神力打散,甚至擅自行动,与疑似目标任务接触。 最后不小心着了赵景的道,被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于他来说,逃出来简直轻而易举。 但…… 赵景的向导精神力好辣。 威严的、带着点轻微疼痛的精神力在短时间内猛然占据他的精神图景,让他一时间承受不住,便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虫族喜欢这种精神力。 喜欢这种向导。 如果之后被首领们发现了,兴许,也会被这个低等文明里的这个向导吸引也说不定。 他的喉结滚动,又很是庆幸自己明智的先一步进入这个星球与这位向导接触。他想起来,他的人形身体,应该很符合这个星球的审美。 可惜现在不能展现到向导面前。 …… 窗帘没有拉严,漏出一线光。 赵景还没有睡觉。 这里的人哪怕进化了,都看起来很脆弱。 一天都需要睡觉。 低等生物。 他在心里面又重复了一遍。 他站在那没有上去。那双凤眼在黑暗中安静地注视着那扇窗,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赵景的气息变动了。 那浅淡的信息素与陌生的信息素像是交织在一起,带着几分缠绵的意味。 赵景似乎要和其他低等进化人类绑定。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唇角甚至还挂着白日里那个浅淡的弧度。但那双凤眼里,情绪却渐渐沉下去,像是在看却仍旧令人不快的表演。 季有月的身形消失了,融于这片黑夜。 几个呼吸之后。他站立在赵景的客厅之中。 青年歪了歪头,鼻翼翕动,分辨越发浓郁的气息。 是从卧室传来的。 第88章 第88章 向导的精神力与哨兵的精神力相交, 原来是这种感觉。 相互之间的感情顺着精神链接交融,带着浓浓的暖意,熨帖地漫过每一根神经末梢。很舒服。虽然赵景特殊的体质决定了她的哨兵精神图景并不会像其他哨兵那样动荡不安,但她仍从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几乎要沉溺在这片温柔乡里。 青年将趴在身上的赵景往胸膛压了压,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后背。银湖把脸埋在她的颈侧,也同样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轻声喘息着,本能地寻求着安全感。他体型宽大,能将赵景紧紧地裹在自己的领地之内,长发散落在被褥之间,眼尾染上了靡艳的红。 精神触手相互交织,带来的酥麻与悸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探求更多。 银湖雪白额前浓黑的碎发被汗浸得濡湿,贴在皮肤上,那双眼睛近乎涣散,瞳孔里只剩下一片水雾朦胧的柔软。他摸索着去寻找赵景的手,一点一点地与她十指相扣。 灼热的、微微潮湿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呼气,吸气。 那种长久以来盘旋不去的不安,此刻终于像是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心意相通的默契。身体在叫嚣着,想要同步那种更深的交融。 赵景半垂着的眼睛忽然抬起。那双漆亮的黑眸里带着一点水光,目光却骤然锐利起来,直直看向门口。 门口有人。 一股哨兵的气息蔓延进来,冰冷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她撑起身子,哑声道:“谁?”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不出意外,门缓慢地打开了。 赵景看到了季有月的面庞。青年单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外兜里,唇角还挂着笑,似乎并不对打扰了别人的好事而感到抱歉。 那双凤眼漫不经心地扫过银湖,才重新落回到赵景身上,语气温和得近乎无害:“小景,你在做什么?” 半夜三更闯到别人的住处问别人在干什么? 真是个疯子。 “滚出去。”赵景冷声道。 季有月歪了歪脑袋,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惑。只是一个瞬息,属于哨兵的精神威压轰然扩散,化为尖锐的锥体,直直刺向银湖的方向。 “季有月!” 赵景在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立刻护住了银湖。 这个动作让季有月的胸口腾地烧起了一团火。他收敛了目光,神情冷下来,抬手,没有理会赵景的厉喝。 一个低劣的男性向导。在祂们的文明里,只有实力最强的人才有资格获得向导的垂青。凭什么这个弱小的人类会被她庇护?而自己却被丢到那种像是研究所一样的地方,无人问津。 厮杀,决斗,把败落的哨兵撕碎吞噬,然后向失去哨兵的向导求爱。虫族从来都是这样。活下来的虫,才有资格寻求绑定。 作为一个高等将领,他看不上这个男性。一个连精神力抵抗都做不出来的低等生物,也绝不允许他染指自己所看中的高等向导。 杀了便杀了。 一声低沉的虎啸在房间里炸开。老虎的精神体己然现身,虎目凝视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两股哨兵的精神力在半空中悍然对撞,空间似乎都因此发生了微小的扭曲。它并没有因为季有月的精神力而有丝毫退缩。 虎行似病,一步一步地缓慢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哨兵……?” 季有月的神色终于变了,瞳孔震颤。 虫族并不像人类这样依靠自然进化。祂们的一切由虫母决定。母亲温柔的凝眸,便能催促他们的基因表达出不同的方向,分化出哨兵或是向导。祂们存在的终极意义,就是得到母亲的垂怜。虽然他没有资格见到母亲,但是他族群里那些有资格侍奉母亲的人说过,在族群中,只有母亲是哨向同体,那是祂们整个文明至高无上的存在。 虫族已经失去母亲太久了。 而现在,在一个低等文明的星球上,祂找到了一个哨向同体的人类。 不对。不可能。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是祂们的母亲?母亲是哨向同体,不代表哨向同体就是母亲。这宇宙那么大,总可能有一两个巧合。 季有月咬着牙,牙根发酸,眼中燃起幽冷的钢焰。他的精神体也终于出现了。 还是那只猫。漆黑的身体,璀璨的琥珀色瞳孔。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黑猫长腿长尾,体型约莫有一米高,尾巴末端带着奇异的银白色花纹,像是某种眼睛的形状。它轻巧地落在地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抬头看向赵景,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赵景抿起唇,看到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小黑猫,像是变异了。 那季有月还活着吗? 赵景想翻身下来,却被银湖死死地按在身上。 此刻正是绑定的最后关头。绑定了一个比自己强大太多的哨兵,让向导浑身都在颤抖,冷汗浸出,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只剩本能在驱使。这是他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他努力聚焦视线,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看着赵景,死死地扣着她的腰,带着哭腔的嗓音挽留着想要从他怀中离开的哨兵,浓郁的属于银湖的向导素气息疯狂地包裹着赵景。 “别走……我好难受……” “小景。来我这里。”季有月想了想,抛出来另外一个重磅炸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勾出很有信心的笑容,说,“嗯,另外一个小哨兵,似乎也想你想得紧。” 另外一个? “啊,就是那个叫'季有月'的哨兵呢。” 青年弯起眉眼,说道,语气中带着引诱,“想见他吗?” 他闭上眼睛,很快,周遭的哨兵气息收敛起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样貌没有变化,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是赵景所熟悉的,属于季有月的感觉。青年像是站不稳,一只手扶着门框,用带着歉意、惆怅和悲伤的温润黑眸深深地望着她。 他张了张嘴,沉默片刻,才轻声喊:“小景。” …… 华科院。 谢秉玦和宁钰刚到监控室,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数字很短,开头加密。 青年让宁钰一行人先看着监控,他走得远了一点。 “谢将军,您之前交代过,有关赵景同志的任何异常都要报告。”值班干事说,“这是三分钟前,监控探测出来的陌生生物信号。捕捉到的人脸识别匹配结果刚刚出来,是一个叫做季有月的哨兵。” 谢秉玦的眉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皱紧了。 …… “不用看了。” 谢秉玦挂断电话,蓦地说。 宁钰推了推眼镜,困惑地看着他。 将官神色冷凝,剑眉下压,言简意赅:“季有月去了赵景的住处。” 宁钰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谢秉玦说完,已经又拨了一个电话。 他身形笔直如松,监控室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侧脸上,将他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面孔衬得愈发冷峻。眉骨高而挺括,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深沉的阴影。他说了几句话,便往外走去。 宁钰也跟了上去。 外星文明的留言已经够让人感到不安,现在如果赵景的生命安全也受到了威胁,他们这些人都难辞其咎。 他……也很担心赵景。 …… 谢秉玦启动了引擎。车子驶出总部大门的时候,他通过绑定链接感受了一下赵景的状态——紊乱,焦虑,愤怒。还有一股他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属于哨兵的战斗警觉。 赵景还是一个哨兵。 他知道。 他还知道,赵景家里有一个向导,宝贝得紧。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家都津津乐道地传着八卦,精英人士也不能免俗。 按照道德要求来说,她不应该再去招惹别的哨兵或者向导了。 他将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他们只是不太熟悉的绑定者,仅此而已,轮不着他去对赵景置喙。 车窗外,京海的夜色仍旧平静,霓虹灯如常闪烁,晚归的行人匆匆穿过斑马线。 “你说,如果这个外星文明真的要入侵地球,我们会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气氛太过于压抑,宁钰突然问。 他看过太多科幻作品了,没多少人类能够打败外星文明的例子。要么被奴役,要么被灭绝。在人类还只是探索月球、火星的时候,外星文明已经跨越亿万光年,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地球。 “估计sl组织有的那些高科技产品,就是这个文明给的。”宁钰手指敲着自己的膝盖,思索着说。 他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如果说祂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找祂们的母亲,那么先祂们一步找到这个“母亲”,是不是就有了谈判的砝码?兴许祂们对这个贫瘠的星球没有半点兴趣也说不定。 这个消息基本上每个国家都压了下来,毕竟虫灾已经给各国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如果再来一个“外星文明”,那各种宗教传说就更是什嚣尘上了。 等等。 虫灾。 只有华国没有虫灾。 之前宁钰就在思考,为什么华国没有虫灾。虫子不可能那么善良,放着这么大一块地方不祸害。除非这里有它们畏惧的东西,或者说,它们不愿意伤害这个地方。 那么…… 会不会就是因为,它们的“母亲”在这里? 现在假设,的确是“母亲”在这里。首先,它肯定是一个智慧生物。同时,它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所谓的“母亲”,否则早就和这个文明建立起了联系——高等文明的生活肯定比他们这些地方好太多吧? 虽然那个文明只写下了短短几句话,但信息量已经够大了。 这个“母亲”可能展现出来的也是和人类无差的样貌,正常生活在人群之中。但生活轨迹之类的东西经过核实之后,和普通人存在着差异,比如突然出现,人物关系网缺失,没有完整的生活轨迹。 可能是进化人类,也可能是普通人。 谢秉玦看了眼已经陷入沉思的宁钰,没打扰他。 五分钟后,车停了下来。 已经有身着便装的士兵在楼下就位,设备已经安装好。 向导的、哨兵的精神波动明显高于正常值。 “我去上面看看。”谢秉玦扫视四周,说。 “将军,现在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宁钰拦住他向上的步伐。 “我是赵景的绑定哨兵。”青年神色如常,“我应该去。” 宁钰动作慢了半分。 天空在此时此刻突然阴沉下来,飞沙走石。异常的气象让人们不由自主地向天空看去。 漆黑的苍穹,突然显现出了一只红色的眼睛。 短暂的空隙之后,接二连三地出现更多的眼睛。 第89章 第89章 赵景披了外套,坐回到沙发上,疲惫地揉着太阳xue 。短短半个小时里,她遭遇了不少超出认知的东西。银湖这一大只抱着她的臂膀,眼睛闭着,也不去看别人,也不离开她。 季有月环顾四周,给她接了一杯温水。 “抱歉。”青年带着歉意地笑笑,眉宇间蕴着星星点点的愁意。优雅的黑猫安静地蹲坐在他脚边,缓慢地舔着爪子。 “这已经是你说的第二遍了。”赵景将温水放在茶几上。只有她和银湖坐着,季有月和他旁边沉默不语的谢秉玦站在那儿。两人身高差距不大,灯光投射出拉长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地板上。 这诡异的氛围让赵景脑壳更疼了。她没想到谢秉玦会在这个夜晚登门拜访,更重要的是,谢秉玦像是一个发布任务的冷脸npc, 每次见到他,自己就莫名其妙自动领一个任务。 谢秉玦右手轻撑在腰侧,神色沉静。军装外套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肩线平直如刀裁。他的站姿是经年累月刻进骨头里的紧绷,脊背始终不松懈一分。但搭在腰间的那只手,手指微动,不动声色地摩挲着那块有着轻微隆起的衣料。 老虎不喜欢全是哨兵的氛围,尾巴一甩,叼着毛茸茸晕乎乎的小狐狸躲进了卧室。 小龙倒欢天喜地地出现了。它盘在赵景脖子上, 发现尾巴缠不过来,尾巴尖推了几下银湖,发现推不动,才不情不愿地缩小了一点。环顾四周, 它发现老朋友大变样,便扇动翅膀飞到黑猫身边。 黑猫停止了舔爪子的动作,暗金色的猫眼凝视着应龙。 即便只是一小条,应龙毫不收敛的睥睨气息仍旧压得黑猫的尾巴开始焦躁地甩动。 “回来。”赵景冷不丁地说。 小龙在半空中顿了顿,扭过头,表情颇有些不情愿,蔫蔫地飞回来,盘在她的怀里,下巴搁在尾巴尖上,红色竖瞳却还盯着黑猫的方向。 就在这时,季有月的身体忽然微微一晃。 “我做了一件错事。”季有月说。他扯了一下嘴角,那对浅浅的梨涡在颊边浮起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的时间不多。” 他语气微顿,似一声叹息:“也很幸运。祂占据了我的身体,在我沉睡的时候,我还是读了祂的一些记忆碎片。” 记忆? 赵景抬眼。 “是一个犹如丧家之犬一样的,'高等级文明'。”季有月的语气开始艰涩,似乎在努力抵抗着什么面色而越来越苍白。 赵景意识到这一点,精神触手伸过来想要压制翻涌而上的精神力。但是他两个的精神力混杂到一起,让她束手无策,怕误伤了他。 “现在我了解的只有两点。第一,祂们没有性别,来这里是为了寻找祂们的'母亲',特征就是……哨向同体。” 语速越来越快,他说道哨向同体的时候,深深地看了赵景一眼。 “第二,精神体是哨兵或向导最核心的自我映射。我们对进化人类的研究还停留在最表面,只能用原始的精神触手、催动最低等的武器。继续向内研究,我们的文明就能够有一次□□。” “怎么才能把你——”赵景话没说完,季有月摇了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救不了我。”他看着她,目光安静而认真,像是要把最后这一点时间都用来记住她。 “之后如果姐姐问我……”他顿了顿,随后轻声说,“就说我去别的地方上班了。找一个最遥远的地名,拜托你了,赵景。幸好……”没有绑定他。 这个种族的精神力强度,可以完完全全侵入、控制一个人类哨兵的精神图景。如果他和赵景有链接,那么就能轻而易举地顺着链接,入侵到赵景的图景里面。幸好他太过弱小……也可惜,他太过弱小。 他露出一个笑容,和赵景记忆里所有季有月的笑容都重合在一起,温和而坦荡,带着少有的少年气息的微笑。 目光落在赵景身上,却像是透过赵景在看一些以她为载体的回忆,以此来进行一场最后的告别。 生离死别。谢秉玦悄然移开视线,后撤了几步,礼节性为他留下一点沟通交流的空间。放在腰侧的手终于松松垂下。 这个沾染着哨兵血迹的消息,太过于珍贵。浓密的眼睫遮挡住那双锐利的鹰眸,如果赵景是所谓的“母亲”的话。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赵景会哨向同体,为什么华国全国没有大型虫灾,为什么赵景的精神体拥有着压制虫子的力量。 “季有月。”赵景没有应答他的告别,用坚定的语气说,“你不会死,我会带你回来。” 青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双凤眼里的光像燃尽的烛火,安静地暗了下去。青年的身体又晃了晃,扶在沙发靠背上的手重新收紧,当他再次站直时,那个“季有月”的唇角又挂上了温和无害的微笑。 “感人的告别结束了。”他说,“但我不觉得你是我们的'母亲'。地球上有一句话,叫——病急乱投医。” 赵景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张和季有月一模一样的脸,若有所思。 银湖在她身边睁开了眼睛,温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龙忽然从赵景的手腕上抬起了头。它没有发出龙吟,只是凝视着窗口的方向,红色的竖瞳骤然缩成一线。老虎从卧室里无声地走了出来,第一次与龙站在了同一阵线,抬首看向窗外。 赵景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向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那一线缝隙里,是京海深沉的夜色。 谢秉玦眯起眼睛,快步走过去,拉开了窗帘。 一颗。 两颗。 数十颗。 密密麻麻,从地平线的这一端铺到那一端,从京海的天际线一直延伸到目力无法穷尽的夜空深处。那些形态各异的红色眼睛从宇宙深处轻蔑地俯瞰着这颗行星。 季有月看着窗外那些眼睛,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 “我的天……”宁钰站在楼下,同一群全副武装,手里还握着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正在跳动着。 他抬起头,镜片上映出那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整个京海的夜空被那些眼睛填满了。万家灯火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萤火,被笼罩在那片密集的光瞳之下,渺小的犹如广袤的黑暗森林里一点点火星。 街上已经有人停下了脚步。有人指着天空,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有人开始尖叫,有人震撼地立在原地。远处的车流缓缓停滞,驾驶座上的人们探出头,仰望着那片根本无法用任何科学解释的景象。 城市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然后,所有防空警报同时响起。 尖锐而悠长。 …… 纽约。联合国总部。 闭门会议刚刚结束。虫灾应对特别委员会的各国代表们精疲力竭地走出会议室,安保人员正在走廊上低声交换最新的灾情数据。 然后有人看了一眼窗外。 曼哈顿的夜空被那些眼睛填满了,数不清的光瞳正安静地俯瞰着这座城市。 走廊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用阿拉伯语念了一句祈祷词。一些官员发出感叹,手中比划出一个祈祷的动作。 “这是什么东西……”灯塔代表的嗓音沙哑。 无人回答。 他们中大部分人已经知道了这些眼睛后面代表着什么。 在人类还只是刚刚将探测器送出太阳系的边缘、还在为月球上的几克岩石样本而举国欢庆的时候,这些眼睛的主人已经跨越了人类连想象都无法企及的距离,来到了这颗行星的上空。 与科幻中所描述的那些舰队不同。率先展示给人类的,是那些轻蔑的眼睛。无数双从黑暗中睁开的、沉默注视着地球的眼睛。 广播声响起。播报使用了六种官方,每组重复了三遍。 “数量……无法统计。覆盖范围——全球。我重复一遍,这不是局部现象,所有大陆、所有时区同时观测到,于此伴随的是大规模虫灾降临。请快速统计虫灾严重区域!提交给全球哨兵向导联合行动署!!” 这个在三个月前刚刚成立的国际机构,原本是为了协调各国应对日益严重的虫灾危机。全球哨兵向导联合行动署,各国最精锐的哨兵向导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联合国的走廊里,人们开始奔跑,各种语言的汇报不绝于耳。 而在全球各地的虫灾爆发区域,新的变化正在同时发生。 那些正在蚕食人类文明的巨大虫巢里蠕动的虫卵开始飞快孵化,曾经需要数天才能完成蜕变的幼虫在几十秒内便撑破了旧壳,爬出的成虫体型大了整整一倍。它们不再无差别地攻击一切移动的目标,开始有组织地集结。 最令人恐惧的是,它们开始长出眼睛。每一只变异虫的头部甲壳上都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独眼,瞳孔形状各不相同。和天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瞳一样,注视着人类。 巴黎。里约热内卢。东京。悉尼。开普敦。 同一个月亮之下,同一片被眼睛填满的天空之下。 密密麻麻的虫潮在眼睛的指令下,开始了一场血肉狂欢。 阿斯兰站立在高楼顶端,俯瞰着整个夜色。尖吻蝮盘在他的肩颈处,蛇信子吐出又收回。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缓缓伸了一个懒腰后,将金色的卷发绑在脑后,猩红的舌尖舔了舔红唇。 这次的虫灾,会见到那个向导吗? 华国。京海。 赵景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眼睛。脑海里回荡着季有月说的话。 “季有月。” 她喊的仍是这个名字。 青年略微歪头,等着她的下文。 “睡觉吧。”她叹息着命令。 即便有所准备,毫不留手的向导精神力碾轧过季有月的精神图景,细密的酥麻和刺激让他变得无力。威严、不容挑战。 随着向导精神力的进一步压迫,他从这种痛苦中汲取出了熟悉的感觉,血液都随之沸腾起来,痛苦带来了欢愉、依赖,是基因最原始的渴望…… “母亲……” 他难以控制地用人类声带无法完美模拟的语调低语了一个音节。 奇怪的语调,赵景没有放到心上。为了避免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再耽误事,也不用担心误伤友军,她这次没有留手。 应龙从窗口腾起,龙翼展开,金色的光芒劈开了夜色。与赵景绑定的哨兵知道他应该怎么做,凤鸟紧随其后,双翼掠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 龙吟与凤鸣同时响起。 声波以这栋楼为中心,一圈一圈地荡出去。京海的防空警报在这一刻被压了下去,整座城市只剩下这两种声音在夜空里碰撞、交织、铺展。 街上的人抬头看着天空,屏住了呼吸。 凤鸟与金龙此时此刻消弭了那些诡异眼睛带来的恐惧感,自古以来的祥瑞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内心安宁。记者的镜头对准了这两只精神体,播报的声音也有了点底气。 而那些覆盖了整个苍穹的眼睛,在同一瞬间—— 眨了一下。 …… 虫族通过眼睛审视着这个地方。 【“母亲”真的会在这里吗? 】 【因为一点点信号就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浪费联邦的资产。 】 【杀这些低等生命真是无聊,还是和联邦一样的形状,人型生物。 】 【唉。杀完得了。 】 【“母亲”不会在这里。这种贫瘠的星球,不会孕育出高贵的母亲。 】 【联邦押注赔率已经到了惊人的1:2000】 【真有虫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啊。 】 【万一呢? 】 【得了吧,现在我们都快被赶出整个联邦势力范围的所有星系了,那些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呢。 】 很多眼睛闭上,那些虫兴致缺缺的下线。祂们看过太多类似的场景,接下来就是三流的杀戮血腥爽片罢了,看多了没什么意思。 第90章 第90章 天空上的眼睛少了很多。其中一双, 从始至终没有眨过。它悬浮在近地轨道之外,体型比其他眼睛大上近一倍,暗红色的瞳孔中央有一道竖直的裂缝。 当龙吟声响起的时候, 这只眼睛微微睁大, 转动, 直到聚焦到在天空中那巨大的金色东方龙身上。它的身边,是羽翼如同燃烧的火焰的凤鸟。祂们不喜欢鸟类的精神体, 还有拥有这种精神体的哨兵。 “龙。”联邦通用语里没有这个音节,祂在人类的语言库里搜索了片刻,找到了最符合这个精神体的词。这个幻想种,不像是那些祂们散播的生物兵器。是在这个文明的神话里创造的生物形态。呼风唤雨,腾云驾雾,与这个民族的先祖记忆纠缠了几千年。 一个低等文明的虚构图腾,为什么会唤醒基因里对于“母亲”的渴望? 祂很困惑, 把龙吟的声纹保存,通过数据进行分析, 最后,发现了一串编码,和虫族母星毁灭之前母亲最后一次发声的频段十分相似。 祂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祂做出了一个在其他虫族看来毫无意义的决定:单独接入这个行星的网络,给自己注册了一个论坛账号。 …… 龙吟声像是直接绕过了祂们的听觉系统和神经链路,像一根针扎进了这些尚未退出直播的虫族精神图景的最深处。 这种感觉很陌生, 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难以控制的一点点愉悦和渴望从精神图景之中升腾而起。这些虫族已经是失去母亲的第五代,祂们只通过一些音视频、投影和记忆传承知道“母亲”究竟是什么样,但此时此刻,每只虫子脑海里突然都升腾出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 这是母亲的信号。 她在需要祂们。 在呼唤祂们。 加密的聊天频道此时此刻炸了。 【我的……我的精神图景突然在颤抖。 】 【是母亲?是母亲吗?是母亲在呼唤我! 】 【少发癫了。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杀戮了多少星球,有一些音频的确可能很像,仅此而已。 】 【在跨星系衰减之后,算上星际介质的频散效应还能让我们有这种感觉——我觉得不可能是巧合。 】 【和档案馆里母亲的声音记录不一样……但……】 【不可能,不可能,我用我的八条腿和两根触须做赌注。 】 【谁要你模拟态的东西啊! 】 【癔症犯了吧,哪来的母亲的呼唤声?要我说,根本不需要所谓的母亲了,我们这么长时间不是也是活着吗?耗费这么多能量一直在宇宙中寻找,不如放手一搏,重新杀回去。一天天跟随着虚无飘渺的波动寻找,迟早有一天,我们最后的星系也要被拖垮。 】 【母亲……母亲……嘿嘿……如果母亲突然出现,只喜欢我一个人……】 【楼上别做白日梦了。 】 【那个龙,是高等级向导的精神体。 】 【我们缺向导。能不能把她抢过来?虽然只是低等生物,但精神力有用就行。 】 【我们的爪牙呢?让他们去抢,把那个有讨厌精神体的哨兵杀死。其他的低等向导哨兵杀了就行。 】 【不是有先遣队已经抵达了这个蓝色星球了吗?快去找找! 】 【我记得队长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了。 】 …… 京海。 龙吟与凤鸣的余韵还在夜空中回荡,天空阴沉下来,风雨在穹顶下凝聚。那些眼睛正在逐步褪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缓缓拉上了一道窗帘。 狂风骤起,呼啸声逐渐强烈起来。 赵景靠着窗户,越是面对巨大的困难,她的情绪就更沉静而内敛。龙吟声是精神力的一种外放,时间越长、范围越广,消耗的精神力就越大。 此时此刻,神州大地都能听到龙吟声。她的意识也随之外扩,世界于她,沸腾而无声。那些眼睛只是一种投影,却已经能对一些哨兵向导,甚至并不敏感的普通人带来潜移默化的影响。 恐惧、愤怒、绝望、狂热……于是人们害怕,或者陷入一种宗教式的崇拜。 高等生物对于精神力的运用更加轻车熟路。不像他们,处于进化的初期,对于精神图景的探索尚未明朗。就像是……就像是刚学会制作武器的猿猴与手拿步枪的人类对峙,即便感到警惕,挥舞着缠绕着石头片的木棒,在对方视角上只会让人发笑。 谢秉玦的帮助让她能够支撑直至那些眼睛浅淡到肉眼无法观测。 哨兵微微上前一步,抬臂,为赵景提供了一种可供支撑的选项。 赵景侧眸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觉得像不苟言笑恪尽职守的黑背德牧,漆黑的眼睛严肃地看着自己,如果有耳朵,那应该有一只会转动,警惕地朝向窗外。她轻轻扶了一下,站直身体,便收回了手。 青年沉稳地收回胳膊。向导的力道很轻,像一只飞鸟轻轻落下,便又展翅离开。 如果一个向导并不依赖哨兵,那么哨兵于之意义是什么? 兴许是因为眼睛的注视,又或者可能是眼看着与自己绑定的向导照顾别人,或者有人宁愿死,都要告诉向导所有情报,可能也有一点点个人的原因。谢秉玦剑眉低下,罕见地感到有几分沮丧。 窗外,龙与凤成双飞舞。 而他单独站在窗下,看着赵景走向温柔的向导。他的影子拉长,这样看去,像一棵木讷的树。 那种沮丧只是稍纵即逝。 …… 谢秉玦的手机响了。 赵景抽了抽嘴角,是一首耳熟能详的英文歌,估计是单位统一配发的手机,倒是挺符合他老干部的气质的。 “是宁钰的。” 他说,开了免提。 “谢将军,信号终于恢复了。”宁钰那边松了一口气,才说,“小景这边没什么事吧?” “没事。” 宁钰这才话入正题。 “这次的眼睛很明显催动了那些虫子的进化与躁动,随着眼睛出现之后,各国共享的信息平台已经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上传了3452次大小虫灾。这只是一个小时,虫灾检测软件从现在开始往后三十天,每一天都标红了。” 宁钰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赵景也听到了,一向不急不燥的嗓音此时此刻语速快了不少。标红的意思是该点一天发生超过一百场虫灾,超出了检测装置的推测阈值。 “但是!华国的虫灾检测在标红十分钟之后,龙吟开始的时候,已经迅速降至绿色,也就是说一天只有五起往下。谢天谢地,目前还没有出现伤亡。已经接到命令,小景可能要跟我们走一趟。” 谢秉玦放下手机,看向赵景。他没有转述,赵景已经干脆利落起身去收拾东西了。那个看起来很冷艳的男性向导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他的唇抿成了直线,又看了眼外面在云层之上叽里咕噜说些悄悄话,相互展示自己的鳞片和翅膀的两个幻想种精神体,只觉得碍眼。 虽然也想跟过去,但是他还得监视着昏睡的季有月。 …… 银湖帮着赵景收拾了收拾东西。 赵景说:“我要去一段时间,这个问题需要赶紧解决。” 虽然经过这次尝试,的确,龙吟能压制虫子,但能压制到什么程度,能持续多久,对什么样的虫群有效。这些数据她不知道。这一次只是初次交锋,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牌。 还有季有月说的那个“母亲”,祂在怀疑自己。 赵景无比确认,自己就是人类。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穿越的倒霉人类。小说里那么多人穿越呢,穿越也应该算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她样貌什么的都没有变化。即便是有进化,也不可能进化得改变了物种。而且,大黄还认识她呢,是带着一起过来的。 她叹了口气。这几天大黄在华科院接受例行稳定,也幸亏在那里,有专业的隔绝设备。否则的话,这种精神力攻击,可能对大黄凝实的精神体造成影响。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就像母亲曾经说过的,能力越大她应该担负的责任就越大,她有责任去保护华国的人民,保护每个人都仍旧能安居乐业,不被死亡、痛苦、恐惧所笼罩。这是她拥有这种能力而应该去做的事情。 理所应当。 她还要找到救回季有月的办法。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她的朋友、她的同事、她的同胞。 银湖嘴唇动了动,深深地凝视着赵景。即便已经经历过一天的疲惫和巨大的消耗,她还微笑着,仍旧沉静,她知道自己要去做些什么。这样的赵景更让他觉得目眩,被深深的吸引。他的哨兵是一个可靠的,有责任心的,善良的哨兵,所以他更爱她。 这个国家应该有很多赵景这样的人吧。 所以才这么平静,安宁。 他想说“我也去”,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的绑定刚刚完成,精神图景还在适应赵景的精神力频率,如果现在跟着她去那种地方,只会成为她的负担。所以他只是把赵景的外套递了过去,又替她理了理衣领。 “我在家等你。”他说。让一个刚绑定的向导,就这么离开自己的哨兵,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但他仍旧这么说。 赵景笑了笑,说:“等我回家。” …… 各国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 最先启动的是早已架设好的外交与情报协作框架。 联合国虫灾应急委员会的紧急通讯请求在通过正式外交渠道递到了华国外交部值班室,措辞克制而紧迫,抄送五个常任理事国及全球哨兵向导联合行动署。 几乎在同一时间,全球哨兵向导联合行动署的最高指挥官通过军事外交专线接通了华国进特管总部的值班将官。 这次异变华国仍旧巍然不动,很明显同那一双龙凤精神体脱不了干系。凤鸟代表的是华国唯一一个幻想种哨兵,谢秉玦。而龙则代表的是背后的s级向导,赵景。他们都对这两个名字十分熟悉。毕竟放眼全世界,顶尖向导和哨兵都是极少的。更何况是幻想种。一些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即便是纽约,这个在虫灾初期便进行过特殊改造,同时拥有全球最多进化人类的地方,在此次袭击中,也折损了不少进化人类。 灯塔拥有三个s级向导,带领下面的进化人类们,勉强维持着纽约及周边的安全。至于其他州,现在这种自顾不暇的局面,已经顾不上考虑了。 对于程序繁琐的联合国总部。这次紧急会议只准备了二十分钟,人数很少。 只有迄今为止在进化人类领域能说得上话的十几个国家。虫子已经不再是小打小闹,也不再是高官子弟们可以忽略不会造成影响的脓疮。他们真真切切地嗅到了死亡的……或者说是“灭绝”的味道。 对于星空来说,人类太过于渺小而短暂了。 那些原本累赘的礼节和程序全部被省略,闭门会议再次开启,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外交礼仪了。他们提到最多的,第一是一些科研人员、政要家属暂时转移,希望能得到华国的绿色通道。毕竟现在出了华国,其他地方都算不上说特别安全。第二,就是那些眼睛与外来客。还有试探性地询问那两个幻想种主人的状况。 …… 华国。京海。外交部大楼的灯彻夜未熄。一份标注着绝密的简报在凌晨四点被送到了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的办公桌上。 军队已经待命,将士们写下了家书。 即便现在华国风平浪静,但不代表着真的就天下太平万事无忧,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简报只有一页纸,核心信息两条:华国暂无虫灾风险;有迹象表明,多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已启动针对赵景同志的专项情报搜集。建议提升赵景同志的安保等级至最高,建议成立跨部门应对小组,统一协调国际舆论、情报反制与技术保密工作。 和其他国家比起来,华国的遭遇算得上是最轻的。 盛行笃一目十行,看完后将纸放到了一边,随后问旁边的警卫员:“小谢呢?” “和赵女士在华科院,现在应该接到了通知,往回正赶着。赵女士也在。他们控制了一个意思是外星文明的哨兵,之后可以尝试从中找到突破口。” 他没再多说,而是感叹了一句:“山雨欲来,而风满楼啊。” 窗外大风呼啸,发出尖锐的声音。 即将有一场大雨倾盆。 第91章 第91章 虫子会用尖锐的口器撕开人类柔软的皮肤,那些数以百计的牙齿紧紧扒着皮肉,它们分泌的液体有麻醉的作用,很快,失去力气的人类被密密麻麻的虫子攀爬,吞噬。不要尖叫,那些小虫子会随之进入口腔,死亡会更加痛苦。 白塔d-235小队知道,被虫潮掩埋的队友已经没有任何生存的可能性,甚至连白骨都不会留下。连白骨都不会留下。队长知道这一点。他没有时间悲伤,因为无人机已经投下了第一轮□□ ,热浪从背后扑过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烙在焦黑的地面上。 黑色的血液喷射溅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带着草木气息的血腥味。 那些虫子很饥饿,什么都吃,植物、建筑、人类,它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队长,你没事吧!” 队长收回了精神体,缓缓地摇了摇头。 只是看着虫潮,喃喃道:“又一个地方……失守了……” 又一个地方失守了。那些眼睛睁开之后,虫群的数量和攻击效率都翻了一倍以上。白塔的防线一退再退。如果连阿尔卑斯都挡不住,下一个就是中欧平原…… 人类, 会就此吞没干净。 “又死了多少人呢?我数不清了……” “那些眼睛,是死神的眼睛……当我们被注视的时候,死亡便如影随形……” “我们这,是不是无谓的抵抗?” “队长,华国……真的会来吗?”去用自己的资源救其他国家?乱世中会去当圣母呢?就算来了, 真的能和华国一样,轻而易举地让虫子消失不见吗? …… 今日阴雨连绵。 赵景步入大厅的时候,裤脚被雨水洇湿了一小截。大黄不喜欢待在伞下,自顾自在水洼里踩了一圈才跟上来,进到大厅里便抖了抖浑身的毛,瞬间又干爽蓬松起来。 精神体就是好啊,她想。 大厅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安保人员站在102旁边。 102的头发松松垮垮绑在脑后,银白色的发尾垂过肩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微光。血玉般的眼睛在她推门的那一瞬就已经锁定在她身上。 大黄很明显也从自己的小狗脑袋里想起了这个人,尾巴开始摇起来。 小猎豹从102脚边现身,尾巴轻飘飘地扫了一下大黄的鼻子。两只精神体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便穿过玻璃门跑出去玩了。玻璃门被撞得晃了两晃,安保人员下意识回头看,只看到两道模糊的影子消失在雨幕里。 赵景掀起眼皮看了102一眼。许久不见,他浓颜系的五官比记忆中更多了几分攻击力,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松垮地扎在脑后,衬得他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他坐在那里,周身那股侵略意味十足的气息便已无声地攀附上赵景的肩颈。 “走吧,我来接你了。”她站定在102面前,看这位祖宗稳坐如山、八风不动,无奈地伸出手。 指节分明的大手放在她掌心,温热的温度传来。 他手背上有几道新添的浅色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下一秒他用力一拉,不是借力站起来,而是直接把赵景拽进了自己怀里。浓郁的属于102的气息顷刻间包裹住她。 青年肩宽又高大,两条手臂收拢便能把她严严实实藏在怀里。 他冷冰冰的面部线条终于柔和了一点,发出一声重重的叹喂,微微眯起眼睛。自从少年时代起,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念想过什么、渴望过什么了。他的生命从被遗弃的那一天起,便以觉醒后的流浪作为主旋律。想要什么就去杀戮,得到了,几日之后便又失去兴趣。胸膛很空,什么都从中穿过,什么都留不住。 他第一次经历这样漫长的等待,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其实实验的日子远远没有今天坐在长椅上这十分钟来得漫长。 “赵景。”他低沉的嗓音伴随着胸腔的震鸣,震得她耳廓发麻,“我是哨兵了。”语气带着一股凶巴巴的威胁。 却只是说:“你答应过我。我们之前绑定过,你记得吧?” 向导与向导之间的缘分太浅。只有哨兵与向导之间,他的藤蔓才能深深地与对方交缠攀附,密不可分,直至融为一体,谁都不能把他们分开。他的精神图景经过摧毁、重建,那些难以忍受的痛苦,他都硬生生忍了过来。只为了这一刻。 赵景:“……” “赵景,别当哑巴。” 赵景快被他宽阔的胸怀给闷死了。她无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挣扎了一下才勉强有了点呼吸的空间。脸不知道是闷的还是热得,红扑扑的。 两个安保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仰头看天花板,打算把大厅的天花板看出一个洞来。脸上写着“原来这就是进化人类啊”的感叹。 赵景偏过头,声音还有点闷:“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去忙吧。” 两人如蒙大赦,一溜烟离开了。 “赵景,你和他们说什么话。” 102轻啧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他眉间皱起的纹路很浅,衬着那双竖瞳多了几分不耐烦,“都是些废话。” “把你的精神力收一收。”带着赤裸裸的求偶般花枝招展的精神力,幸好两个安保同志不是进化人类,感受不到。赵景真挺要脸的,如果真能感受到,估计她就让102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丢人。 “不要。把你的精神力也放出来,赵景。”青年拒绝,手臂又勒得紧了些,紧得她能感受到青年灼热的躯体。十九岁的青年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热气蓬勃,体温比她高出一截。 赵景:“……” “我给你想了几个名字。”她努力忽视英姿勃发的102,说道。声音被他的肩膀压得有些发闷。 102的注意力果然被快速吸引过去。他低头看着赵景,赤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叫什么?” 赵景从外套的大兜里掏出一本《宝宝起名大全》。她听取了宁钰的建议,真的去买了一本宝宝起名,毕竟她父母起名都不怎么地,她也不行。她起名全凭三个原则——大小、颜色、物种,随机交替混杂组成所有遇见的人类和动物的名字,比如大黄、肥猫、小鸟。 顺便还咨询了一下她社交圈里的最高学历真正靠脑袋吃饭的宁钰要不要再算一算。 但什么出生年月日、出生地点一概不知,宁钰无语地问是不是要让人大仙儿看天瞎算,而且封建迷信要得不。 于是她只得讪讪放弃。 “你瞧瞧。”她翻到折着角的几页展示给他,“挑一个。” 在实验的空闲时间,宁钰说过102会自己去学习,很多字也都认识了,现在处于半文盲到义务教育的过渡阶段。所以赵景给他找的也都是比较简单的字。 青年瞬间开心了。那双冷冽的竖瞳亮了一下,眉间那股阴沉一扫而空:“哦,我还以为你忘了。让我看看。”他单臂把赵景捞起来坐到自己腿上,随后才垂下眼开始看那些字。银白色的碎发从绑得不紧的皮筋里滑出几缕,垂在他脸侧。 他看得十分认真,薄唇微抿,赤红色的瞳孔跟着笔画缓缓移动,似乎还在比对些什么。 “……这个。”他选了出来,扬了扬下巴, “就这个了。怎么念?” “赵昭。日召昭。”赵景问,“为什么选这个?”不会读,那含义更不知道,这让赵景更好奇他选这个的依据是什么。 “我乐意。” 102说。他抿紧嘴巴,唇线绷成一条直线,脸上却微微侧过去了几分,“没什么理由。” 赵景瞧他那表情就知道问不出来了,无奈地笑了笑:“那走,带你去办身份证和档案信息。到时候你落到我户上。”赵景在这里的户上就她自己一个人。 赵昭的户没地方放,干脆就放在她户上。 “哦,这我知道。成家了就把户口迁过去。”赵昭理所当然地点头,“行,今天能弄完吗?” 赵景总算从他的怀里出来了,闻言抽了抽嘴角:“不是,不是成家就迁户口。成家不迁也可以,呃……我们这个不是成家,只是因为你的户口没地方放,就——” “我都和你一个姓了。在我们国家,只有结婚才能随伴侣的姓氏。而且你看,我的名字和你的也很像。”赵昭打断了赵景的解释,语气笃定,“放心,我懂的。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赵景:“……” 你究竟在懂什么!不是你要求姓赵的吗? 而且怎么字没学多少,嘴皮子能这么利索! …… 因为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补录户口一套流程下来十分迅速,半天便办好了。赵昭板着一张脸拍身份证,银白色的长发被临时束得更整齐了些,那双赤红色的竖瞳在闪光灯下微微缩了一下,像被惊扰的猫。 旁边的赵景看着直乐。 警官还问要不要给两只精神体也拍一张证件照。 “……精神体?”赵景眨眨眼睛,弯腰抱起了大黄,“它也可以拍吗?” “是的,新服务。现在也有精神体的身份证了。”警官说。 于是,大黄和小猎豹也都被迫拍了一张十分严肃的证件照。大黄蹲在拍照台上,耳朵竖得笔直,但眼神里写满了“为什么我要遭这个罪”。小猎豹倒是一动不动,姿态高贵冷艳。 “这样拍的大黄看起来脸好大。最近吃的东西有点多了,之后要减肥。”赵景看着证件照,摩挲着下巴说。每次大黄去华科院做稳定,总会被一群研究员投喂最新研发的精神体可食用小零食。赵景发现,大黄竟然能!长!胖!精神体都被投喂得长胖了! 【没有!我的身材很曼妙!大家都很喜欢! 】 大黄反对。 赵昭则拿着新打印出来的户口本,指着第一页说:“赵景,这两个字我会写。” 他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赵昭,这两个字我也会写了。”他顿了顿,眉头又皱起来,“为什么关系是'非亲属'?我们分明是——” 赵景连忙踮起脚捂住了赵昭的嘴巴。 “啊哈哈哈,我们先走了啊。”她一边拖着他往外走,一边冲警官挤出笑容。 警官还带着笑对赵景一行人告辞,眼中闪烁着八卦光芒。 赵景:“……”算了,八卦也不差这一个了。 从民政大厅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积水的路面倒映着灰色的云层,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泥土味。赵昭走在她左边,远处,安排给赵景的车已经安静地停在那,司机看到两人过来,立刻下车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赵昭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一幕,随后问:“我们现在去哪?” “去报到。”赵景说,“还记得sl组织吗?” “怎么可能忘。” “带你去算账。”赵景道,“之后我带着你去一趟国外。” “国外很危险。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你就留在这里。”赵昭停下脚步,侧头看她。他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散了几缕,“虫子很多,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是一个向导,到时候万一回不来?华国鞭长莫及,谁也救不了你。”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放低了些,“你们华国一堆子全是傻白甜,放国外要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说完,他像是良心发现一样补充道:“啊,我不是骂人。我很久不骂人了,你知道。” 确实,今天说话都没被消音过了。 “我不用赵景这个身份。”赵景说。手一伸,一只小老虎便趴在了她的掌心上。小老虎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 但旁边的猎豹嗷一声躲到了大黄身后,尾巴炸成一团毛球。 大黄挺起胸膛,充当十分可靠的保护者。 赵昭眯起眼睛。他盯着那只小老虎看了不到两秒,面色便沉下来,那张本就攻击性十足的脸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阴云,漂亮得让人后背发凉。 哨兵的精神体。 “你被改造了?”他一把扣住赵景的手腕,指节收紧,声音压得极低,“谁干的?老子宰了他。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先入为主得认为赵景和他遭遇了同样的事情,拇指按在她腕脉上,那双赤红色的竖瞳里翻涌着货真价实的杀意,连带着周身的精神力都变得尖锐了几分。 “不是。”赵景摆摆手,将小老虎放在了肩上,才继续说,“二次进化,宁钰是这么和我说的。” 她打算以哨兵的身份,带着华国的神任务去一趟国外。 一个原因,现在那些“天外来客”很明显盯上了自己,那么自己留在华国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风险。另外一个原因, sl组织现在可谓是风头正盛。因为他们的根据地也没有虫灾,设立了很多安全区,很多人倾家荡产,也希望进入sl组织的“安全区”。说明那里知道的更多。赵景把自己的应龙放在了华国。 华科院检测,和其他哨兵或者向导距离精神体过远就会自动收回到精神图景不同,赵景的精神体可以单独存在,压制住华国可能爆发的虫灾。 赵昭的情绪这才好了一点,翻了个白眼:“啧,早知道你还能是哨兵,我改造成向导比改造成哨兵还容易一点。” “对了,你没有绑定向导吧?” 青年双手抱臂,站在车门前,眸光斜映,冷不丁问。 赵景:“……” 司机眼观鼻鼻观心。这辆车可是接过不少人。但作为一个早已经被主任征服的十分忠诚的司机,在就职之前,她就已经学了很多话术,只是一直没有用到过。毕竟进化人类和普通人类不一样,哨兵太多了,一个向导能拥有的哨兵也多,也对国家的稳定性有大的帮助,虽然没有明面上说,但是比较倾向于鼓励向导能与多个哨兵接触交流。 赵主任不愧是赵主任啊。 司机由衷感叹。 赵景干笑两声:“快上车吧。” …… 书房。 “爸。不能让赵景去。”盛步青有些苦恼地揉着太阳xue说,“外边多乱您也不是不知道啊。怎么能让人小景去呢,那么多人不能去支援吗?我去也成啊。一个向导去太危险了。” “她带着有最尖端的科技。如果遇到困难,可以传送回来。” 盛笃行看书,头也没抬,“别小看她。赵景同志在得知任务之后,思考了半分钟,便接了下来。小青,这份魄力,你应该学习。” “那里不像国内,万一出点什么事谁也保护不了她啊。” “人类是一个命运共同体,你真的以为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中年人说,“我们现在正在和时间赛跑。好了,此事不必再提,你也准备准备。安排的任务已经收到了吧?” “……” 知道父亲已经把话说死,便没有了任何商量的余地。 盛步青剑眉皱着,说了句知道了,便摔门离去。 刚走没几步,自己的手机震动。竟然是赵景的消息,询问他最近是否有空。 说服不了父亲,盛步青决定看看能不能说服赵景不要做这种危险系数大的举动。他想起来赵景之前自己一个人去sl组织的一个分舵,把一整个地下组织都给端了,就觉得这个人已经是一个惯犯了,他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我这段时间有空,正巧也想问你一点事情。 】 …… 那些眼睛不过是无法被观测到。 眼睛越来越少,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在这个贫瘠落后的,星系边缘的星球会出现庞大傲慢种族的母亲。 但一些眼睛,已经锁定了赵景,但可惜的是,似乎是因为一些电磁干扰,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换没有呻吟,而且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高级向导罢了,导致注视的人并不多。 这些眼睛中的大部分虫,更倾向于看那些血腥场景,单纯,无脑,解压。 【母亲吗?如果能闻一点气味,我就能立刻确定是不是我的母亲。 】 【只要我的触角感受到一点她的向导素,我也能知道是不是母亲。 】 【急急急急急。 】 【她真的是这个星球的顶尖向导吗?好普通……】 【按照现在的物价,在隐匿市场出售,估计能买几个小星球呢。 】 【咦?她打算拿什么东西? 】 【精神体?她的精神体不是龙吗? 】 画面在一瞬间被切断了。 【? ? ? ? 】 【为什么在关键的时候黑屏了! ! 】 【看星网上说,联邦发现这个非法虫族频道了,给切断了。 】 【我*****联邦全家! ! 】…… 联邦安全委员会的值班通讯官在巡查中捕捉到了异常数据流,经过追查后发现是,是虫族的非法直播频道,正通过黑市中继站向全星系公开播送。 “又是虫族。”通讯官将画面截图丢进上报系统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厌倦。 虫族被驱逐出联邦之后,这种偷偷架设非法直播频道的把戏他们玩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杀戮,每一次都是一样的模式,虫子啃噬血肉,土著尖叫逃窜,弹幕里刷着兴奋和冷嘲热讽。只是这一次的弹幕有些不同。有相当数量的虫族正在反复提及同一个词:“母亲”。 如果真的找到了母亲,那虫族必定要卷土重来,再次带来灾难。 通讯官按规定将这份报告往上递。 报告在联邦安全委员会的内部系统里转了三个层级,最后落在了轮值主席的办公桌上。 “他们又在搞什么?”轮值主席皱着眉看完了简报上的截图。 “不清楚。虫族的直播信号源都指向这颗行星。初步分析,似乎和祂们的'虫母'有关,但在直播视频中没找到多少相对应的画面,大部分还是血腥残暴的杀戮。” “虫母。”轮值主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皱得更紧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角落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 年轻的联邦上将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 尽管他的年龄并不大,但是在军校的时候,他就系统性了解过这个种族。 虫母死了之后,虫族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可逆转地衰落。它们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在宇宙里到处乱撞,寻找任何可能与“母亲”有关的蛛丝马迹。刚开始他还地方,但发现虫族越找越偏,越来越魔怔,他就逐渐地不放在心上了。 “行了,一颗没有编码的偏僻星球而已。”他说,“先把信号切掉。” 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联邦的主干网络在几分钟内就将虫族的直播信号全部屏蔽,所有通过联邦中转站的加密频道都被标记为非法并强制断开。 “挺漂亮的星球,可惜了。”他感叹道。 第92章 第92章 赵景将大黄托付给了盛步青。 在离开前夜,她来到了华科院,自己一个人。应龙留在了需要它的地方,一切都差不多收拾妥当。她的样貌也为此做了几分伪装,和一些留有自己样貌的影像比对起来不像是一个人。 季有月仍旧在深度睡眠之中,表情很平和,眼睛紧紧闭着。 赵景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季有月比之前瘦了很多。和什么时候相比?她想了想,她不由自主和最开始相遇的时候相比。最后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变得消瘦,又不像自己。 这个房间有最新的精神力压制器,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季有月应该一直都会这样沉睡,直到赵景找到办法,把那个奇怪的东西从他的身体里驱赶走。 要离开这里了,她其实想和季有月说些什么,却一直沉默。她说要把季有月救回来,但她要怎么救?她不是神仙,也会死。她甚至不确定,这一趟是否就能无虞地回来。 天空中那些眼睛不知为何终于消失,但直觉告诉赵景,祂们不会就这么放弃地球。 赵景垂眸看了眼时间。 在灯光的细微折射下,她发现了一只在表盘上飞跃的小黑猫。她微微怔忡片刻, 唇角展露出一点点的笑容, 眉眼也柔和不少。 现在是晚上九点整。 她摘下这只表,将它戴在了季有月的手腕上。 “等我回来吧。”她的话只说了一半,转身离开。 莫名其妙地,让赵景想到了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哨兵,什么是向导,也没有什么精神体,只是一个人。 只是想拿到自己的身份证明,然后去县城找一个工作,运气好点,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 运输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机舱里坐满了人。 八个整编小队,来自进特管的顶尖进化人类,清一色的哨兵和少数几个向导。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刚发下来的临时身份卡,上面印着白塔的徽标和一个小队编号。 赵景坐在靠窗的位置,赵昭在她旁边。 他银白色的长发被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黑色的作战服将他本就高大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但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赤红色的竖瞳阴沉沉地扫过机舱里每一个朝赵景这边看的人。 录入信息的过程并不愉快。 白塔的前进基地设在阿尔卑斯山北麓的一处旧军事要塞里。登记处是一间临时搭建的板房,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语言的警示标识,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面对生死关头,欧洲老爷们干净体面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负责录入的白塔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向导,他接过赵景递来的身份材料,扫了一眼:“钱鑫,哨兵,a级。赵昭,哨兵,a+级。你们两个是一个小队的?” 赵景点头。 工作人员将两人的信息录入白塔数据库,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地爬着。就在这时,隔壁队列里一个身材高大的北欧哨兵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在赵昭和赵景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冲赵景咧嘴一笑:“小姑娘,如果有需要都可以来找我帮忙,我朋友是向导。”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恶意。但赵昭听不得这些。他侧过头,冷冰冰的目光像一把刀,从那个北欧哨兵的脸上剜了过去:“她不需要向导。” 毫不客气的话参杂着具有攻击性的精神力直冲面门而来,让北欧哨兵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连带着周围几个等着录入的哨兵都安静了下来。 赵景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赵昭的后脑勺。 “把精神力收回来。”她低声说。 赵昭抿紧嘴,竖瞳里的戾气散了几分,但眉头还是拧着,慢吞吞又不情不愿地转过了脑袋。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赵景发现,如果不在这儿,赵昭很容易应激。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登记处的角落里,白塔的一个年轻女向导正在和同事咬耳朵。她看着赵昭反手按住赵景的手腕,看着他冷着脸却老老实实低下头让赵景帮他整理了一些有些乱的银发,然后压低了声音用德语和同事说了一句:“华国也有哨哨恋吗。” 这话飘到赵昭耳朵里的时候,他往那个女向导的方向瞥了一眼。 “怎么了?” 赵景立刻警惕地抬眼看他,时刻准备着阻止赵昭创人。这人简直是人形大运啊,走到那创到哪。 “他们说我们俩是哨哨恋。”赵昭压低了嗓音,凑到了她耳边说,“就不能正常一点吗?我是向导的时候,我们被说是向向恋。我现在是哨兵了,我们两个又是哨哨恋。赵景,能不能别总玩这些。” 赵景:“……” 好像确实是这样,每次都整得自己跟变态一样。 …… 前进基地的简报室大厅里,投影屏幕上滚动着最新的灾情地图,欧洲大陆的版图上有十几个标注成红色的区域,从地中海沿岸一直延伸到阿尔卑斯山脉的南坡。 简报官是个头发灰白的白塔上校,左臂缠着绷带,右手拿着激光笔在屏幕上比划:“各位,欢迎来到前线。本来应该给你们三天适应期,但时间不等人,更况且大家都是各个国家的精英。” 地图上一个红圈被放大。那片区域的等高线密密麻麻,地势险峻,指向一片标着黄色斜线的区域,“这里是sl组织的控制区。情报显示,他们在缺口后方建立了一个信号中继站。我们相信这个中继站正在将虫群的攻击指令从眼睛发送到地面。摧毁它,虫群在阿尔卑斯区的协同攻击就会瘫痪。” 激光笔收了回来。上校的目光扫过机舱里这些新来的面孔:“任务编队已经发到你们的终端上。所有外籍人员按原所属单位编入对应白塔小队。有任何问题,现在问。” “钱鑫。”上校念到这个代号的时候,赵景站了起来。 简报室里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她。一个a级哨兵,在这一屋子顶尖进化人类里不算起眼。但简报官多看了她一眼。不是因为她站起来的动作有什么特别,而是她身边那个高大的银发哨兵,气势不太像a+级。不过华国这种那么安全的国家,竟然也派来了人,估计也是来当耗材的,也没道理派一些高等级的哨兵和向导。 毕竟别的国家都是这么做的。 不过和别的国家比起来,华国已经仁至义尽了,竟然还又两个b级向导。 “你和赵昭编入d-235小队。队长穆齐列,吃过晚饭后去东区找他报到。”上校低头翻了一页,又抬起眼,“ d-235是上一周从缺口撤下来的,损失很大。你们是去补充编制的。还有别的不明白的地方吗?” 赵景摇了摇头:“没有。”她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上校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 晚饭之后,赵景和赵昭在东区找到了d-235小队的驻地。营房门口坐着一个正在擦拭机枪的中年男人,他的脚边趴着一只浑身布满旧伤疤的灰狼精神体。 灰狼在看到赵景的一瞬间抬起了头,耳朵向前竖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它的主人抬头,倒有些诧异地看了一下自己的精神体,毕竟作为一只灰狼,他的精神体攻击性还是很强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缺向导的疏导,更会变得暴躁易怒。 穆齐列放下枪,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哨兵虽然愈合能力很强,但是连轴转的战斗、死亡让身体伤口没来得及愈合就又填了新伤,以及得不到及时疏导的精神图景,让他整个人的状况相当差劲。 他看了赵景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赵昭,然后伸出手,声音沙哑:“穆齐列。你们是今天来的新队员吗?” “钱鑫。”赵景握住了他的手。 耳机里同步传出翻译,即便国家不同,也能进行顺畅的沟通。 她的手指在握手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无声无息的精神触手随之感受到面前这个哨兵的状态。 穆齐列的精神图景里全是创伤应激之后留下的细密裂纹,和新添的几道还没愈合的精神震荡痕迹。他很疲惫,精神在强撑着。 “赵昭。”赵昭没有伸手,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在灰狼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穆齐列没有在意赵昭的冷淡。前线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一个不爱说话的哨兵远算不上奇怪。 “d-235原来有十五个人,”穆齐列重新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现在还剩六个。” 男人眼中的情绪都已经被这血淋淋的战争给磨平,只剩下一种平淡的麻木,“你们明天可能会死。在前线,那些虫子很可怕,和你们在华国见到的不是一个品种。哦,抱歉,你们应该没见过那种虫子。” 他叹了口气,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记得华国那里没有虫子。你们被威胁了?”他想了想,没有想到别的可能性,“还是缺钱?你们没有父母吗?他们舍得让你来吗?” 赵景:“……” 赵昭:“。” …… 虫族终于又重新建立了直播网络,经过联邦的大规模封禁,很多账户都无法登录。经过这一遭,即便重新开始了直播,观看人数也没有了当初那么多。虫族刚开始被所谓发现“母亲”给冲昏了头脑,真正冷静下来之后,就知道这种可能性有多么渺茫,于是那种高兴到失落的落差感就化为一种愤怒,让祂们不再打开这个直播,去看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一些没有走的虫族开始找专属于赵景的直播镜头,但是却没有找到。 虫族的搜索程序在数百个画面之间飞速切换。 阿尔卑斯山麓的白塔前进基地,灰色建筑下。北欧哨兵靠在装备箱上打瞌睡,一群刚从前线撤下来的白塔士兵正排队领取晚餐补给。 人类哨兵,人类向导,人类基地。 没有赵景。 她去哪了? 她的精神力似乎也隐匿在无数平庸的哨兵向导的精神力之中。弹幕在片刻的死寂之后,又开始滚动。 【在哪? 】 【找不到。 】 【有人藏起了她。 】 【联邦。一定是联邦。 】 【不是联邦。联邦那些蠢货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 】 【继续找。她一定在那颗行星上。 】 【先遣队呢?先遣队怎么还没有到? 】 …… 赵景走到了穆齐列的身边。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营房外的那些不知名的树在风里沙沙地响着。 远处防线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山谷,光柱切开黑暗。穆齐列靠坐在营房门口一只倒扣的装备箱上,仰头看着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夜空。今晚没有眼睛,但赵景却察觉到了,那些观测者在沉寂多日之后,又重新上线了。傲慢的视线又一次扫视过他们,但这次不同的是,落在她身上那种强烈的窥视感没有了。 “你在看什么?”她问。 穆齐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刚从很远的思绪里被拉回来。 “看看天空能让人心绪宁静。”他说。叼在嘴里的烟已经在唇边晾了几个小时,他拿下那根烟,在指间慢慢碾了碾,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赵景,“你们华国人,信神吗?” 赵景想了想:“一部分人信。” “我以前不信。”穆齐列发出一声轻浅的叹息,“现在我每天晚上都祈祷。不是祈祷胜利。祈祷明天还能看到太阳。嘿,以前我怎么不知道,活着会这么难。早知道当初遇到喜欢的人就厚着脸皮跟着走了。” 赵景没有接话。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样东西,搁在穆齐列的膝盖上。一个巴掌大的塑料牌,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印着白塔医疗队的标识和一个手写的编号。 “这……?”他看清楚赵景递过来的东西,愣了下。 “华国向导的名额排到我了。”向导的疏导有本国优先的原则。赵景站起身,拍了一下膝盖上的土,“我的精神图景没什么问题,用不上。你拿去。趁向导还没换班。” 穆齐列低头看着那块牌子,手指摩挲着牌子边缘,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图景已经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灰狼的旧伤疤每天都在增多,连蜷在他脚边睡觉的时候都会无意识地抽搐。他的梦也越来越浅,总会因为心悸而惊醒。那些死去队友被虫子啃食时惊恐的面庞,在他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他也排队。但是他排到向导都是d级,他是b级哨兵。 疏导就像是隔靴搔痒一样,没什么作用。而且占据了别的d级哨兵的疏导时间,反正也没什么作用,后来他就不再去排队了。 华国来的是b级向导。很多人都得到了这个消息,这两个向导的牌号已经到了一个月之后,还是因为只放号到了一个月。现在一个哨兵,素不相识,把疏导号让给了他。 “为什么?”他抬起头。他不理解,就算自己不需要,如果卖了的话,也能够得到很多好处。 赵景已经走出去几步。听到他的问话,她停下来,侧过头,漆亮的黑眸在就这么看着他。 “你明天也想看到太阳。我也是。”她顿了顿,“我只是把牌子给了需要的人而已,没什么大的理由。你比我更需要它。” “谢谢。” 穆齐列握着那块牌子,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营房的阴影里。 …… 赵昭靠在营房门口的树干上等她,等她走近了,青年伸手扣住了赵景的手腕,在腕骨处摩挲了一下,才说:“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那个金毛傻——” 在赵景微笑的目光里把话拐了个弯。 “傻子,也在这里。” “我还怕不熟悉呢。”赵景说,“晚点去外面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里的大部分哨兵,尤其是中级哨兵,就是b级c级的哨兵,精神图景尤其的差。他们以为是杀戮对自己精神图景的影响,只是更积极地找向导疏导。 而赵景推测,应该是虫子搞的鬼。 第93章 第93章 一阵吵闹的手机铃声把赵景从睡梦中喊醒。她半眯着眼睛,从床头把一直震动的手机摸过来。周一,早上七点十分,快到上班的时间了。 头疼欲裂。昨晚熬夜了?她不记得了。她揉着太阳xue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艰难地撑起身子。脑袋里还是很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具体梦见了什么,她其实不怎么记得起来。好像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设定,什么动物,进化,还要拯救世界。 她摇了摇头, 那些画面太荒唐了。 大黄听到动静,在外面开始挠门,爪子刮过门板发出急促的沙沙声,夹杂着委屈的哼唧。大黄立刻立起来,两只前爪扒在她膝盖上,小狗脑袋蹭着她的脸颊,湿漉漉的鼻尖拱她的下巴。她半蹲在那,感受着大黄的热情,眯起那边的眼睛笑起来。 忽然想起什么,她把大黄抱到脸前,十分认真地盯着那两颗葡萄似的圆眼睛,聚精会神。大黄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歪了歪脑袋。不理解,但尊重。 果然没有任何声音。 怎么可能听到大黄在说话。她握了握大黄那只还带着旧伤的爪子,轻轻揉了揉,然后站起身。 赵景在毕业后来到了这个安静、生活节奏缓慢的县城工作生活。这里没有地铁,没有早晚高峰。她住的地方离公司步行只要十五分钟,沿路种着两排法国梧桐,秋天的时候叶子铺满人行道,踩着树叶去上班的时候,还能闻到从酒厂飘来的酒糟味。 她的工作是一个普通的文员,公司要求不高,管得也不严,早上不用打卡,十点多还有人晃晃悠悠才端着豆浆来上班。 听说是哪个钱多得没处使的富二代办的公司,入职几年了,赵景愣是没见过老板长什么样。不过她也不好奇。工资按时发,同事好相处,这已经挺好的了。 洗了把脸,她对着镜子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她看着这张脸,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几片梦境的碎片从脑海里掠过,快得抓不住。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毛巾挂回架子上。 …… 到公司的时间是八点五十,没有迟到。玻璃窗外阳光灿烂,光线落在办公桌上。赵景有种说不清的怀念。明明是每天都见的场景,今天却格外清晰。 还没走到工位上,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小景,来啦?看看我这棵仙人掌是不是死了?” 张姐抱着一个小陶瓷花盆过来了。盆里的仙人掌已经干缩成了薄薄一片,颜色从翠绿褪成了一种接近茶渍的枯褐。 张姐是公司的老人,听说之前是个拼命三娘,在主公司干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后来想开了,申请调回老家这个子公司,任个闲职养老。最近开始捣鼓起种花,什么都养,但不知道是体质原因还是什么,不论养什么植物,都是三天必死。 有同事建议先养棵仙人掌培养手感。这盆拿回来好像才一周? 具体多久赵景有些记不得了。她什么时候记忆这么差了。 赵景来回端详了一下那具干尸,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干瘪的刺座,语气有些沉痛:“姐,你这死透了。”下次换个假花养吧,别祸害这些可怜的植物了。当然,后半句她没能说出口。张姐抱着花盆哀叹连连地走了,背影写满了“我果然不配”。 “景姐——” 新来的实习生抱着电脑跑过来。他是个刚毕业的男大学生,凑到赵景面前,电脑屏幕上摊着一份表格,苦恼地说:“你看看这里,我一直都做不好。” 赵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小半步,低头看了看他的电脑。她弯下腰,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这里,错了。”她说了大概该怎么做。 青年试了一下,果然跑出来了。他很感激地说:“谢谢景姐,今天我一定请你喝奶茶。” “哎哟,”张姐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语调揶揄,“你张姐也在这儿呢,也喜欢年轻人的奶茶。” 实习生脸红了个透,从耳尖蔓延到天灵盖:“请大家都喝——张姐也帮我很多。我、我先去忙了。” 目送实习生慌里慌张跑开的背影,赵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张姐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小景,喜欢不?瞧着人家挺喜欢你的呢。” 赵景无奈地笑:“姐,少打趣我了。人家只是问一个问题。” “哼,我会不知道?我不知道才怪呢。”张姐轻哼一声,用过来人的眼神瞥了她一眼,随后低声说,“对了,你听说了吗,今天小老板要来视察了。” “小老板?”赵景将工牌从抽屉里拿出来,分神问,“不是老板吗,怎么还加个小字。” “老老板的儿子,听说年纪不大,长得倒是精神。”张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情报分享的愉悦感,“旁边还会跟个总公司的什么顾问,哎,反正一大堆头衔。我就知道那个小老板姓盛。” 老板就老板,自己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来不来都不管她的事情。她耸耸肩,打开电脑,打算开始一天的工作。 …… 上午十点半,公司大门外停了两辆车。 前面一辆是黑色的商务车,后面一辆是银灰色的轿车,都不算高调,但车牌是本地的普通号牌。 先推门下来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岁,桃花眼,唇角天然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像是随时都在笑。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视察工作的老板,倒像来朋友公司串门的。 “盛总,这边请。”办公室的主任迎上去。 盛步青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迈步:“你先去。” 车上下来另一个人,眉目疏淡,像一只立在浅水边的鹤。他站直之后伸手理了理袖口,动作不急不缓,目光从公司大门平淡地扫过去。看主任走得远了点,他才问:“就是这儿?” “嗯。”被无数梦困扰的青年说,“我倒要看看,这里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人。” “从北京到这里,你也很闲。” 裴礼面无表情地抬脚往里走。 …… 赵景正在帮张姐重新给那盆死透了的仙人掌换土。 张姐不死心,又从抽屉里掏出一棵不知道什么时候囤的多肉,非要让赵景帮她栽进去。赵景站在办公室角落的窗台边上,听到门口的动静便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来的两个人身上停了一瞬。 她愣了一下。 很好看的两个男人,如果不是张姐的情报向来准确无误,她还以为是两个来拍电影的明星。下一秒,她不知为何,觉得这两个男人她应该认识。不……不对,她不可能认识。她连这两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盛步青正在和裴礼低声说话,忽然偏过头,目光穿过几排工位,准确地落在那个站在窗台边的女职员身上。 “怎么了?”裴礼发现他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 “来了。”盛步青喉结微动收回目光,跟上他的步伐。他没有问那个女职员叫什么名字。工位桌角的标签上写着:赵景。是她。梦里模糊的面貌完美而清晰地出现。理所当然,就是她。 赵景。 裴礼又看了眼盛步青,这两个字他不知为何,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是在哪份文件上,还是在别的什么场合。大概是记错了,这样的名字太多。 盛步青和裴礼被请进了会议室。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的空气明显松快了几分。 张姐凑到赵景耳朵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八卦的兴奋劲儿:“看到没?刚刚我问了下总公司的人。那个看起来比较随意的就是小盛总,旁边那个就是他带的人。听说是总公司的顾问。长得跟电视剧里的教授似的,年轻有为啊。也不知道结婚了没……北京啊,我这辈子都还没去过北京呢。” 赵景看着张姐拿着铲子把土按实,回答:“这样吗?” “你倒是多看看啊,”张姐恨铁不成钢,“刚才人家小盛总看了你好几眼呢。” 赵景哭笑不得:“人家看的是我手上的花盆。大公司来的,没见过在办公室种花的。还这么没眼色,当着人家的面拿。”张姐唉了声,又抱着刚种好的多肉去研究浇水方案了。 快十二点的时候,赵景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下午两点半才上班,赵景中午会回去自己做饭吃,大黄也在家里等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工作群里张姐发了一条消息:小盛总中午请大家吃饭,不去的举手。底下一连串的“去”。 赵景思考了下。如果不去的话,会不会有点不好? 她只得给自己的好朋友钱鑫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中午去喂喂大黄。钱鑫是她大学的朋友,这个工作也有钱鑫的功劳。 她在楼梯间打了个电话,钱鑫一口答应。 “对了,赵景,和你说件事——回——醒——今天晚上要不要去吃烧烤?” 可能是因为手机信号的原因,她莫名其妙地听到了一些带着了电流的杂音。 “不去。”赵景说,“周日吧,今天估计没时间。” “行。”钱鑫知道赵景的脾气,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 她抬眼,就看到门口靠着的高大青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听了多长时间。赵景记得这个人姓盛,近距离看,真的很年轻,也像是刚从大学毕业。 盛……步……脑袋像是针扎一样的疼。赵景微微皱起眉头。 “我是盛步青。”青年嗓音平稳,开口介绍了自己,“赵景。中午要一起去吃饭吗?” “领导通知了。”赵景说,“盛总,我们都会去。” 他像是笑了,微微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赵景等了一会儿,才也回去办公室。 第94章 第94章 生活就这么过下去,只是偶尔有一种窥视感,那种感觉来自碧蓝色的苍穹。她抬头看过几次,天空是干净的蓝,连云都少,阳光刺得人眯起眼。一切如常。 当意识到一切有点奇怪,是钱鑫无意间说出的一些话。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朗气清,温度正好,风带着秋天独有的干爽。钱鑫喜欢吃烧烤,天台没人,两个人便搭起简易的炉架。炭火烧得通红,烤肉在铁丝网上滋滋冒着油,烟气被微风扯散,化进午后的阳光里。 “赵景, ”钱鑫手里转着一根铁签,突然说, “你现在一个人,没有谈对象的打算吗?叔叔阿姨也会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赵景慢慢坐直身子,侧头看向钱鑫。钱鑫没看她,正专心致志地往肉串上撒孜然,动作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但这句话落在赵景耳朵里, 无异于一道惊雷。她的父母早已过世, 但在原来的世界, 这件事她从未和任何同事、朋友提过。每次寒暑假回家,她也只说“回家一趟,看看父母”。没有人起过疑心。 她怎么知道的? 也许只是意外,也可能是她无意在谁的嘴里探听到了消息。 但随后,钱鑫又开口了。她放下铁签,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转过头来看着赵景。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像是熠熠生辉的琥珀色。赵景不记得钱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应该是深棕色,和大多数人一样。但记忆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可靠。 “我记得你有一个——五——十个未婚夫……”钱鑫说,表情很认真,在说到数字的时候突然卡带,大概过了十秒左右,然后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语气平稳,“他们都快来了。” 赵景眉头皱在了一起,顿时觉得刚刚自己准备聚精会神头脑风暴的样子有些可笑。 十个未婚夫? 从哪给她塞了十个未婚夫。她慢慢将汽水瓶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钱鑫。 钱鑫看着她,眼神坦荡,在等她对一则再平常不过的消息做出反应。 所有散落在过去几周里的碎片在这一刻同时被一根线穿了起来。 十个未婚夫。她没有未婚夫。她连男朋友都没有。如果一定要说有,她认识过几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异性。不,不对。她应该认识吗?她不记得了。大脑里关于“认识过谁”的那部分记忆像是被一层薄雾覆盖着,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她只记得自己有一只大黄,做一份清闲的工作,在这个安静的小县城里独自生活。 “对啊,他们快来这了。真是恭喜你。”钱鑫笑眯眯地说,把手中的烤串递给她,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怎么了?呆着干嘛?” 连这种语气、神态、细节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但“钱鑫”显然没有意识到一件很普通的小事,自然而然带入了虫族的习俗。 赵景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美好的梦有些太短暂了:“钱鑫,你是个傻蛋。”即便面前这个“人”并不是钱鑫,她还是骂了出来。 “我娶不了那么多,一个人就够了。”她说,站直了身子,再一次用眷恋的目光扫视过这个安静的小县城。 这是被虚构起来的半分宁静,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一生似乎都是在跌宕起伏中活着。希望的,向往的,想要的生活,都没有真真正正地落在自己的手上过。 “他们只是都想回到你身边。” 钱鑫说,女性很困惑,为什么赵景会莫名其妙骂她一句话。 炉架上的烤肉还在滋滋冒着油,没有人去翻,边缘已经开始焦了。 “你们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梦。”赵景说,“真可惜。” 真可惜。那个世界是真的,虫族杀了她那么多同胞也是真的。她要承担的一切仍旧在肩膀上,沉甸甸的,等幻觉结束,她还要去面对。 她从躺椅上站起来,属于她的精神力在她清醒之后逐渐回归,于是这个梦境在精神力的观测下变得更加简陋。整个世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空气里烧烤的焦香和汽水的甜味在一瞬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腥甜。 赵景知道,这是虫群的气息。虫族通过群体共振,从她最深的渴望里搭建一个她永远不会主动离开的牢笼。狂风骤起,有虎啸声在风中响彻。她单手插兜,神情很平静,在翻过栏杆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下。 钱鑫的身体在躺椅上变得透明,边缘模糊,像一张被水浸透的旧照片。她似乎弯起眼睛笑了。 人在很久不见之后,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却无法精准的复刻出来。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的朋友们了,仿佛是上一辈的事情。她终于又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朋友,哪怕只是以这种幻觉。 她也笑了,翻身跃下天台。 世界在崩塌,无数眼睛密密麻麻地挤在天空之中,几乎实质的视线组成她的囚笼。 【妈妈……】 【母亲……】 那些细碎的呢喃灌倒了她的耳朵里面。 …… 赵景睁开眼睛。 她躺在虫群包围的废墟中央,头顶是阿尔卑斯山麓的夜空,远处,她的精神体端坐在那,尽职尽责地做好警戒工作。赵昭坐在角落,把自己紧紧地包在怀里,属于哨兵的精神力围绕着她,她能感受到其中的焦躁和不安。青年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作战服肩头。他的竖瞳紧紧盯着她的脸:“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睡了多久?”她摆摆手,回答。 “不到两分钟。”赵昭说,拇指在她腕脉上轻轻按了按,眉头皱的更紧了,“啧,真的没事吗?不要硬撑。”他有些不放心,眉头紧紧皱着,没把她放开,尽职尽责地做一个人形发热源。毕竟没有征兆便一头栽了下去,把他吓了一大跳。 “真没事,能跑能跳的。”赵景推了推他的胸膛,示意让自己起来,没说自己刚刚在短暂的昏迷中经历了什么。那些被幻觉刻意压制的记忆重新涌上来,像退潮后逐渐露出的浅浅暗礁。 她和赵昭刚出了基地,还没靠近虫群,她就被这些虫族的群体精神共鸣卷了进去。它们从她最深的渴望里挖出一个她永远不会主动离开的温柔乡。 她抬头。果然,那些眼睛又一次出现了,数量比之前少一点。 …… 虫族的直播又一次开始,反正祂们的通讯网络很多,封了一个还有另外的。这次为了挑衅联邦,祂们甚至在星网上还建立了不少直播间,一个被封,就会有无数个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 不过这次直播观看数量比之前少了很多。大部分虫族在第一次信号被联邦切断之后就失去了耐心,再加上“母亲”的信号迟迟没有再出现,下注的、起哄的、看热闹的都陆续消失不见。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对“虫母”的狂热拥趸,以及一些在星网直播中闲逛,误入其中的普通联邦人。 负责这篇区域的虫族高层在研判之后,认为那个信号只是一次接收塔的误判,既然已经无用了,决定开始清剿这个星球,吸取所有能量作为去下一个区域的燃料。 【开了开了。 】 【先遣舰到哪了? 】 【轨道外,还有几个小时。 】 【这两个哨兵胆子不小,两个人就敢往虫巢方向走。 】 【看起来算是这群低等哨兵里的佼佼者了。投票吧,怎么杀? 】【老规矩——虫群碾过去,先啃四肢,留一口气再开膛。 】 【从腿开始吃比较有看头。挣扎得久一点。 】 没有虫母的压制就不存在所谓的宁静、理智。只有那些简单残暴的刺激,才能让虫崩溃的神经得到一点点的放松和愉悦,虫族正在往越来越疯狂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弹幕滚动得很快,屏幕下方的投注池数字不断跳动。画面中央,两个人类哨兵正站在废墟里,一个银发,一个黑发,正在低声交谈什么,像是完全不知道头顶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用他们下注。 …… 赵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越靠近虫群,她的感觉越奇怪。 虫翅上的眼睛在夜色下十分瘆人,但这些虫子似乎对她没有了攻击的欲望,似乎还会随着自己的想法往后退。在她的目光之下更加兴奋,却也更加克制,注视的时间长了,它们的翅膀在震动,随后细碎的声音开始模仿起人类的语言。 那些层层叠叠的母亲让人感到厌烦。赵景试探性地问赵昭:“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作为一个s级哨兵,赵昭的五感比其他人还要敏锐一点。听到赵景的问询,连他的精神体都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很平常的声音,如果你说有什么特别的声音,那没有。”片刻之后,赵昭摇头,放缓了步伐,问,“你察觉到什么了?” 赵景说:“发现了点了不得的东西,还不确定,我得先试一试。” …… 联邦安全委员会的监察系统捕捉到了这个频道的复活信号。 值班通讯官把直播画面投到大屏幕上:“看这次那些东西的意思,是准备屠了这个星球了。” “要往上报吗?”通讯官问。 “往上通知也来不及了,这种事情不能让领导背锅。”监察长说,“发现了不去,和事情发生之后才发现,舆论导向可完全不一样。” “低等文明而已。在宇宙的边缘,没什么必要。” 一锤定音。 通讯官神情隐隐有些不忍,却没再说话,每天多少个星球消失,又有多少个星球出现了第一个生命,而联邦并不是什么慈善组织。他说话没什么分量,而且监察长说的话也有道理,收益小投入大,没有必要。 “去直播间看看,虫族里面有做生意的人。让他们也留意一下。如果有一些比较不错的向导,到时候和往常一样,联系联系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救下来。”联邦里向导也不是很多,虫族对于向导不如联邦那些哨兵那么渴望,用一些能源、货币进行互换,还是能从虫族手里救回来那些向导。这些小地方的向导往往更能听从联邦的分配。 很多没有向导的哨兵愿意出这些钱,名额还要靠关系。 这已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灰色交易地带,其他星球,尤其是低等星球,并不受所谓的联邦律法保护,就算贩卖向导,绝大部分也不会被追究。 第95章 第95章 这段时间龙变得异常焦躁,也不跟人交流了,就把自己盘在柱子上,金色的鳞片顺着柱身的纹路一层一层叠上去,尾巴从柱顶垂下来,谁走近就甩一下。 被龙尾甩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也就不敢让工作人员去接触这位祖宗。 “离自己向导太远了就会是这样,不过这几天很明显比之前还要烦躁,小景哪边没出什么事情吧?” 宁钰推了推眼镜,把数据板放在柱子三步之外的地上,用脚轻轻推了过去。龙的竖瞳从柱子上方斜下来,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配合宁钰工作。 谢秉玦站在一旁,缓声回答:“没事,她那边有人看着。” 有人提议让赵景家里那位向导来。谢秉玦否决了。银湖的安全等级不够进京海中心, 特批程序太慢,赵景走之前把向导托付在安全区, 不是让人把他带他冒险。理由很充分,于是没有人再提。 其实这不过是谢秉玦找的借口罢了。自己是赵景绑定的哨兵,就不愿将这种事情假于人手。 谢秉玦尝试了一下。他走进龙盘踞的那片区域时,军靴踩在地坪上。龙低下头看他,竖瞳缩了缩,没有甩尾巴。他站在柱子正下方,仰头看着那双比他拳头还大的金色眼睛,沉默了几秒,他的精神体出现,很明显,龙对他的精神体并不排斥,两只精神体脑袋对脑袋,相互交流了一会儿,凤鸟便先一步飞上天穹。很快,龙也扇动翅膀,追了上去。 宁钰了然。原来赵景与谢将军是绑定关系,但总觉得两人看上去并不算热络,却很般配。谢秉玦替赵景担了所有风险,她才能这么轻松地离开华国。 青年这么想着,又忆起了一些过往,唇角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自嘲似的苦笑。当初自己是怎么有胆量,企图与赵景搭上关系呢? …… 谢秉玦接下了记录龙每日精神波动的任务。 他把这项工作从休息时间里抠出来,先处理完当天的军务简报,然后去往龙休息的地方。亲力亲为,就这样把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空闲时间又削掉了一块。 龙和凤鸟盘旋于天际的时候,谢秉玦站在观测广场的中央。这片广场原本是华科院的地面试验场,墙外是京海秋天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落。他两侧的哨岗已经被撤下了,整个广场只剩他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军装大衣,肩线平直如刀裁,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大衣衣摆在风里猎猎摆动,他右手拿着数据板,左手垂在身侧,站姿依旧是那种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笔直。 青年他左耳还戴着耳麦,加密通道里下属正在汇报。 赵景那边没有什么特别情况,虫子对于边境的压力越来越大,很多地方已经彻底沦陷,难民危机同样不容小觑。与华国接壤的几个邻国很多难民已经聚集在边境周围,同值守的将士们发生了很多冲突,事态肯定会因为虫灾的蔓延进一步升级。 全球哨兵向导联合行动署发来新一轮情报共享请求,附带了几份待批文件。一些科学家及家属已经紧急转移到了华国,安置也是一个大难题,需要各方协调,同时平衡舆论,做好解释工作,避免因为接收科学家导致陷入不好的舆论之中。 他还发现赵景挂职的医院里,还出现了几条对于赵景的投诉,说她在这几周都没来坐诊上班,要求赵景道歉或者开除公职。谢秉玦干脆先把医院里面赵景的信息全部删除,避免再看到那种糟心的投诉,剩下的去什么医院坐诊,等之后向导有空了再说。 新闻里仍旧在播报好事。粮食产区丰收,虫灾防御体系进一步完善,某地又有一座新的避难所建成。世界需要定力。在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不能自己先乱起来。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死亡和战火可能就在今晚燃烧起来。 汇报结束,他将耳麦关掉。广场很安静,只有风声。他轻轻合上双眼,巨大的空旷感便随着黑暗一起降临。他总是会在这种时候感受到无边的孤独。 他的向导在遥远的另一边,跨越半个地球,在阿尔卑斯山麓的某个废墟里执行自己的任务。他有自己的使命与职责要承担,不能不管不顾地跟过去。他试过通过精神链接联系她。链接那头很安静,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只是偶尔会在他问询的时候发出一缕极浅的安抚气息。 谢秉玦想,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却是在重压下长大的。小时候在祖父身边,学规矩礼仪,如何伪装出波澜不惊。十岁左右才回到父母家中,那时他已经不太会和同龄人说话了。 少年时代唯一一次对某样东西产生渴望,是在同学借给他看的一本小说里,那对向导和哨兵相互依靠,生死相随。很……浪漫。他把那本书反复翻了几遍,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记得那段描写。 人得到一些东西,总要失去一些。他得到的东西很多,失去的也很多。书上说绑定的前提是两个人相互喜欢。而他,步骤都和书里写的不一样。是意外,是紧急情况下的权宜之计。 但赵景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语言贫乏,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高评价。也许是那条链接像慢性的药,缓慢而无声地渗透他的情绪。他开始不自觉地想起她,希望能和她产生某种关联。并非所谓“功利”的意图,比如名字能被放在一起,提起一个人时能想到另一个人。 绑定不能是相互折磨。 很可惜。她不喜欢自己,自己就该把位置让出来。反正他本来就打算一个人。他年岁渐长,沉闷又无趣,身上能拿出手的东西不多。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委屈了向导。 闹钟响了,是工作的时间。 他飞快地收起了那些混乱的个人情绪,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天空,随后便抬脚向外走去。他的工作还有很多。他只给自己一点点的时间,只留给自己一点点的情绪。 …… “队长,不好了,那两个华国来的哨兵不见了。” 一个队员冲了进来,说。 士兵失踪是一件大事,队员并没有多声张,但神情还是有些惊慌:“怎么办队长。” 这一次的深眠犹如泡入温凉的水中,他醒来的时候,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图景前所未有的宁静。 当人提起这两个哨兵的时候,他很明显就意识到是那两个形影不离的哨兵,那个女哨兵给了他能够进行疏导的牌子,让他终于能从痛苦中得到喘息的机会。 “他们这是去哪里了?”穆齐列站起身,眉头紧紧皱起,抓起挂在床头的外套就往外走。 “可能是害怕了,当了逃兵?” 跟在那队员后边进来的小声嘀咕。 “放屁。”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是那个华国队伍里的女性向导不知从哪出现了,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说话的士兵,“我们华国不会出这种人。尤其是……钱鑫少校,她不会做这种事。” 在向导面前,那些哨兵的神态都有些不自然。 “我们得快点找到他们,”他当机立断,“十二点之后虫潮会进入暴动期。他们如果离虫子太近,会被撕碎的。”他转向队员,“向上汇报,请求紧急搜救权限。我带一个小队从基地西侧出去。人越少越好,速度快。” 华国向导却没有动,她身后的队员们伸手,拦着了穆齐列一行人。 …… 赵景凝视着虫群。 她和赵昭所站的位置,是赵昭允许她离虫群最近的距离。他守在她前一步,确保在任何意外发生时赵景不会首当其冲。 银发青年紧紧皱着眉,因为赵景这冒险的决定,他漂亮的眼睛里几乎要喷火,但还是强压着巨大的不满,没有把她往回拽。 即便如此,他也不放心地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一翻,手枪便稳稳落在掌中,精神力绑定之后流光在枪身上萦绕。哨兵已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赵景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前方。月光下,虫群正缓慢移动。体型较小的在前,甲壳更厚的在后,中间穿插着几只甲壳上带着银白色花纹的指挥型个体。 天空中那些眼睛又多了起来。 “如果有任何情况,你就按按钮回华国,我会给你拖出来足够的时间。” 赵昭这么说。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能为自己的向导而死,已经是最高荣誉。 “我的命很烂,但你喜欢,我全部交给你玩。” 赵景笑了笑:“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次本来只是踩点,赵景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但这也可能是一个机会,如果错过了,兴许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 联邦那边有人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这次虫族的直播间过而杂,很多人本就听过能从中捡一些向导漏的传言。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直播间。 即便现在联邦所拥有星系之多,但是除了中央星那些吸血其他星系自喻为高等人的贵族们之外,大多数哨兵都很少见过向导。在这些哨兵中,大部分拥有向导配偶的人,要么是长得着实美丽,要么就是通过这些不算合法的途径,买下来了这些偏僻行星或者殖民星占领地的向导,过上了有向导的美好生活。 这是为数不多的好机会,倾家荡产买一个向导,日后的生活也会有滋有味。 【啊,这俩哨兵要干什么? 】 【不知道啊。估计是要一起殉情?这种小地方的哪见过这种场景,估计吓破胆了觉得不如死了好了。哈哈。 】 【就算是没有神智的低等虫子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们撕碎吧?等不及想看了。快整快整,我的时间很宝贵。 】 【这些东西怎么还没有狂化?急急急。 】 【你们这些虫族可真恶心,这些都是一些无辜的生命,是让你们拿来当玩物的吗。 】 【哎呦得了吧,你们这些伪善的人说话才恶心。不就是开始来这些直播间找向导吗?说的那么高深。 】 【我们这是救向导于水火之中。懂吗?牺牲自己一点金钱,给向导们一个从地狱中离开的机会。 】 【呕。 】 【不像你们这些被母亲抛弃的东西,我们可是有母亲生有母亲养。 】 【?我****你****】 第96章 第96章 在屏息凝神的时候,世界的一切都仿佛安静了下来。赵景突然能感受到来自那些未知生物的精神波浪,一浪接着一浪,奔腾席卷过来。密密麻麻的信息流顺着她伸出的精神触手攀附而上,那些重复的呓语几乎要将她溺毙。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爱您爱您爱您爱您爱您爱您爱您……】 短时间内接收大量的信息流让她头昏脑胀,因为这种不适应,脸色瞬间苍白下去。听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爱语,赵景只觉得有些恐怖,这种东西竟然也能诉说着喜爱。而且这些话好像是对着自己说的,那些所带信息流的细微的精神力缠绵地勾着她的精神力,甚至还有让人毛骨悚然的依赖。 她胃里便翻涌起一阵恶心。 那些杀戮她同胞的古怪东西,竟然在对着她说爱。这些甚至连人形都没有的东西,对着她在诉说只有人类才应该有的爱。 它们竟然喊一个人类为母亲,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温热有力的手臂恰如其分地撑起她的身体。赵昭抬眼看她,银白色的长发被狂风吹散,几缕碎发贴在颊侧。月光照在他漂亮的红色眼睛里,赵景从中看到了她自己的脸,眉头紧紧拧着,神色凝重。 开弓没有回头箭,赵昭没有说让她离开的废话,他早就知道赵景是什么性格。 高大的身影足够将所有的狂风挡在她身前,他轻轻抬了抬手臂,将赵景的身体扶正,随后微微昂首看向前方。他一向锐利带有攻击性的精神力,如今僵硬地承担起安抚的任务,笨拙地驱赶着那些虫族的信息流,留给赵景恢复和喘息的空间。 赵景缓了缓,咬咬牙, 再一次铺展开自己的精神触手,更为广泛地接触那些虫子。 和之前她所清剿的虫子不一样。兴许是被那些眼睛进化过,它们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智力和类人的强烈情感交流,甚至可以对她简单的精神力接触做出直白的回应。随着精神力越来越广阔地铺展,她在冗杂的波动中逐渐发现了一点细微的规律,那些波动逐渐开始跟随着她的精神力蔓延而起伏,犹如随着月亮起伏的潮汐。 她应该说些什么。 它们在等待她说些什么。 虽然没有缘由,赵景却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说些什么呢?她思考片刻,看着正在逐步向他们逼近的虫潮,说出了两个字。 “停下。” 【她在命令那些虫子吗?一个普通人类在搞笑啊。 】 【这俩人是不是吓疯了? 】 【徒劳挣扎呗。 】 看着这个哨兵的所作所为,嘲讽的弹幕并没有第一时间刷屏。屏幕前的虫族略带怀疑和戏谑,甚至隐隐约约有些期待地屏息凝神,等待着即将发生什么。直播的画面延迟不到一毫秒,那些低等生物的步伐并没有因为那个女性哨兵的命令而有丝毫停止的迹象。下一刻,嘲笑便飞快地遮盖了屏幕。很多人把这一幕发给了自己的朋友、伙伴,于是更多在其他眼睛直播间的观众在此刻涌入了这个直播间。 【啊,两个哨兵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 【马上要被撕成碎片了嘻嘻。 】【是哪个刚刚发神经不跑就算了,还试图指挥这些脑袋空空的虫族生物啊。和那些东西讲不了道理的,它甚至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楼上傻*吧?这些没进化的虫子也比你们有脑子有凝聚力。先把你们那个星系整合了再说话。 】 【啧啧啧,没妈的孩子着急了。 】 【这俩是傻子吗?到现在都不走,杵那当养料吗? 】 【可惜了,那个银头发的哨兵长得还不错。卖的话估计能值一点钱。 】 直播间的空气弹窗上出现了观众选项。 【如何处理这两个地球哨兵? 】 【a. 放过他们】 【b. 加速屠杀】 【c.让他们相互屠杀】 通过直播打赏来决定接下来选哪个选项。 【哦,对了,我忘了这个设备似乎还能通过量子态全息投影与原住民进行沟通来着。现在是互动环节吗? 】 【bbbbbb,投b。 】 【我觉得c好玩一点点。 】 一个似乎是刚注册的账号,给选项a砸了百万星币。 【这是谁啊,你们联邦人吧,这么圣母。 】 【我擦,三百万。 】 【c啊,c多有意思? 】 c选项的送礼物虽然没有那么贵,但胜在想看的人多,比分很快追上来。 那个账号也再也没有了动静。 …… 似乎没什么作用。那些虫子表露出类似困惑的情绪,没有对赵景的命令做出任何回应,步伐没有一丝停止的迹象。虫群仍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推进,甲壳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它们再靠近,你立刻按传送回去。”赵昭压低嗓音,语气坚定。虫群几乎已经快要越过他自己划定的安全范围。 “再让我试一次。如果不行的话,我们还有机会跑路。” 赵昭抿着唇,一只手紧紧扣着赵景的手腕,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无条件支持赵景的任何决定。 风从废墟的裂缝中穿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虫子已经在后方也包过来了,似乎是被赵景的精神力吸引来的。 青年深知其实现如今已经失去了逃跑的最好时机,但他并不感到后悔。他站得笔直,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周身那股属于哨兵的凌厉煞气毫不收敛地铺展开去,像一头被逼入绝境但仍不低头的兽。 赵景再一次铺展开精神力。这一次,她努力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感觉。直到虫群又一次散发出等待的意图。她的精神力短暂地跳动,发出一种嗡鸣声。她在学习、模仿虫子的沟通方式,逐渐朝虫子发出的频率靠近。 虫群在回应,在欢欣。 【你好,两个哨兵。 】 突然,面前出现了一行文字。字迹悬浮在半空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被凭空刻在了空气中,散发出奇异的波动。赵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波动分了心神,反噬带来的头昏脑涨伴随着针扎一般的细密疼痛,让她一时间承受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按按钮,走!”赵昭忽视了那行字,面对眼前的情况,他紧紧皱着眉,厉声说,“赵景——走!” 一些先遣的虫子已经到了三米左右的地方。只需要十几秒,便能扑到面前。赵昭已经抬枪射击,带着精神力的子弹落地时迸发出熊熊燃烧的火焰,将靠近的虫子全部烧了个干净。虫尸在烈焰中蜷缩、爆裂,发出刺耳的嘶鸣。这样的攻击很明显激怒了虫群,它们的速度提高了一截,赵景能感受到那种愤怒和不加掩饰的杀意,似乎想要把赵昭撕碎。 【在死亡之前,神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 虽然两个哨兵都没有搭理这串文字,它还是自顾自地往下写。 【只要你杀了另外一个哨兵。 】 【这片区域的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全部人都可以活下去。作为神,我向你们保证。 】 “我*你**** ,一群**** ,还真把自己当神了?”赵昭冷笑一声,赤红色的竖瞳在火焰的映照下亮得灼人,“老子**管别人死不死,全世界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去你大爷的。” 赵景皱起眉,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目光已经重新聚焦。 就差一点。她想再试一次。这次本来只是踩点,是她运气不好,先是被卷入幻象,又因为突如其来的感觉尝试抓住机会,最后弄成了这个样子。如果最后不成功的话,会让赵昭会死掉。因为她的原因而死掉。 “钱鑫!赵昭!” 远处,有人用蹩脚的汉语喊出他们的名字。紧接着是开枪的声音。 那是穆齐列的声音,赵景向后看过去。 穆齐列带领的小队从废墟西侧的缺口冲了进来,旁边还有华国小队,为首的那个年轻向导正担心地看过来,额头上有汗,呼吸还没喘匀。在他们身后,更多的白塔士兵正在废墟边缘建立临时防线。 “我们来了!你们没事吧!” 他们也看到了那行悬浮在空中的暗红色文字。空气凝固了一瞬。那些年轻的脸先是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是愤怒。有人握紧了枪,指节咔咔作响。 “那群东西……外星人,肯定要灭绝咱们地球上所有人。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拉斯喘着粗气说,手还在抖,但枪口始终对着虫群的方向,“他们现在保证了,明天改了不是照样死?生杀大权不是一样在他们手里。真当我们都是脑残啊!” “我可不会抛弃我们的同胞!”有人喊了一句。 “对!不会抛弃同胞!”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 “帮我拖一点时间。”赵景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穆齐列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但眼前这种情况,他立刻点点头:“没问题。” 赵景把喉咙里所有的血腥味咽了下去,抬起头,这一次毫无保留地宣泄出自己的精神。不管是哨兵的还是向导的,此时此刻全部释放出来做最后的一次斗争。她的精神体在身侧驻足,穿透力极强的虎啸声震耳欲聋,将虫群逼退了半步。她还分出一部分精神力链接了小队里的哨兵与向导,无声地将所有人网在其中。 随队向导愣住了,这股精神力包裹着他,像温凉的水,将他刚才消耗过度的精神力给补充回来。 “怎么有向导的精神力……”穆齐列喃喃道。而且那么强大,即便是浅层链接,都让人觉得仿佛被强化了一样,来自那个黑发的华国……哨兵? “哨兵……不对,她是向导……不对,她是哨兵……” 【你们都是蠢货,那一起死吧。 】 文字见一行人都无视了它们,气急败坏地跳动了一下。那些地球人类看不到的弹幕也已经为这群可怜的人类叹息,有一些不喜欢血腥场景的联邦人已经切走了直播间。这片天空上的眼睛闭合了不少。像是玩弄人生命的恶鬼双眼闭起,为死亡做浅薄又虚伪的怜悯。 虫群开始聚集,杀戮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过来,黑夜似乎都压低了很多,让人喘不上来气。 赵景深吸一口气,很快找到了当初的感觉。她站在废墟中央,冷风卷起她的衣角,四周是数不清的虫子和十几个不肯放弃她的人类。 【停下。 】 她以虫子可以听懂的震动,下达了这个命令。 虫子翅膀在震动,它们听懂了赵景的语言,并给予了更热烈的回应。 “妈、妈妈……” “诞生后学会的第一句话……” “是对我们说……” “好幸福……” 第97章 第97章 那一瞬间, 这个地方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众目睽睽之下,密密麻麻的虫子大军整齐划一地停住了脚步。虫甲上的独眼紧紧盯着赵景,分明只是花纹,此时此刻却犹如实质一般的目光。虫子们组成的庞大杀戮机器听从了一个人类的命令。 赵景凝视着这一幕,知道这是自己与虫族沟通的一个巨大进步。但却也不是一个好消息。掌握能与虫族沟通的能力,就意味着能够听到虫子更多的心声,那些虫子的精神力细密地缠绕在她的精神触手上,那些爱语便倾泻而下,让人头脑发昏。 甚至可以说偏执得有点恐怖。 【母亲……】【是母亲的声音……】 【好幸福……】 【想把每一寸鳞片洒落在母亲身上……母亲会喜欢我的触角吗?会喜欢我的翅膀吗? 】 【如果死在母亲手里……】 “所有人!警戒!” 穆齐列是有着极高战斗素养的士兵,此时此刻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虫族诡异的暂停在他眼里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低声下达指令,灰狼精神体挡在他身前,耳朵向后贴着。随队向导会意,精神力的信息传输在短时间内完全协调好了每一个人的动作。小队迅速形成战斗队形,将赵景护在中心处。联络员已经开始联系指挥总部,寻求更多的支援。赵昭眼睫微动,没理会穆齐列的话,他的责任只有赵景,其他人的死活与自己无关。 “估计这次擅自行动,我们都要上军事法庭了。”有士兵这么向身边的人低语。 “先活了再说,还有向导呢,他们不会闹得难看。”另外一个士兵抬头看向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小声回应。 静默的虫群犹如一场即将席卷的风暴,让人难以放松警惕。 没人知道它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 【它们怎么不动了? 】 【什么情况? 】 【你们虫族在放水? 】 在等待一场好戏的观众们也炸开了锅,纷纷发出质疑的声音。 【难道虫族终于发现自己死去的良心了? 】 【生理结构上虫子有那玩意吗……】 【难说。 】 【楼上你生物课跟隔壁机甲老师学的? 】 出奇的是,一直吵吵嚷嚷的虫族在此刻保持了一种诡异的安静。这种画面冲击力让虫想到了一个概率很小的猜想。但仅仅是一个猜测,就能让虫血液沸腾。之前的疑点全部成为现在猜想的佐证。 母亲。 母亲诞生于这个偏远的星球,以那些贫瘠的食物与地皮作为巢xue,缓慢而可怜地生长着。 母亲啊,这是我们可怜的母亲。 手在颤抖,呼吸急促,喉在呜咽,他们的精神体不受控制的出现,那些虫族精神体的触角随之触碰这投影中的那个女性。 那些低等虫群竟然想要杀掉母亲,我们竟然想要杀掉母亲。那些虫群在忏悔,祂们惊扰了母亲,更要忏悔…… 祂们应该跪在她的足下,祈求原谅。 “快,联系先遣小队——” “动用我所有的人脉,一定要,一定要立刻联系上他们——!” …… “加大信号投放功率,操控虫子发动进攻。” 即将进入近地轨道的虫族小队指挥官接到命令之后,这样说道。 虫族士兵闻言有些困惑。他的面前是无数小型空气弹窗画面,每一张都足够惨烈,火焰在钢铁丛林之中熊熊燃烧,人的血肉之躯被虫子们啃食殆尽,悲伤痛苦与哀嚎。 “队长,这还用得着……”加强信号吗? 毕竟能源对于他们这个小队来说,也是很珍贵的,必须节约使用。 “按照上面的吩咐行事。”指挥官说。 他将上级给予的特殊坐标输入搜索框后,飞行器里最大的屏幕上出现了那个黑发女性。看她身边的精神体,应该是一个哨兵,还有那些满脸警惕围绕在她身边的人类。很明显,这是个与人类大部队脱节的哨兵小队,里面还有几个向导。他歪了歪头,注意到那些虫子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微微发抖。 士兵熟练地将那几个识别出来的向导人像输入数据库:“一个a级向导,一个c级向导。已经上传了,到时候让后台估价。高的话让虫群留着。” 他顿了顿,手指在操作台上顿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这里虫群的诡异,迟疑地继续开口:“长官,这里的虫子怎么回事?不听指挥了?” “嗯。”指挥官言简意赅。 士兵立刻说道:“我这就去加大功率。” ……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刚刚停下来的虫子们突然间又躁动起来,触角抽搐着收缩又伸开。它们的意识变得混乱起来。 【好痛苦……】 【母亲……】 【伤害……杀戮……】 它们又一次蠢蠢欲动。两种截然相反的指令在它们简单的神经节里相互撕扯,它们的身体只能在原地打转,像一群被玻璃罩困住的飞蛾。 又被干扰了。 赵景微微掀起眼皮,看向那些眼睛。那些悬在天幕上、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瞳,像是无数台沉默的摄像机。女性漆黑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唇角却缓缓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她知道那些眼睛在看她,凝视她,揣测她。甚至可能已经开始幻想她。理所当然。 “后退。”赵景下达了第二个命令。她的声音不高,通过精神力的震颤传了出去。过度使用精神力导致她的眼角,耳孔渗出了一点点血液,外加上属于自己的向导精神体并不在身边,她承担了更多的疼痛,尽可能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发散出去。 与她绑定的哨兵和向导的力量也被她薅了个遍。 那些靠后的虫子拼命地伸长触角,细小的绒毛在月光下张开,拼命想要捕捉她指令的余韵,哪怕只是多闻到一丝气息。 【母亲母亲……】 【是母亲的话……】 【杀……哦不……听母亲的……】 她的命令顷刻间压倒了那个扩散的信号指令。虫群整整齐齐地向后退去,为赵景一行人空出越来越大的地方,似乎察觉到了母亲对于自己行动缓慢地不满,那些虫群畏惧地开始蜷缩起来,加快步伐往后退。 在赵景身边的那些人瞠目结舌,瞪大了眼睛,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命令虫族?如果把眼前这一幕说出去,会有几个人相信?是他们还在做梦吗? 那种强大到几近骇人的向导气息,让人明白,眼前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哨兵,还是一个等级高到可以压制虫群的向导。 是赵景。只有赵景,他们都知道这个名字。虽然长得不像,但是肯定是做了一点伪装。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穆齐列咽了口口水。 华国,竟然还能让她出国吗? …… 士兵的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跳出红色的警告框,那些虫群已经失控。信号强度被完全覆盖,压制。他疯狂敲击操作台,但那些虫子没有任何一只再回应他的指令。收到的信号只有两个字。 母亲。 “什么情况!”祂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有些惊慌地看向指挥官。 年轻指挥官背着手,将沉沉目光投向那颗犹如宇宙泪滴的蓝色星球,祂的眼睛里跳动着火光。喉结滚动,神色看起来有些复杂。这是虫族的最后一次试探,得到的结果让人欣喜若狂。 他沉默地打开自己的加密信道。 现在里面有999+的信件,那些坐拥无数星球的官员,还有那些他只听说过的虫族亲王的名字,都出现在了电子信件之中。 他接下了这次的探索任务,他将要第一个出现在母亲的面前。 “都把自己的军礼服换上。”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将略显狰狞的表情收敛,下达了指令,“我们要去迎接……一位大人。” …… 等退后到了赵景指定地范围后,那些虫子犹如臣服一般,齐齐地趴在了地上。 从麦田尽头到山脚防线,虫甲贴着地面,触角紧贴着泥土,飞快地抖动着。 穆齐列的灰狼缓缓蹲坐下来,耳朵转动。它不再低吼,安静地看着面前那片伏倒的虫群。向导的链接给予哨兵们目标和安静,他们这次并没有被虫族集体造成的精神力所影响。即便如此,面对此情此景,精神图景还是有一点动荡,这个画面对他们的冲击力太大了点。 “天要亮了。” 穆齐列喃喃道。 …… 这个人的精神力足够压制、操控,甚至让狂躁的虫群臣服。 弹幕虽然越来越少,但是直播间里没有观众离开,在线人数反而在暴涨,尤其是这个一个直播间的人数,更是达到了一个空前的数字。 他们都在看这个女性。 晨曦已经开始逐渐晕染远处的深蓝色天空,猎猎狂风吹起她的外套。她安静地站在那,站在天空与地面交汇的视觉中心点,周遭只有臣服的虫子们,还有那些臣服的人类。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她一人。 她的精神体是哨兵,但是她却能够通过类向导的精神波动控制虫群。 ……哨向同体。 指挥虫群。 “虫母。” 一个没有被虫族重重保护喂养的虫母,一个是在与联邦相似的人类社会之中生存成长的顶级向导。她对自己的身份认同为人类。联邦的向导靠在各个星球掠夺,并不算少。但极其缺乏顶尖向导。联邦唯一一个顶尖向导死亡的那一天,势力范围所辐射影响的所有星系都在悲伤。在那之后,联邦没有再出现任何一个等级可以同虫母相提并论的向导。 因此,联邦一直对虫母这个顶尖向导十分觊觎,但是因为被虫族严密保护,最后也没有与之有过任何交集。最后因为意外,虫族的虫母也消亡了,那场悄无声息的战役才落下帷幕。 但现如今,一个新生的虫母,正在压制那些虫子保护人类。 虫子给这位向导的印象十分不好。 他们的心思活跃:“得拦住那些虫子们。” 虫子们扮演的是恶人,而他们自然应该承担起好人的角色,才不愧对虫族的馈赠。 …… 在宇宙的另一端,联邦中央星系最核心的情报中心里,一个正在喝古茶的分析官差点把杯子摔在键盘上,骂了一句脏话。 他手忙脚乱地调出之前被封存的那份报告。 几天前,上将嗤笑着丢开的那份报告。报告附了一张模糊的截图,一个黑头发的人类女性站在一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前。报告最后一页写着:虫族可能已找到疑似虫母的个体。建议观察等级:最高。 上将说那只是一个低等文明的向导,和虫族无关,自然而然地驳回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片伏倒的虫群和那个站在虫群中央的女性,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 在更远的深空里,一艘正在以亚光速航行的虫族先遣舰上,年轻的将领摘下来了太阳xue的精神装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您醒了。” 将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答的时候嗓音还有些沙哑:“嗯。” “您以身犯险,发现了什么吗?” 人工智能问道。 “赵景。”祂念出一个人名,回答了人工智能的问题,顿了顿,随后说,“开始准备下一次精神投影。” “短时间进行第二次投影可能会给您的精神图景带来损害。” “准备吧。”祂说。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祂的手腕空空如也。 第98章 第98章 属于外星文明的震惊并没有传递到这里。 赵景看着密密麻麻的虫群,那些蠕动的眼睛与黑色躯体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即便它们一直在痴迷地喊着“母亲”,赵景只觉得荒谬。肾上腺素让她暂时感觉不到疼痛,当血迹模糊了眼睛,她才意识到血已经流了很多,随手擦了下眼角的血迹,紧接着尝试下达一个指令。 【为我而死吧。 】 …… 【为我而死吧。 】 这个指令顺着她的精神力铺展开去。离她最近那只匍匐在地的虫子缓慢抬起头,黝黑的虫眼看向赵景。当接收到这个命令时,它小小的脑袋里没有出现任何关于恐惧的信号。甲壳自发从内部粉化,细密的裂缝由内向外蔓延,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带着眷恋的嘶鸣,便碎成了一地灰烬。 【母亲……爱……】 这是在死亡前, 那些拥有最简单神经元尚未开化的虫子最后表达出来的东西。 在熹微的晨光下,虫群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黑色蒲公英田。那些伏倒的身体在静默中碎裂,从最近的几排向远处蔓延。风将粉末扬起,融入渐亮的天空。 一些没有彻底死掉的虫子,会摇摇晃晃地踩着那些自己同类的尸体,缓慢地用还没有粉化的肢体爬动,努力地离赵景更近一点。它们并没有因为是赵景下达的死亡命令而畏惧地远离她。直到生命抵达终点,才在生命离赵景最近的地方,依恋地发出最后的声音,化为粉末。 这场安静上演的献祭,带着恶心到近乎诡异的美感。 弹幕彻底停了, 直播还在继续。 虫族沉默着,联邦也在沉默。那些从各个星系涌入直播间的观众,绝大多数都看到了这一幕:新生的虫母下达了死亡的指令,于是那片曾经密密麻麻的虫群便只剩下灰烬。那些杀也杀不死,总会如野火般席卷宇宙的虫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死掉。 联邦的人在此刻知晓秘密,虫族无法反抗虫母下达的死亡指令。那种服从是生物层面的刻在每一只虫子的基因之中,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从前的虫母极少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被虫族严密的保护起来,信息知之甚少,偶尔几次出现,也是十分重大的事件。就仅仅是几次露面,都能养出一帮不是虫族的狂热粉丝。 但这一次不同。即便虫族高层立刻切断了视频直播,但在信息时代,只要有人看到,就成不了秘密。本来只有那些虫子的时候,就已经很难处理了。很难想象,这样独特的虫母又会养出多少难处理的爱好者来。 虫族立刻切开了直播信号。在开启直播前,祂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在那些眼睛被迫闭上之前,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个黑发女性身上。她单手插兜,身姿笔直,用那双还带着血迹的黑眼睛,清清浅浅地抬眸看来。灰白的尘埃在日光下旋转飞跃,这种灰白的世界仿佛顷刻间即将毁灭,只剩她一人站立在死亡之上,淡然地凝视着一切。 很……漂亮,很爽的表情。 他们想。 那是带着危险的、带着死亡的强大美丽。只会让人心生向往,甘愿飞蛾扑火。 即便已经有无数虫子死在她的手上,那也不是惊悚,是母亲独特的,温柔的关爱。 可惜直播已经关闭。 只能对着空气发痴。 …… 那些眼睛全部闭上了。天空恢复了清晨该有的灰蓝色,第一缕真正的阳光从云层洒下。 赵景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手腕。精神力几乎见了底,太阳xue还在隐隐发胀。她长舒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身后那些还保持着战斗队形却已经不需要再战斗的人。 “没事吧?”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们的目光有些呆滞。没有一个人立刻做出反应。 眼看这种情况,赵景纳闷地活动了一下翻译器,没坏啊,是好的。 她的精神体悄无声息地迈步走过来,粗大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低低地呼噜了一声。猫咪似得伸了个懒腰。它也出力不少,总算是比龙能帮上赵景的忙,老虎很是骄傲,走起路来也是昂首挺胸的,用大脑袋去顶赵景的手,非得让她摸摸,表扬两句才肯罢休。 “hello?are you ok?”她换了个语种,顿了顿,又挫败地转换了语言,“该干的活还没干完呢。”英语在考过四级之后就已经还给了老师,不过现在他们能不能听懂是他们的事情。 穆齐列第一个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灰狼,它正好奇地把鼻子埋进那层灰烬里,随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灰尘四散,于是喷嚏越打越多。他伸手把灰狼的脑袋拨开,用粗糙的手指揉了揉它的耳朵,把它收回图景里,然后抬头看着赵景。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赵景的身形,过于浓重的复杂的情感在其中六砖。他唇张了张,只是说:“你刚才——”他顿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换成了另一句:“你脸上还有血。” 她没说就代表着不想让人知道,即便已经摆在眼前来,也不是自己该问的问题。 “哦,不打紧。”赵景回答,摆了摆手。 旁边的赵昭啧了一声,把华国向导拿着的准备过来给赵景包扎的医疗箱抢过来。 “过来包扎一下。”强硬地把赵景给拉了过去。 赵景:“啊,哦哦。” …… 远处传来引擎声,是军用越野车的柴油发动机。 一支车队正从基地方向快速驶来,车头溅起那些黑色尘埃。最前面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上校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望远镜放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虫子呢?那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虫子呢? 他是穆齐列求援时联系的大部队指挥官,带着一整个机动中队和一整个编队的无人机过来支援。这次救援,他路上也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本来以为可能会看到惨绝人寰的断臂残肢,没想到会是这么岁月静好的样子。 偏偏没有虫子。 只有一整片被黑色粉末覆盖的旷野,和十几个还活着的人。 车队停下,引擎轰鸣戛然而止。上校从车上跳下来,作战靴踩在灰烬里,发出咯吱的轻响。他看了看穆齐列,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片绵延到山脚的黑色痕迹。 “虫群呢?”上校咽了口口水,问。 “没了。”穆齐列说。作为一个在前线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兵,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不太相信。 他身边的小兵弱弱地补充了一句:“被钱……钱哨兵,给消灭了。就说了一句话……话说,这是不是言灵啊?念谁谁死?” 穆齐列:“……闭嘴。” 上校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从穆齐列身上移向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女哨兵,他记得她,是华国派来支援的一个小队里的哨兵,虽然是a级,却隐约可以猜出是整个小队的核心。她肩头披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作战服,正在低头和那个银发哨兵说着什么。 上校没有追问,只是将望远镜收进腰间,对身后的通讯兵说了一句:“任务更新。原定目标区域虫群已清除,后续部队可以调整路线,向缺口方向继续推进。” 他顿了顿,又看了赵景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穆齐列在他身边简单地说了下事情经过。 赵昭站在赵景身侧,包扎好了之后,他低声说着什么,红瞳警惕地扫过那些刚下车的士兵。他的猎豹精神体蹲坐在他脚边,尾巴缓慢地甩着。赵景将他的外套从肩上拿下来递还给他。 赵昭单手接过,漫不经心地搭在肩膀上:“走吧,活还没干完呢。” 虫群死后,中继站就失去了所有需要中继的信号。没有虫群挡路了。赵昭一说,她想起了这次出来的本来目的。来这里是为了踩点,弄清楚中继站的结构,搜集sl组织留下的那些东西。然后被虫群围了,莫名其妙又消灭了一群虫子。 她无语扶额,人生可真是丰富多彩。 “穆齐列,啊,首长好,”她喊了他一声,见他身边的白塔领导,微微颔首算做招呼,才继续说道,“信号中继站就在那座教堂里。虫群已经没了,周围暂时安全。我们时间不多,趁现在进去,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穆齐列看向指挥官。 “正好队伍都来了。”指挥官点头,“就按你说的做吧。” 指挥官其实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不太相信一个人就能把一整个虫群消灭,就是伦敦、纽约那里最顶尖的向导都做不到,更何况精神图景容易动荡的哨兵呢?但是穆齐列的汇报又不算作假,而虫群确实消失不见,地面上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他让人把这些未知的灰收集了点,准备带回去检验。 不管怎么说,没有人员伤亡,那些令人头疼的虫子们也消失不见,这是两个天大的好消息。所以即便这个哨兵说话有些逾矩,指挥官倒也没生气,反而按照她说的办。安排了一部分人跟随赵景,由华国全权指挥,另外一部分跟他一同返回营地。 赵景走在队伍最前面,她侧着头同身边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赵昭在她侧后半步。 晨光从山脊背后倾泻过来,将脚下那片焦黑的土地染成灰金色。身后是一整支重新整队的白塔小队,头顶是终于清朗的天空。 …… 谢秉玦有些纳闷地看着缠在自己脖子上的龙。 龙身有些用力,像是想把自己给绞死,都让人有些呼吸不上来。 最近龙很是烦躁,于是他打了报告得到准许,便暂时把它带在身边。和绑定的哨兵的精神体在一起,能让龙尽可能地稳定一些。就是这样开不了会了,带条龙开会,总有种可能要被砍头的感觉。 毕竟龙的图腾意味太重了。 “怎么了?”谢秉玦垂眸问。 龙十分不耐烦地用尾巴毛拍了一下他的脸。它感觉到赵景那边发生了什么,自己无法去到她身边,只得用尾巴毛发脾气。 谢秉玦:“……” 他抬手把尾巴毛从脸上拨开,没有生气。随后打开手机,想发一条简短的讯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措辞严谨地发送了一条信息。 【一切是否安好顺利? 】 点击发送,他深呼吸,立刻把信息界面切走。脸有些发热,这会不会太直白了? 片刻后,谢秉玦用手指安抚似地轻轻顺着龙脊背上的鳞片。龙的尾巴尖在他手腕上缠了一圈,力道比刚才轻了些。 …… 联邦的正式函件是在当天傍晚抵达的。 宁钰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做完当天的数据分析,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以为自己连续工作太久出现了幻觉。 函件措辞极为正式,简而言之:联邦愿意向地球提供正式成员资格,附带一切技术共享、贸易合作、医疗援助及军事保护。作为交换条件,联邦只要求一件事——华国向导赵景,接受联邦科学院的全面体检,并在联邦中央星居住满十二个月,并纳入联邦哨兵向导管理体系。 是邀请。 和之前是完全不同的势力,落款叫做泛星域联合政体,又名星际联邦。 函件末尾附了一份厚达四十七页的《联邦成员资格初步权益清单》,涵盖能源、医药、生物科技、星际航行技术等十余个领域,每一项都足够让地球现有的任何国家动心。 …… 谢秉玦站在坐在盛笃行对面,将那四十七页附件从头翻到尾,每一个字都看了,然后合上文件,放在桌上。很严肃的一篇函件,却在末尾询问赵景是否有婚配,是否有绑定的哨兵或者向导。 赤裸裸的想法,没有一点掩饰。他们提供的一切,都是为了赵景。 盛笃行见他看完了,才抬眼,缓声问:“小谢,什么看法?” 第99章 第99章 谢秉玦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沉吟片刻,道:“函件措辞很客气,条件很优厚。但他们的目标不是地球,是赵景。这封函件看上去是邀请华国加入联邦,实际上更像是对赵景个人的征召令。” 盛笃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没有打断他。 谢秉玦继续说:“提供的每一项帮助都是地球现阶段最缺的东西。虫灾还在蔓延,各国防线都在收缩,谁拿到这些,谁就能在灾后秩序里占据绝对优势。”他顿了顿,“但越是这样,越说明赵景的价值远高于此。”太傲慢了,甚至不愿意隐藏意图。 而且这并不是华国的当务之急,因为虫灾没有波及这片土地。真正有吸引力的,是技术共享。内卷的根本原因是资源匮乏需要拼命竞争,如果有更高等文明的技术和资源,通过扩张星球、星际飞越,内卷自然而然会转为对外扩展。 联邦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把技术共享放在清单的第一页。 真是一个十分充满诱惑力的条件啊。 “联邦科学院要她的全面体检数据,联邦哨兵向导管理体系要她纳入其中。也就是说即便是在这么庞大的联合政体内,赵景仍旧特殊。” 他道,“不排除先礼后兵的可能性。” 他抬起眼,看着盛笃行。 “这封函件不能直接回绝, 放弃谈判窗口。但也不能答应。赵景是华国的哨兵和向导, 她的去留由她自己决定。我的建议是先拖一段时间。” 事缓则圆 盛笃行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很温和。 “分析得不错。如果那个臭小子有你一半就好了。联邦那边的对接,就由你先负责。外交部和进特,管联合成立一个工作组, 你来做军事方面的联络人。这封信的事暂时不要扩大范围。前线那边,赵景还不知道吧?” “还没通知她。”谢秉玦说。 “赵景这次在那边,可是干了件挺惊天动地的事情。之后等她忙完,和她同步一下信息。” 盛笃行没有详说,只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xue,“既然联邦愿意把我们当座上宾,那就让他们再多开一些条件。不过小谢,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你是赵景的绑定哨兵,如果有一天赵景决定接受联邦的邀请,你作为绑定哨兵,可能会……” 他没说完。但谢秉玦听懂了。 随时被抛弃。 谢秉玦眼睫垂了一瞬,将那点翻涌的思绪压回深处:“您放心,我明白。” “在此之前,我会做好分内的事。”他说。 …… 赵景坐在一块半塌的石台上,正在一条一条处理积压的消息。 这段时间对于其他人来说,算得上是清闲与安全。她带着一群人去了趟sl的老巢,那里现在已经没人了,大部分带不走的机器已经被摧毁了。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有不少研究的价值。 赵景还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赵景,下次见。 】 是谁写的? 她没什么印象,随手丢入了垃圾桶里。 这段时间消息堆积了不少,龙的每日数据,银湖拍的每日三餐照片,盛步青发的大黄近况,大黄在草地上追小马驹,脸又圆了一圈。 叮嘱了要减肥要减肥,怎么盛步青带着更胖了? 翻到最新一条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季有月醒了。 】 她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思忖片刻,直接拨了视频电话过去。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起。 “小景?” 宁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刘海散落在镜框上方,青年其实长得很年轻,甚至还有一股子清纯的学生气,漆亮的眼睛看过来,里面带着点惊喜。 “今天不忙吗?”他捧着手机往近前凑了凑,上下端详了她一遍,见她只是肤色比走之前深了些,脸上没有新添的伤,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在恢复重建,我要做的事情不多。”赵景说,顿了顿,“季有月醒了?” “今天上午的事,你稍等一会儿,我带你去看。” 大概十分钟左右,宁钰将手机转了个方向,画面扫过隔离舱透明的舱壁。季有月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毯子。他瘦了很多,手指搁在被单上,骨节的形状清晰可见。那双柔美的凤眼半垂着,有种似梦非梦的脆弱感。当宁钰靠得近了点,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缓慢地抬头。 表情有些茫然。 “季有月。” 赵景的声音随着扩音器扩散,青年却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种场景只让人觉得揪心。 有时候赵景总会想到季有月,她过于疏忽,或者是因为……身边的人正在越来越多,她也越走越高,事情占据了她绝大多数的注意力。 是她的原因,绑定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随手就能干的事情,却成了季有月的心病,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付出了挺多的,却最后什么都失去了。甚至连身体都不算是自己的。她分明因为善意,可以把银湖从那么遥远的地方带过来。 却吝于给季有月承诺。 赵景深吸了一口气。晨风从广阔的田野吹拂而来,将她的碎发吹散了几缕。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对着屏幕说:“抱歉了,这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他。” 宁钰说道:“我应该做的,你放心,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事联系我。”青年又叮嘱了几句。 赵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又说了一句“等我回去”,才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石台上,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精神体懒洋洋地在日光下晒着身上的毛毛,见赵景开始放空,伸了个懒腰,随后迈步过来,把大脑袋往她怀里塞,发出拖拉机似的呼噜声。 赵景叹气,随后抱着老虎的脑袋,把自己埋进了它晒得暖洋洋的毛毛里。 …… 在那些眼睛被迫闭上之后,泛星域联合政体管辖的所有星域里,任何一个拥有全息接入终端的生物,只要在那几分钟里恰好进了虫族的非法直播间,都看到了同一幕。 直播被切断的时候,联邦中央星系最大的公共论坛上第一个帖子冒了出来【已录像,需要的家人私我】。 帖子发出去三分钟,回复量破了六位数。 【? ?什么录像? ? 】 【求求求。 】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黑话呢?是不是在卖什么违禁品, @管理员,起来干活了。 】 【不是啊楼上你们星球没通网吗?新虫母诞生了。这段时间,估计虫族那群人都要往那个偏远星系去了。 】 【?啥时候的事啊。 】 【有。两星币交个朋友。 】 【求。 】 【求。 】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虫母吗……好冷漠,好带感……好想被她踩在脚下……】 【好漂亮……感觉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向导的香味了,高等级向导,联邦律法规定的是要有十个具有法定婚姻关系的哨兵。不知道虫母要是来的话,会选哪几位。很多出色的哨兵都还是单身呢。 】 【人家有名字,叫赵景,怎么天天虫母虫母,估计她自己都不喜欢这个称呼吧? 】 【这是我们虫族的母亲! !你们自己没有母亲吗? 】 【得了吧,人家认识你们不?她可是就记得你把人家好好住的地方给毁了个遍,我就说你们这群虫子是低等种族吧。一点脑子都没得。啧啧。 】 【对啊,你们妈妈可是亲手把那些虫子给消灭了~全部都成沫沫了。 】 【那是它们罪有应得。 】 关于虫母出现的消息,热度还在往上涨的时候,联邦安全委员会的信息管控部门发了一条全星域通知,措辞极其简短:禁止在公开频道传播虫族非法直播的录屏内容。虽然华国那边暂时还没有得到回复,但联邦很有信心。毕竟和虫族相比,联邦的所作所为算得上是展露出了百分的善意。 一个还没有迈入二级文明的星球,无法抵抗得了这么大的诱惑。 而且这种穷乡僻壤,也不适合娇贵的虫母生活。 所以在虫母到来之前,他们决定给虫母展现出十分理智的舆论环境,自然得处理好那些星网上的、论坛上的言论。同时已经派出飞船,通过星际跳跃,尽可能快地去往地球迎接这位向导。 但很明显,大家并不是很听安全委员会的通知,那些帖子被清理了一茬,便又冒出来了一茬。毕竟联邦的组成大差不差,绝大部分是哨兵,极少数为向导。本来就对向导趋之若鹜,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新生虫母。只不过用词更加隐晦了点。 【不知道虫母要是来联邦,能不能去演一些电视剧。那可太养眼了。我想当男主。 】 【楼上是哪个男明星偷偷藏不住了? 】 【或者开点线下见面会……】 【估计肯定被哪些大佬们给瓜分了,唉。之前那些在偏远星系出现的高等级向导不都是这样,被得到消息的那些官员们偷偷地给接过去,然后把消息压下来。最后就那么不了了之了,也不知道成谁的亲亲老婆了。 】 【要不我说当官就是好。 】 【话说什么时候才去接赵景?到时候可以进行实时播报吗?我看很多记者已经递交了申请,看看谁能采访到她。 】 【估计要等那个星球签协议吧。 】 【要我说直接毁了把人抢回来不就行了?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 【虫母我们可惹不起。万一直接选择了虫族,有虫母和没虫母的虫族是两种生物。 】 【何意味?虫族怎么你们了? 】 【虫族没怎么我们,怎么虫母了呀~天天喊妈妈,妈妈出现了也没认出来。虫子眼那么多,没想到都是瞎的。 】 第100章 第100章 这是最近这段时间, 房间里闯入的第三个哨兵了。 即便加强了安保,但是一些高层领导的私下的盘算,一些人不是安保能拦的。 于是在危机结束之后, 她有幸在这个房间里面看到了两种不同类型的帅没哨兵, 更多的哨兵是在她在执行任务的途中莫名其妙地出现。 有好几次没得赵昭忍无可忍,已经算把那些人都物理消灭掉,还得赵景拦着。 毕竟也只是很小的试探。 直到安保全权由华国承担起来, 才终于挡住了那群狂蜂浪蝶,给她了点清净。可惜天高皇帝远的,华国目前能提供的便利只到这里了。 庞大的虫群消失后, 高负荷的作业也暂时取消。最近部队内压力明显减小, 很多人找机会放松,喝酒、侃大山不在少数。死亡的阴云陡然散去,压抑的情方便容易喷涌见另一个极端。 赵景这次失策了。 开完闭门会议之后,她让华国小队先行休息,自己单独回到房间,听让人护送。赵昭接了她私下布置的任务,去搜集sl组织的残留信息,此刻关不在她身边。她倒是不必担心问么危险,就是有些头疼来自同类的麻烦。 结果怕问么来问么。 刚推开门,就看到一个大活人袒胸露乳、花枝招展地躺在床上,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不过作为已经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靠谱成年女性,她回过神来之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阻止了可能会出现的少儿不宜片段,把人包得像粽子一样。 老虎叼着那个哨兵的精神体烦躁地甩了甩脑袋,走到门外松口,任其滚落在地毯上,然后用尾巴把门带上。 赵景看着裹在被子里、金发碧眼的年轻哨兵,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没。 “如你所动,我是哨兵,我对哨兵不方兴趣。”她摁了摁隐隐作痛的额角,苦口婆心,“我不喜欢随便的人。为了你的名声着想,还是尽快离开吧。” 她十分礼貌地转开视线,不去看青年展露在外的美好躯体。开玩笑,看一眼是会被缠上不说,那些已经被缠上的哨兵和见导各个可不是省油的灯。她也不想再有下一个要负责的人了。 “那个白头发的也是哨兵!”道到赵景的话,不速之客立刻反驳,眼睛亮闪闪的,快哭了一样, “就算是哨兵怎么了,我是男性你是女性,为问么会对我不方兴趣?很多女士都喜欢我,还给我塞了纸条。我身材也很好,你是听完整看过——” 赵景脑内警铃大响,眼疾手快按住了对气正在试图扯开被子的手。 “你是威尔逊指挥官的亲属?”赵景突然向。她与威尔逊上校有过一面之缘,这两个人长得挺像的,于是她听话找话这么推测并。 “是的,威尔逊上校是我的叔叔。” 被她的话弄得有些懵,哨兵愣了愣,才回答。后知后觉方到窘迫,浓密的眼睫垂下去,不敢看她。 “是怎么跑到我这里来的?”赵景动对气暂时听有了解放自我的冲感,随后才松开手,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到他面前,“你叔叔的意思?” “听、听有!”青年顿时反应有些激烈,一抬头就看到了热水,顿了顿,先说了一声谢谢,双手接了过去。他捧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我远远动过你一面,本来知并了你是哨兵,我以为我听有机会了,但是你也喜欢哨兵……我觉得我得勇敢一点……” 嚯,还是个哨哨爱好者。 他听说完,声音越来越小,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钱鑫,这谁?” 赵昭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她身侧,似笑非笑地向并。 他刚从外面回来,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带着外面的潮意,眉头紧紧皱起来。那双朱红的竖瞳扫过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发青年,眸色骤然沉了下去,一只手已经扣住了赵景的手臂,稍稍用力,便把人带到了自己身后。 这段时间,总是遇动不长眼的人,他本来就对此厌恶至极。而今天因为执行的任务让人精神图景感荡,赵昭更是戾没横生,觉得眼前这人十分不顺眼。 “安保做这么差,晚上把你还有那指挥官杀了,估计都查不到我身上。”他的语没尖锐,猎豹精神体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现身,琥珀色的瞳孔冷冷地锁定着床上的人。 可能是精神途径感荡的原因,他想,所以想法总是偏激。完成任务兴高采烈地赶回来,推开门看到的却是赵景温和地同一个衣不蔽体的男人聊着天。之前可能发生了问么?他一概不知,就像被隔绝在外。 这种方觉让他想到了自己的童年。父母想要抛弃他之前,总是两个人在卧室里面低声商议,不让他道。可能是商议怎么离开才悄无声息,可能是猜想被丢弃的他会在问么时候死掉。 现在赵景是不是也是这样? 毕竟当初,她就是那么轻飘飘地把他解绑掉,再来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像是高浓度的陈醋缓慢地灌入胃中,咕噜咕噜冒着愤怒的没泡,把仅剩的理智都要腐蚀掉。他不会对赵景发火,但不代表别人也能得此殊荣。青年那双眼睛燃起了幽冷的恶火,想把面前的人焚烧殆尽。 “怎么样,嗯?” 铺天盖地的杀意让面前的年轻人脸色瞬间煞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的精神体在门外瑟瑟发抖,想扒开门缝来拯救自己的主人,又被老虎扫了一尾巴给掀得四仰八叉。 “是指挥官让来的。”赵景按了下赵昭的肩膀,“我刚进门就瞧动了,让他走吧。” “啧。”青年还很不开心,肩膀一感,不让赵景拍,也不让开门,下巴扬了扬,“不是有窗户吗?从窗户滚出去。”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羞辱,让那位哨兵脸上顿时涨得通红。 “赵昭。”赵景无奈,只能顺着毛捋,压低声音,“让他走吧,我还有话和你说。不在无打紧要的人身上这里耽搁时间了。” 赵昭的脾没很好摸清,见来雷声大雨点小,说几句安抚的话,他便能收好情绪。 赵昭眉头感了感,十分隐秘地扫了赵景一眼,表情倒听问么变化,锋利的没场却收敛了一点。片刻后不情不愿地让开位置,冷声说:“还不快滚?” 金发哨兵裹着被子,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老虎在门口目送他和他的精神体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悠悠地踱回房间,趴到角落里开始舔爪子。猎豹则跳上窗台,尾巴垂下来。两只精神体对视一眼,不知并交换了问么信息,随后一同跳上窗台,消失不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赵昭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她,脊背挺直,跟和谁斗没似的。 “你说有话和我说。”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有回头,“说吧。” 赵景看他,就知并他还有火没未消。哨兵的占有欲都大的惊人,但每个人都压抑着,有句老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毕竟已经有了前车之鉴。 “赵昭。” “嗯。” “看着我,你在想问么?” 他终于转过身来。那双朱红的竖瞳里,愤怒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不算锋利的占有欲。青年看着她,嘴唇感了感,喉结滚了一下。 见导的精神力在安抚着他躁感的图景。 “怕你又把我丢下。”他深吸一口没,继续说并,“你觉得和我绑定了听问么用,于是就……就像我……曾经的家人那样。” 赵景无奈,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我听有这么想。他们对我来说问么都不是,所以我听有分很多精力去处理那些无打紧要的事情。”不过擦边球而已,她犯不着因为这个而绞尽脑汁想办法去处理,撕破脸皮。这听有影响到她的根本利益,抓大放小。 赵昭愣了愣。见导的这些话,好、好像小说里那些剧情。 他的耳尖有点发红,抿紧嘴唇,眉头仍然皱着,但口舌中弥漫的那种酸意开始缓慢消散。银发的青年眸光闪烁,低下了头,嘟囔:“反正你读书多,总说得我听话说,自己心里怎么想谁知并。” “不会解绑,我见你保证。” 赵景不轻易作出承诺。 这句承诺让赵昭最后混乱的心情也烟消云散。 赵昭听说话,只是抱住了赵景。两条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虚虚箍住对气。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银发从脸侧滑落,将她裹进一并带着浅淡香味的帘幕里,轻轻用自己的耳朵蹭了蹭赵景的耳朵。 赵景听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松开了一点,低头看着她。黄昏的日光下,睫毛在竖瞳上投下薄薄的阴影。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再到嘴唇。没氛因此变得开始有些暧昧粘稠,哨兵的精神力也淡淡发散出来,缠绵地勾着她的发尾。 青年听有宣告,就这么吻了她。很轻,很浅。银发从两侧垂下来,将两个人笼在一片柔软的银色瀑布之中。 在外面趴着的两只精神体,相互对视一眼,用尾巴挡住了对气的眼睛。 …… 他们分开的时候,赵昭的竖瞳微微放大,白皙的皮肤泛起大片大片的红色,呼吸都粗重了很多。亲吻是这么让人上瘾的东西吗?唇那么柔软的触方,比道的小说里描述的还要如梦似幻,让人头脑发昏。 他盯着赵景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又想去追吻,见导的唇齿津液似乎都带着诱人的没息,让人方到宁静,又让人血脉偾张。而他过了二十岁,正是血没气刚的时候,只是一个轻浅的吻,心中的空虚关不能被轻易满足。 这个吻更加凶狠,带着蛮劲与不管不顾。青年本就生得高大,弯下身子的吻,几乎要把见导挡得严严实实。 赵景终于受不了了,把他推开。 赵昭撇着嘴,漂亮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嗓音微哑,明知故向:“赵景,怎么了?”大手扣着赵景的一只手,指腹细细摩挲着她的皮肤。 “出去休息。” 赵景擦了擦唇角,十分客没地下了逐客令。 “不要。”他这次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刚才说还有话要和我说。说完了?” “还听有。”赵景的呼吸也不太稳,但她清了清嗓子,“下次不要吓唬同事。他是威尔逊指挥官的侄子,你把人家吓得脸都白了。” “……谁让他脱衣服。”赵昭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活该。还有,这里脏了,我带你去我那里休息。” 赵景无声地笑了。她的手指穿过他的银发,轻轻揉了揉。 …… 老虎:【咱们俩能不能进去了? 】 豹子:【不知并啊,再等一会儿? 】 第101章 第101章 赵景在这里迎接了第二支来自华国的小分队。询问之后才知道,华国太缺少实战经验了,这终究不是个事,只能加大对外国战事的支援投入。不过因为一些旧日恩怨,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一衣带水的邻国,宁愿不远万里来这儿,也不去那个地方。避免吃力不讨好,还惹得一身骚。 最近天上没再出什么异象,但有一种暴风将至前的平静。 云层压得低,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湿气很重,风裹着雨意从山口灌进来,吹得营地里的旗帜猎猎作响。即便没有虫灾,这里的物资仍旧紧俏,尤其是这种偏远地区。 于是, 这次新人的欢迎晚会准备的食物不算丰盛,但已经是能拿出来的最好的。 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桌面上的汤冒着白蒙蒙的蒸汽,被风吹散。因为高兴,很多国家的士兵还贡献出了自己的私藏,几瓶连标签都被磨没了的酒,硬的可以打昏人的列巴。 华国的战士向来踏实坚毅,不会对衣食住行上有微词,几个人端着碗,聊着国内最近的新闻。应该是听说了什么,反正见赵景都挺激动的,排队轮流握手。一个年纪不大的哨兵握完手之后涨红了脸,张了半天嘴只挤出两个字:“景姐。”脸红到了脖子根。 给赵昭气得不行, 又不能发作,再发作就真给赵景留下小心眼的印象了。 他靠在帐篷的支撑杆上,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散了几缕,竖瞳冷飕飕地扫过每一个上前握手的年轻哨兵,像一头守着猎物的猫,尾巴在精神图景里甩得啪啪响,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赵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只当没看见。 在这里的任务现在不重,主要是安全□□。虫群的威胁消散之后,缺衣少穿的地区就容易滋生犯罪——偷窃、抢掠,以及一些性犯罪,必须有强权镇压。 这道防线已经随着虫子的彻底消散而开始逐渐减少人员,调动到了更多需要的地方。这里的领导旁敲侧击地说那些地方有多么困难,想让赵景跟随一同前往。但毕竟没有调动的权限,也没别的办法。 赵景暂时没说答应不答应,她还有事没办完。 …… 因为天气逐渐变得湿热,草原上便多了不少蚊虫。一到傍晚,成群结队的小飞虫便从草丛里升起来,嗡嗡地绕着人打转,往领口里钻,往眼睛里扑。普通的驱虫剂对它们没什么用。 赵景从门口路过时,听见有人远远喊她的名字。她循声望去,一群人站在草坡上,其中有几个与她相熟的华国士兵,是他们喊的。他们手里提着酒和一些用锡纸包着的食物,明显是去草地上聚个餐。应该是正好换了岗,几个国家的士兵便相约着去草坡上放松放松。 赵景“哦”了一声,片刻后,密密麻麻的蚊虫便像是收到了什么无声的命令,从空中散开,退潮般向远处退去,消失在草丛深处。在发现了赵景这个特殊能力之后,她就光荣地成为了声控蚊虫驱逐机。 那些休息的军人们欢呼一声,一个金发的北欧女哨兵朝她举起手里的大酒杯:“要来喝点吗?还有伏特加,女士。从补给站那边好不容易弄来的,比医用酒精好喝一点。” “不用了,我还在工作中。”赵景摆摆手,谢绝了她的好意。 …… 看着数据上传进度达到一百,她此行的所有目的均已达成。不仅如此,因为还和虫群实打实地对峙了一次,意外收获了另外的特殊能力。 “不知道您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指挥官在旁边询问。 “当然是听从国家的指令。”赵景说,把数据板推过去,“我个人无法决定。”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是我还是想让您看一下。”指挥官说道。 大屏幕上显现出联合国总部虫灾应急委员会的实时数据屏。 一排排红色数字正在滚动刷新,总体来看,全球虫灾活跃度的综合指数确实回落了。但细化到各个区域,数字远没有到让人松一口气的程度。伤亡统计还在跳动,每一跳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屏幕右下角弹出某地的实时画面:白塔医疗队正在从瓦砾里往外抬人,担架上的伤员伤口鲜血淋漓,还有一点黑色的虫子正在往皮肉里钻。 “这边的虫子是没了,是因为您在这里。”他说,声音沙哑,“但其他地方还在死人。” “希望你能帮忙。不是命令,是恳求。死的人太多了,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这里军纪森严,一切仿佛还在文明社会。可在一些地方,你不知道发生了多么惨绝人寰的事情。这有点道德绑架,我知道,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赵景还盯着屏幕。伤员眼睛被像素模糊,但那种被虫灾反复碾过的麻木与恐惧仍旧传递了过来。 “一个一个地方去,把我掰成十瓣,都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她说,声音很冷静。 上一次她让那群虫子死亡,消耗的精神力缓了好几天才恢复。 这还只是这一片地区。 这次去sl的基地里面找到了关于信息扩散的相关仪器数据,sl组织就是使用这种东西,放大那些催化虫群狂躁化的精神频段。 宁钰说可以参考这个,看看能不能研究出一个能扩散放大精神力的装置。 不过肯定不会那么快。 指挥官了然地点点头,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僵硬笑容:“是这样的,太多地方了,抱歉。”意料之中的拒绝。 就算赵景拒绝又怎么了?她已经做的够多了。 世界上还有很多向导、哨兵,都拒绝在这场战争中出力。凭什么要拯救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这些人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死了大不了一起死,他们反正死的会比那些普通人晚。 他只是有些失望,却不至于因此说些什么。 但突然,他听到赵景又说: “先找人排个优先级。”她说,“把受灾最重、人口最密、防线最吃紧的区域列出来。我之后去汇报一下情况。” 指挥官愣了一瞬,那双眼睛看向赵景,问询有些急促:“您的意思……意思是……?” “需要上级批准,我不能擅自行动。”她没把话说满,“先走了。” …… 赵景走到营房外,拨通了宁钰的通讯。 “赵景?”宁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把眼镜推到额头上,揉了揉鼻梁, “你发来的sl仪器数据我看了。原理上可行,那个装置本质上是一个精神频段放大器, sl组织用它来催化虫群。如果我们把输入端的信号源换成一个向导的精神力,理论上可以起到类似的效果。” 他顿了顿: “但是有两个问题。第一,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向导作为信号源。第二,放大器本身的覆盖范围有限。就算做出来,也只能覆盖一个区域,不可能全球同时生效。” 赵景摩挲着下巴:“只能覆盖一个区域,是不是说明精神力不够强大?” 宁钰说:“额,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是……你知道的,向导再强大,也不可能覆盖全球。除了东风。” 赵景:“……” …… 一天后。 华国进特管总部的正式批复,措辞简洁,同意赵景的行动申请,通过研究后建议了几个地点,并派有两个小队予以接应。 赵景突然在加密信道里,发现多了一条没有来源标识和加密信道编号的消息。 【母亲,联邦的舰队已经进入近地轨道,虫族比联邦更快。请不要选择联邦。一些虫族会做出过激的举动。祂们等待了太久,不清楚会做出什么事情。为了您,也为了地球着想。 】 赵景皱起眉,看了几秒像是忠告又像是威胁的文字,然后将消息关闭。 她站起来,对门口正在擦枪的赵昭说了一句:“收拾一下。接下来可能要跑很多地方。” 赵昭抬眼,没问去哪,只把枪管擦完最后一段,咔嗒一声装回枪套。 “嗯,你去哪我跟着去就是。”他说。 “路上还是要学写字。”赵景补充。 赵昭:“……”脑袋一撇,望着天边的云,已读不回。 “赵昭。” 银发青年低着气压瞧她,那双朱红色的眼睛在夕阳余晖里亮得有些灼人。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吓人,但紧紧抿着的唇暴露了他此刻的心虚。 赵景不为所动:“听到没有?” “……哦。”他耷眉搭眼,不情不愿地回答了一声。安静了片刻,又凑到赵景身边,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非得学吗?”他嘟囔,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我能听懂就行了。” “反正我还是喜欢有学问的人。”赵景笑眯眯地说, “不过——你不学也行,别人给我写情书你也看不懂。” 赵昭:“……” 赵昭:“我学。” …… 关于行程安排,华国很快就沟通好了。 赵景接到通知之后,推开营房的门,向外看去。 远处的草坡上有士兵在喝酒聊天。似乎还有人弹起了吉他,断断续续的乐声在风里飘荡。暮色下沉,橘黄的日光温柔而慷慨地拥抱世间万物。 第102章 第102章 虫母出现在贫瘠行星的消息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联邦公共论坛上,有人用了投影工具,还捏出来了赵景的投影建模, 联邦信息管控部门封了一批如雨后春笋一般又冒出一批。 【啊, 看了一百多遍, 细细研究,其实这个虫母一般也。 】 【?一百多遍, 您老还真是闲啊。 】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这里啊……我还是有点小关系的,到时候看能不能跟着去迎接一下。 】 【梨花飘落在你星舰舷窗前。 】 【人家又没有说一定要来,而且谁知道之后什么选择,万一回虫巢了也说不定。 】 【我感觉就让那群虫子去死的样子, 应该没有那样的可能性。 】 【确实。 】 【好帅……流口水了……请小景狠狠用精神触手鞭笞我……】 【现在就要比看谁到的速度更快了。虫族可是已经到近地轨道了。就算到时候赵景同意跟着联邦,虫族非要给她掳走怎么办?唉,一群野蛮的未开化的种族,真有可能不管不顾。 】 【有病?谁未开化?虫族比你们高等多了好吗?不是那么多向导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们母亲?我们去的比你们快,想都不要想带走我们的母亲。 】 【要是她不想和你们走呢? 】 【不可能。 】 【我们这辈子都是要和母亲交织在一起的。 】 【只要母亲真的见到我们, 就不会再离开……母亲……】 …… 很多联邦网民要求尽快恢复关于地球,尤其是赵景的所有直播通道。同时,联邦高层也在焦急等待着华国的回复,函件至今没有收到正式答复,急得高层们议员们嘴里多冒了俩泡。 怎么可能?这么丰厚的条件,在他们的预想里,应该立刻得到回复。随后他们就能欢天喜地地把虫母带回到联邦之中。 很多官员们等着迎接这位向导,本来已经打好了包票,现在一直等不到回应,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 虫族先遣舰正沉默地悬在近地轨道背阳面。 男人斜靠着全息观测台,修长的手指搭在操作边缘。黑色长发齐腰垂落,发尾落在腰窝处,在舰桥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微光。上身是类黑色丝质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腰腹处沟壑分明的肌肉轮廓,面料紧贴皮肤,随呼吸起伏。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虫族的眼睛与人类的眼睛构造并不相同,从瞳孔到虹膜都沉入同一片无机质的墨色之中。五官俊美而凌厉,眉骨高挺,下颌线收束得过分锋利,像一柄未能入鞘的凌厉长刀。 他已经离开那具身体三天了。 季有月的身体太弱,精神力等级在人类中算得上顶尖,但在虫族高等将领的标准里不过是一只勉强能用的容器。 他在那具躯壳里待的每一天,都像穿着不合尺寸的旧衣服。因此,被她压制的时候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被她按在沙发上,被她用向导精神力碾过去,浑身动弹不得血液却在沸腾。他讨厌那种被压制、被轻蔑的感觉,却又忍不住一帧一帧地回想。当初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那是基因带来的快感。 是他的母亲,用冷酷无情的精神力教育他什么是尊重。母亲的气息,会使人从脊背向上骤然腾起难以克制的渴望与瘙痒,只觉头晕目眩。 青年缓缓抬眼。他出神这段时间,全息屏幕上那段录像已经又一次自动重播。 赵景站在废墟中央,虫群在她脚下化为齑粉,灰白的尘埃在晨光里旋转,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多美丽啊,是他们的母亲, 好可怜,好可爱。 那些鲜血就这样被随意擦去,暴殄天物。 如果没有被发现,如果他跟在赵景身边——他会用更合适的办法清理掉那些血液。 “什么时候会到?”他直起身子,将一缕垂到胸前的长发拨到肩后,问。语气中带着他自己没有察觉的急切。 人工智能调出航行数据:“还有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他们会再次见面。 “另外,联邦舰队也在赶来。” 虫族高层并没有要求他们尽快到达地球。甚至下达了停船等待的命令。很明显,那些高层更想要这个在虫母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但他没有那么蠢。 拒绝接受那些命令,他的飞船已经把能耗都用在了赶路上,因此,回到那具躯壳里的计划暂时搁置。 如果这次豪赌没有成功…… 他走到舷窗前,窗外是地球,蓝白相间,安静地悬在无边的黑暗里。她在这颗看起来和虫族母星完全不像的星球上。 他大不了抛弃这具躯壳,重新回到那具人类的身体里面。那些轻微的不适,对于陪伴在母亲身边而言,算不了什么。 …… 这次的直播十分卡顿,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在线人数都多。 镜头聚焦,他们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与以往怀疑的、戏谑的弹幕不同,这次出现的弹幕可以说是狂热。分明没有接触过向导的精神力,却仿佛被她绑定了一般,整个屏幕都像是追星现场。 【母亲——终于又见到您了,我一直在哭。 】 【那些虫子怎么回事?为什么又暴动了?是不是联邦搞的鬼? 】 【谁要是伤了母亲一根头发,虫族不会放过他。 】 【她好像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 【前面的你哪只眼看到赵景瘦了? 】 【我的几亿只眼睛都看到了! 】 【网民请注意,请不要在公共频道刷屏。 】 【你管我们刷不刷屏? 】 【为什么那些虫群更疯狂了? ? ? 】 【不是我们虫族干的啊。 】 【? ? ? ?联邦干的? ? 】 【他们应该没疯吧。 】 …… 赵景坐在吉普车上,向外看窗外的风景。她谢绝了欢迎仪式,便紧急开启了新的行程。 这里的路况很是颠簸,越往里走越是难走。 幸好她不晕车。 庞大的联合机器,以各国白塔、相关进化人类管理组织为牵头单位,加班加点的研制各种精神频段干扰装置。 “赵女士,往那边看。”吉普车司机伸手,指向远处的山谷。 山谷里,一道银白色的光柱正从地面升起,那是联合科考队架设的精神频段干扰装置,正在以最大功率向虫群发送紊乱信号。虫群在光柱外围不断盘旋,发出刺耳的嘶鸣,却无法靠近。光柱边缘的草地上,已经堆积了一层厚厚的虫尸灰烬。 司机叹气:“在你没来之前,我们已经穷尽了我们能做的任何办法,但是虫子这种东西,太无孔不入了。” 赵景没说话,她微微皱起眉头,不知为何,总感觉到一种不安。 “要休息会吗?” 旁边坐的赵昭问。他把背包里面的毛毯拿了出来,冲赵景扬了扬下巴,“靠过来。” 两只缩小版精神体在脚边打闹,被他一个眼刀过去后,一虎一豹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随后跳到后排座椅上,正襟危坐。 很多地方已经取消了任何交通运输,此行他们所乘坐的还是华国的战略运输机,一路上的确舟车劳顿。 赵景并没有推辞。 感受到温热的体温与自己的皮肤相贴。银发青年眉眼带上了几分柔和,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宽大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自己的向导在怀里安睡。 赵昭侧眸,那两只精神体也窝在一起,不知何时睡着了。 …… 吉普车继续往前开。越靠近目的地,路况越差。 “到了。” 前方出现一片由集装箱改建的临时营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约三米高的环形装置已经架设完毕。它的外形像一座缩小版的射电望远镜,底座上印着华科院的徽标和一行白色漆字:精神频段扩散放大器1型实验装置。 华国团队的人已经先一步抵达,带领团队的青年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一转头,赵景惊讶地发现,竟然是一个老朋友。 “小景,来了?”宁钰弯着眼睛笑,顿了顿,目光扫过了旁边的赵昭,“嗯……听小景说,你叫赵昭?很好听的名字。” “那当然。” 赵昭理直气壮道,“我说不要,她还是专门买了本书,挑了好多,每个都好听,最后选中了这个名字。和她一个姓,名字也很像。她左听右听,都喜欢极了。” 赵景:“……”也没多少吧。 “线路接好了。”宁钰抽了抽嘴角,决定跳过这一个话题, “我老师说这是初代试验机,覆盖范围理论上能罩住方圆一百公里,但没做过完整测试。他让我跟你说,这东西可能会炸。” “我知道了。”赵景说,“不过你怎么来了?” “上面的要求。”他笑道,“老师说我也该出来历练历练,正巧你这次也在这,我就打了个报告,也跟过来了。” “嗤。”赵昭双手抱臂,脑袋扭到了一边,一副懒得搭理宁钰的样子。可能是因为之前也受到过宁钰的关照,这次赵昭表现得没有之前明显。 …… 经过几天的磨合以及实验之后,终于迎来了装置正式启动。 “记住,如果遇到任何情况,立刻收回精神力,明白吗?”在专业问题上,宁钰的语气就严肃了不少。 赵景活动了一下手腕,点头:“知道了。” “开始吧。”她说。 装置启动时的嗡鸣声很低,环形天线缓缓旋转,赵景闭上眼,将自己的精神力探入天线阵列。 之前只有比较浅显的尝试过几次,这次的感觉,很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 …… 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盯着实时监测屏,上面的红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被辐射的虫群密度在下降,密度下降正在下降……好有效啊,”娃娃脸技术员小声读着数字,“真的太牛了点吧……” 他还没有感慨完。 监测屏上,那些刚刚暗淡下去的红点在同一瞬间全部重新亮起。屏幕边缘涌出大片大片的红色信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快速向营地中心移动。警报声在同一秒响彻整个营地,尖锐紧急。 站在扩散塔旁屏息凝神的赵景睁开眼,若有所感望向远处。 肉眼所看不到的地方,她能感觉到那些虫群正在重新聚集。 她的精神力场还在扩散,但那些虫子不再听从。新生的虫群不再有神志,像是被什么完全操控。是虫族干的?还是那个所谓的“联邦”? …… 弹幕在那一瞬间炸开。之前还在争吵的网民,被画面里突如其来的屠杀打得措手不及。 【这什么情况? ? ?虫子怎么又开始杀人了?不是说虫母在这里吗? 】 【这些虫子不受她控制了? 】 【不是,啊?你们虫族这种低等种族现在都不开智了吗?连你妈妈都攻击啊? 】 【? ? ? ? 】 【谁会做这种事?疯了吧? 】 【不是虫族啊,我看刚刚虫族高层发了公告,声称此次虫群暴动并非虫族所为,虫族“谴责任何试图干扰虫母行动的第三方势力”。 】 【竟然还轮到虫族谴责别人了……】 【联邦呢?联邦怎么说? 】 【还没有发公告呢。 】 第103章 第103章 虫群来得迅猛而突然。除却来自地面的, 还有不少在天空中飞行的虫子,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翅膀摩擦发出的嗡鸣声汇成一股低沉的轰鸣, 压得人耳膜发疼。 和往常见人就攻击不太一样,它们这次有着十分明显的目标——赵景。 它们疯狂地、不计代价地攻击着防护线。虫群散发出来一种麻痹精神的毒素,精神力扩展得越宽,影响便越深。赵景猝不及防中了招,眼前一黑,努力晃了晃脑袋,眼瞳几近失焦。没人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过来援救的队员被那些自杀式袭击的虫子们绊住了脚步。虫群不再攻击他们,只是用躯体组成一道移动的墙壁,将他们与赵景隔开。 那些虫子似乎要将她独自吞噬。 赵昭闪身挡在她身前。他手里的枪已经打空了弹匣,精神力凝成的匕首在指间翻转,一刀捅进扑过来的虫子的独眼。 甲壳碎片飞溅,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猎豹精神体从他身后跃出,前爪按住另一只虫子的头部,将它狠狠掼在地上。 但虫群的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的银白色躯体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他与赵景之间那道脆弱的防线一寸一寸地压缩。他的左臂被一只虫子的前肢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把手指染得黏糊糊的。他仿若不觉,用那只带血的手死死攥着赵景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拽,呼吸粗重而滚烫。 “走——你走!”他的声音被虫群的嗡鸣吞掉了一半,竖瞳里翻涌着恐惧。 他怕护不住赵景。 赵景想说什么,但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喉咙。她的手指从他的掌心滑脱,身体被一股力量向后拖去。 虫群像一片银白色的潮水,从她脚踝漫上来,从她肩头漫过去,温热得不可思议。最后的画面是赵昭朝她伸出手,嘴张着,在喊她的名字,声音被虫群的嗡鸣完全吞没。猎豹跛着一条腿还在往前扑,被几只虫子死死咬住后腿拖了回去。 “赵景——!!” …… 记忆停留在被虫群吞没的那一个瞬间。 没有疼痛,只是像沉入了一片带有细微草木味的柔软湖泊。那些虫子包裹着她,将她从地面托起,像无数双温顺的手。 她支起身,揉了揉太阳xue ,环顾四周。视线过了一会儿才聚焦,这里不是她记忆里的任何一处。这是一个布置得相当不错的房间,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板上铺着厚实的灰褐色地毯。这里没有窗户,因此哪怕装饰再精美,也让人觉得有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门上是电子锁,指示灯跳着暗蓝色的光,平静地通知她:这里是囚笼。 赵景淡淡地收回视线,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让她也有几分应接不暇,最后变成目前这种情况。她微微阖上双眼,揉着还在隐隐发胀的太阳xue 。 把她掳来,肯定不是为了多养一个吉祥物。她这么想着,又缓了缓神,才站起身。浑身无力,连精神力都只剩下一点点,勉强能在图景里探出一根短小的触角。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电子音。指示灯从暗蓝跳成浅绿,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颀长,金色的卷发松松绑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侧。五官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唇角微微上扬,心情看起来很是不错。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领口大敞着。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肩颈处盘着的那条蛇,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蛇信子无声地吐出又收回,竖瞳和它的主人一样,牢牢锁在赵景身上。 阿斯兰。 赵景记得他。 “醒了?”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问候一个刚午睡醒来的老朋友。青年缓步走进房间,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他在赵景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弯腰,用一种深沉的目光打量着她。尖吻蝮从他肩头缓缓游下,绕在他的手腕上,蛇头朝向赵景,竖瞳细成一线。 如出一辙的粘稠。 “身体有什么不适的吗?”阿斯兰询问。 赵景没有说话,抬眸瞧着面前这个越走越近的高大男人,微微地皱起了眉。她记得这个男人,能给她留下印象的男人不多,他算其中一个,有点过于变态。 阿斯兰似乎对她的沉默并不意外,也不介怀。他直起身,将一缕垂到额前的金发拨到耳后:“我让他们准备了饭菜,等会儿就送过来。” “很惊讶吧?没想到会再次见到我。毕竟你身边的男人可真不少呀……贵人多忘事。”阿斯兰笑吟吟地拖长了嗓音,“不过啊,最后在你面前的人,是我。” “我很好奇那些虫子是怎么一回事。”赵景问。 “虫子……哦~是虫族给的控制装置。”他语气轻快,“当初他们为了降临,给了我们这些投靠他们的人类一些装置,用来唤醒地壳里死了几亿年的虫子。还有控制的功能,我稍微地更改了点频段,唤醒的虫子并不具备思考功能,连虫身都没有完全发育。所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它们基本上已经不算是虫子,所以你的命令就失去了作用。” 他的手指在尖吻蝮的头部轻轻点了两下,蛇发出嘶嘶的低鸣。 “宝贝,还有其他想知道的吗?” 宝贝两个字说的极尽缠绵,让人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既然这么说了,赵景面不改色地继续问:“你把我带过来干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向导。” 阿斯兰嗤笑一声,伸指抬起了赵景的下巴,微微弯腰,那张漂亮的脸就离得她更近了,那双颜色极浅的眼瞳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呼吸都叫缠在了一起:“我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鞭笞我的,小、景。他们也是这么喊你的吧?” “虫族想把你当母亲供着,联邦想把你当宝贝藏着。我就不一样了。” “我只是想让你留在这里。”他说,声音轻了几分,语调里那股轻快的戏谑忽然沉了下去,宽广的海水退潮,隐约能看到碧蓝下的浅浅暗礁,“我还看了录像——你估计不知道,你在联邦、虫族的眼里,是什么样。你不害怕他们的目光,也不害怕会被他们据为已有。因此,让他们变得更加疯狂。” 他收回手,将指尖抵在自己的下颌上,歪着头看她,笑得眼睛弯起来,“让人疯狂啊,小景。落到他们手里,你会是什么样子呢?” 赵景:“……” 她抽了抽嘴角,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自顾自跳过了这个话题:“赵昭呢,就是那个银头发的哨兵,他怎么样?” “还活着。我的虫群撤走之后没动他,把他留给白塔的医疗队了。”他的语气忽然变淡了一些, “我没打算杀你、的、人,我对杀人没兴趣。” “被虫族抛弃之后,我们现在不属于虫族,不属于联邦,背叛了人类,也不属于人类阵营。”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事,“但是我们现在有你了。” 他重新弯起眼睛笑,将手伸向赵景,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那只手修长而苍白,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极细的银环。 看起来像是另类的项圈。 “这里没有人会发现。留下来,留在这里。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用打仗,不用当谁的母亲,不用应付那些想把你据为已有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肩头的尖吻蝮吐了吐信子。赵景垂眸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抬眼又去看这个金发哨兵。 情况比她预想中要好不少,她本来以为当初的羞辱让这个人怀恨在心,此次把她掳走也是为了报复她。但事实好像同她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他不仅没有报复自己,反而还诱惑她留在这里。 把他打了一顿,他还要说谢谢她。 这个人的脑回路不是她能揣摩的,要不怎么说他是变态呢? 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虽然这有点伤风败俗,但能够达成目的,最起码得拖到精神力恢复。还能顺便研究研究这个老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赵景做了点心理准备,决定豁出去了。 温热的手落在了阿斯兰的大手上。 她将那枚戒指拿到手上,垂眸端详片刻,随后在阿斯兰的目光下,将戒指推到了他的小指上,尺寸略微有些宽大,松松卡着关节。 “我不喜欢这个样式。重新做一个。”她缓声说,带着浅淡的笑,“这个你带着,就不要丢了。” 阿斯兰还勾着笑意,眼睛却死死盯着赵景,喉结缓慢滚动。他从没听过赵景这种温声细语,当初冷漠地鞭打,即便是在往后的一次次梦中,也是那么疏离的姿态。可是现在,她站在他身边,把戒指推到了他的手指上,还用温和的语气使唤自己。 她接受了自己的选项。 只是意识到这一点,他就已经开始排斥其他的更加理智的可能性。 “啧,娇气,还挺挑。”阿斯兰说道。 他垂眸看了看手指上那枚戒指,片刻后,又补充。 “知道了。” 第104章 第104章 在这里的生活可以称得上是惬意。唯一不适应的,是阿斯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亦步亦趋,如影随形。 他允许她去任何地方,那扇电子锁的门在她醒着的时候可以随意推开。书房里的机密文件随她翻阅。 sl组织的行动记录、全球虫灾的实时数据、各国政要与sl的秘密交易清单, 一摞一摞地摊在桌上, 他甚至会主动给她翻到她想找的那一页, 慢条斯理地讲解一番。这看上去不像是sl组织的人,反而像是一个热心助人的好老师。 她问过几个关于sl组织架构的机密问题,他也如实回答了,语气随意得像是被问今天午餐想吃什么。如今sl组织真正的领导就是他。在全球虫灾爆发之后,他通过一系列手段,将原来的高层一个接一个地架空或抹除,把整个组织变成了只听从于他一人命令的私人武装。他说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讲得很平淡,于是赵景便也不多做评价。 她的自由度很高,甚至还能够和人报个平安, 虽然只能说几句话,手机就被拿走了。 阿斯兰唯一一个要求, 就是他必须在她身边。 于是那种如毒蛇般的目光每时每刻萦绕在她身侧,黏稠、专注,几乎犹如实质。他去哪,那道目光便追随道哪。 赵景困顿的时间很长,总要睡很久。精神力被抽空之后身体像是自动进入了某种补偿性的休眠,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超过几个小时。而阿斯兰又没有朴素的道德观,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他托着下巴躺在一边看她。他那头金色长发散在身边,有几缕与她的黑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精神力没有了,你对我的吸引力也很大啊。”他手指闲闲地拨弄着赵景一缕头发,浅蓝色的眼瞳在昏暗的房间里亮闪闪的。 听着阿斯兰的话,赵景微微抽了抽嘴角,支起身体,语气带着几分谴责:“有人睡觉的时候,不要靠得那么近。这是做人的基本礼仪。” “我应该不算是人了,生物意义上来说。” 阿斯兰漫不经心地回答,毫无对号入座的自觉。 赵景挑眉,没接话。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披上了阿斯兰准备的丝绸披肩。质感很好,滑而凉,落在肩头几乎没有重量。 赵景问过来历。 说是虫子织的,还自然而然地邀请她观看全过程。 赵景敬谢不敏,再不多嘴询问,只当不知道。 “……什么时候答应和我* ?” 阿斯兰凑得很近,近到呼吸都拂在她耳后,嗓音带点哑意。这几天里他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浓重的欲望。 “我在这几天了?”她顾左右而言他。在这里呆久了的确分不清时间,她大部分还是在睡眠过程中。 “三天。” 阿斯兰似笑非笑地回答,没生气。 赵景不动声色瞅了这个巍然不动的金发男人一眼。 三天了,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死那么多人也不是说着玩的。究竟怎么做呢?她有些苦恼。不知道阿斯兰究竟用了什么东西,她的精神力恢复得十分缓慢,现在远不到能控制面前这个强大哨兵的地步。总不能事事都如了他的愿。 赵景侧眸看了阿斯兰一眼:“不做。”语气有些差。 “为什么?”他歪了歪头,尖吻蝮从他领口探出脑袋,竖瞳在灯光下细成一线。 “如果你想的话,应该不少人吧。”赵景无奈地说,“找你们相互都感兴趣的成不?别折腾我了。”非要折腾一个规规矩矩干活、可能还要拯救世界的人,这不是闹吗? “我以前?天地可鉴,我以前对这种运动没什么兴趣,只是喜欢折磨一些漂亮的人。” 阿斯兰说,像是在描述一道已经吃得腻烦的菜式。他碧蓝的眼睛打量了她一眼,像是误解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伸手捉住了赵景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拉着她的手顺着上衣下摆探进去。指尖触到的是紧实的腹肌,皮肤微凉,肌理分明。然后她的指腹碰到了一处细小的凸起,藏在腰侧,不仔细摸根本不会注意到。 赵景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他垂下眼睫,唇角的弧度浓了几分。 “我算是半个虫子。虫子有的东西,我也有。”他说,“这是为虫母准备献身的雄虫才会留下的记号,算是守身的证明。不是所有虫族都有,只有那些基因被编码为'母亲专属'的个体,才会在成年时长出这个。第一次遇见你之后,我的身体逐渐有了变化,之后就出现了这颗痣。说明这具身体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它真正成熟了,需要你采撷。” 因为身体的变化。他对赵景的感情也在逐渐变化,从刚开始彻头彻尾的恨意,到浓郁的情感在一遍又一遍的梦境之中生长发酵,变为更为扭曲的东西。在身体成熟,完全融合了虫子的基因之后,他不可避免地被吸引,那种扭曲的情感自然而然地转化为一种痴迷与爱恋。 她是母亲。 于是这种恨变为爱,便情有可原。 …… 赵景的手指僵在他腰侧。 什么叫成熟? 什么叫采撷? 虎狼之词,这还是国内吗? 啊不对,这里确实不是国内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尖吻蝮从阿斯兰肩头缓缓游下,绕过他的手臂,将脑袋搁在床沿,竖瞳对着赵景,吐了吐信子。 赵景想要收回那只手,却被按下。她微微皱皱眉,用另外一只手将滑落的披肩重新拢了拢。在短暂的动作争取的思考时间内,她已经有了决断,随后抬起头,随后露出微笑。 “我记得你说,你现在的身体里也有一半的虫族基因。那当你看到我的时候,你会不会也想喊我母亲?”语气带上几分亲昵似的调侃。 青年微微眯起眼睛,歪头看了她好一会儿,也弯着眼睛说道:“我没意见,如果你想听的话。”阿斯兰说着,指腹已经细细地摩挲着赵景的手指,慢慢滑向手背,带领着他衣下那只手向上抚过肌肉的轮廓。动作没多大力气,轻柔地粘连起细细密密的痒意。属于他的香味像是突然间被放大了,勾着她为数不多的精神力缠绵悱恻,共同坠入沼泽。 赵景手指动了动。 “你太弱小了,母亲。”他唇齿间滚动着这两个字,说起来也黏黏糊糊,带着温热的潮气,“所以,只是精神频段的略微修改,你就没办法控制那些虫子。” “因为你是在这颗贫瘠的星球生活,汲取不到足够的养分,所以你的精神力也很瘦弱。” 他懒洋洋地继续说着,带动赵景重新躺回到床上,“虫族这个种族,就是侵略、杀戮、吞噬的代名词。虫母的强大,就是在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受到了虫族所有顶尖雄虫的精神力供养。” “你知道泛域星网上怎么说你吗?” “'可怜'。” “当'可怜'来形容虫母的时候,就代表着,你太弱小了。他们有胆子这么去形容你。” 宽大的真空外套便大敞开来,慷慨地展露着风光。 他说。 “你应该也知道,你绑定的哨兵向导越多,你的精神力就越强大。” 阿斯兰看着赵景思考的神色,低笑一声,“可是我的母亲,为什么现在绑定的人少的可怜啊。” 赵景摩挲着下巴,脑袋自动把不重要的话过滤,一下子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问道。 “虫母在虫族也不是说谁都绑定的吧?她怎么使用那些没有绑定的哨兵、向导的精神力?” …… 任谁都不会想到。 被向来听从自己的爪牙给捅了一刀。 sl这个组织彻底与虫族断开了联系,现在甚至使用虫族当初给的那些设备和技术,把他们的虫母给带走了。真是搬起石头一而再再而三地砸自己的脚。虫族高层气得牙痒痒,现在倒好,连虫母的踪迹都找不到了,那些终于等到虫母的雄虫贵族们更是跟疯了一样,一个通讯接着一个通讯打过来。 而带领先遣队的那个上将也联系不上。 每个虫的算盘都打得震天响。 最后还是他们背锅。 “……是的,已经命令距离地球最近的小队动用所有能源火速抵达。是、是,请您放心……是、是,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再出任何纰漏。”点头哈腰伏低做小地挂断了最后一位大人的通讯之后,负责此事的虫族高层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直起腰来,脸色铁青。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副手:“找到母亲的定位了吗?” “暂时没有。我们已经到达的小队已将这颗行星周围全部封锁,联邦舰队短时间内无法靠近地球。但母亲的精神力信号被某种装置完全屏蔽了。”副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短时间内,追踪不到母亲的位置。” …… 在外面征战多月的赵景在消失了五天之后,突然出现在华国境内。 还带回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 谢秉玦垂眸看着报告,捏着纸张的手指有些用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有些苦恼地想。 赵景为什么每次都得带个男人回来? 第105章 第105章 如果实现目标的方法需要给一些人一些感情,而且这位目前还掌握着sl以及里面的所有技术,赵景觉得这个条件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毕竟另外一边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这次回来的方式不怎么体面。 被簇拥在人群中央,赵景有些苦恼地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简单讲述了一下经过,随后惆怅地叮嘱道记得保密,先别叫别人知道。有种掩耳盗铃的感觉。至于什么叫“别人” ,就由这些人精们自己揣摩了。但该知道的人总归是要知道的,消息的渠道多种多样,拦不住的。 男人多了,就是一台大戏。 赵景想想之后要面对什么,就脑袋疼。 过一天是一天, 那种鸡飞狗跳的生活暂时还不会到来。 听着赵景形容自己为“好心人”、不动声色撇清关系的话,双手抱臂的金发青年暗沉沉地斜睨了她一眼,冷笑一声,却没说什么。在外面还是得给向导面子。 “原来是这样。”不管是信了还是没信, 面前的工作人员都摆出一副十分相信的样子,亮晶晶的目光落在赵景身边的男人身上, 打量片刻后又拐回来。 赵景一边联系着宁钰一行人报平安,一边被人簇拥着向前走去。 阿斯兰像是被无视了一样。 或者说,被当成了一个花瓶。在这些为权力相互博弈的官场上,权力、金钱、能力……样貌最不值得一提。 …… 盘在柱子上的龙蓦然抬头。 谢秉玦侧眸看过去,问:“她回来了?” 龙低吟一声, 向他示意自己要离开。谢秉玦没有阻拦, 目送它冲入云霄之中, 垂下头,缓慢地又翻过一页文件。不知道看进去没看进去。 私人手机震动,有人发来消息。 【秉玦哥啊。我看过了,她带回来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很一般, 也不是华国人,很不正经。这种男人不过是消遣罢了,登不上台面,赵景也没有明说是自己的人。毕竟咱们华国人结婚,最起码得有权有钱有身份地位吧。 】 【你放心啊,这里有我看着呢。有什么消息立刻和你说。 】 谢秉玦看了眼消息,没回复,垂下眼遮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在他这个位置上,多的是人想帮他。 乱局代表着突破阶级的机会越大,军方很多人想要靠此建功立业,抓住机会突破桎梏。同样,在赵景这个位置上,多的是人想在她眼中留下一点印象。 当他们看到赵景身边的男人的时候,肯定会去揣摩、去猜测她究竟喜欢哪一种类型。如果能得到她的青睐,不管是仕途还是什么,更是如步青云。 …… 谢秉玦和赵景见面是在第二天。他来的时候,路过休息室见到了那位被带回来的男人。 如信息上所说,金发碧眼,看上去便不是正经人家,最起码是一个外国人。这对于一个前路无量的官员来说,就是一个忌讳,也是一个不成文的约定。 谢秉玦收回了目光,将他划到了低风险的一栏之中。 办公室内,盛笃行已经同赵景聊了一段时间。 “小谢啊,来了?” “有点事耽搁了一段时间。”谢秉玦笑了下,回答,“好久不见,赵景。” 盛笃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谢秉玦的脸上,又移回来,什么也没说。老领导的涵养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情况我了解了。”盛笃行放下茶杯,继续之前的话题,“sl组织的技术和设备能派上用场,这是好事。阿斯兰先生既然愿意合作,华国也会给予相应的信任与配合。”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景,语气沉了几分,“不过联邦那边的第二封函件已经搁了快一周了。他们加码了,条件比上一次更优厚。你要不要现在看一眼?” 赵景想到了当初那条来自虫族的“警告”,摇了摇头:“就算同意了,虫族也不会放过我们。而且是虫族先到。” 给联邦的投诚信,就可能变成虫族疯狂的报复。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赵景说,“可能需要地球所有人类的力量。这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进行外交方面的交涉。” ……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阿斯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臂交叠在胸前,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尖吻蝮安静地盘在他颈侧,蓝瞳漫不经心地扫过赵景,还有她身后随行的几个干部,像是看一群不太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 “就到这,我还有别的事情处理。” 赵景回头对那几个干部说。 “之后有情况,也请第一时间和我联系。”在赵景肩侧,谢秉玦将阿斯兰视为无物,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五感敏锐的哨兵听到,“毕竟,我是你绑定的哨兵。也请让我安心。” 绑定的哨兵。 阿斯兰眼球转动,捕捉到了关键词。 赵景点头:“知道了,放心。你也注意身体。”他们在说一些阿斯兰并不能听懂的工作。 谢秉玦带着人先行离开。 阿斯兰在他经过自己的时候,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并不算友善。 谢秉玦平静地目视前方,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瞬,像是两条在草丛中擦肩而过的蛇。 “阿斯兰。” 赵景喊了他的名字,神情尤为冷静,回到了华国,她犹如潜龙入渊,举手投足都从容不少,带着几分上位者的神态,“我还有事没有处理完,跟我来。” …… 华国的外交机器在当天夜里便启动了。 最先收到邀请的是几个在虫灾中尚能维持基本行政能力的国家,以及几个在联合国虫灾应急委员会中握有话语权的区域代表。一些短时间来不到华国或者不想来华国的国家,便申请了线上参会。 第一场闭门会议在京海西郊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召开,参会代表被要求交出所有电子设备。 长条会议桌上摆着矿泉水和一沓还没装订的资料,窗户的百叶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亮纹。 会议快开始,代表们也还没有落座,相互找旧相识聊着天。 “哎呦,这华国岁月静好啊。跟几十年前我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有代表笑着调侃,手里摆弄着矿泉水瓶,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酸意。 “要不说这地方不错呢。” 另外一个人接了话茬,“不过你说,那个向导……赵景,她会来吗?” 所有人翘首以盼的赵景并没有出现在会场之中,让人有些失望。 全球扩散装置的调试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每一分钟都卡在秒表上。 赵景的事情太多,分身乏术,还要每天定时定点给阿斯兰上思想教育课,防止这位sl组织领导闲得无聊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 …… 华国代表团的资深外交官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宁钰坐在他左侧,面前摊着一沓技术资料的副本。 “华国愿意提供一个方案。”主谈代表开口,语气平稳,“这个方案需要各国白塔、向导协会、哨兵部队的全面配合。具体的技术细节,由宁钰同志向各位说明。” 宁钰站起来,将资料分发给各位代表。 大屏幕上出现全球虫灾分布的动态模型,而红点之外,近地轨道上悬着数个被标注为“未知武装目标”的银色标记。远处还有赶来的联邦舰队。 两方对峙,地球夹在中间,就像是两辆大运之中的一辆小轿车。 “精神频段扩散装置。华科院已在欧洲前线测试过初代试验机,”宁钰说,手指在大屏幕上轻轻一划, “它可以以一名向导为信号源,将精神指令扩散。我们的目标是在全球每个关键节点上安装扩散装置,通过同步共振将覆盖范围从局部扩大到全球。但这个方案首要目标不是清理虫群。而是形成威慑。” “外星文明的舰队即将到来,他们并不友善。这些装置将会构建起一道全球精神共振屏障,对即将到来的高等虫族实现短暂的反向控制和威慑。” “次级目标,”宁钰继续,“才是利用共振余波清理地表残余的低等虫群。清理效果取决于共振强度,而共振强度取决于接入者的精神力总和。” 法国代表率先开口,她很快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你要我们把自己的哨兵和向导部队接入一个全球共振网络?这意味着它同样有能力对任何接入者的精神图景产生影响。装置由谁制造、谁安装、谁控制?” “各国自行制造和安装,标准由华科院提供,技术审核由各国团队自行完成。每一个节点都有独立的关停权限,控制权在各接入国自己手里。共振启动需要所有节点同时授权,缺一不可。” “各位肯定通过了各种渠道,知道我方向导,赵景同志的能力。这次建议是由她提出的。她的力量目前只能压制低等虫群,对于高等虫族无法实行有效干预。但她有保护所有人类的意愿,才向你们提出了该提案。” 会场安静了一段时间。众人没有说话,一些话在公开场合上问并不合适。他们写在纸上,推个旁边自己国家的科研人员。 “当然肯定有不可预见的风险存在。”宁钰将一份风险评估报告投到大屏幕上,“最坏的打算就是威慑没有形成,被虫族或者任何高等文明就此入侵,被反向控制。” “当初不愿意救我们,现在想起来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屏幕里,樱花国冷笑着开口,“如果只是虫灾,人类尚且还有一战之力。现在既然是有高等文明插手,目的如果是全体人类,大不了一起死呗。如果不是全体人类……是你们国家那个向导。” “我建议,不如你们华国把她交出去。省的拉着人类一起毁灭。” 第106章 第106章 “放心啊,进展很顺利。大国谈判,自当雅量。”听着会议间隙打电话过来通风报信的干部的话语,赵景抽了抽嘴角,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应该是中场休息了,电话那边还很嘈杂,隐约能听到有人在拿着像皮鞋一样的东西哐哐敲着桌面,喊着什么“ listen, listen” 。听起来像是发生了一场混战。 “别打老头的头!”有人在喊。 吵得人脑袋疼,于是她把手机拿得远了一点。 干部说:“吃完饭晚点会议又开始了,等我们的好消息。” …… 夜晚,华科院。经过了高强度谈判的宁钰回到实验室,赵景也在这儿。 “你确定这样能行?”宁钰问。 来回的舟车劳顿,即便是一个哨兵也多少有些吃不消。他把眼镜推到了额头上,赵景看到了青年眼下的青黑, 那两道阴影比前几天又深了些,衬得他本来就清瘦的脸更加分明。 赵景双手抱臂凝视着已经入睡的季有月,叹了口气:“死马当活马医,阿斯兰说这个有效。” “啊,那个犯罪集团的头头?” 宁钰虽然知道这个消息,但是语气仍旧有一些古怪。毕竟这种组织的人风评太过于不好。 “嗯。”赵景神色不变,点头承认, “他说现在在窗口期, 那个'虫族'暂时离开了季有月的体内, 绑定之后,去精神图景深处,把他重新拉回来。” 说的简单。去精神图景深处,把一个几乎已经陷入永夜, 没有思想的哨兵重新拉回来,危险系数很大。上面的领导没有人愿意让这个强大的向导去冒险救一个哨兵。 宁钰想。就算是谢秉玦躺在这,估计上面的领导也不是很建议她去救。 “明天所有设备都会准备完毕。”宁钰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当然。” 赵景点点头,她看到了宁钰的担心,蓦地弯起眼轻笑了一声,“放心,我心里有数。” 语气带上几分安抚。 “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赵景犹豫片刻,问道。这里还有不少其他工作人员,但听说她晚上要来,宁钰还是赶了回来,“我一会儿也走了。” “小景,别人在这儿我不放心。”青年无奈地笑了笑,柔和地凝视赵景,他抬手揉了揉后颈,白大褂的袖口滑下去一截,“我妹妹走之前,还叮嘱说要多照顾你呢。晚上吃饭了吗?” 赵景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顿了顿,摇头,“还没来得及。”最近太忙了,一忙起来便什么都忘了。 “现在食堂估计也没有饭了,这个地方外卖送不进来。”他顿了顿,片刻后状作无意道,“我宿舍还有点食材。不介意的话,等会去我那吃点?” 赵景看了眼时间。的确不早了,明天还要准备最后一轮实验。 “已经安排人收拾接待所的房间了,”宁钰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吃完饭在那儿休息,怎么样?” “可以。”赵景无不可地点头。她对吃饭并不讲究,但宁钰做的甜点确实不错。 …… 宁钰的宿舍干净整洁,物品归置得一丝不苟。她看到桌子下面还摆着一个纸盒子,是当初把大黄寄养在这里时宁钰亲手给它做的小窝。纸盒边缘粘着一圈早已干涸的胶水痕迹,里面还垫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毛巾。 现在大黄的体型估计能把这个纸箱子一屁股坐坏。盛步青是个对大黄间歇性近视的男人,溺爱到没有底线,还总是夹着嗓子发语音 : “我们家大黄都能当童模了,体型多标准啊,一点也不用减肥,是不是呀?” “汪!” 大黄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天高皇帝远的,赵景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徒劳地用语言再次叮嘱。 …… “小景,你随便坐,我去做饭。”宁钰将两人的外套搭在衣架上,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清瘦的小臂,“想吃什么?” 赵景亦步亦趋跟着去了厨房,端详了一下冰箱里的蔬菜。很新鲜,应该是这几天刚送过来的,品类十分丰富,青菜、番茄、黄瓜……不同种类的蔬菜整齐地码在不同格子里,怎么也不像是之前吃剩的。 “这么多菜,都要挑花眼了。”赵景相当认真地端详片刻,说,“我对做饭不太了解,你觉得呢?哪些比较好吃?”她倒是什么都不太介意,但说“随便”对一个半夜还起来给她做饭的男人来说,好像有点太不合适了。 宁钰弯起眼睛,侧身从冰箱里取出两枚鸡蛋和一颗番茄,又指了指下层的青菜:“番茄鸡蛋面最快,十分钟就能吃上。青菜可以单独烫一下,淋点酱油就很鲜。要是再等久一点,这块肉解冻之后切片炒个青椒也不错——不过你明天还有实验,熬夜吃太油不好消化。” 他语气不紧不慢,手指随着话语在食材之间轻点。 赵景听得很认真。宁钰便继续往下说,告诉她哪个季节的番茄最适合煮面、怎么用一根筷子判断油温,嗓音温缓。选好了吃什么,赵景便被赶出了厨房。理由是“你站在那里我容易分心”。 她垂眸,看向被调成静音的手机。私人号上的好友并不多,但现在的信息又成了九十九加。 下午她回了趟家,见了银湖一面。 银湖的气色比上次见面又好了些,脸颊上终于有了点健康的血色。之前在赵景的建议下,他决定找个工作,挣多挣少都是其次,一个人天天待在家里,容易把自己憋坏。更何况,那些人精们知道他背后是谁,赵景倒是有这个自信,没人会刻意刁难他。 其实向导找工作很轻松,现在哨兵越来越多,向导到哪里都急缺。但银湖不愿意去医院或进特管,非要去奶茶店打工,按日发工资。 赵景尊重他的个人意愿,只叮嘱下班到家记得给自己发个消息。 最新一条是银湖发来的视频。画质有些模糊,镜头灰扑扑的,背景是一排亮着暖黄灯光的店铺招牌。他转动镜头,对准了自己。银湖的脸上比之前多了些肉,不再像以前那样仿若艳骨一般消瘦,变得更丰腴、更柔软了些。他弯起眼睛笑,柔美的眼波便荡漾出来,画面瞬间明亮了几分。 “今天不算很忙,下班时间很早。”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刚学会不久、发音仍有些生涩的汉语,却说得格外认真,“晚上自己一个人,有点不想做饭。决定买杯小米粥喝。嗯,再到那边吃点别的。” 说着,还给赵景发了一个红包,两百块钱。 银湖才工作了几天,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多点。 镜头往旁边偏了一下,扫过街角那家被他念叨了好几天的粥铺。霓虹招牌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把路面照出一小片橘黄的光晕。 她唇角翘起一些弧度,叮嘱他早点回家,想了想,决定还是把红包领下来。 发送。 对面很开心,连发了好几个点头的小狐狸表情包。 她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咕噜声,锅铲碰在铁锅边缘的轻响,还有宁钰压低了嗓音哼的一句不成调的歌。窗外京海的夜色沉静如水,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柔和的光带。 赵景慢慢地想。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世界千疮百孔,这种沉甸甸的惆怅总是压在心头,她的梦境也便混乱而压抑。 但此刻,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只有番茄鸡蛋面的香气在安静地弥漫。 …… 【母亲。您在哪? 】 【……他们把您带走了。那群叛徒。人类无法信任。 】 【我们马上就抵达地球,等我们迎接您。 】 【请您看我的身体……】 【[图片]、[图片]……】 那一条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这在塞尔温的意料之中。 虫族接管了这艘飞船的航行系统,强行暂停了他前进的脚步。不听命令的惩罚的信息也一并传达,但塞尔温并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只要能在母亲身边,无论代价有多大,都甘之如饴。青年长身玉立,墨黑的长发束在脑后,屏幕的光在无机质般的黑色眼瞳闪烁。 赵景的生物信号重新出现,地点回到了华国。回到了……他曾经待过的那个躯体旁。 “……” 他眯起眼睛,心中有了想法。 “004,准备意识传送。” “您现在的精神图景状况,不建议您进行意识传送。”004回答,一板一眼。 “按照我说的办。” 既然能源已经不能用于航行了,塞尔温决定退而求其次,使用那具人类躯体。 母亲似乎对他很有感情。 那么自己到了那具身体里,便也是对自己的感情。 …… 盛笃行拿着报告,抬眼看向谢秉玦:“小谢啊。就报告来看,不太乐观哦。” “是的。”谢秉玦剑眉也微微皱起,“很明显,更多的国家都处于一种隔岸观火的状态。他们认为就算自己不开放进化人类权限,华国也会想办法拯救地球。” “他们在等待我们出让他们心动的价码。” “他们死了那么多人,现在突然不着急了。”盛笃行感叹,将这一沓报告塞回到档案袋里,递给了谢秉玦,“把这个消息和小景说一下吧,接下来,还是她自己决定要不要那么干。外交方面继续接触一下,求同存异,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 谢秉玦接过档案袋,垂首应声。 “哦,对了,你和小景进展的怎么样?” 盛笃行温和地笑笑,工作结束便用上了长辈的语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急得上蹿下跳,我都把他调走了还不安生。老咯,我可挡不了多长时间。” 青年抿了抿唇,严肃的眉眼间带了几分少年人对于情感的忧愁,薄唇张了几次,才用颇为沮丧的语气说: “我太差劲了……” 第107章 第107章 谢秉玦知道赵景去了华科院,第二天一早,便带着装着报告的档案袋来到了这里。没让人跟随,说明了缘由之后,被专人领往赵景所居住的地方。 赵景住在了华科院内部的人才接待所里面,专门有给她分的房间。这里很像酒店,但没有那么崭新。 青年站在门口,犹豫片刻,才鼓起勇气抬手敲门。敲的时候,他还嘲笑自己什么时候敲个门都要做心理建设了? 门很快就打开了。 他的向导穿着一身柔和的米黄色长袖,看起来瘦了不少,也被晒黑了一点。但更有力量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便弯了眉眼,整个人看起来都暖融融的。 “谢将军,好久不见。”他的向导这么说。 谢秉玦黑漆漆的眼睛凝视着赵景。 的确是好久不见啊。 赵景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复,有些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哨兵。青年鹰眸紧紧看着她,又像是在神游物外。在一个严谨克制的将官身上,倒是少见。 他今天穿的是便服,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松着一颗扣子,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牛仔裤。 和之前印象中身着军装严肃沉默的将官很不一样,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锋利沉稳的眉眼此时此刻都少了点攻击力。 这种反差让赵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将军?” 赵景又喊了一下。 谢秉玦像是才回过神来,微微颔首:“是的,好久不见。” 怎么奇奇怪怪的? 但赵景没多说话,知道能让谢秉玦亲自过来,估计是比较重大的事情,于是侧身让出道路:“请进吧。” …… “吃饭了吗?” 赵景一边看着报告,一边问。 “吃过了。” “大早上就喝浓茶?”谢秉玦扫了一眼她手边的玻璃杯,茶叶占了小半杯,茶水浓得近乎琥珀色。 “提神。”赵景头也没抬。她算是理解了当初看新闻联播时那些领导们为什么人手一个玻璃杯,里面泡了多半杯茶叶,都是为了不在会议上睡过去啊。 “对身体不好。”谢秉玦今天的话比印象中更多一点,语气中带着关切。 赵景一目十行看完了报告,闻言悲伤地长叹一口气:“等把这次危机度过了,我要整整睡十天。谁也找不到我,到时候一点浓茶也不喝。”因为心头沉甸甸压着事,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入睡浅且时间短,她也用不着天天还带杯浓茶。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酣畅淋漓的大觉了! 这是赵景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孩子气的样子。 谢秉玦不禁弯了眉眼,又有些紧张,喉结上下滚动。 他先下意识地点点头,又觉得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你在京海没怎么逛过吧?到时候可以找我——我带你四处逛逛。”话出口便有些后悔。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一样,邀请也干巴巴的,他是来应聘导游了吗? “好啊。”赵景闭着眼睛向后倒,靠着沙发靠背,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自然而然错过了这位将军纠结的神色,随口答应道。不过……京海有什么可逛的地方吗?也可能是个人印象就是忙不完的工作,所以她其实还是想回到自己之前待的地方去。 回哪? 回西山? 还是回那个永远回不去的世界? 不过这些轻浅的惆怅如浮云掠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赵景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重新把话题引回到工作上。报告上的推测在她意料之中,有几个国家明确拒绝接入全球共振网络,另几个在附加条件上反复拉扯,时间窗口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窄。国家与国家之间博弈,本来就是捉摸不透的。 “那就只能把国内的装置做大一点了。”赵景摩挲着下巴说,“同不同意,我想接入就接入了,管他们呢。”本来这一遭只不过是为了更名正言顺一点,既然这样行不通,就只能用不那么体面的办法了。到时候通过华国的节点,强制性覆盖到拒绝接入的区域,暂时性借用那些人类的精神图景。她有的是办法。 “这样的话,你可能要做好一些心理准备。”谢秉玦说,“不是所有人都会感谢你。”人类是一种复杂的生物。在这颗小小的星球上,短短几百年,爆发过那么多场战争,和平的时间不过四十二天。 “我的目的是让这个星球上的人类活下去。”赵景笑了笑,“不是得到幸存者的感谢。归根结底,是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其实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母亲,在母亲那里得到了回答。 那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了。母亲当时的表情隔着时间的雾,她都有点记不清了。母亲侦办了一个案件,却没有感谢,反而受到了一些生命威胁的时候,她曾经这么问过母亲。这么做有意义吗?没有人感激你,他们得到了好处,却反而怪罪你。 母亲说,她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这就足够了。因为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自己的内心而做,而不是为了别人的感激而做。 那时候她只是懵懵懂懂听着,现在好像才是真的懂了。 谢秉玦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他侧过头,凝视着面前的向导。日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肩头,那双浓黑的眼睛清澈见底,在阳光之下闪着一种平静的光泽。而那种光,却动人心魄。 “你说得对。” 谢秉玦平直的唇也扬起一点点弧度,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温柔。 …… 早上九点,赵景已经到了实验室。季有月也被带了过来。 他坐在轮椅上被推进监测区,手腕上还戴着那只表面有小黑猫的腕表。赵景的目光顿了顿,很快移开,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气色比上次隔着屏幕看到的又好了些,垂着凤眼,神情仍旧空洞。 这样的季有月让赵景感到有些难过,季梦君那边还被瞒着,不知道这个消息,这段时间因为忙,也一直没来京海。 她把弟弟托付给了自己,总不能最后来京海只见到一个植物人弟弟。 赵景活动了一下手指,在季有月旁边坐下,温热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轻轻地安抚了一下,轻声说:“我带你回家,你姐姐弟弟之后还要来看你呢。” 青年浓密的眼睫颤了颤,似乎有了一点反应,指尖勾了勾,像是本能般地触碰赵景的手指。 “一有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从他的图景里撤出来。”宁钰站在控制台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觉得有些刺眼,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他面前的屏幕阵列已经全部打开,时刻检测着赵景和季有月的精神状况。 “知道了。”赵景挥挥手,示意宁钰自己要开始进入图景了。 …… 赵景的精神力探入那片曾经让她感到彻骨死寂的精神图景。 哨兵的精神力震动微弱,她努力了很久,才辨别出来方向,沿着季有月的精神脉络缓慢前朝着深处走去。应龙慢悠悠地环在赵景身侧,翅膀缓慢扇动着。 越往深处走,属于哨兵的精神力便越杂乱,终于,她看到了精神图景最深处,那里弥漫着几乎要实质化的黑雾。 那些黑雾中混杂着奇怪的精神力波动还有季有月自己本身的精神力,它们紧紧缠绕着,难分彼此。不过赵景倒不是很着急,耐心地用精神触手将属于季有月的精神力分离出来。 “那个女人,看起来有些特别。” 分离出来一点精神力,赵景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了季有月的声音。 “……是她。” “精神疏导是这样的吗?” “我总会想到她,好奇怪。” “她很独特。” 那一句一句仿若心声的话在赵景耳侧响起,她微微皱起眉,看向黑雾深处。和季有月体型差不多的身影隐隐约约站立在黑雾之中。 “我很抱歉,当初那么傲慢。不知道她会原谅我吗?” “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要怎么才能留住她?” “她似乎,仍旧讨厌我。我很想和她绑定,可是……” “对不起,我好像又搞砸了一切。给她带来了麻烦……” 声音逐渐变得悲伤,裹着大雾中细细密密的雨滴。 赵景叹了口气,即便季有月听不到,但她还是轻声回答:“没关系。”她早就已经原谅了对方,不过是之前没想明白。 她的精神触手更为凝结,准备一口气冲入黑雾最深处,把那个可怜兮兮的哨兵给拽出来。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了属于别人的精神力出现在这个图景之中。 瞬间,黏腻到几近狂热的精神力陡然包裹住赵景,还有她的精神体。一瞬间,浓度几乎给她带来了窒息的错觉。 “母亲,是你吗?你来到我的精神图景了。我好开心。” 陌生的声音低声呢喃,带着狂喜。那股精神力压制住了属于季有月的力量,一些已经缠在了赵景的手腕上。 而黑雾之中,那个飘渺的身影似乎变得越来越浅淡。 第108章 第108章 塞尔温第一次离母亲这么近,那种香甜的让人着迷的气息撞击得他意识发昏,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衡量啊理智啊所做的心理建设,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求。 这就是他们的母亲啊,终其一生为之着迷的母亲。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狂喜,凌厉的触手带着破风声抽来,没有半分犹豫。 剧烈的疼痛几乎要撕裂精神, 对于刚完成意识传送亟需休养生息的塞尔温来说,实在是难以承受,他发出一声悲鸣:“妈妈……不要……” 比责罚更让他痛苦的是母亲精神力里裹挟的浓重厌恶。 她在厌恶他, 在痛恨他。 可是她应该是他们的母亲。 为什么要厌恶这些一直在寻找她的孩子? 赵景本来就没有地方发泄的戾气找到了出口。她冷笑一声, 那些触手紧紧缠住了入侵的精神力,每收紧一分,力道就重一分。 她的神色带上了几分狠戾:“识相点现在滚出去, 否则我把你的精神力全部捏碎。”话里没有掺一点假。那种浓重的杀意像一柄还在流血的尖刀,刀尖已经抵在的意识上。只要母亲不满意, 下一秒就会捅碎他的意识,让他彻底消亡。 他生不出一点抵抗的心思,只有委屈。 “妈妈……母亲……是我啊……我是您的孩子。” 每一个虫族在面对母亲时都会觉得委屈。 他们寻找了多久,抛弃了多少星球,倾家荡产,只为了重新找到母亲的踪迹。他们不知道母亲会出现在这颗星球上。 对不是自己种族的生物没有怜悯,难道不是正常的吗?为什么因此就被判了死刑,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我、咳……杀的他们……”他看着赵景的眼睛。在那样的威压下思维几乎凝滞,他仍旧靠本能驱动着去解释,“不应该把我也归罪于那些虫族之中,不是吗?妈妈,我多可怜啊,我只是想离您近一点。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急于把自己和那些虫族摘开来展示无辜。哪有孩子会离开母亲那么长时间。 母亲的怀抱,母亲的凝视,母亲的话语,母亲的体温,母亲的爱意…… 他什么都还没有得到过。 意识是不会流泪的。 但他所有的精神力都示弱一般蹭着赵景的精神力,哀泣与悲痛顺着那千丝万缕的触碰传递过来。他在祈求母亲的一点点怜爱,忍耐着母亲给予的疼痛,仍旧用虚弱的触手去与之纠缠。 如果有实体,塞尔温想,他应该已经跪趴在母亲面前,连背后的鳞翅都铺陈开来,展示自己的臣服与无害。当初那些小小的矜持与理智,早就在母亲威严的精神力鞭笞下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疼痛带来的战栗,以及没有条件的顺从。 让他狂喜的是,母亲的愤怒似乎真的消减了。精神触手变得柔和,只是一点点轻微的抚摸落在受伤的意识上,都让他飘飘欲仙,如坠云端。 “是吗?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赵景的语气温柔下来。 这样的询问更是让他大脑发昏。哪怕她让他引颈就戮,他也甘之如饴。 他急切地缠着赵景的精神力,连声说:“是的,是的母亲,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好孩子。”赵景温柔地抚过他的精神力。 在他几乎要融化的颤抖中,她的声音轻轻落下来,“离开这具身体。我想让你用自己的身体留在我身边。还有——我讨厌虫族。留在我身边,可是要当虫族的叛徒。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这是一个还需要思考的问题吗?去他的宣誓效忠虫族。去他的虫族骄傲。去他的高贵身份。 “妈妈,留在您身边。妈妈,爱您、爱您、我是您的乖孩子……”他的母亲太过于仁慈,严厉与宽宥同时存在于她的身上,让虫移不开目光。他一边表示着衷心,一边呢喃着。 那痴迷到近乎粘稠的语气让赵景有些作呕。 她深呼吸,忍住了,弯起眼睛说:“还有一个小忙。” …… 比预想的时间长了半个小时。宁钰紧紧皱着眉,准备决定出手终止。 赵景睁开了眼睛。 “小景,怎么回事?”宁钰嗓音紧绷着,有些着急地询问,唇角惯常勾起的弧度也已经消失不见。 赵景回过神,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意味深长,在她脸上并不多见。 “没什么,遇到了一点棘手的问题。好在已经处理完了,没什么大碍。” 这看起来有点像反派的笑啊,不由得让宁钰多看了她两眼。 “他下午就会醒。”赵景揉了揉太阳xue ,没有多说的意思,“宁钰哥,麻烦你了。要是醒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宁钰点点头。他看向被赵景轻柔放倒在监测椅上的季有月,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睫。 他一直注射类向导素稳定剂。这种药剂可以给哨兵敏锐的五感笼上一层感官屏障,把那些无时无刻不在涌入的信息流压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但器具所带来的安宁始终是一种虚无。即便他只是一个b级哨兵,焦躁仍旧会在药效减弱的间隙里渗进来。看到心有所属的向导去关照别的哨兵时,那种焦躁便发酵成更难忍受的东西。嫉妒像长着倒刺的藤蔓,缠绕爬满一整颗心。每一次心脏跳动,都被扎得遍体鳞伤。 这一次连轴转的工作让药剂失效得更快。 他在怨恨。他为什么只是一个b级哨兵? 在刚遇到赵景的时候,就没有真正进入过她的视野。就像一个路人甲,在必要的时刻提供帮助,然后目送她越走越高,自己则站在山脚下只剩仰望。其实他不应该有这些想法的,但黑雾的积累与精神力的动荡,让他克制不住那些偏激的念头。 “宁钰?” 赵景路过他身边时停下了脚步。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声音里带着疑惑。 “抱歉。”他听到自己这么道歉,“我得去一趟医务室。”他在理智地分析,得再注射一针稳定剂。 赵景在他面前站定,那双漆亮的眼睛凝视着他。 他脑袋有些昏沉,便呆呆地看着她。宁钰今天的头发乱糟糟的,编了一个蹩脚的辫子搭在左肩。柔和的眼尾带了一点不正常的红意。那双被黑框眼镜遮挡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呆呆傻傻,没有了平日的智慧光芒。 赵景意识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 温柔的精神触手探了出来,轻轻探入哨兵的精神图景。 “呜。”一声奇怪的喘息从宁钰喉咙里溢出来。 “抱歉。”赵景问,“力度有点重,没事吧?” “小景,你……”青年在意识到赵景在做什么之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情绪的大幅波动让他的嗓音有些哽咽,“可、可我是一个b级哨兵呀。” 怎么能被她所绑定? 年龄、等级都摆在那里…… 他已经放下了绑定的幻想,做好了靠药物过一辈子的准备。 “小景,这样丢你的人呀。你是要干大事的人……”他的手指抖了抖,还是轻柔地拉住了赵景的衣角。他用略带卑怯的嗓音呢喃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小景之后之后走的更高,但绑定的哨兵竟然有一个b级,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呢?是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吗?他一向聪明的大脑现在好像变成了糨糊,怎么转都转不动了。 “怎么会丢人呢。”赵景笑了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宁钰哥让人很安心,而且做饭也很好吃,也很好看。我也很喜欢。” 很喜欢。 宁钰眨眨眼睛,所有的酸涩都一扫而空,只剩下暂时绑定所带来的欢愉和巨大的依赖感。他的眼睛弯成柔美的月牙,笑道:“我也喜欢……喜欢小景。” 赵景稳住了宁钰的精神图景,说了几句简单安抚的话,同时也把精神图景顺手清理一遍。暂时绑定很顺利,哨兵一点抵抗都没有。至于深度绑定,赵景思索之后,觉得还是不能这么仓促。 怎么说哨兵也只能绑定这一次,得有点仪式感。 “之后找一个时间,再做一顿饭吧?” 赵景收回精神力后,笑着说。 这个暗示过于明显,宁钰的眼睫还垂着,耳尖的血色从耳廓一直蔓延到领口边缘,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把那条蹩脚的辫子从他肩头拨开。发尾从她指缝间滑过去,很软。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她又说了一遍。 …… 赵景其实已经有点麻木了,揉着太阳xue坐进了车内。司机关上车门,小跑着绕到了驾驶位。 绑定呗,绑定自己能变强,哨兵也开心。又不损失什么。就是不知道之后自己会被传成啥哨向不忌的绝世大色迷。 她有些苦恼地想。 手机里,一条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妈妈,我已经准备好了。 】 是那个叫做塞尔温的虫族发送的消息,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把赵景所交代的事情一一完成。 赵景发现原来他就是那个给自己发垃圾短信的人。信息记录往上翻,是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样貌清冷的长发男人却做出了那么多几句反差感的动作,仔细品鉴之后让人老脸一红。 这真的不会被封号吗? 赵景很认真地想,越想越万马奔腾,最后悬崖勒马,赶紧做自己的正事。 【虫族和联邦还有多久就来? 】 她问。 【妈妈,还有两天。 】 第109章 第109章 虫族的突入舰已经逼近这颗蓝色星球。舰体在近地轨道外缓缓展开, 像一朵从暗处浮出的金属花。那些不对称的甲壳状护板在恒星风里缓慢转动。 数千名士兵在十多突入舰之中,翘首以盼着新生虫母。还有无数蹲守在星网之上的人,都在等待进入地球之后,看看虫母花落谁家。 虽然虫族勒令不能直播,但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隐秘的直播通道已经开启,人数节节攀升。 …… 虫族最高议会做出了决定。如果软的不行, 就来硬的。 这一批议员没有亲眼见过上一代虫母的辉煌,那些课本上的东西总是浅薄,就算看过赵景的影像, 内心确有几分悸动, 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他们尚且还能保持理智。他们对“母亲”的影响力保持怀疑,认定虫群的自我消解不过是因为低等虫族意志薄弱。 一个从未在虫巢中成长过的虫母, 一个在贫瘠行星上靠稀薄精神力活了半辈子的虫母,能有多强的控制力?吸引力?那些来自基因的躁动可以通过理智抵抗, 那些影响带来的向往不过是因为勾起了一点点来自口口相传的过往的记忆罢了。克制克制就会过去。 如果赵景不愿意离开,就把她毁掉。像蚁巢里丧失产卵能力的蚁后,杀死她,会有第二个虫母出现。这几百年没有母亲,虫族也一样运转着。 理智告诉这些新生代, 比起失去一个虫母, 如果落在联邦手里可能会导致的整个族群的灭亡, 这个结果代价更高。 …… 先遣舰的舰桥上,塞尔温站在全息星图前,接收到了来自议会的加密指令。 指令措辞简短,附有九位议员的联合签名。 他看完之后将屏幕关闭,懒洋洋地半靠着操作台,心中暗自骂了一句蠢货。那些人太低估母亲了,不过就让他们犯蠢吧,这样更能体现出自己的忠诚和体贴。虫嘛,总应该有一些对比,鲜花还需要绿叶陪衬呢。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塞尔温想到了这个星球的一句俗语,但他已经倒戈,自然已经不属于这个脑残的族群,也对灭亡没有一点难过。 管他屁事。 他将指令存档,然后打开了另一条加密频道,他给对方的备注只有一颗粉色的爱心。 虫族最高议会由十三席议员组成。十三席中,世袭贵族占五席,军部占四席,巢区联合体占三席,最后一席保留给虫母。自上一代母亲死去,那一席已空缺了上百年。世袭贵族掌握着虫族资源和财富,军部控制先遣舰队和边境防线,巢区联合体管理低等虫群的繁育与调度。 三股势力互相制衡,谁也不能单独做出决定。 而这九个签名已经超过了半数,那就意味着高层已经达成了统一,备选方案就是牺牲掉虫母,保全整个虫族。 他走到了自己的休息室,把这个消息发送给赵景,还附带了两条甜腻的语音条,说了一通虫族的坏话。 抱着手机等了半天。 【我知道了,只有你是好孩子。 】 方块字被翻译,电子机械音念出来所包含的语义,分明没什么感情,但塞尔温愣愣地听着,仿佛那柔美的嗓音带着夸奖的意味在耳边响起。 对母亲有了不好的想法,想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但自己的身体都应该是母亲的所有物,没有经过母亲的允许,不能擅自做那些事情…… 雪白的皮肤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意,他看着那几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几下。 简短的夸奖,都让虫飘飘欲仙。 那些傻*虫族。 …… 与此同时,巢区联合体派驻先遣舰的三名代表起了争执。 第一个代表已年纪不小,发梢灰白,眼下有经年累月留下的深纹。那个命令让他不安。 “就算巢区不同意,也完全超过了半数。”他磨了磨牙,语气有些烦躁,“他们应该知道母亲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母亲本来就不喜欢我们,现如今如果知道了,会更加厌恶我们啊。” “别着急啊,这不过是最差的打算。母亲可以跟我们走,也可以在人类被杀光之后被我们强行掳走,到时候相处久了,自然好吃好喝招待着。只是避免她选择和投靠联邦而已。如果做出这种不理智的决定,背叛了整个虫族,还能称之为我们的母亲嘛?” “赛意,母亲的立场,才应该是我们的立场。” “得了吧,这是多少年前的原教旨主义了。早就落后时代了。在现在的社会里,就算没有虫母又能如何?我不觉得虫母的力量能够强行压制住我们这么多高等虫族。哈。” 吊儿郎当的赛意把锃光瓦亮的皮鞋跷在桌面上,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地说道,“安啦安啦。老顽固要是害怕担心,就回去哭着喊妈妈吧,看看自顾不暇的妈妈会不会给你回应。” 最后一个沉默的代表也张开嘴,对第一个代表说:“虫群伏倒是一回事,直面高等虫族是另一回事。而且如果联邦把拿她当把柄,在那里假以时日成长,肯定会彻底控制、消灭我们。与其让她落到联邦手里,不如我们亲自动手。但上层说了,尽可能还是把母亲带回来。消灭不过是小概率事件而已。更况且,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最先开口的代表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舷窗外远处那颗蓝色星球,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一颗小小的星球,是母亲诞生的地方。巢区联合体这一辈子都在替母亲管理虫群,也是对母亲最为狂热的群体。虫群是母亲的造物,母亲是虫群的源头。杀死母亲,就等于杀死所有虫群。 他不确定议会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这一点。 那些新生代的,自以为是的疯子们。 他们,是否要陪那群人疯下去? …… 赵景慢悠悠地收回了手,“咔嚓”,手机应声锁屏。塞尔温给她的消息,她并不意外。 “赵景——” 银色的炮弹冲过来,紧紧地把她拢在了怀里。 “松一点。” 她被宽阔的胸膛闷得难受,拧了一把赵昭的窄腰,说。 赵昭这才微微松开了一点双臂,垂着猩红的眸一眨不眨看着赵景。当初赵昭要跟着宁钰回国,但因为有后续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赵景没让赵昭回来的那么早。 把那边的虫灾处理完毕,他才跟着大部队一起返回,心中难免有些怨气,恶狠狠地瞪着赵景:“有没有哪不舒服?嗯? * ,为什么不让我回来?是不是想找别的哨兵???” “赵景,别把我当做用完就丢的布娃娃。”他警告道,“我就算死了,也会成为你身边的鬼,这辈子,下辈子,都甩不掉,明白吗?” 看来赵昭同志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已然深谙华国文化精髓了,连“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这种都知道了。赵景十分欣慰。 她戳了戳赵昭气鼓鼓的脸颊,安抚道:“知道啦,到时候纠缠在我身边。不然我也不放心。”不放心恶鬼到处害人。 当然后半句话她肯定不能说。 “嗤,算你识相。” 这句话赵昭很满意,青年侧头,就用唇齿咬住了赵景的指尖,“算了,没事就行。他人在哪?我替你把那个傻*杀了。到时候把我抓进去我就越狱,重新换个身份到你身边,你想杀谁就杀谁。” 她是反社会人格吗咋有那么多想杀的人。 “暂时杀不了,他还有用。”赵景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不动声色地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赵景!你嫌弃我!!” …… 今天是会议的最后一天,盛笃行叮嘱,让她来一趟。 车停在灰色建筑门前。她没有等待司机,自行开门下车。清晨阳光璀璨,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 在视线之中,便有二十余名哨兵站岗,肩章上的徽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暗处警戒的哨兵更是不计其数。 正对着她的哨兵立正,冲她敬了标准的军礼,神色坚毅而恭敬。他们已经等候多时。 她被引导着穿过三道安检,每一道都要核验虹膜和指纹。 陪同的工作人员是个穿深色套装的女干部,步伐很快,说话利落,只在一道厚重防爆门前停步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赵主任,这边请。” 门推开,那些躁动与纷扰的声音便涌来。 会议室比她想象中更大。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各国代表的席位牌按字母顺序排列。几个代表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烟蒂。空气里有咖啡因和烟草混合的气味,以及一种长时间谈判后才会有的沉闷。 有人抬起头看她,神色在一瞬间愣住。 越来越多的人转头看过来。 沉默犹如波浪一般,汹涌着淹没整个会场。有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她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自己的席位,经过一排又一排陌生的面孔。那些面庞之后,是庞大国家机器凝视着她。每个国家的群众们,也在透过那些眼睛看着她。 视线追随她的步伐,灼烧她的脊背。 她没有退却。 今天天气很好,照耀世界的日光,正落在她的肩头。 第110章 第110章 那些怀疑的目光犹如盏盏鬼火。赵景想, 质疑不可避免。 她的精神体在行进中逐渐显形。东北虎没有刻意收敛气息,缓慢伴行在赵景身侧,虎行似病,肩胛骨的起伏随着步伐在皮毛下滑动。 会场原则上不允许放出精神体, 但她是赵景。那些条例便没有效用。 东北虎体型庞大, 肩高接近她的腰际,压迫感安静地扩散开来, 压制住一些人的躁动。 越来越多坐在后排的人站起身,朝前面探头,像是黑白线上突兀的音符。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个名字, 本来并不抱希望, 哪成想结束之前竟然能看到真人。 可惜不能拍照。 “哨兵?她不是一个向导吗?” “哨兵和向导的能力她都有。”一些知情人士便说道。 “那是不是比……” 目睹这一幕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些人的神色微微变化,目光也带上凌凌的刺。能做在这里的,都是各个国家的精英人物。但面对这么一个可以称得上“怪物”的女性,他们那些傲慢对比起来就显得狼狈不堪,不值一提。 赵景在发言席前站定。老虎在她左腿边蹲坐下来,尾巴缓慢地扫过地面。她向来不喜欢拿哨兵或者向导的等级压人,精神体更是不经常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不过这次她还是把老虎放了出来稳住局面。而龙压迫感太强,容易把握不好那个度。 “我不擅长演讲,长话短说。”赵景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那些长篇大论不适合她,同传已经就位,“诸位已经看到了虫族的秉性。在那些种族眼里,我们与尘埃没有区别。不拼这一把,等着我们的就是灭绝。” 这个房间仍旧安静。 “特洛伊人收到拉奥孔的警告, 犹豫了一夜。木马留在了城外。第二天早晨,特洛伊的城墙还在。到了傍晚城墙就没了。”赵景没有用话筒,声音却清晰地落在每一排席位之间,“犹豫会让人短暂地觉得自己做了稳妥的选择,但虫子不会等人犹豫完。危机临头,犹豫即死亡。” “全球共振网络尚未部署完毕。愿意接入的国家,节点已经在调试。不愿意的,那就祝你们好运。华国并不是非要救所有人,决定权你们自己手上。” 赵景的语气并不严肃,像是并不在乎究竟有多少人配合这次的抵抗行动。 法国代表的席位上传出一声轻响,他合上了面前的议程文件。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他问道。 赵景看向他。老虎的耳朵微动,脸也转了过去,那双虎目犹如炬火熊熊燃烧,让人看着心惊。 “这倒没有,就如我所说,决定权在你们自己手上。华国不过是为了体现大国担当,才把你们聚在一起。至于会发生什么,我们拭目以待。我言尽于此。” …… “这像是一份宣战书。”谢秉玦道。 他跟在赵景身后出了会场。 会场氛围太过压抑,让人有些呼吸不畅。走出来之后,她解了衬衫上方的一粒扣子,才觉得轻松起来。闻言,她才撩起眼皮笑。 “因为有上赶着让我用的家伙。”赵景说,“既然更好的解法,说话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青年目光移动到她脸上。谢秉玦走到这个位置上,看过不少人。但每次赵景总会让他感到意外。初见时,她像是一块鹅卵石,平凡,没有棱角,安静地淹没在一众石头之中。后来,他觉得赵景像是一块璞玉,温润而内敛。 而此刻,玻璃窗外,巨大的树冠遮挡住阳光,枝叶分割阳光化为斑斓碎片,赵景便在这如梦似幻的绿色光影之中微笑,带着锐利的锋芒。现在的她,犹如凛冽锐利的银星,已经有了上位者的姿态。 他缓慢地眨眼,随后挑起一边剑眉,接上了话:“季有月身体里另外一个人?” 在工作上,他便不显得那么沉默。 “瞒不过谢将军。” 赵景惊讶于他的敏锐,道。她的步伐没停。谢秉玦肩宽腿长,自然跟得上。 谢秉玦问:“你现在去哪?” “干活啊,一堆事呢。”赵景揉了揉后脖颈,回答道,“那个虫族叫塞尔温,给我发了消息,我刚把信息往上递交上去,晚点你应该能收到。借他的帮助和那些不知名的高科技装置,把握更大了一点。” “福祸相依,可能这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这里的花草做得不错,即便在秋天,仍旧开着郁郁葱葱不知道品种的花。时间过得真快,又一年即将过去。 赵景一边走,一边朝远处眺望了会儿,又侧眸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青年,挺真诚地问:“谢将军,您没事?” 谢秉玦:“……”他能没事吗? 他抿了抿唇,又想到盛笃行的叮嘱,决定努力找一个话题。 “季有月怎么样了?”他问。 这可不是一个好话题。 “状态还行。”赵景说道,瞧谢秉玦像是有长谈的打算,便放缓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这几天每个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他倒是落得清闲。”是一句浅淡的玩笑话,却简单地把谢秉玦排除在外。 谢秉玦唇角带着弧度,眼中却没什么笑意。能开玩笑的才算是自己人。 赵景同谢秉玦有一层绑定的关系,自然是能感觉出来他的想法。她没再着急离开,拿出手机敲了一行字,开口:“听说里面还有一个花园?” 总有些话要说开,不明不白的感情容易交织成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她的情债够多了,但谢秉玦职位太高,处理不好总要耽误事。 “嗯,不对外开放,我带你去看看?很小,不过种了不少珍奇的品种。” 谢秉玦会了意,说道。这里是他父亲一个手下打理的,父亲偶尔会来这里,他对这的布局也了解不少,心中升起淡淡的庆幸。 往深处走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便逐渐消失。世界便显得更加安静,遥远青空之上,隐约能听到飞鸟拍动翅膀的声音。 …… 盛步青看着飞鸟倏然飞过,风刮得人脸颊疼。 精神体的成长速度很快,那匹小马驹现如今仅比成年马匹的体型略小一点。广阔的荒原上,它如电般疾驰。在它身后,几乎和荒原的颜色融为一体的大黄也在撒丫狂奔。 他倚靠着巨石,微微半阖双眼,心思已经飞到遥远的另一边。青年浓眉断了一截,是执行任务时被刀划的。生死一线,他却没和赵景说过。他的皮肤粗糙了不少,源于高原强烈的紫外线和风沙,更显得骨相优越,有一种攻击性的帅气。 盛步青给赵景打了电话,没接。给谢秉玦打,也没接,被摁断了。 他唇角翘起,倒没有因此生气,有人在京海盯着谢秉玦,他知道这位情敌没什么进展。他爸挡不了他多长时间,这段流放也宣告结束,他即将返回京海。 这里的任务完成得漂亮,盛笃行更是没有了什么借口。毕竟他才是亲儿子。人前再怎么说差劲,人后还是实打实的偏心。 在他曾经的二十年生涯之中,没有对一个地方有过那么强烈的渴望。 这种渴望仅仅是因为,有一个人在那。 “总有机会。”他喃喃道。他还年轻。 …… 赵景忙完了整整一天,临走便接到了宁钰的电话。 季有月醒了。 赵景愣了愣,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用力,随后道:“马上来。” 司机将她送到了华科院,已经提前打了招呼,门卫没有检查便打开门,畅行无阻驶入内部。抵达大楼之后,赵景便让司机开车离开。她今天待在这里,不再回去。 宁钰在那等着,快步走过来,话还没说,弯起眉眼就笑。 捅破窗户纸的开心让他像是重新回到了十八九岁,变成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伸出手,勾赵景自然垂放的手。现在这里人不多,牵手算不上什么。这是他的向导,他也有向导了。 他只把这件事和宁颖说了。 妹妹闻言更是大跌眼镜,问宁钰是不是抓住了赵景什么把柄,还是救了赵景的命。 “不过我哥这么好,小景也有眼光。” 宁颖评价道。 宁钰那时还问了一嘴宁颖什么时候回来,没得到确切的回答,归期待定。 赵景垂眸看了看,没抽回手,任由他牵着向上走。 走进大楼之前,她抬头似有所感看向天空。 天空辽阔而空寂,除了云,空无一物。 …… 最后的准备了。 塞尔温将赵景所给的数据输入到系统之中,才松了一口气。母亲同他聊天的次数更多了,偶尔也会发几段语音,都被他珍重地保存下来,偶尔成为一些欢愉梦境的引线。 虫族也给他下了命令做好准备,他就阳奉阴违跟着磨洋工,看着军用频道里那些自以为是的话,跟看小丑似的。 一群大脑没有跟着进化的东西。 无所谓,这些都会成为他的投名状。 【妈妈,他们准备动手了。 】 第111章 第111章 对华国人来说, 明天是特殊的一天。全体放假休息三天,还没有调休。 是签的令,言简意赅,没头没尾,在发布令之后,即便是晚上仍旧瞬间挂上了热搜。让人开心,掀起了全民讨论的热潮。网安那头便也没管,只是联系那些网站,把热搜撤下来了。 即便如此也没有熄灭华国民众的如潮热情。 不说华国,整个东亚都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假期过? 哪位少爷想放假了?有人在互联网上开玩笑。 但假期嘛,肯定多多益善,公司又不会因为少去两天而倒闭。这叫无产阶级薅资本主义的羊毛,是件好事呢。万一之后能上四休三岂不是美哉? 自从虫灾爆发之后,即便华国本土并未受很大影响,但华国人民还是对此心有余悸,旅游量也大大减少,平日人多的景点也没多少人了,看起来冷冷清清。比起出去,很多人认为还不如在熟悉的地方窝着,就算死了也有人能替自己收尸。 …… “假期啊,可惜, 轮不到咱们。” 宁钰轻笑一声,说道。 今天他有意收拾过自己,里面是一件比较单薄的黑色高领丝质长袖,在肩线和腰身纹有暗纹,看起来十分重工。赵景盯了片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宁钰戴了隐形眼镜,清秀温和的五官便展露出来,让他年轻了不少。 宁钰的手宽大而干燥,起初只是轻轻笼着赵景的手,见她没有露出不悦,才逐渐与她十指交叉,扣得紧紧的,大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缱绻与缠绵。 原来爱情是这么让人头脑发昏的东西吗?让人喜让人忧,有情饮水饱。 哨兵强压着在喉腔中滚动的带着满足的喟叹,和赵景聊着闲天,说起来放假这件事,就觉得很遗憾。大家都是缺时间的,忙起来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 “是啊,等这件事过去,估计就能有段时间好好歇歇。”赵景安慰道,她也好久没睡一个安安稳稳的囫囵觉了。 “唉,领导惯常会画大饼。”宁钰无奈地吐槽道,总说坚持坚持,真坚持过去了,就有下一个要坚持的。坚持坚持无穷尽啊,他可是当初从研究生时期就开始被压榨。就算家世不错,但导师姓钱,也是一个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可不会惯着他。 “对了,吃饭了吗小景?”宁钰的尾音轻飘飘地,绕了十万八千里个弯,带着一股甜腻。他喜欢问她吃没吃饭,对他来说吃饭是人生的头等大事。有时候心情不好压力很大的时候,就蹲在角落吃着眼泪拌饭,吃饱了,什么事情就也过去了。 幸好这里没什么人,赵景眼尾抽了抽。他的同事如果在这里的话估计都要瞠目结舌,在他们眼中冷静的宁钰竟然会成为这个样子。 “吃了。”赵景说,顿了顿,调侃道,“今天的隐形眼镜习惯不习惯?” 赵景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戴着隐形眼镜。 宁钰不好意思地垂眼笑:“现在已经习惯了。” 手机又响了,是盛步青的电话。 赵景这才想起来,和谢秉玦走在一起的时候盛步青给她打了不少电话,那时候没接,之后也忘回他了。送走一个祖宗,又来一个。这还是谢秉玦的亲外甥。 对于具有朴素道德观念的赵景来说,绑定这么多哨兵已经是给自己做了几年思想工作的结果了。哪里有过舅甥都绑定的事情出来。 那估计她的名声不是大色迷了。 是丧心病狂的老色鬼。 【赵景,大黄想你了。 】 正在思索着要不要挂电话,就瞧见弹出的那条消息,她顿时颇为无奈。这算是拿捏住了自己啊,而大黄也太喜欢盛步青了。 但小龙又喜欢谢秉玦的精神体。 啧。一个头两个大。 “我接个电话。”赵景侧头对宁钰说,抽了两下,没把手抽回来。 青年无意中也看到了来电名称,神情黯了黯,才不情愿地松开了手:“好。” 她没走很远,站在窗边,接起了电话。 “赵景。”盛步青那边有点吵,但清朗的嗓音出现,便把那些杂音给压了下去,“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是要回来了吗?”赵景觉得耳朵有点痒痒的,于是换了一只耳朵听,“大黄怎么样了?” “天天和小马一起跑步,现在可都是瘦肉,不能再说我家黄胖了。”盛步青轻笑一声,“大黄可是只威武的小狗。” 说着,他似乎把大黄给抱起来了。大黄在那边嘤嘤嘤地说着一大堆想念的话,不用看,一定是耳朵贴着尾巴摇着。 能和大黄聊天,赵景心情就轻松不少,眉眼弯弯,不自觉地放软了嗓音。 直到背后气息越来越近,彻底环住了她的腰,她才回过神来。 宁钰从后面抱住了她,她侧过头去,就能看到青年浓密的鸦睫,如兰的气息呼在她的颈侧,激起细细密密的痒意。宁钰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他。窗外光线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哨兵对自己的向导都有十足的占有欲。 尤其是刚绑定的时候,那种占有欲都是具有排他性的。赵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哨兵的雷点上蹦迪。 “赵景?”那边见她迟迟没有说话,有些困惑地喊她的名字。 “他叫你呢,小景。”宁钰在赵景另外一侧,用低声的气音说。 “那边怎么了?” 赵景模糊地说:“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再聊。” 盛步青磨了磨牙,怎么可能突然有事,哨兵敏锐的五感已经让他听到了男人的声音,把他给气急又没有办法。这个时候装傻其实是最好的选择。赵景那么老实,却总有人想要贴上来。哨兵真是恶心。 “好吧,大黄也很想你。它许愿回来的时候你会来接我们呢。”盛步青说,“是不是大黄?” “汪!” 赵景犹豫了一下。分明才决定和盛步青拉开距离,可是他还带着大黄呢。这段时间也辛苦他了。人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好吧。到时候给我发地址,我去接你们。” …… 挂断电话之后,赵景无奈地动了动肩膀:“好了,快起来。” “小景,你好受欢迎。”青年郁闷地说,把脑袋埋在颈侧,不愿意动弹。他知道自己不能够生气和吃醋,毕竟像这样的向导,不夸张地来说,哨兵真的可以从这里排队排到巴黎。外加上她还是哨兵,向导也会挤进去排队。但他不受控制地难过,心脏像是在醋里面泡过,又酸又涨,还带着细微的疼痛。 而且等会儿,她要去看刚刚苏醒的季有月。 赵景的手轻轻揉了揉宁钰的头发,说道:“抱歉。”就算是多么浓烈的爱,在那么多人面前,都会被瓜分稀释。而她的爱又过于轻浅,于是一点点小小的偏爱,就已经显得弥足珍贵。她其实也不太想这样,她的父母恩爱,所以赵景觉得,她也应该这样。 应该对感情忠诚,爱上一个人,就应该与他人划清界限。 但往往事与愿违。其实她并不确定是一开始的全部拒绝,还是这种不主动不拒绝更伤害人,她在尽可能选择伤害最小的方法。 她只能让他们自己选择离开还是留下,对于不能给予那种对等的浓烈的爱抱有歉意,同时为所有人留有可以随时抽身的退路。 “……不要道歉,是我的问题。” 宁钰闷声说。他调整好了心态,努力弯起唇角:“我带你去见季有月。” …… 赵景终于见到了曾经的季有月。 刚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摆弄着手腕上的手表。 已经长长不少的刘海微微正当住那双清凌凌的凤眼,灯光下,那漂亮的腕骨上,青色的脉络明显,犹如攀爬而上的纤细藤蔓。他抬手拨了一下刘海,指尖微微发白,动作间带着大病初愈的迟缓。 他抬眼笑着看她,脸色苍白,于是浓眉凤眼更显得浓墨重彩,犹如山水画一般:“小景。” 季有月似乎真的比以前还好看了,是错觉吗? 赵景想。 “恢复得怎么样?”赵景把门从身后关上,问,话语中带着关心。 “好多了,只是觉得做了很长的……一个梦。”青年揉了揉自己的后颈,目光遥远空朦,“梦的最后,我看你伸出手把我拽出了那个虚幻之中。然后梦醒了。” “小景好厉害,把我救出来了。”季有月的嗓音有些沙哑,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近。 他以为再睁眼,要去往下一个轮回寻觅赵景的行踪。但赵景心太软,把他从地狱之中再一次救出,那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于是他被拯救,活了下来。 这说明什么呢? 他其实知道,只是小景善良。谁成这个样子,她都会去救。 可是是他。 不是别人,没有如果,也没有假设。 季有月想到了他们曾经发生过的吻,这个吻伴随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彻夜难眠的夜晚。那种求而不得与向往和爱意混杂着,最后纠缠发酵,成为暗沉到令人作呕的黑色沼泽。把心刨出来给赵景的话,她就能看到那些所有见不得光的思想。 他现在还没有多少力气,走得慢了点,他尚未笼上精神力屏障的五感敏锐得让人痛苦,耳朵接受着巨大的噪音,眼球刺痛,脑袋更是乱得让人发狂。华科院有向导,但浅层疏导被他拒绝了,连类向导素稳定剂他也拒绝使用。只等着赵景的到来。 近到能够闻到赵景身边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不是记忆里的香气。是谁为赵景洗衣服呢?他思考着。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动,映出动人的光彩来,犹如暗夜中骤然燃起的星火。 赵景轻笑了一声:“一般厉害。”她轻轻握着了他的手,属于赵景的向导精神力便轻轻笼罩上来,犹如燥热夏日里一丝丝清凉,“坐那吧,刚醒,得好好休息。” 所有黑暗的想法便彻底烟消云散。青年微微睁大双眼,随后雪白的肤色上便涌上了红意。喉结滚动,半边的身子都像是软了一样,带着酥麻。他动了动手指,随后用力地反扣回去,指尖微微收紧。 “你姐姐和弟弟还不知道,之后你得自己和他们解释。”赵景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不渴。”季有月摇摇头,只是说,向来端方如玉的青年压低了嗓音,“再说一会儿话吧,再说一会儿吧,小景。”和她分离了那么长时间,那些日子他都不知道赵景在做什么。那种带着怨恨和不甘的心情在精神图景内翻腾。啊,刚苏醒,不能做出很难看的表情,不然小景会讨厌的。 他乖乖地坐在床边,抬眼可怜兮兮地仰视着赵景。窗外夜色深浓,病房的白炽灯将他的脸照得愈加苍白。 赵景晚上看完季有月还要去实验室那边再确认一下装置设备,并且进行小范围的实验,所以现在的时间基本上也是从休息的时间里抠出来的。 但是……无法拒绝这么可怜兮兮的一个病号。 算了。 赵景点点头,看了眼表。突然知道什么叫做色令智昏了。 …… 赵景简单说了季有月出事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 青年已经从牵着赵景的手,变成了把赵景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半垂着眼睫把下巴靠在她的颈侧,挺认真地听着。用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玩着赵景的手指。因为刚苏醒,哨兵的精神力很微弱,不过还是艰难地全部伸出来,随后软趴趴的,任由向导的那些张牙舞爪的精神触手欺负,任其捏圆搓扁。 “什么时候去对峙?” 赵景揉了揉太阳xue:“准确地说,应该是早上八点。但晚会还要去一趟,小范围试一试。”绝大部分国家的确放开了权限,同时安装了相应的装置,情况挺乐观的。 就是一下子暂时借用这么多人的精神力…… 虽然宁钰等一系列对进化人类研究比较深入的专家都说,没多大问题,短暂性的精神力控制并不会对进化人类产生一些感情上的影响。而且这种类似疏导的行为,也对哨兵来说倒是件从天而降的好事。 但是……她有点担忧。毕竟当初她浅层疏导那些哨兵,都似乎非要缠着她…… 这这这万一出了差错把全地球进化人类都绑定了那可真是完了蛋了。 季有月神色也阴沉了点。 但他没说什么,慢吞吞地又蹭了蹭赵景。 “我也想陪小景去。”他说,“我觉得我应该能帮上不少忙。” 许久未见的小黑猫轻轻跃上膝盖,因为主人精神力状况不太好,所以它也变得很小,就更显得小脸上眼睛大大的,像一只潦草的小猫球。它见到赵景很开心竖着尾巴,细声细气“咪——”了一声。 如此萌物。 赵景闭眼,深呼吸,随后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猫球的耳朵。 第112章 第112章 天空被阴云分割成明暗交织的碎块,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湿气与土壤混合的气味。这一场雨范围很广。 人类第一次共同沐浴在同一场雨中。 赵景站在旷野中央。风猎猎吹动她的外衣,她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装置。太阳xue两侧贴着同样的金属薄片,指示灯以心跳的频率安静地闪烁。 龙在她头顶盘旋,鳞片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调的金色,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卷起大片草屑与尘土。成年猛虎立在她身侧,尾巴缓慢地甩动着。她的身后不远处的临时指挥中心是华国最顶尖的科研团队。而互联网背后,则是数以万计的工程师与专家为这次的行动保驾护航。 成功与失败,命运均系于她一身。 她抬头看向天空,空气扭曲,凭空出现了两句话。 【母亲,同我们回家。否则这个星球都要灭亡。 】 【臣服于虫族,人类都将得到永生。 】 扭曲的文字同时出现在全球每一块屏幕上, 扑面而来的就是高等文明的傲慢。 “嘿。另外一个联邦还知道拿点东西交换,这个倒好, 十成十的强盗啊。”负责人说。 宁钰看向大屏幕,神色沉静:“开始吧。” “华国开放所有进化人类权限,全体哨兵向导,为前行者护航。” “the united states authorizes full ess to all evolved human assets. all sentinels and guides, clear the path for the one who walks ahead.(灯塔国开放所有进化人类权限, 全体哨兵向导, 为前行者护航)” “俄国……” 数十条授权指令在加密频道里同时亮起,标准的广播女声也同时响起。 全球共振网络开始预热,主节点从上海向外辐射,经过每一个接入国的扩散装置,将数十万名哨兵向导的精神力汇聚成一道无声的浪潮。 即便提前接到了通知, 即便对此仍旧颇有怨言,但当那陌生而又温和地精神力进入到那些进化者的精神图景的时候,所有的疑虑就突然间全部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他们丧失了一切痛苦,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舒适与欢愉。在进化之后如影随形的愤怒、幻痛顷刻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名字铭刻于广袤的精神图景之中。 赵景。 他们的欢喜是因为赵景,他们的爱意是为了赵景,他们将为此甘愿燃烧自我,直至到生命尽头。 爱。爱。 无论是向导,还是哨兵。只需要爱赵景,只需要听从赵景。那些炙热的乃至疯狂的爱意如潮水一般回灌入伸来的精神触手中。 更多的普通人并没能察觉出来这场惊心动魄又暗流涌动的对峙,只是觉得空气似乎比以往沉闷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快要下雨了? 可惜这几天ai软件被全线禁用,听说算力全部被借调走了,连互联网都是时好时坏的。 “天上出现了好奇怪的影子,好像是龙?”当第一个人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也在此时此刻一同望向天空。 百万年前,猿人抬头望向天空,智慧的火种便在那一刻埋下,进化的脚步从此再未停歇。如今,人类再一次同时仰望天空。他们的目光不再是这一方土地,而是更远的世界和文明。 …… 下雨了。 第一滴雨滴落在她的眉心,顺着鼻梁流下去。 龙的体型开始增长。金色的鳞片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龙脊从东边的地平线一直延展到西边,龙翼张开遮住了整片大陆上方的天空。云层在它身下翻涌,像一片被搅动的灰色海洋。 她突然笑了,笑容与平常很不一样。那双向来带着包容与温和的黑色眼睛,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点血色,像她的精神体。 而猛虎的咆哮声也直直地从中扩散,巨大的精神力开始蔓延,压迫着各地蠢蠢欲动的虫群。 “我会告诉你,怎么才能轻而易举地破坏虫族的精神图景。”季有月的声音在她的精神图景内传来,“小景,别害怕,跟我来,我陪着你。” …… 【我决定与地球共存亡。 】 【此意已决。 】 【给你们最后的机会,请你们离开。 】 突入舰的舰桥上一片死寂,这是虫母的回答。 有虫族士兵握紧了操作杆,不确定地又一次发问:“我们真的要牺牲母亲吗?那是我们的母亲。”等了上百代才找到的踪迹,就这样用炮火抹掉。进入史册之后,他们都是罪人。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副将的嗓音冷而硬,新生代的虫族离开母亲的身影太长时间,膨胀的傲慢与私欲让他们面对母亲的冷漠时只觉得恼怒,“她太天真,给她点颜色瞧瞧。在她面前,把她珍重的一切毁了。她犹豫的时间越多,死的人越多。如果负隅顽抗,就用强制手段把她带出来。” 武器阵列开始充能,炮口对准了大气层之下那片广袤的大陆。 这种不管不顾的恶劣行径让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开。 能进入这场直播的哨兵向导哪个不是常年接受尊重向导教育的人?就算是用一个星球去交换一个低等级向导,在一些哨兵眼里都是可以接受的。现在这些虫族却要用毁灭星球去威胁、甚至一并消灭一个虫母? 【虫族疯了吧? 】 【联邦呢联邦救一下啊!他们不要虫母我们要啊! 】 【我能用十个星球换这位向导,我草啊,这群疯子。 】 【人家虫族就是想得不到就毁掉,而且虫母一个星系都换不来。换十个星球,在做什么美梦。 】 【联邦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 【要是早点过来救人就没那么多事了,傻*联邦。 】 【虫族这是在被厌恶的路上一路狂奔啊。 】 【妈妈妈妈妈妈我的妈妈……好想舔……】 【不过究竟是谁开的直播啊?竟然能这么清楚看到虫族的所作所为。 】 …… 突然间,所有虫族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波动。并非是虫族哨兵或者向导的精神波动,它从地球表面升起来,在黑暗的宇宙中凝实,金线勾勒出似蛇非蛇的轮廓。 它的轮廓每清晰一寸,精神力震荡便增强数倍。 “这是什么?投影——不,是精神体。”副将努力分辨后,脸色突然一变,提高了嗓音,“ *的,精神体?怎么会有这么庞大的精神体?” 惊骇感随着心跳泵向四肢百害。 当精神体凝实的那一瞬间,虫族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这颗星球。 这颗…… 被他们认为是牺牲品的星球。 他们嗅闻到了陌生的却让人心潮澎湃的气息。它并不浓烈,浅淡却勾人心魄。这是属于精神力的香气,按道理来说,这种只有极度匹配的哨兵和向导之间才能问到。 这是……母亲的精神力。 庞大的金色巨龙逐渐显形,威武而庄严。碧蓝色的星球被它盘在中央,宛如一颗供把玩的蓝色珠子。精神体冰冷的竖瞳缓缓转动,直至锁定这些突入舰。像是那位向导,在通过龙瞳用轻蔑的目光看着他们。 只此片刻,精神体有力的龙尾甩了过来。 …… 武器阵列的充能进度停在了百分之六十七。 “瞄准赵景所在的位置,拉——拉下去!!” 副将吼道。 他的整个精神图景都濒临崩溃,额头上、脊背上、手心都是汗液。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经历过无数场战争的男人脑内警报在疯狂作响,他立刻明白,如果现在没有杀掉虫母的话,他们每个人都要死在这里!所有的傲慢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来基因里就带着的恐惧。 副将的精神力已经到了华国所设立规则的s级,但只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保持一点点理智。身体的力气正在被抽干,他连拉下操纵杆的力气都没有。只得厉声呼唤ai ,企图让它来替自己做决定。 但是没有回应,ai也作废了。 舰桥的灯忽明忽暗,所有屏幕上的文字同时变成了一行乱码,然后又变成了一行虫族通用语。 【你们走不掉了。 】 攻守之势在一瞬间异形。 那狂暴的精神力在毫不留情地破坏着每一个虫族的精神图景,强硬地掠夺着他们的记忆和精神力,疼痛的哀嚎在舰内此起彼伏。一些弱小的虫族士兵,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了地上,只有身体在不停地抽搐。 他们哀哭着喊着母亲,但母亲并未因此怜悯。 她正用狠戾的手段清除掉那些不听话的孩子。 塞尔温坐在自己的休息室里,有些痴迷地看着舷窗外那条几乎覆盖了整个近地轨道的金色巨龙。多亏了他的舰艇对于赵景精神力的放大,不然不会这么轻松地压制住这些虫族。 直播即将结束,他侧头看了看那些弹幕,都是清一色的震惊与仰慕。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唇角,闭上眼睛,他的精神图景很安静,妈妈抽空抚摸了一下他的图景,便又离开。 这是对听话孩子的奖赏。 好爽啊。 …… 【我草……】 【这还是精神体吗……】 【联邦还要去被打一顿吗? 】 【去、去吧,去给点材料,技术也提供一下,就当上交保护费了。避免之后还要把咱们也揍一顿……】 【联邦又没有做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应该没啥事吧……? 】 【需要和亲吗?我可以自告奋勇的。十八般技艺样样精通,*大*好,保准完成联邦交代的任务。 】 【楼上想得美啊,这种向导要是来中心星,倒贴的哨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都是带着巨额陪嫁呢,哪轮到去奖励咱们这种底层哨兵。 】 【这么一来,虫母算是彻底和虫族决裂了吧?不知道虫族那边啥想法。 】 【……以前的虫母也没有这么强悍吧?这精神体看着好吓人。 】 【肯定恨死了呗,杀了那么多虫族人呢。时时刻刻威胁虫族生命的虫母啊,啧啧,哎呀真是太可惜了。 】 …… 大雨倾盆而下。赵景站在旷野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老虎安静地蹲坐在她脚边,尾巴搭在她的脚背上。龙在云层之上缓缓收回翅膀,体型一寸寸缩小,落回她身侧,将脑袋搁在她肩头。它的鳞片在雨水中闪着微光,像刚从深海里浮出来的古老生物。 她抬手摸了摸它的角。 突入舰的引擎重新点火,舰体在云层中划开一道道银色的尾迹。 死寂的舰队被唯一的幸存者塞尔温接管,他操控着所有舰队的ai ,朝地球飞去。 这是赵景的战利品。 也是地球的战利品。 很多珍贵的资料在这些舰艇里都有存档,足够地球百年消化和发展进步的了。 …… 赵景将装置取下,揣进口袋,弯腰捡起地上被风刮倒的草秆,在指间转了一圈,心情不错地轻轻吹了声口哨。 一切终于要告一段落了,她得好好休息几天。 她突然顿住脚步,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因为她打算收回所有精神力的时候发现,好像很多进化人类的精神图景正在百般挽留,不愿意让她再抽回精神触手。 第113章 第113章 余下的虫群在指挥消失之后, 战斗力锐减,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 各国开始收复失地,逐渐重新建立起新家园。 塞尔温将舰艇全部驾驶到了华国境内,这是一大笔无价的财富,引得很多国家都觊觎着这一份科技瑰宝。 华国凭什么这么命好啊。有一个无比强大的向导,还有这么多好东西。暗处那些眼睛恨得通红,却又无计可施。 华国对外发布公告,将通过当初开放权限信道的多少来进行物资分配,公平公正公开。一些在之前开放的时候装死的国家不愿意了,开始进行抗议,和对华国进行制裁。 但又被冷暴力了, 已读不回。 如果没有跟上这次的科技进步,下次要到什么时候,还会有下次吗,这个国家还能活到下次吗?谁都不清楚。 …… 赵景有了难得的假期,虽然打报告说的是一个月被层层剥削只剩下十天。毕竟现在正是百废待兴弯道超车的好时机,一群科学家捧着这些资料和那些高科技设备更是爱不释手。不过这些只有季有月和塞尔温比较了解。 季有月拥有塞尔温的绝大多数记忆。因此,他也知道虫族的运行逻辑和一些科技树加点方法。 比起不近人情的塞尔温,倒是温文有礼的季有月更受欢迎。 但这俩人也是赵景在了能好好干活,赵景不在也经常也找不到他们两个的人影。不过倒是有第三个了解这些的人,但是那个金发男人更不是什么好货,现在用完他了,自然开始秋后算账,更不可能把人提出来帮忙。 但是看着这些高科技东西只能看不能研究真的是让人流口水,只得又拜托宁钰去问问催催。 …… 电话打来的时候,赵景正蒙着头睡觉。 “小景,在忙吗?”宁钰问。 “没事,你说。”赵景刚醒的嗓音带着哑意,她半支起身子,眯着眼睛回答。 有点性感的嗓音。 宁钰想,声音不由得放缓了一点,“刚睡醒吗?吃饭了吗?我让人送点吃的过去?” “啊,不用了,有人做。” 赵景慢吞吞地回应,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是有什么事嘛?宁钰。” 公家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那么之前压下来的自己的私事便如雪花般纷飞而来。盛步青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季梦君带着自己弟弟和李卫云也来了。自己家里还有一个从异国他乡带来的银湖。而盛笃行则询问是否有看中的发展对象。 这还是她记得起来的。 因为当初地球危机把精神触手暂时伸到过那些人的图景的人,嚷嚷着说被绑定了,要来找赵景。就算没有名分,也要和赵景接触接触。 那几日天天外网的头条上都挂着自己的名字。 国内的热度压下去了,根据赵景的意愿,删除了所有有关赵景的人像和名字等个人信息,但是国外的,华国又管不了,只能与那些国家交涉。 要她说,还不如去上班。 宁钰在电话那头简单说了下情况。 赵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我知道了。晚点给你回电话。” 这就说明已经答应,于是宁钰便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其实挺想说一些酸掉牙的肉麻话的,但是可能赵景那边还有别人。他忍了忍,才没有说出口。 赵景看了眼手机。 消息框睡前已经清理了一遍,现在仍旧变成了99+. 总有一些神通广大的贵公子知道了她的联系方式,并通过各个人脉加她。 赵景头发还有些乱,她的头发比起之前长了很多,乱糟糟地在脑袋上。突然她的脑袋动了动,一条小小的龙从鸟窝似地头发里钻了出来。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趁我睡觉的时候来烦我。” 赵景把小小的一条龙揪出来丢到床上。 应龙凌空扇动翅膀,很快就变成了巨蟒大小,重新缠到了赵景的肩颈上,把尾巴在她的腿侧打了几个圈。 “回精神图景。” 应龙把龙首往赵景颈窝埋,装听不见。 “……你好重。” …… 收拾完推开门,就看到了季有月。 青年看到赵景时候,眉眼温柔。他今天穿了件素色衬衫,扣子没扣好,领口敞的很开,漂亮的肌肉上面有很多青青紫紫的痕迹。半露不露,更显得禁欲又性感。他的头发长的似乎很快,已经在后面短短绑了一个小啾啾。 “醒了?吃饭。”季有月说道,“起得挺早。” 她不动声色地睨了季有月一眼。 青年笑的温文,看上去很无辜,仿佛昨天折腾的人并不是他。 “精神图景今天怎么样?”赵景叹了口气,问道。 他将饭菜端了过来,闻言看着赵景,忒真诚地说:“很爽。很喜欢。想死在上面。” 赵景:“……” 难道是因为被虫族占据过身体,怎么跟虫族一模一样,说一些很浪荡的话。 这么说着就瞧见老虎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它的脊背上趴着小黑猫。似乎得益于深度绑定,小黑猫也长大了不少,最起码不再是手心大小。 赵景说:“刚刚宁钰打电话了,科学家们急得团团转。” 季有月弯起眼:“小景开口我就去。” 赵景:“到时候塞尔温也在,别打起来了。” 季有月:“好,我知道。” 赵景挺惊讶看他一眼。 他托着下巴看赵景进食,温和的笑容一直挂在唇边。今天的他变得异常包容,那些人的面孔似乎都变可以原谅起来。 赵景:“……”她突然想到有些机场在晚点的时候就开始发餐,听说是因为人吃饱了晕碳就会变得很好说话。 季有月好像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 …… 人类把技术跃迁视为第四次技术革命。 赵景因为职位原因,基本上不再出现在大众视线之中,只有在一些高等级的文件之中,才能看到她的名字。 但她的传说一直流传着。 尤其是经历过那次对峙的人类,他们的精神图景之中有了浅淡的烙印,那个烙印给予他们了疼痛的屏蔽。如果之后绑定哨兵或者向导,烙印就会消失。如果不选择哨兵或者向导,这枚烙印也能够让他们不必再遭受精神图景的动荡和敏锐五感带来的感官过载。 拒绝开放权限的国家那些哨兵们便没有这么好运,在听到有这些好处的时候,从当初的拥趸转变立场,反过来责怪政府当初的举措。 事情之后如何发展,已经不在赵景的关注范围之中。 …… 赵景开完会出来,外面下起了雪。 这本来就是一个小会议,统共不过四个人。她没有同那些人一同离开。 女性将碎发别在耳后,站在屋檐下赏雪了会儿雪,才缓慢走入雪中。 旁边站岗的士兵见状,连忙小跑着过来送伞。 赵景摆摆手:“辛苦你,不必了。” “我的爱人就在外面等我,淋不了多少雪。” 柔和的神情让过来送伞的哨兵愣了愣,一时间不知为何有些看呆了。他连忙垂下头,又固执地双手把伞往前送了送。 “小景。” 是一个男声,也是一个哨兵。 士兵立刻识别出来,不经意地往声源处看去。与一双带着寒意的黑色眼瞳对上,霎那间背后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好阴毒的神情,带着警告。 赵景抬眼,看到季有月撑伞过来:“怎么来了。” “嗯,不放心,来接你。” 他表情平静,唇角带着笑,手上银白的素圈很显眼。 赵景不觉有异,对身边的哨兵微微颔首,随后快步地朝季有月的伞下。即便已经隔了一段距离,哨兵敏锐的五感还是让他听到了这对壁人语气的亲昵。 咚咚咚…… 心脏还在狂跳。 他有些失神,深深地望向两人的背影。 …… 哨兵站了片刻,才回到了哨位点。 等到下哨之后,他和战友讲起来,有人用艳羡地目光看向他,十分肯定地说:“是赵景。你小子竟然见到赵景了!知道宁团长吗?她们关系超级好。” “赵……景……” 那个有一身传奇的人,没有人会不认识她。 他突然有些失落,好不容易一见钟情的人竟然是那么的高不可攀,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你知道她爱人是谁不?” “季有月,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秘书。啧啧,家世不行,只是长得不错。”不知道是嫉妒还是什么在作祟,有人语气酸酸的,“唉。对了,你在几点的哨?下次我顶上呗,你休息就行。” 哨兵没吱声,只是埋头扒饭。 家世不行。 他只记住了这四个字。 ……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什么?” 赵景抬眼,青年就已经会意弯下了身,她把季有月肩头的雪拂下,才说:“去联邦,大概要五年。也去那长长见识。”毕竟联邦给的太多了,中心星居住五年太过划算。 赵景感觉到季有月的失落,补充道:“我会尽可能争取带你来。” 季有月神色才柔和很多:“好。” 中心星是什么东西,他在那个虫族的记忆中就知晓。只要赵景过去,都跟狼见了肉一样,眼睛都发红,上赶着带着资源嫁过来。而且那里可没有华国这么多礼义廉耻,随便勾勾手都有很多人不要脸的凑过来。 他相信赵景是个老实人,不会乱搞。 但那些哨兵可都是贱人,给单纯的向导下套怎么办?不止是他着急,其他人也着急。他们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还悄悄拉了个群。 赵景似笑非笑将季有月的表情收入眼中,却没说什么。这些在眼皮底下的小动作她其实都并不在意,这一群人中她更喜欢季有月,便选了他。在她现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不用去考虑对象的金钱、地位、背景高低。喜欢谁选谁便是。 季有月她喜欢,也很适合,工作能力也很强,基本上大事小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不用她操心。 她耸耸肩,没再说话,先一步前走去。 …… 在离开之前,赵景决定独自去看一次升旗。 这件事她没和人多说,否则又要清人又要做隆重准备,她不太喜欢。 收敛了所有精神力波动的赵景混入人群之中并不显眼,围巾又很高,戴着帽子,只露出来一双眼睛,但是有一种气质总吸引着别人不由自主看向赵景。 冬日的夜很长,天穹还铺着厚重的蓝色天鹅绒幕布。 少年人奔跑起来像风,几个明显一起来的男生跑着经过赵景,还扭过来脸对她笑:“姐姐,要跑快点,不然占不到好位置啊。” “这样吗?” 赵景愣了片刻,笑出声来,也跟着他们跑起来。 这个笑浅淡,却让少年人愣了下,随后热心地说:“姐姐,我带你去,我们可是看过攻略了。” 这热情真让人无力招架。 她被围在一群少年中间,热气腾腾的,分明是冬日,她的身上倒很快起了一层薄汗。即便这里人挤人,但这几个高大的男生愣是给赵景留出了相当宽裕的空间,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姐,你不介意的话骑在我肩上吧,前面人还是好多,你有点矮,能看到吗。” 赵景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凑个热闹。” “真的不骑吗?” 少年有些失望。这还是他第一次想驼人呢。不过确实有些太鲁莽了,吓到姐姐了。 升旗结束之后,他们一同慢慢往外走。 “姐,相见就是缘。你和我说,你是不是个向导。”他可是个哨兵,要不然怎么可能只一眼就被攫住了视线。可是他嗅闻了半天,只闻到了洗衣液的清香,没有一点向导的气息。他其实也不确定。 赵景眨眨眼,目光却看向路边停的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轿车。车窗下降一点,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 看来他们交涉的结果是今天由谢秉玦送她离开。与谢秉玦对视,属于他的精神链接隐隐发烫,对方在催自己。再不过去,估计那些暗处的卫兵都要出来吓人了。 赵景摆摆手,谢绝了那些人的热情,向轿车走去,慢悠悠地说: “啊,不用多在意我,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向导。”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