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替我上班后》 内容简介 《邪神替我上班后》 作者:醉狸贪月 简介: 1. 越时遇到了活的都市怪谈。 那是个不可名状的怪物。 怪物会逐渐变成他的模样,最终取代他,顶替他的人生。 祂发出怪谈宣言:“我要取代你。我会模仿、学习、成为你,直到你的工作、社交、生活……以至于身份,都成为我的所有物。” 越时:“包括加班、应酬、还贷、家务、保险、催婚、取快递?” 祂:“包括你的一切。” 越时大喜过望,还有这种好事? 2. 最初,怪物日日提防越时,尽职尽责地替他上班、社交、内卷、逆袭。 越时佯装害怕焦急,浮夸地拉着他‘反抗’,“不要啊~这是我的人生~” 为了让越时变乖一点,怪物便进行一番威逼利诱,先是变出长长的柔软触手吓唬他,再是将工资上缴,最后用人类最低级的欲求让他沉沦,丧失斗志。 后来,怪物一步步接管了越时的人生,也逐渐学会了喜怒哀乐。 在怪物的经营下,越时原本一塌糊涂的人生逐渐打脸逆袭,‘越时’本人也成为了他人眼中深不可测的神秘霸总。 祂财富自由、受人敬慕,名利双收、魅力四射,过上了人人都想要的成功人生。 怪物却感觉心中空落落的,没有几分喜悦,更没有终于能成为人类的满足感。 怪物思索良久,觉得自己也许是加班加累了,提前回了家。 大门推开时,越时正一脸惬意在家中躺平,在空调房里边打电动边喝奶茶,扭头一看祂回来了,惊慌失措地收起手中的东西, “你、你听我解释……” 怪物却只是沉默几秒,便问出祂想了一路的问题: “越时,你的人生已是一片坦途。” “你难道不想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吗?” “你快要变成透明人了……不害怕吗?” 3. 后来。 祂越发不喜欢上班了。 他整日整日缠着给予他灵魂、生命与一切喜怒的人类,声声在耳边喊他的名字。 “越时、阿时……” 越时被他喊得头皮发麻,无数次像过去那样安抚那些数不清的触手。 第无数次对视与亲吻后,祂忽然在越时的眼底找到了答案, “原来,一直害怕你会消失的人……是我啊。” 食用说明:攻不是普通怪物,是古神冒充的。受不会真的被吃掉消失,结局是he。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都市异闻 沙雕 日常 救赎 主角:越时 祂 配角:合照 其它:邪神,咸鱼,社畜,躺平 一句话简介:被取代的社畜,被套牢的邪神 立意:当人生陷入迷茫不妨停下休息,会有新的发现 第1章 第1章 周日清晨,死寂昏暗的卧室内,入睡不足五个小时的青年被闹钟惊醒,有气无力地摸向床头、按掉闹钟,然后唤醒语音助手。 “小白,打开窗帘。” 连接家庭网络的智能窗帘收到指令,缓缓拉开,烈焰般的朝阳顿时照在青年的身上,让他发出吸血鬼灰飞烟灭般的惨叫。 “啊啊啊!!” 感谢飞速发展的高科技,强光照射让越时成功克服了身体本能,成功地爬出了被窝。 他耷拉着眼皮,拖着丧尸般的步伐缓缓走进卫生间,镜子映出他惨白的脸色、浓厚的黑眼圈,以及眼球上鲜红的血丝。 这本该是一个难得能有片刻喘息的休息日,却因为领导的一时兴起,被迫早起,准备参加上午的视频会议。 困到了极致连哈欠都打不出,只剩下眼皮沉重无比,越时打开一个昨晚收藏的视频三倍速播放,用两个黑色发卡把乱翘的刘海别起,开始洗漱。 视频来自他关注的灵异播主,天生开朗的声线充满了自媒体职业者不用通勤上班的特有朝气,无论是内容还是氛围都很适合拿来晨间醒神。 “哈喽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本期节目,今天的投稿来自于我们的铁杆粉丝皮皮特,讲述了他遭遇了都市传说的经历……” “……相信很多观众朋友们都听说过这个都市传说,传说中的怪物也早已有了个独特的名字——影先生。” “皮皮特遇到影先生的时候喝醉了酒,正在等代驾,问了旁边的朋友,说这大冷天的下着雨,怎么还有人不打伞也不躲雨啊,结果朋友的反应吓了他一大跳。” “啊?那边没有人啊?只有个广告牌,你看错了吧?” 越时一边听着视频的声音,一边低头刷牙,时不时看一眼视频的字幕,在生动的故事讲述中恢复清醒。 他低头擦干净脸上的水,重新抬头时,镜中的后方多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影子通体漆黑无比,如同缠绕着一层浓厚的黑雾,将一切真实掩盖,眼眶的位置两个苍白的空洞如同骷髅般定定注视着他。 漆黑的、长着无数触手的黑影,空无一物的苍白双眼,怎么看都和视频里正在讲述的都市传说一模一样。 越时手一抖,毛巾掉在了水池边,心脏砰砰直跳。 这个黑影从三天前开始就跟着他了,一开始还只是远远站着,随着时间推移会一点点缩短和他之间的距离,没想到今天就直接进到他家里来了。 这个世界是存在鬼怪的。 对于现今的大众来说,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官方对此的态度,似乎是不宣扬、不封禁、不回应,只做危机处理,像是对待意外事故那样。 但知道归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亲眼目睹,民间的传闻非常有限,幸运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碰到几次,所以越时注意到黑影后,第一反应也不是自己疯了,而是在网上查询对方是哪一种怪物。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站在他身后的这个东西,应该和故事里的‘影先生’是同类。 原本他也是有这样的猜测,才故意挑选这系列故事来听的,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下巴的水渍都忘了擦,甚至没有将目光从黑影身上挪开,一点点调整呼吸,恢复冷静。 “……从此以后,影先生就缠上了皮皮特,他走到哪里,黑影就阴魂不散地跟到哪里,偏偏谁都不相信他说的话,因为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只有自己能看到影先生,就连心理医生都怀疑他是出现了幻觉。” “三天后,黑影的模样变了。” “影先生竟然变成了皮皮特的模样,正要开着他的车回家!” “他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因为他的女友还在车子后座睡觉等他!!他连忙拿起电话下意识就要打给女友……” 故事讲到这里,一片护体弹幕飘了过去,有被吓坏了的,有祈祷脏东西别找上自己的,也有心疼女友的,还有嫌弃这个桥段太俗套,看过太多遍了的。 越时却已经开始走神。 这算无证驾驶吧……? 没想到被‘影先生’缠上还会有这样的风险。 幸好他工作了几年存款一直很少,根本买不起车,也谈不到恋爱,哈哈。 就算‘影先生’要取代他,也只能替他过悲惨的社畜生活,日日加班而已。 一想到这么离奇恐怖的怪物费劲功夫,抢到的只是他这样生不如死的996生活,他就想笑……如果不是此刻‘影先生’就站在他身后。 “……真是太可怜了!” “明明已经和女友订婚,眼看着事业生活双丰收,却被怪物顶替身份、眼睁睁看着对方夺走自己的一切,皮皮特先生顿时一阵绝望,难道自己真的要就此认输吗,好不容易奋斗到奔三的年纪才有了如今的生活……” 狭小的卫生间里,满格电的手机继续播放着视频,慷慨激昂的声线不断传出,虽然只是寻常的话语,却如同利剑一下下刺痛了越时的心。 ‘才’?什么叫到奔三的年纪‘才’有了这些??? 啊?难道这个世界的同龄人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吗??难道这样的人生赢家才是理所应当的常态吗?? 奔三的年纪怎么了?!ppt先生可是有车有房有存款、父母朋友恋人都爱他的梦幻人生赢家……他不应该烧高香才对吗?!!为什么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让人去死的话啊! 越时低垂着头,双臂撑着洗手池边缘,试图平息自己有点应激的起床气。 可恶,本来只想看视频提提神的,但是好像不小心清醒过头了,感觉马上要看破红尘了! 与此同时,一道阴森的黑色触手如长蛇般缓缓抬起,朝着越时一点点靠近。 皮肤上阴冷光滑的触感让他汗毛倒竖,想立刻逃走的心达到了顶峰。 但是……不行。越时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拼命忍耐着。 混迹职场多年的经验让他的表情管理早已锻炼得炉火纯青,虽然已经紧张到想呕吐了,但脸上还是一片云淡风轻,配合着黑影的一切行动。 来吧。 我已经准备好了…… 变成我的样子,取代我,然后替我开完那该死的周日上午的视频会议吧!!! 越时维持着垂头的姿势,面无表情地期待着美好的明天。 虽然怪物很可怕,但是作为社畜活着更可怕!他已经做好觉悟了,绝对配合影先生的一切行动,好让他早日取代自己。 他穿着黑色塑胶拖鞋,居家服白色短裤与背心,大片暴露在外的皮肤因湿冷的触感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但他忍住了没有动。 他有耐心,触手也很不慌不忙,从脚踝向上,又来到了他的膝盖,然后是大腿。 有点痒,但可以忍受。 短暂的几秒停顿后,触手探入他的衣摆,自腰上缠绕一圈后,又顺着袖口冒头,将他的手臂也束缚住。 被黑影般的怪物这样捆绑,换了任何人都会受到巨大惊吓,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越时也不例外。 他知道,影先生想要取代人类,首先要观察、学习,要收集到人类足够多的信息,才能模仿得十分相似。 而在这个过程里,人类遭受一些惊吓,变得虚弱,也是无法避免的必要过程。 他闭了闭眼,确实快要站不住了,便任由触手拽着自己,然后……站直了。 越时:? 这触手什么意思?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的,就是为了让他站直?? 他满头问号看向镜子,这才发现背后还抬起了一条更粗的触手,正直直‘站’在他的身后,正好与他的头顶齐平。 就像是……传说中的宠物巨蟒故意躺在主人的身侧,测量自己现在的长度能否将人完整地吞下。 但影先生不是巨蟒,触手也不是长蛇,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是测量身高,方便以后变成他的身形、更好的取代他吧。 越时巴不得他测量得更精准点,甚至配合得站得更直挺了一些。 然而测了半天,期待中的大变活人都没有发声,越是等了半天,黑影都依然维持着那逼近天花板的身高。 啊!废物! 怎么我想摆烂你也要吗!外貌还没模仿到位呢先学走了厌倦上班的咸鱼精髓是吧! 越时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还睁着一双大白眼睛的黑影,愠怒之下恢复了不少力气,直接拿起手机走出了卫生间。 缠在他身上的触手们并未抓着不放,反而被他轻易挣开,越时一下子更不满了。 照这个速度,影先生要猴年马月才能好好取代他,替他去上班啊? 越时着急,但越时不说。 他一路来到卧室,拿了件白衬衫穿上。 扣好扣子的瞬间,黏糊糊的黑影又趴在了他的身上,还很不客气地把下巴搭在人他的头顶。 被挑衅的不爽让他瞬间忘了害怕——你长得高了不起啊! 不过…… 看着仿佛小尾巴一样跟进跟出的影先生,越时若有所思。 等会儿就要开会了,其它人一直是看不到影先生的,就算是带着一起开会,应该也没事吧?正好做个如何开远程会议的示范了,方便影先生好好学习。 到了时间,越时在沙发坐好,上身是一丝不苟的衬衫,扣子扣到锁骨之上,发丝服帖,下身是拖鞋和短裤,大咧咧坐在沙发上放松,屏幕摄像头的视野范围之外,一罐装在咖啡杯里冒充咖啡的冰可乐正冒着清爽的气泡。 标准的居家办公社畜装备。 会议开始,那老鸭子般难听的声线从笔记本传出,让越时几乎条件反射地开始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上班太久了,他已经分不清是领导的声音太难听所以讨厌领导,还是因为他太讨厌领导才讨厌这种声线。 也许是这个领导太喜欢在开会的时候叫他说话了吧。 果然,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领导就让他开麦并打开摄像头了。 越时确实不介意吓唬吓唬领导,但他也只是太累太烦了,想让领导放过他,别老让他陪聊说废话了。 只是没想到吓人的效果如此拔群,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领导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 越时正想让他冷静点,别喊了,却忽然看到了屏幕上的反光。 等等,光? 他微微愣住,抬头看向客厅。 明媚灿烂的阳光正一点点铺满整个房间,轻而易举驱散了经久不散的阴霾。 是阳光照进来了。 他缓缓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的窗户竟然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一条条触手从窄小的窗口伸了出去,如美杜莎的长发般绽开一朵怪异的花。 然而此刻的越时虽然端坐着,身上却缠上了几条触手,让他的衣服凌乱、坐姿也很奇怪。 他不太想在镜头前失态,一边开口找借口推脱,一边试图扯掉身上的触手, “领导,我今天其实有点不舒服,所以嗓子有点哑……” “诶,大家都瞧瞧!看看人家越时的态度,带病却仍然坚持开会,这才是值得我们大家学习的精神!!” 眼见着越时想要请假逃避开会,领导却突然高声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夸奖了起来,还让其他人都和他学习。 越时无声冷笑,领导还是这么善于恶心人。 怒气值上升,他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终于把肩膀的触手拽下来了。 然而动作之间,不知是触手还是他,竟然碰到了放在沙发的窗帘遥控器。 随着轨道运行,窗帘一点点打开,上午九点本该有的明媚阳光却没有照进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形似大型老鼠,长着胡须和尾巴,却拥有人头人手的鬼怪,正在玻璃上窸窸窣窣的爬行。 越时早就知道外面是这样,所以从入住开始就从未拉开过窗帘,因为这些东西是赶不走的。 当然,也是拜这些鬼怪所赐,这房子很便宜,租金只有市价的六成。 这些东西看着吓人,但不开窗户就进不来,他就一直无视着,也没在公司里提过。 他无意用这个吓唬人,但耐不住领导非要往前凑,不是想看吗?那就看个够吧。 越时直接打开了前置摄像头,让身后的可怖画面不遮不挡地暴露在镜头前,他自己则低头到一侧咳嗽了几声,让镜头聚焦得更好, “咳咳……” 越时的脸本就苍白没有血色,下颌线都瘦的更加明显了,随着低头咳嗽的颤动,镜片自鼻梁向下微微滑落,露出了清晰的眉眼。 越时的样貌底子不差,也很上镜,此刻却没有多少人在看他。 领导紧张的声音传来,“你、你……你后面……” 越时装作不知,“怎么了?” 果然,吓人的事,还是得交给普通的鬼怪来。 之前影先生跟踪了他三天,神出鬼没的很是吓人,偏偏其他人都看不到影先生,只有他会被吓到,差点被当成精神病,没少被公司的人嘲讽。 但窗外这些东西就不一样了,低级、丑陋,高清。 果不其然,领导忽然大叫一声,连人带椅子向后跌坐而去,直接摔出了画面。 越时:“……” 倒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开文啦~ 第2章 第2章 刹那间,异变突生。 窗外此起彼伏的警报声齐齐响起、震耳欲聋,整个小区内的全部电器同时失灵,无数灯泡瞬间将亮度提高到极限、纷纷炸裂破碎,就连方圆几里内的全部红绿灯都同步失控,一个个路口因此陷入瘫痪。 似是被这样的异响惊吓,天空中刚好经过的鸟群与飞虫们也突然失去行动能力、像下雨般纷纷坠落。 越时下意识看向电脑——这可是他自己的笔记本,果然,电脑里的画面也开始闪烁雪花,不断跳动,领导丑恶的面孔在上面不断扭曲着,时而变成三只巨大的眼球,时而整个头颅都跟着变形化为怪物,下一帧又跳回原样。 怎么回事?! 越时连忙其实去拉电闸,然而还没等他走到电表箱,窗外就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骨头碎裂声。 咔嚓、咔嚓咔嚓…… 窗外的景象也犹如掉帧了一般,方才还趴满窗户的人脸怪物,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只剩下退回窗内的触手们,仿佛吞吃了什么东西,鼓起一个个大包。 不过是几秒的时间,全部电器和信号失控的异状便消失了,只剩下地上的灯泡碎片提醒着发生过的一切。 无声中,影先生的触手们已经退回屋内,还不忘把窗户重新关闭锁好。 那些触手变得鼓鼓囊囊的,像是吃饱了的蟒蛇,懒懒的耷拉在地上,一点点蠕动、变形。 肢体撕裂、骨头粉碎,血肉被咀嚼的微弱声响传入越时的耳中,听着便令人汗毛倒竖。 吃掉了……? 竟然……把那种可怕的鬼怪吃掉了……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越时的全身,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一边震撼着,惊讶于自己竟然还能透过这扇窗户看到阳光,一边本能地想要逃离,怕这个‘影先生’吃不饱后,下一个就想尝尝人类的味道。 不……不会的吧,那可是‘影先生’,目标是取代他而不是吃掉他才对。 越时在心中安抚自己,并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还在连线开会的笔记本。 因为信号紊乱、电脑也卡顿着,屏幕的画面还迟迟定格在最恐怖的一帧,无数人脸怪物扭曲狰狞着被无形的东西撕碎。 影先生比较特殊,没有被摄像头拍进去,但那些原本就恐怖的怪物们却一个不漏,直接通过视频会议来了个线上鬼怪杀戮直播,吓得好多同事都狂给越时发消息,让他快关闭摄像头。 领导更是直接被这一幕吓瘫了,只见他整个人缩在画面一角,靠墙瘫坐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地死死盯着镜头的方向,双眼圆睁,浑身颤抖不已。 他像是连站起来回到桌前操作电脑的力气都没了,自喉咙里发出破碎风箱般的吸气声,仿佛随时都要犯心脏病。 越时蹙眉,怎么反应这么大? 他这个在现场的人还没怎样呢,就算怪物吃人,也不会隔着网线爬过去吃啊? “领导?” 然而,不等越时说什么,便听到领导如梦初醒般再次大叫起来,并连滚带爬地冲出画面,在一阵丁零当啷的撞击声中,视频画面一阵抖动扭曲,归于黑屏。 随着领导的账号离线,视频会议也中止于此。 画面黑屏的一瞬间,越时透过屏幕的反射看到了自己的脸。 憔悴、僵硬、疲态的,仿佛是另一只在人间游荡的鬼怪,已经快没人样了。 他默默合上笔记本,不想再看,也不想再理会工作的消息,祈祷着领导在24小时内不要恢复冷静,干脆让他休息到底。 劳累太久的身体沉重,肩背都很酸痛,越时直接倒向沙发,却感觉身下的触感不太对。 低头一看,他竟然压在了一条条的深黑触手上。 越时:“……” 啊啊啊!! 他在内心无声尖叫,连忙起身要躲开,却被又一条触手拦腰抓了回来,将他死死按在了沙发上。 越来越多的触手缠绕而上,钻进衣服,弄乱头发,挤掉眼镜,堵住声音,冰凉、滑腻,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尖叫。 然而嘴巴刚一张开,就有一根触手突然靠近,意识到它想要钻进嘴里,越时立刻牙关紧闭,双手捂住口鼻。 干什么啊……!! 影先生的力气太大,触手又多,越时怎么也挣扎不过,被狠狠压制了几次后就力竭了。 他差点迟到长跑赶路的时候都没这么累! 混蛋!有本事活吃了我啊!反正我也不想上班了!!! 越时直接摆烂,然而触手却没有吃掉他,也没有伤害他,只是不停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他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惊悚的刺激之下,身体的触觉变得更加敏锐,腰背与大腿都炸了毛。 可恶!不要碰他痒痒肉啊! 身体一个激灵,无法控制的痒痒让越时再度挣扎起来,一边捂着嘴一边颤抖得闷笑出声,然而他越是反应激烈,那些触手越是变本加厉。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越时就已经气喘吁吁,几乎要憋笑到内伤,呜呜呜地求饶起来。 可非人的怪物哪里懂得什么是求饶,它只是本能地探索者人类的生理反应,直到越时实在忍受不了,痒得笑出了眼泪。 触及那温热、湿润液体的瞬间,所有触手都齐刷刷震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如果触手身上有毛的话,恐怕都会在此刻变得更加蓬松,越时也察觉了它们的变化,正要警惕,却感觉眼角被轻柔地抚过,擦去了他的眼泪。 什么……? 他的侧腰死穴还有脚底板依然被反复触碰着,越时几乎难以思考眼前发生的一切,也终于没力气捂住嘴巴了,大口喘着气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也因此流出了更多的眼泪,在触手的围攻下活蹦乱跳。 直到他连笑都要笑不出了,眼泪都快流干时,触手们才停止了惨无人道的痒痒肉折磨。 越时低头看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缠在他身上的触手们……竟然在争先恐后地……抢夺他的眼泪? 啊?? 等等,什么情况? 越时懵逼地看着,终于看清了,在距离他最近的一根出手的末端,遍布着一道道细而长的裂痕。 裂痕……?不,是伤口? 他眨了眨眼,便见到触手蹭过他的脸颊,被他的眼泪濡湿。 就像是魔法一般,那些小小的伤口在吸收到他的眼泪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他的眼泪,居然对影先生的伤有奇效吗? “多谢款待。” 一道奇异的杂音在耳畔响起,如同某种兽类或是机器低沉的呓语。 “……” “???” 越时缩在一团,瞪大了双眼。 这个影先生原来是会说话的啊!!! “人,我将侵占你的一切……这具躯体、灵魂、还有生命……都将属于我。” 那道声音越说越流畅自然,像是在短短几秒内学会了人类的说话方式,在越时面前缓缓说道, “请务必不要逃离,不要抗拒。” 三天前,祂的意识从混沌中收拢,刚醒来就是记忆残缺、力量严重亏损的状态,身边只有这个很好闻的人类。 人类能看到祂,人类也认识祂,人类为祂找来新鲜的食物,将不甚美味的新鲜食物为祂双手呈上。 直觉和本能告诉祂,眼前的人类是特别的,有能力为祂找回一切,只要抓紧这个人类就好了。 事实也果真如此,仅仅是几滴□□,就让祂的伤口迅速恢复,让祂的力量恢复得更快了。 星星之火迅速点燃了祂的欲求,也让祂更加坚定了占有这个人类的念头。 抓紧他,占有他,直到他永远无法离开。 至于达成这一切的方法,祂已经从刚刚听到的故事中得到了灵感。 夺走他的生活,夺走他的身份,切断他与一切的联系,让他生无可恋,心甘情愿将一切献祭给祂,让他无处可去,永远无法逃离祂的身边。 只要祂想,祂就会得到。 “……” 越时等待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这意味着他马上就要逃离苦海了,然而到真正亲耳听到的时候,他却有点怀疑眼前这个影先生的专业水平了。 “那、那你打算……怎么开始?” “……?” “你现在这样……是不是不太行啊?” 越时语气温和,尽可能说得委婉一些,“我看你好像连人形都不会变,是不是还没学会啊?这样的话……打卡都成问题吧?” 不快点改变样子的话,怎么替他上班啊! 明天就是周一了! 越时很急。 影先生很迷茫。 虽然记忆是残缺的,但是直觉告诉祂,这是祂自诞生到现在,第一次被人类这么明确直白地表达不满。 祂,被,嫌弃,了。 影先生默默转身离开。 看到他竟然开门出去了,越时一呆,脱口而出,“干什么去了?” 还回来吃饭吗? …… 祂去打卡了。 市区某写字楼楼下,一个模糊的黑影缓缓靠近,进入了旋转门。 无数触手支撑着庞大的身体,让祂丝滑前行,然而这怪异的景象却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偶尔有视线略过,也不做停留。 当祂路过一面镜子时,其中映照出的并非黑暗的不可名状,而是一个寻常的青年上班族身影。 片刻,祂终于来到公司前台,找到了名为【打卡机】的机器。 看到机器,青年略带担忧嫌弃的话语犹然在耳。 ‘是不是不能打卡啊?’ 祂当然可以。 祂的记忆力比三天前好了很多,如今能清晰回忆起越时是怎么打卡的。 然而下一秒,问题出现。 “滴!指纹识别不通过,打卡失败!” “打卡失败!” “打卡失败!” 最不该出现在周日的声音响起,将躲藏在办公室内的人吓了一跳。 无人的办公室内,昏暗的手机灯光照亮一角,也照亮了一张惊慌猥琐的老脸。 神经病吧,大休息日的打什么卡? 他连忙将手中的诅咒玩偶藏好,迅速离开越时的工位。 玩偶是他通过非法网站私下购买的,据说非常邪性,可以用来诅咒讨厌的人。 如今,玩偶的背部已经被他塞入了纸条,上面写着越时的名字和身份信息,背面写着【当面怒骂领导并泼他一脸水】。 想到明天上班能看到越时的惨状,老陈笑得更阴森了,他早就看越时不顺眼,如今他非要好好教训这小子一番! 虽然公司加班严重,但办公楼对外实行双休制度,公共电路周末都不供电,包括监控也会停运,所以他并不怕被发现。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也没多想,只是好奇打卡机是不是故障了,朝着那边多看了一眼。 竟然是越时!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伟的第一反应便是心虚,下意识迅速躲闪进了楼梯间,生怕被对方看到。 不,就算是被看到也没什么吧!越时不会发现的,发现了也没有证据! 他在心中安抚了自己许久,再小心翼翼探头出去时,却发现公司前台已经空无一人。 奇怪,人去哪儿了? 前台的唯一出口只有两个,应急通道的楼梯间,和旁边的电梯间,但是想去电梯间是会路过楼梯间门口的,通过虚掩的消防门,不可能完全隔绝脚步声。 陈伟心中疑惑,却没多想,想直接转身离开,下一层的楼再坐电梯离开,却听到身后又传来一道机械音。 “滴!打卡失败!!异常值过高!警告!警告!!” “砰——” 打卡机炸了。 第3章 第3章 【打卡机因故障爆炸!今日起改为手机线上打卡!】 公司群的消息一经发布,就引起了众人的欢呼。 越时也不是例外。 打卡机放在公司前台,一旦没赶上早一点的电梯,卡点就可能失败。 但手机线上打卡就不一样了,距离灵活,还不怕被迟钝的面部识别、指纹识别耽误,更不需要排队等前面的同事。 八点五十七分,越时慢悠悠出地铁,走在路上就手机打卡完毕,甚至在楼下买了份简餐,取餐后才拎着上楼。 等到他在工位坐下,已经是九点零五分了。 看着依然完好的全勤,越时露出满意的笑,优雅地拿起咖啡杯,低头品尝。 啊,浓郁的、香醇的……打卡机爆炸后的芬芳。 下一秒,打印机油墨的臭味,淡淡的二手烟混杂三手烟的臭气,还有不知道哪个工位同事散发的鸡蛋臭,停车场带进来的特有皮革混合了汽油的异味,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风吹了过来,瞬间污染了越时的鼻腔。 他的脸色瞬间恢复社畜特有的萎靡憔悴,耷拉着眼皮和肩膀叹了一口气,胃口全无地低头喝了一大口咖啡,点开了今日的日程安排。 五六个表格,两个会议,周一日报,画图,联络甲方。 和周一格外让人头大的工作内容相比,打卡机被炸带来的快乐如杯水车薪,迅速败给了上班的苦。 短暂的十分钟过去,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几排工位默契地呈现出高度一致的萎靡不振,名为班味儿的黑暗气息迅速将所有人打回社畜原形,宛如一群被吸干了阳气的干尸。 就在这时,巨大的触手突然从头顶垂落,挡住了越时的全部视线。 眼底即将涣散的光彩顿时得到了救赎,越时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出手,一把攥住了那两根触手。 是啊,他差点忘了,影先生今天跟着他一起来上班了,只是办公室空间不大,所以一直贴在天花板移动。 他感动地望着曾经给自己带来无数惊吓的触手,越看越喜欢。 带我走吧,快点,就现在!来不及解释了! 不用亲自上班的希望就在眼前,他恨不得影先生立刻圣光普照大发神威,然后把他赶回家去,霸道地命令他,只准宅家,不准上班! “越哥,快醒醒。”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是越时的上班搭子路过他的工位, “别做白日梦了,不会有上吊绳从天而降救你于水火的,快起来开会了。” 正抬起两只手做抓握状的越时:“……” 被误会精神状态了。 等等这个姿势好像确实和上吊一样,也不能怪搭子。 越时“噢”了一声,面无表情松开触手,低头拉开抽屉找蓝牙鼠标……好大一个触手! 触手翻他抽屉干什么! 他额头冒出青筋,一下子抓住触手往外拽,却看到末端鼓鼓的,似乎吞了什么东西在嚼嚼嚼。 越时:“……” 脑海中忽然出现了昨天影先生吃掉窗外怪物的模样,顿时一阵反胃。 罢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他松开触手,当没看见一样合上抽屉,直接拿着工作本起身去开会。 会议室就在员工的办公区旁边。 员工们稀稀拉拉拖着脚步如丧尸状前行,沉闷的空气缓缓蔓延,无人察觉到有一个非人的鬼怪也混入了其中。 除了越时。 他能看到天花板上一片黑压压的触手在跟着他前行,逐渐靠近会议室,却目不斜视地不做理会。 直到他的胃突然疼了起来,让他脸色变得苍白,步伐放缓。 啊,糟糕……偏偏在这种时候,肚子忽然疼起来了。 常年坐办公室加班的人,很少有人肠胃健康,越时也不例外。 他不知道是今天的这一口咖啡空腹喝了太多,还是因为昨天压根没好好吃饭休息,总之疼痛来得太快,让他快要走不动了。 好想回家啊! 什么破晨会要他亲自来开啊!就不能当他死了吗! 一想到还要开会,开完会距离下班还有一整天的时间,越时就烦躁不已,恨不得直接穿越到晚上。 就在他疼得冷汗直冒,反胃恶心时,几条触手贴上了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柔软的拥抱般将他环绕其中。 越时脑袋微微眩晕,紧接着一阵耳鸣,一道模糊的呓语直接传入了脑海,在他的脑内嗡嗡震颤。 那道声线不断变幻着,蛊惑着,犹如察觉到人类弱点并进行引诱的恶魔,用嘈杂混乱的语言不断劝说着什么。 但越时实在耳鸣得厉害,迷迷糊糊间,完全没听清那些声音在讲什么。 直到他揉了揉眼睛,重新抬头看去,猛地愣住。 刚开机没多久的电脑屏幕之上,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文字都变成了同样的话语。 【放弃吧。】 【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文件的名字,表格里的字样,对话框窗口里密密麻麻的所有字,全都变成了这些,犹如催眠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原来如此,是影先生做的啊。 越时缓缓呼出一口气,双眸逐渐溢满了水汽,微微泛红。 下一秒,他毫无挣扎地放松身体,感动到哽咽,“好。” 无所谓,只要有任何声音劝他摆烂,他就会立刻停止努力。 “……?” 还准备了很多蛊惑台词的影先生突然卡壳,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猎物会如此迅速地投降。 越时已经安详地闭上了双眼,毫无抵抗地接受了这份‘恶魔的引诱’, “没错,人生就是虚无的。” 然后抬头,“你替我开会去吧。” 他昨天又看了一些有关取代者的都市传说,里面确实提到过,有些聪明的取代者会主动引诱人类堕落,用各种手段瓦解人类的意志力,以便更快、更轻松地取代他的全部。 越时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短暂的寂静中,那些缠绕着他的触手们将他缓缓松开了,影先生的身躯从天花板落下,站在他的工位前。 刹那间,周遭的气氛忽然变了。 就像是时间停止流动,空气也瞬间凝固,微妙的磁场改变让越时浑身的汗毛竖起,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力气。 一切的发生似乎和越时想象中不太一样,但他早已错过反抗的时机,头脑混沌着,无法思考地看着影先生缓缓朝自己靠近,然后在他的嘴唇轻贴。 就像是一个吻,碰触到来的瞬间,不存于世间的芬芳气息灌入口鼻,让他的灵魂都仿佛变得轻盈。 等越时回过神来时,影先生浑身的触手都已经尽数收起,成为了一个人形鬼影的模样。 越时愣愣地望着他,过了几秒才猛然回神:影先生终于要变成人替他上班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他下意识想要跳起来欢呼,又生生忍住。 不行,不能太得意忘形了。 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年轻,放假了就疯玩,考好了就庆祝,轻易地放松,无畏地炫耀,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活到二十多岁,即将奔三,他已经吃了足够多的教训,比任何人都明白半路开香槟的危险。 事到如今,他早就不敢轻易放松警惕了。 老天爷盯着他呢,只等他露出一点破绽就重拳出击,他得更谨慎才行。 为了解脱的这一天,他确实已经等待太久太久了,久到快要忘了被取代后要怎么享受生活,忘了放假的感觉,连吃喝玩乐的欲望都变得淡泊…… 成功在即,他不介意多等待一些时日。 越时深呼吸了许多次,脑海里的狂喜绚烂如烟花爆开,又无声地提前熄灭,他望着影先生朝会议室走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影先生的身影已经是人形,却还没变成他的模样! 几乎是一瞬间,越时有种无比熟悉的、担忧成真的错觉:他的美梦果然不会这么顺利! 这个时候被发现,会功亏一篑的—— 他连忙站起来,扑过去要阻拦影先生,紧张到双手都在颤抖,然而当他以为来不及了的时候,一旁慢步路过的几个同事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连眼神都没给他们一点,就径直走了过去。 什么? 越时一愣,大脑有些宕机。 影先生……没有暴露? 想象中最担忧的事,没有成真? 正困惑时,头顶的点灯忽然闪烁了两下。 越时下意识抬头看去,余光瞥见了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旁边的红灯也啪啪闪烁了两下,像是电路不稳。 监控摄像头…… 电光火石间,越时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打开手机的摄像头确认。 果然,他人看到的景象,和他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在手机镜头中,影先生俨然已经变成了他的样子,而他自己……则变成了透明人。 他隐身了! 因为隐身了,所以避免了公司内同时出现‘两个越时’的尴尬。 妙啊!! 这种陌生的感受让越时很是新奇,收起手机后又低头看了看,从自己的视角来看,一切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有他脚下的影子有点淡淡的,几乎看不到了。 越时原地跳了跳,又尝试着朝会议室里的主管竖中指,果然没有被发现。 好爽,再竖一下。 凸^凸! 越时又高兴起来了,明明什么都没发现,却有种又过了一关的庆幸感,让他控制不住有些亢奋。 嘿嘿,影先生好棒好周到!最喜欢影先生了! 高兴了一秒,越时又搓了搓脸,努力冷静。 新来的员工还有实习期呢,更何况毫无工作经验也没有做人经验的怪物呢,影先生还不知道怎么工作,他要多多传授经验才能避免出错。 经此一遭,他虽然还是不敢太放松警惕,但自然而然的,心态已经比之前乐观了许多,越时几乎有了种信心,影先生一定能完美取代他的! 他默默加快脚步,跟在影先生身后。 影先生却猛地在门口停下,背脊处伸出好几根触手将人团团缠住。 那副模样,就像是在捍卫得来不易的领土。 非人的声线在他耳边低语, “做什么……?” 越时几乎要感动了。 多么敬业的取代者啊,该不会以为他这么快就要反悔了吧?怎么可能呢,他可是巴不得有人替自己开会。 要不是放心不下第一次工作的影先生,怕出什么意外扣他工资,他早就冲出公司大楼像野猴子一样到处乱跑了。 不过…… 越时灵机一动,将计就计,装作无害可怜的模样, “啊?不……不要啊……我不要变成透明人啊……不要替我开会啊,可不可以把我的工作还给我……求你了,千万不要按照笔记本里的文件替我汇报上周工作和本周工作安排……呜。” “……” 影先生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是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但是没有证据, “太迟了。” 于是触手又放开了他,放任越时跟进会议室,让残酷的事实教会人什么是真正的放弃。 认知屏障早已悄悄展开,发生在门口的动静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很快,影先生坐在椅子上,开始参会,越时也假装不甘心被取代跟在他的身边。 枯燥的周一晨会,令人作呕的领导发言——因为大领导住院了变成薛主管主持会议,依然听着就让人头疼,这熟悉的一切却因为今天的视角改变,让越时多了几分奇异的感受。 他盯着自己变透明的影子,忽然好奇阳光照在身上会是什么样,仗着别人反正看不到自己,啪的一下关了灯,又啪的一下打开窗帘。 其他人顿时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谁开了窗帘?!” 薛主管更是一个激灵,直接站起身来,显然也吓了一跳,但还是强撑着维持安静, “好了好了!不就是电路出错?!继续开会了!!大白天的,有什么可怕的?!都坐好安静!” 不愧是主管,都闹‘鬼’了还只想着开会,还是那么的没有人性。 越时就站在他身后,无声发笑,在这一刻,忽然理解了闹鬼事件里的鬼有多爽。 影先生岿然不动坐在椅子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未出手阻止,似乎是把他的这些恶作剧当成了不甘心被取代的微弱挣扎。 会议进行到一半,越时释然了。 他原本还担心影先生听不懂会议内容,但仔细想想,晨会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多少内容嘛! 虽然要开会开一个小时,但80%都是废话和与他无关的东西,根本不用担心! 而且影先生不是人类又如何呢?偌大的会议室里,比鬼怪更听不懂人话的傻子有的是! 要比拼同事们的伪人程度,影先生根本拼不进前三! 心一旦放进肚子里,越时的恶作剧就更加有创意了,一会儿朝着讨厌的领导同事后脖子吹小凉风,一会儿去外面给自己开了个冰可乐,让一两滴冷凝水突然滴落在正说话的主管手背,一会儿又把公司前台鱼缸里的死鱼捞出来,一把丢在会议室的桌上。 晨会开了多久,越时就闹了多久,在他的努力之下,平时会开一个半小时周会竟然提前半小时就结束了。 宣布散会的那一瞬间,众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脸上纷纷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上班搭子路过“越时”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悄悄话, “太好了,如果公司闹鬼就能少开点儿会,我愿意用一生吃肉换公司天天闹鬼。” 正在冒充越时的影先生自然没理解这份幽默,只是认真思考了片刻,又认真地回了一句“好”。 下一秒,美好的祝福一语成谶,正在会议室收拾桌面的陈伟忽然脸色大变,猛地拿起一旁的茶水,朝着薛主管兜头浇了下去。 “陈伟!你怎么回事?!!” 薛主管愤怒地瞪过去时,却对上了陈伟那双瞳孔失焦,嘴角高高咧起,笑得格外诡异的一张脸。 他吓得打了个寒颤,脚下不稳地后退一步,顿时觉得自己破案了,大喊一声, “快、快叫保安!!真的闹鬼了!陈伟被鬼上身了!就是他!快来人把他按住!!” 越时:“?”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好像有人替他背锅了诶。 第4章 第4章 陈伟不知道为何突然疯了。 他双眼通红,语无伦次,突然变得力大无穷,脸上还挂着无比渗人的可怖笑容,看着确实像是中邪了一般,完全不正常。 众人都被吓得够呛,但很快就发现,中邪了的陈伟并不伤害同事,只会追着领导泼水。 经过他这么一闹,再也没人存心思追究之前的闹鬼是怎么回事了,只觉得一切问题的根源都是陈伟。 众人从惊恐到茫然,再到吃瓜看乐子,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转变。 只见主管领导们在前面跑,陈伟疯笑着在后面追,冲过一扇又一扇玻璃门,伴随着一路的泼水声远去,所到之处,咖啡、泡面、奶茶,甚至连大领导心爱的鱼缸都没有幸免,统统被泼洒在地。 刚刚上班的保洁阿姨淡定路过,在地上放下黄色的小心地滑提示牌。 十几分钟后,保安们才按住了陈伟,将人带去了隔壁的会议室控制住,隐约还能听到其他领导对薛主管的问责声,以及薛主管的连连道歉,答应之后一定管好手下的员工。 片刻,薛主管也换了一身衣服,擦着头发上的水回来了。 见到此状,有同事站出来提议,“薛主管,这种情况不太对劲,我有亲戚是在异常监管局工作的,要不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处理一下……” “用不着!我不信那套东西,什么监管局不局的,” 薛主管却是摆摆手,要把那个职员赶走,“小徐你别管这么多,人清醒了就得了,都回去工作!别围观了!” 越时听到这里,心中也不意外。 他们公司领导层向来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观念,就算出了事也不喜欢报警,更别提这个神秘的监管局了。 异常监管局就是专门处理这些鬼怪带来的问题的,越时在网上也听说过,貌似是近两年才出现的有关部门,有一定的执法权。 他是不希望监管局来人的,这样容易让影先生暴露,但果然,就算陈伟发疯了,主管也不打算报警。 但他没想到公司里这么卧虎藏龙,还有人的亲戚直接就在监管局工作。 他是姓徐?叫徐什么来着? 下班后试着搭话聊聊天吧……小徐这么了解这些事,说不定知道哪里能搞到危险系数比较低的鬼怪,不,监管局不管这些叫鬼怪,是叫异常体。 问问小徐怎么搞到更多异常体,他好想办法批发点儿给影先生当小零食吃。 嘿嘿,影先生吃的东西如果能免费就更好了,多吃一些快点变强,早日成功取代他让他解放! 刚安静没多久,办公区的玻璃门又被人猛地再次推开,已经恢复清醒的陈伟站在门口,大声控诉, “不是我招来了脏东西!是有人在陷害我,诅咒我!” 越时一听也好奇起来了,诅咒? 好像确实有些都市传说里提到过诅咒是存在的,只不过实现的方式和传统鬼故事不同。 薛主管:“诅咒?谁闲得没事诅咒你?” 越时笑了,这个嘛……谁都有可能。 平日里陈伟在公司里捧高踩低、嫌贫爱富,工作又总是出错,出错了就甩锅,和他明着作对的人不多,私下讨厌他的人却数不胜数。 越时笑着笑着,就听陈伟大声指认,“就是越时!就是他扎小人诅咒我的!!!” 越时:“???” “你还知道什么?” 很显然,一直被陈伟跪舔的薛主管还是很愿意听他甩锅的。 “我昨天看到越时来了公司的,他肯定就是对公司有意见,才带了脏东西过来,就是想害得全公司都不得安宁,不然怎么解释开会的时候一直在闹鬼?!” 陈伟大声控诉着,还不忘拉所有人一起下水,“今天倒霉的是我,但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呢?!” 越时几乎要忘了自己还是透明人状态,要跳起来和他理论了,“我闲得没事诅咒你干嘛?我看你不爽真忍不住了下班直接套麻袋打你都不解气!诅咒管个屁用啊!” 在他旁边,正在冒充他的影先生则是毫无反应。 越时立刻抓住影先生,“你快让他拿出证据啊!快啊!” 影先生:“?” 越时知道对方还不是很懂职场上的这些门道,快速说道,“面对同事的甩锅陷害,最重要的就是,证据!证据!!不可以傻站着等什么清者自清啊!” 影先生依然不太理解,甚至面对那些人类的吵吵闹闹,连仔细听进去的耐心都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看看吵闹的几个人类,又看看焦急不已的越时,只是悄悄伸出一根仅越时可见的触手,悄然爬上越时的右腿,又沿着后背搭上肩膀,轻轻在他的脸颊蹭了一下。 味道很好。 但是里面掺杂了太多的……苦涩、辛辣。 生气的人类尝起来都不甜了。 越时只觉得身上痒痒的,侧头躲开,然后抓住那只触手,“别、别乱动啊!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吧!” 然而,就在他抓住那只黑色触手的瞬间,触手的末端张开了一个口,对着越时口吐人言, “何必大费周章?” “……什么?” 越时看看手中说话的触手,又抬头看看还人模人样、站在前面冒充他的影先生,一时无语。 鬼怪就是牛啊,还能同时有两幅面孔(物理)。 “既然你讨厌他们,为何还要执着留在这里?” 又一跟触手缠绕上他的手腕,低沉的在越时耳边发出蛊惑的声音, “我来让他们安静下来,你和我走。” 属于影先生本音的呓语永远带着模糊不清的嗡鸣声,仿佛那并非什么声带震颤能发出的声音,而是由无数金属、管弦、野兽低吼糅合在一处模拟出的合唱般的音调。 越时起初并不适应这样的嗓音,说话的方式也太过奇怪,每每听多了,就会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但现在听着,倒是适应了一些。 “什么叫……安静?” 越时忽然冒出个不太合法的猜测,“永远安静那种吗?” 影先生无声望着他,一条触手缓缓抬起,无声卷上了旁边薛主管的脖子,然后又举起另一条触手,如法炮制…… “等等!!” 越时承认,自己确实可耻的心动了。 身在中州,谁没有过小时候炸学校长大了炸公司的美好梦想呢? 可梦想是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他这些年看过的电影小说不少,非常清楚,如果得到了超出常理的力量,就利用它做尽坏事的话,是会变成反派被正义的力量打倒的! 异常不是法外之地,他可不想被监管局通缉。 “我……你……” 越时叹了口气,说出重点,“你让他们都永远安静了,谁给我发工资?” “……工资?” “是啊,工资才是最重要的,就是说,钱啊,钱!” 越时努力劝说影先生不要做这些危险的、会引来无尽麻烦的事,“而且必须是正规途径赚到的、合法的钱,不然你等不到好好取代我,我就先饿死了,我、我要是这么快就死了,你之前做的不就都白费了?” “……” 影先生明白了,人类很脆弱,也很麻烦,就像是一阵风都能摧毁的花朵一样,非常难养。 虽然记不清楚了,但他到底还是非人的存在,我行我素惯了,骤然让他在这里冒充人类,还要遵循人类的那套规矩,实在不太适应。 见他不再坚持,也收回了触手,越时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说话的功夫,陈伟已经把事情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业绩下滑,甲方不签约,公司风水差,就差把卢浮宫被盗都怪在越时头上了。 随着一口【诅咒同事诅咒全公司】的锅扣过来,一直关注着这边风向的其他同事们表面上低头忙于工作,实际上偷偷吃瓜,一排排工位上传来隐约的窃窃私语声,越时几乎能感觉到一道道视线朝着这边投来,但等他回头看去时,却只瞧见同事们眼观鼻鼻观心的乖巧模样,比上课的学生都机灵。 可恶! 越时已经快忍不了了,只想快点让两人换回来,影先生不懂得如何面对甩锅,他熟啊! 然而,他还没开口,影先生就忽然从触手中吐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咕噜噜。 一个圆滚滚的,仿佛晴天娃娃一样的丑陋布偶滚了出来。 仔细看去,那其实是一个打扮成小丑模样的布偶,只不过身体似乎烂掉了,露出了里面发黑的骨架,被几片破布盖着,臃肿的头颅上一个涂着口红的鲜红大嘴几乎占满半张脸,圆圆的红色鼻尖更是仿佛随时会爆开。 哪里是玩偶,倒像是某种不祥的道具,多看一眼都要掉san。 下一秒,那个看起来仿佛已经损坏彻底的‘晴天娃娃’小丑版一个激灵飘了起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锐鸣叫。 卧槽,是活的!! 越时被吓了一跳。 同样吓一跳的还有起初没注意到这边的其他人。 “什么东西?!” “鬼啊!” “真的有脏东西!!!” 诅咒小丑忽然一改之前的死物状态,整只飘向半空,破烂的、漏出黑色棉花的头颅膨胀变大,犹如人头气球般充血狰狞,同时发出了尖细恐怖的鬼叫声。 一时之间,整个楼层都听到了这道凄厉恐怖的异常声音,原本还在吃瓜的员工们也吓坏了,当即就立刻按下全部保存键然后关闭电脑,准备立刻逃命。 然而引发混乱的小丑却并不如它表面上那样猖狂。 实际上,仔细倾听的话,会发现它不是在笑,而是在爆哭,只不过哭得太难听了,跟鬼笑似的。 呜呜呜!!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小丑早就失去眼球的黑色眼眶中流出大股的红黑血泪。 他好倒霉啊!! 早知道这次的买家要诅咒的是【祂】看中的人类,他哪里敢随便接单啊!! 他已经够命苦的了,身为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异常体,每天都被卖来卖去,日子过得又苦又累,最后还要碰上传说中的邪神大人! 不是说邪神一直在沉睡的吗?!怎么突然醒来了也不说一声啊! 谁不知道刚睡醒的邪神是最饥饿的时候,所以突然被嚼嚼嚼的时候他都不敢反抗,还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难吃,就能靠装死苟到最后呢!谁知道这样轻易就被识破了! 还好大人今天心情好,愿意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为了活命,他会好好表现的!! 眨眼间,小丑的头颅已经膨胀到一个灌木丛那么大,鲜红的嘴唇高高裂开到耳根,死死盯着把他带到这里的陈伟。 小丑的心中涌起无限怨恨,咬牙切齿地大笑着扑向陈伟,“都怪你!!你这个害人精!!啊啊啊——” “救命啊!!!” 陈伟登时大喊大叫着要逃命,却在恐惧下四肢没了力气,只能狼狈地在地上爬行。 “你害死我了!害死我了!害死我了!!!啊啊啊!” 小丑大叫着,死死用他的头颅在陈伟身上撕咬拉扯,嘴里吐出怨毒的话语, “都怪你非要把我买下!!都怪你把我带到这里!!你害死我了!!!你买了我还不写好评!!你这个垃圾!” “救命!我、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我给了钱的!我没有违反规则为什么要找上我!!啊啊啊——” 陈伟拼了命的想跑,然而周围已经没有人来管他了。 公司的大门不知何时被一股神秘力量锁死了,谁都无法离开,在惊恐中,小丑充满怨恨的声音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逐渐地,人们纷纷发现,这个突然冒出的小丑怪物是冲着陈伟去的。 “怎么感觉听起来……陈伟才是那个把怪物带到公司,然后拿东西诅咒别人,最终自食恶果的人啊……” “是啊……他都承认了……” “吓死人了……不过陈伟平时就特别小人得志的样子,他会诅咒别人,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就知道越哥是清白的,他平时加班加得像条狗一样,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哪里有精力做别的事啊。” 越时看向同事人群,“谁偷偷骂我是狗呢?” 最终,巨大的小丑将陈伟逼到墙角,听完对方承认交代了一切罪行、痛苦流涕跪着忏悔后,忽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将整个人吞进了嘴里。 越时第一次看到大吃活人,吓得连忙冲上前去,一把拽住那小丑的后脑勺疯狂摇晃, “啊啊啊这个不能吃啊啊啊!!快吐出来吐出来!!!你们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看到啥都乱吃啊啊啊啊啊——” “呕——” 快被晃晕了,小丑一下又把已经吓傻了的陈伟吐了出来。 陈伟被吃了吐,浑身裹满了恶心的黏液,一睁眼第一个看到的竟然是‘越时’,顿时吓哭了,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诅咒你了,原谅我吧,我、我不知道你竟然是……” 见他不同意,影先生也上前一步,在另一侧单手抓住陈伟的脚,轻轻拽了一下。 下一秒陈伟就又被小丑贴脸吓了一次,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而小丑则是看看祂,又看看站在一旁的越时,也意识到自己的表演该落幕了,于是装作痛苦地大喊了几声,原地爆头。 嘭!如同气球爆炸,小丑的头颅化作飞灰消失不见,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则有一个仅剩拇指大小的黑色骷髅哒哒哒趁机躲进阴影,只求苟命。 世界,安静了。 众人在死寂中沉默了几秒,最终齐刷刷看向‘越时’,缓缓响起了几道劫后余生的掌声。 ==========作者有话说:========== 微修句子,不用重看 第5章 第5章 真相大白,闹剧告一段落,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是‘越时’毫无畏惧地给了那怪物一巴掌,替公司的众人除去了隐患。 在那之后,救护车就带走了昏迷的陈伟,据说他和大领导住进了同一家医院,连病房都在同一层。 越时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展开。 真相大白后,他没有因【被陈伟针对诅咒污蔑泼脏水】这样的可怜受害者出名,反而因为【一拳打爆老怪物】而出尽风头,成了同事领导眼中深藏不露的高手。 越时让影先生谦虚一点,不要太出风头了,“上班期间不要表现得自己能力很强,什么都做得到,能者多劳啊,事情会变多的!你就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也是碰巧走运气才打爆了那个小丑。” 对此,影先生配合地非常敷衍,只在其他同事追问他怎么这么厉害的时候淡淡说了句,“不厉害。” 不但没看出谦虚,反而更装逼了。 越时绝望抱头。 你把我演得ooc了你知不知道! 一时之间,越时去茶水间倒个水,都有陌生的同事不喊他越哥了,喊他越大师。 简直令人脚趾扣地。 很快,薛主管就喊‘越时’来一趟办公室,谈谈奖励他的事。 同事之间发生再多的矛盾,公司都不会给谁什么赔偿、弥补,但‘越时’除掉了威胁公司财产安全的鬼怪,是立功的了,反而理应得到表彰。 等到影先生出来时,手里就多了一个大红包,发的是现金。 红包当然是有条件给的,主管又颇为语重心长地说了些客套话、好听的话,最终目的就一个,让‘越时’别把今天的事情往外传。 这也很合越时自己的心意。 从陈伟发疯开始,再到小丑娃娃出现,他也一直在提心吊胆,担心把监管局的人招来,还好最后没有。 越时高高兴兴从影先生手中接过红包,低头开始数钱,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好啊,整整两千块呢,比他加班的加班费给得都多! 然而他数了一半,就忽然听到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 “恭喜大王!” 什么东西?! 越时险些吓得跳起来,低头仔细去看,才发现办公桌上竟然有一个头在说话。 不对,不是一个头,是披着破布的骷髅。 “哇!” 越时一下认出了,是刚才在办公室先吓晕陈伟,然后原地爆炸的小丑! 就是脸皮都炸没了,就剩下丑丑的骷髅了。 是小零食诶,影先生怎么没把它吃干净? “这东西……怎么还在?!它不是爆头了吗?” 影先生转过头来,看看越时,又看看桌上的小东西,无声威胁。 小丑不存在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他的牙齿打颤,在两道令鬼害怕的目光中瑟瑟发抖地交代起自己编得台词。 没办法,为了活命,也是为了让邪神大人高兴,他必须足够努力才行! 鬼怪之间有鬼怪沟通的方式,早在刚才,邪神大人就交代过他了,让他谨言慎行,不要随便暴露邪神大人的身份。 于是他做出最诚恳的模样,对越时解释道,“刚、刚才,我确实没死,是邪……因为影先生放了我一马,作为报答,我才演了一出戏……” “原来是这样啊!” 越时恍然大悟。 他就说呢,影先生上次捕食都受伤了,怎么这次一点没受伤,原来是在配合演戏啊。 小丑见他一下就信了,松了一口气,“是啊是啊,看在我刚才表现还不错的份上,能不能让我留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骗人的,其实他是被迫留下的呜呜呜……但是不能出卖邪神大人! 还好他已经看出来了,祂很看重眼前这个人类,虽然不知道哪天邪神大人饿了,他就要变成小零食,但哄好这个人类就不一样了。 越时还不知道他的心思,疑惑道,“啊?你不是报完恩了吗?” “我……我想留下,为、为你们做事……” 小丑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真假参半地说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搞砸了今天的订单,没能成功得到好评,回去一定会受到狠狠地责罚,除非你们愿意让我留下,我就再也不用挨打了!” 话说到一半,越时已经朝他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小丑连忙趁热打铁,“而且我只是个打工的,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根本没有选择啊。我的主人对我特别差,每个订单完成后,我还得自己爬回去,等待下一次出售!一旦路上耽搁了,回去又是一顿毒打啊!” “什么?!” 越时震惊,“不但迟到体罚,连下班的路费都不报销吗?!”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无良资本家,而诅咒小丑的原主人,更是玩了一手一本万利的好算盘。 黑,真黑啊!! 经过一番解释,他也想通了,留下小丑也算是做善事,能避免这东西继续害人。 “真可怜,那你就留下吧,只要不把监管局的人招来就行,不过……你能做什么?” “我能诅咒,害人!能让人发疯,夺仇人性命,还能让大王讨厌的人名声扫地!众叛亲离!!” “额……” 说实话,越时觉得自己不是很需要这个。 见他表情犹豫,诅咒小丑顿时慌了,一身的骨架都发出喀拉喀拉的颤抖声,“我、我还能做很多的!虽然一次只能诅咒一个人,但是我每天都能干活的,可以全年无休!您要是缺钱的话,也、也可以试着把我卖出去的!我会自己爬回来的!” “不是这个问题,” 越时抬手,让他冷静一点,“我的意思是……你会做表吗?” “啊?” “做表格,做日报、周报,工作汇总,p图,发好友圈,回甲方消息……” 越时尝试着说了一些,然后笑了笑, “你别紧张啊,我不会让你全年无休的,以后我什么时候上班,你就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就行了,完成我交代的活儿,你还能提前下班呢。” “……啊?” 活在黑心奴隶主手下的诅咒小丑压根没听过下班这个词,更别说提前下班了,这天方夜谭一般的短语直接让它愣住了两秒。 “还有啊,你这个样子有点太难看了,回头我给你一点布料,你给自己重新做个皮肤吧,” 越时补充道,“顺便,以后别叫我大王了,你不觉得这个称呼放在21世纪有点不合适吗?” “呜呜……恩公!谢谢恩公!” “错,” 越时笑着用签字笔戳他脑壳,“叫领导。” “呜呜呜呜!!!领导!!您简直是我见过最善良最伟大的人!!!呜哇——” 小丑突然感动得痛哭流涕,淌了一桌子的血水。 …… 多了一个帮忙上班的人之后,越时的工作任务又轻了一些。 不得不说,不愧是常年和人类打交道的鬼怪,诅咒小丑远比影先生清楚该怎么使用电脑,如何完成工作,越时只简单交代了一些,小丑就听懂了。 上午的工作交给小丑操作电脑处理,影先生负责在这里冒充他坐班,越时总算能真正自由地放松一会儿了。 越时想到了很多可以做的事,比如掐灭全公司所有的烟,比如下楼吃吃喝喝,比如站在桌上对领导的脸放屁,但他想了一圈,最终只是默默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吃着零食一直刷手机直到中午十二点。 真是浪费。 看到时间一点点流逝,越时在心中唾骂自己的懒惰,然后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倒不是他不想直接回家躺平,而是他早就猜到了,影先生取代他这件事不能一蹴而就。 果然,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影子颜色一点点变浓,影先生留在他身上的神奇力量也在一点点消退着。 直到十二点的闹钟响起,魔法的效果全部消失,影先生变回了他人观测不到的异常,他也不再是透明人。 “过了十二点就不行,你是灰姑娘吗……” 越时自言自语着吐槽。 过了这个午休,他就要回到工位亲自上班了。 越时叹了一口气,仔细思考寻找原因,最终做出判断——应该是因为影先生没有吃饱,所以也没有充足的力量冒充他。 他得快点行动起来了,多帮忙觅食一些营养全面的小怪物回来。 他们小区里就有不少。 越时住在光明小区,除了他房子窗外曾经爬着的那些恶心怪物外,小区的其他地方、住房内部也有不少比藤壶更加难以去除的东西,导致小区的房价一直较低,住进来的也大都是在附近上班的年轻人。 正想着呢,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越时拿出手机一看,是房东的电话。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按了静音,然后才揉了揉额角,等电话自动挂断后又过了几分钟,从威讯回了一条消息。 【不好意思刚才在忙没看到,是有什么事吗?】 很快,威讯又打来一个视频电话,越时皱眉,改用语音通话的方式接听了,“喂?” “小越啊,是这样的,你的这个租房合同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嗯嗯,是,我是打算续租的。” “哦哦,我不是说这个啦,我是想说,最近我这个房子在市场价有变动,下个月开始啊,我是打算涨一部分房租的,” 房东是个年过五十的中年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本地人一样,实际上却是因为再婚来到繁星市定居的,在这之前一直是雪茄市的人, “你也知道的,要不是外面那些异常总是不走啊,我也不会按照低于市场价租给你,现在我看窗外也没有东西了,我也不给你多涨,还是会比较便宜的,就只涨每个月400块。” 越时不喜欢这个房东,尤其是讨厌看到房东那张刻薄的嘴脸,如今通着电话,才知道哪怕只听声音,脑子里也会冒出那张脸造成精神攻击, “曾叔消息够灵通的啊,我那窗外的东西才消失了一天,你就这么快知道了。” “啊哈哈哈,这不是关心你嘛,你想想,万一哪天你没关好窗户,让那东西爬进去了,我也好第一时间帮你打120嘛。” 虚伪。 越时在心中唾骂。 他原本的房租是便宜,但涨了400块以后,就变成市场价的80%了。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心里憋屈得很,“行,不过合同还没到期,等过两个月开始,我就按涨价的给您付。”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啊小越。” 电话那头却又笑着说起来,“我的意思啊,是接下来两个月就涨这四百元,你之前呢是季付的,这俩月原本的房租给了,所以现在再给我转八百就行,等合同到期后啊,我是打算恢复到原价的,还要再高一点。” “……” 越时想骂人了。 怪物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解决的,合同也早就签了,不但要临时涨价,还要违反合同,两个月后竟然还狮子大开口? 这个房东是傻逼吗?这房子能这么低价租出去,哪里只有怪物的原因? 小区里还有那么多随时可能威胁人生活的东西看不到吗?老破小下水道有多差不知道吗?还有那四级能耗的破空调,动不动就漏水的水管子,不都是他在忍受? 现在倒好,他住进来才不到一年,发霉的墙,他处理好了,经常堵塞的下水道,他给疏通了,水管他换了,煤气灶他修了,就连破旧老化的大门门锁他都是自掏腰包换了更安全更好的,这个时候,房东倒是知道涨价了!!! 冲天怨气冒出后,越时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手指紧紧捏着手机气了几秒,才发了个消息过去:【领导突然找我,房租的事情我回头再跟您详谈。】 越时气得又没胃口了,本来吃过药的胃部也再次疼了起来。 他脸色微微泛白,坐回了沙发,疼得站不起来。 在他冒冷汗时,几条出手从天花板垂落下来。 影先生早在‘魔法失效’前就进来守着他了,只是一直没有出声,也没什么存在感。 此刻触手忽然靠近,越时便推了推他,以为是触手又饿了,无奈敷衍,“别闹,现在没东西喂你。” 然而触手却不依不饶,执着地缠上他的腰肢,钻进他蜷缩的身体,用冰冷滑腻的触感激起他皮肤的战栗。 干什么? 越时不懂,皱着眉要闪躲,一道模糊的呓语却直接传入脑海。 他原本应该是听不懂那些声音的,那不是人类的语言,但这一次,不知是熟悉了还是怎么,他的大脑在听到的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影先生在让他【放松】,【配合】。 放松什么?配合什么? 下一秒,一条手指粗细的触手忽然挤进了他微微喘气的口腔。 “唔?!” 越时惊讶地睁眼,下意识伸手要去拽,却敌不过触手的执拗,光滑发凉的东西一进入他的口腔,就好像液体般柔软,咽不下,也吐不出。 进、进去了…… 他试图捂住嘴边,拽出触手,发着抖的手臂却使不上力气,只能蜷缩成更小只滚落沙发,又被更多粗壮有力的触手接住,将他稳稳托起。 他的额头冒出更多汗珠,也被外面的触手卷去,人类无法嗅闻到的香气在狭小的、不知何时上了锁的休息室内弥漫开来,细长的触手如蝴蝶的触角般来到黏膜的最深处,滑过脆弱的喉咙,终于钻进了正在紧缩的胃袋。 越来越多的口水分泌着,生理性的泪水可怜兮兮地淌了满脸,弄脏了的眼镜被取下放在一边,留给越时的只有近视加散光留下的模糊视野。 他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蜷缩着微微发抖,任由自己越来越多的体`液被触手贪婪地撷取,脑袋里都变得空白一片,仿佛轻飘飘躺在云端之上。 直到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触手们终于餍足地放开了他。 越时躺在沙发上,气喘吁吁,浑身上下却干净清爽,只有凌乱的发丝和起皱的衬衫昭示着刚才发生的混乱。 他眨了眨眼,缓缓起身看向手机,才发现时间只过去了五分钟。 五分钟……竟然像是一个小时那么漫长。 可恶…… 越时刚想发火,却又猛地一愣,发现自己的胃不疼了。 触手,这是,给他做了个胃镜? 不对,胃镜也不是治疗手段,只是检查手段,比起胃镜,他更像是被做了个无创手术。 虽然喉咙被强行入侵了,但现在并没有留下任何黏膜被粗暴对待的不适感,胃里也温暖平和,身体更像是轻了很多,仿佛多年顽疾都在这一刻痊愈了。 发呆的片刻里,一条触手再次垂落,将有点蹭脏了的眼镜递给他。 “……多谢。” 越时重新戴上眼镜,视野恢复后看向已经爬回天花板的影先生,心情复杂。 怎么感觉影先生的本体又变大了很多呢…… 第6章 第6章 托了房东的福,越时在小区内打野的计划只能暂时延后,先想想房租的事了。 现在的当午之急是……吃饭。 越时默默离开工位,像游魂一样飘向位于写字楼旁边,地下一楼的美食城,随便给自己来了份便宜盖饭。 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点开一看,是搭子发来的消息:【你搁哪儿坐着呢?给我占座了没?】 越时抬头看去,发现搭子就在他这几排桌子附近,站起身来招手,“这儿呢这儿呢!!回头!” 喊了半天,才把人喊了过来。 上班搭子姓郝,日常爱吃面食,今天买了一份牛肉面,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说个好消息,陈伟被带走了,估计会被拘留,貌似是因为非法持有危险物品。” “这么好?” 越时点点头,继续吃饭。 “你看起来脸色还是不太好,有别的傻逼让你烦心?” “房东。” “哦,合理。” 越时一手拿着筷子吃饭,一手刷着房产租赁中介,“他要涨房租,每个月四百。” “四百啊……我记得你那房子位置不错,四百的话……” “合同到期后,还要涨更多,按市场价来。” “他家死人了吗?急需棺材钱?” 搭子冷冷开口,平静吐槽。 “可能吧。” 越时叹了口气,“我打算到期就搬走了。” “实在不行越哥,你就搬去我那儿跟我合租。” 越时愣了一下,很快笑了笑,婉拒了搭子的友好邀请。 他确实不介意合租,但从奢入俭难,一旦体验过了独居的自由,就很难再回到过去了。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影先生了。 再过不久,他应该就会从这个世界上自由地消失了吧…… “不过还是谢谢你,郝仁一生平安。” 越时拿起手边的可乐敬他一杯。 搭子全名是郝仁易,他很喜欢这个谐音梗。 搭子没和他碰杯,只是深深地看了越时一眼。 “怎么了?” “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没遇上什么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 越时打了个哈哈,避开他的视线,“你放心,虽然这日子过得没有盼头,但我不会因为这点小挫折就辞职回老家的。” 他的搭子知道,他家里的情况算不上好,并不支持他在大城市打拼,这两年一直打电话和他要钱,还催他回老家结婚,催他快点安定下来,一旦被家里知道他工作生活不顺利,就会在电话另一头唱衰。 【都怪你不听我们的话,非要在什么繁星市做那个破工作!】 【你要是早点听我们的回家,就做给你安排的稳定工作,能累成这样?】 “嗯……我要是现在说【那就放心了】,会不会太地狱笑话了点?” “会。” 两人对视半晌,纷纷发出一阵苦笑。 越时很快就吃完了,刷了半天的房子,不是太贵,就是太远,要么就是太小太破烂。 没办法,预算有限,想住位置好条件好还有窗户的整租,在大城市总要好几千,像现在这么好的条件,往往是秒被抢没的。 更郁闷的是,就算他再去找来一些不那么危险的鬼怪放在房子附近压价,也会很快被影先生吃掉…… 想着想着,越时就暂时不想了,房东那边也只发了消息,表示自己不同意涨价,违反合同。 很快,房东那边就回了语音条,呜噜哇啦的一大堆废话中,告诉了他最近会带人看房子的消息,让他要么家里留人,要么留备用钥匙。 “太无耻了!” 搭子听了叹为观止。 确实无耻,也确实让人拿他没辙。 越时还在租期内,不想把自家钥匙给出去,于是把目光投向了影先生。 等到吃完饭,到了没人的地方,他问道,“你会分`身术吗?” 影先生:“?” “算了……” 越时只好和他商量,“你能不能先回去我住的地方?这几天就留在那儿,只要有人开门,你就把门打开,其它的什么都不用做。” 话音刚落,几条触手就缠上了他的手臂。 “别别……你别动了!我不是想支开你……不是,我也没有想逃跑……” 半晌,越时才气喘吁吁地从触手堆里爬出来。 好好的一个大触手怪,怎么就整出了黏人大型犬的感觉呢?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回到工位把主意打向了诅咒小丑,并承诺了报酬, “除了新的皮肤,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不过分,不贵,可以跟我说,就当是你的加班费。” “什么?!我还有加班费?!” “这是你额外的劳动,当然不能算在平时的工资里啊。” “什么?!!我还有工资?!?!!!” 小丑顿时嘴巴张得比脑袋还大,整个下巴掉在桌上,震惊到眼球也掉出来,“我的天呐……您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 原来这家伙以前干白工的吗,连工资都没有过? 这也太惨了吧…… 越时清了清嗓子,“总之你好好开门就好,开门后记得别让人看到你。” 小丑立刻答应, “好的老大!” “叫我领导。” “好的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小丑立正站好,气正腔圆地大声应答。 看起来怪燃的。 只是开门弟子而已,不知道在燃什么。 越时看了他两眼,没再说话。 …… 小丑确实心中燃烧着一把火,一把混合着求生欲和前途的火。 如果不是怕弄脏老大和邪神的桌子,他恐怕又要感动到痛哭流涕,满桌子淌血了。 当天,小丑就做起了工作计划。 身为一个常年和人类打交道,并且精通人类文化的诅咒小丑,他比任何普通的异常都了解人类需要什么,知道要怎样取悦人类。 正如现在,虽然老大只给他布置了开门的任务,但他其实无比清楚,他打开大门后,迎接的不是什么贵客,而是要夺走老大栖身地的对手! 放心吧老大!我绝对会守住您的领地,不让任何人住进来的! 小丑斗志昂扬,比平日更加努力地吸食着办公室里的负面情绪,在加班费的爱意下疯狂长出了新的血肉。 …… 郊外的街道旁,一个没有伞柄的破旧雨伞掉落在角落。 正当拾荒人要过去当垃圾捡走时,雨伞的金属骨架突然张开,伸出几条细长的腿,如蜘蛛一般飞速跑走了。 “哇啊!!!” 蜘蛛伞不顾身后拾荒人的惊叫声,迅速来到一个井口,爬了进去。 某个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蜘蛛伞沿着墙壁迅速攀爬,来到了一个颇为空旷的污水处理池旁,恭敬地收拢长腿,匍匐身体,做出恭敬的姿态。 “主人,小丑已经失联超过48小时,刚才得到可靠消息,小丑的最后一个买主已经被监管局发现并抓捕,小丑并未被发现,如今正居住在一个人类的家中。” “哼,亏了我还担心他被探员抓走,考虑营救呢……既然是故意叛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污水之中,一条浑身漆黑、皮肤疙疙瘩瘩的巨大癞蛤蟆浮出水面,睁开它布满头顶和背部的无数只猩红眼球,用邪恶的声音说道, “他以为躲在人类的家里,就能高枕无忧了吗?真是天真……” “主人。” 在怪物说话时,一道黏腻的声音传来,被昏暗的灯光拉长的人影缓缓靠近,“让我来处理那个叛徒……还有他投靠的人类。” “很好,就交给你了。” 听到主人的应允,怪物抬起脸,露出一个怪异、夸张的笑容。 正好,他也需要新的人皮了。 长相丑陋的伪人抬起手来,不断揉搓着自己的脸,如揉捏橡皮泥一般,不断调整着五官的位置、形状,直到它们看起来不再像是个毁容了的怪物,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为了能够顺利进入人类的居所,又不至于暴露,伪人选中了一个正站在墙角一边抽烟、一边撒尿的中介,把人吓晕之后扒走了身上的衣服,扔进了井盖里,然后变成中介的样子,骑上电驴去上班。 真的是太巧了,小丑现在投奔的那个人类是租房住的,而房东正在对外寻找新的租客。 只要他变成中介的样子,就能顺利进入那个房子,把里面的小丑和胆敢和他们作对的人类一网打尽了! …… “陆队,您确定要亲自去吗?” “嗯。” 干净明亮的办公室里,简约严肃的蓝白配色让人们san值稳定,精神健康。 一个顶着金色短发的年轻人挠了挠头,不确定地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们队长的新装扮,欲言又止。 “怎么?”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陆队……您平时很少会打扮成这样,突然这么一看,还挺酷的诶,一看就是商界精英!” 年轻人嘿嘿笑着,朝着他们的陆队竖起大拇指。 和他相比,陆队的长相气质就要内敛很多,寻常的黑发梳着干练的背头,只有几率碎发落在额前,身上则是换了一套体面不失时尚的黑色衬衫,外搭浅色休闲西服。 他显然并不适应这样的着装,还反复理了理袖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将袖口挽起,露出光洁的手腕和一段小臂,才觉得舒服了些。 “最近市中心有多起和伪人相关的目击事件,虽然还没出现伤人或扰乱治安的情况,但很可能和半年前的异常事件有关,不得不谨慎对待,” 陆队睁开一双颇具压迫感的狭长眼眸,自带的领导气质让听到他说话的人都会下意识认真倾听, “而且之前的sss级异常磁场波动也是从光明小区附近爆发的,虽然最后没查出原因,但谨慎对待不会有错。” 陆队将必要的异常值检测装备藏在身上,看向站在屋内的手下,吩咐道, “等会我去见中介,你就和其他人在楼下待命。” “好嘞!” …… 周三的办公室里,越时忽然微微皱眉,捂住了自己的眼皮。 “怎么了越哥?” 正和他交接工作的实习生看向他,“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就是眼皮狂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啊?那都是迷信啦,越哥你千万别信。” 越时:“……” 可是每天和非人类大眼瞪小眼真的很难不迷信啊…… 他默默地绕开这个话题,看了看手机,确认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继续谈工作的事。 距离房东开始带人来看房子,已经过去两天了,这两天有小丑看家,倒是没闹出过什么乱子。 就是周三实在太难熬了,越时怀疑自己是上班太多出现了被害妄想。 哈哈,他都在家门口玄关安了监控了,家里也没值钱的财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第7章 第7章 光明小区楼下,秃顶的房东笑嘻嘻等候着今天来看房的人。 前两天也有租客来看房,但最后都被吓跑了。 他敢肯定,他的房子内外已经没有任何鬼怪了,肯定是越时那小子耍了什么手段,所以今天他决定亲自跟着。 “您就是陆先生吧?一看就是一表人才,来来,房子就在二楼,我们现在就去看吧!” 陆队全名陆展,这次来看房,并未透露真名,而是用了假身份——名为陆侦的金融从业者。 有钱,年轻,单身,正好是这个房东很是偏好的一类租客。 他和房东握了握手,打了招呼,就跟着房东往二楼走去。 “等等。” 忽然,另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二人,“我们一起上楼。” 是中介来了。 陆展回头看去,在目光触及来人的一瞬间,便忽然警惕地眯起了双眼。 不对劲。 但具体是哪里的不对劲……却有些说不上来。 来之前,陆展看过这个中介的简历,乍一看,人和证件照上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他摸向衣兜里的异常值检测器,想要偷偷启动,却被房东一把握住了手臂,“来来来,我们先上楼!我跟你说啊,我这个房子可是采光很好的……” 陆展只好按兵不动,笑了笑跟着上去。 房子是老小区了,没有电梯,一共也只有四层楼,外墙有很多藤蔓攀爬,墙壁老化严重,不少墙皮都脱落了,属于年轻人口中的【老破小】类型。 一走进楼道,陆展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混杂着尘土气味扑面而来。 “……” 伪人中介抬起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坏了他好事的房东。 可恶的人类! 还有这个姓陆的,这男人绝对发现他的身份了,必须快点做掉才行! 房东突然来了,是有点碍事,但不过是普通人类而已,一起做掉也没差别! 眼看还要继续等待时机,伪人中介面无表情地跟在二人身后,尽可能不提前露出马脚。 前方,陆展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很快跟房东一起上到了二楼。 二楼一共有三户,房东带他看的房间正对着楼梯,就在陆展以为他要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房东却只是抬手在门上敲了敲。 咚咚咚。 “有人在里面?” 陆展意外地问道,如果这里还有其他人在的话,等会就更难办了。 “没有没有,智能门锁。” 正说着,门把手忽然发出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东推开门,里面果然如说的那样空无一人。 陆展进门后盯着房门,却感觉心更沉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电子门锁,何来的智能?更不可能做得到远程开关…… 他只得暂时不去管明显有问题的中介,先装作要观察布局,将整个房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连柜门、床底都看了一遍。 没有人。 哪里都没有人。 那刚才给他们开门的……究竟是什么?! “陆先生。” 房东忽然出现,挡住他探寻的视线,“房子看得如何啦?还满意不满意?您别看现在这屋里乱糟糟的,只是租客还没搬走而已,您要是喜欢的话呢,我今天就跟他说让他尽快搬走!一句话的事儿!” “我想再看看。” 陆展绕开他,却依然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对了,中介跟我说……” “嗐,您有什么直接问我就行!中介他也没我了解得多啊。” 房东很中意这次来看房的男人,觉得他有钱还年轻,非常想直接签了合同。 要是能绕开中介直接和租客签租房合同,他就能省不少钱,为了这个,房东一而再再而三拦在两人中间,不让他们单独说话。 可眼前这个男人也许是精英的缘故,脑子太好用,不但看房子过分仔细,不知道在心里挑了多少毛病,还一直不肯和他单独聊房子的事,就连他频繁要亮出的联络方式都被对方避开了。 房东觉得有点棘手了,转身看向中介,开始想办法把人先支出去, “小梁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能帮我们先下楼买两瓶水吗?我感觉上了年纪哎哟,有点不舒服了,嗓子里难受得很啊……” “厨房有自来水。” “嘿你这人——” 趁着房东和中介说话,陆展拿出手中的异常值检测器,对着客厅的窗户打开。 一阵电流音过去后,数值不断攀升,最后停在50的位置。 不高也不低,可以证明这里曾经有过异常,却也无法证明房间里是否有。 他调转方向,在房间四处检测起来,并逐渐靠近数值最高的角落。 卫生间。 嗖—— 卫生间房门打开的瞬间,一道细小的影子猛地从窗口一跃而下,跳下二楼,落入草丛,摔得浑身是土。 一个脑袋圆滚滚,穿着红色兜帽与披风的小玩偶爬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的位置,咬咬牙,快步飞奔起来。 夭寿啦!!! 家里突然刷怪啦!! 早知道敲门的是伪人那家伙,还有监管局的探员来……他才不会随便给开门呢!!! 呜呜呜—— 曾经的小丑、如今已经在越时的鬼斧神工下换了一身皮肤,变成长相可爱的棉花娃娃【小红帽】的他,拿出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朝着越时所在的公司飞奔起来。 一定要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大才行!!! …… 公司的办公室里,自从影先生周一突然‘值班’了半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变过越时的样子取代他。 接连上班三天的越时已经如同枯萎的盆栽,一边对着电脑屏幕做3d效果图,一边暴风吸入让人心悸的咖啡,浑身冒着黑气。 “老大!!!” 突然的惊叫声传来时,越时几乎没认出一整只bia在窗户玻璃上的小红帽,话说到底谁家的小红帽会有那么红的一个大鼻子啊? “老大!大事不好啦!!” 越时默默起身,开窗,把小红帽抓进来,然后一脸阴沉地把他按在键盘上, “给我做。” “老、老大……我、我不会做图啊……” “啧。” “呜呜呜!!老大你别生气!你先听我说啊!家里来人了!” 越时当然知道家里会来人,“你好好开门了没?被人看到了?” “是伪人!” “?” 越时把他拿起来,义正辞严地纠正,“我知道我每天都在家里骂房东不是人确实比较没素质,但我说他不是人,是骂人的意思,不是说他真的不是人,你小小年纪不要学坏……” “不是不是,是真的伪人来了!” 小红帽两个短短的手拼命挥舞,嘴里哔哔啵啵地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越时一听,就知道这乐子,啊不,是乱子要大发了。 伪人他知道的,很著名的都市传说之一,在网上曾经很流行,他也看过不少相关的视频。 相比【取代者】这种较为温和的怪物,【伪人】的恐怖程度要高很多,往往破坏力也更高,虽然同样会冒充普通人,但最终目标似乎不是取代谁,而是不断的换皮,杀人,所以越时从来没考虑过接近这种东西。 而监管局…… 越时现在最不想对上的,就是监管局,怕影先生暴露,也怕自己失去帮忙做每日报表的得力助手。 放着这些人在他家不管的话,万一打起来怕是要拆家,还可能因为今天没有得手,明天派出更危险的怪物来追着小红帽杀。 想到这里,越时怜爱地摸了摸小红帽的头,“可是我现在还在上班,擅自离岗不太好。” 下午五点,如果他能按时下班,再过一个小时就走,不用担心,但问题就是,他已经连续很多天加班了,按常态来说,他还要加班到晚上九点才能走。 这么长的时间,恐怕家都拆完了。 无奈之下,越时只好申请临时出个外勤。 外勤虽好,但最后还是要回公司继续下班,这么以来,估计就要加班到半夜了。 但总比回家后发现家里变成罪案现场的好。 …… 出租屋内,火药味已经越来越重了。 身为监管局探员的陆展已经确认了中介的伪人身份,手指上戴好了a级异常物品,蓄势待发。 房东是普通人,他不想让人卷入这次的行动,还试图支开房东, “您开了车过来吗?楼下好像有人剐蹭了一辆白车。” 房东确实开了一辆白车,闻言大惊失色,冲下楼去。 伪人中介皮笑肉不笑看着他,“陆先生看了这么久的房子,还没确定吗?” “这话我要问你,” 陆展死死盯着他,“你做中介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当然是为了完成上级指派的工作,” 伪人的一双眼睛不带温度地看着他,已经长达三分钟没有眨过眼睛,浑浊的眼球似乎感觉不到不适, “倒是你,陆先生,你来看房,是真心想住吗?” “你有多真心上班,我就有多真心看房。” 陆展盯着他,意有所指地说道,“你知道你的破绽在哪里吗?” “呵呵。我没有破绽。” “是班味儿。” 陆展冷笑一声,戳穿他的伪装,“你虽然把人类的样子伪装了个十成十,但根本没有一个常年上班的中介该有的班味儿。” “什么?” 扮演人类这么久,伪人中介第一次动摇了,“我还不够敬业吗?!” “不,恰好就是太敬业了,所以不对,” 陆展也是和中介打过交道的,来的人到底是不是干这行的,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都这么久了,你一次都没看过手机,站姿也一直这么笔直,甚至连眼神里都没有丝毫算计,说得话也丝毫不带欺骗、施压,装得再像,也不是一个工龄三年的租赁中介该有的样子。” “什么?!我……” 可恶,竟然会败在这种地方!! 身为都市传说里的异常个体,伪人和其他异常一样,都有自己必须遵循的规则。 那些规则会约束他,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而伪人的规则只有最简单的几条,第一条,是不能被人发现破绽,一旦被说出破绽所在,原本披在身上的人皮就会加速融化腐坏。 第二条,就是只能对想要伪装的下一个人类下手,而下手的方式只有两种,要么剥人皮,要么剥衣服和头发。 人类的衣服就是人的第二层皮,这是每一个伪人最信封的真理。 如今,随着陆展的话语说出,伪人的脸皮已经开始如橡皮泥一般融化变形,他愤怒不已,大叫着就朝陆展扑了过去。 然而陆展却完全不躲,直接挥出一拳,砰的一声,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 “你、你怎么能打伤我?!” 伪人是免疫人类攻击的才对! 陆展笑了笑,转转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就来?” “人类……人类!!!可恶的人类!!” 偏偏这时,房东又冲了回来, “你骗我!我的车根本没被剐蹭!” 可恶!那两个家伙肯定是想背着他先把合同谈好,然后赚一笔好高的中介费和管理费! 房东再次推开门,还没说话,就先对上了中介刚刚好抬起的脸。 融化脱落的五官,如面团一样挂在脸上,中介看到他,瞬间就朝着他扑了过来,一把拽下一大把房东本就所剩无几的头发,拼命往嘴里塞去,大口咀嚼吞咽起来。 “……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尖叫声顿时响彻整个楼道。 越时和影先生一起回了家,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听到的就是这声过于惊悚的尖叫声。 他连忙加快脚步,猛地把虚掩的家门一把推开,入目的却是一片混乱的场景。 他家里的家具摆设、各种东西掉在地上,如暴风过境,更糟糕的是,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从玄关散落到客厅再到卧室门口,还全都是男装。 更不堪入目的是,他刚往里走,就看到三个衣衫不整的裸男在他家卧室打成一团。 啊啊啊,眼睛,他的眼睛…… 越时感觉自己的san值受到了攻击。 他到底犯了什么罪,要在回家后看到只穿着裤衩和老头衫的房东,不穿衣服的陌生人,和一个衬衫西裤都只破了几个洞、刚好露出完美肌肉的精英背头男啊? “对不起打扰了……” “等等!救救我!!!” 看到他的出现,瑟瑟发抖的房东突然连滚带爬朝着他扑来,像是已经吓傻了,涕泪横流的,“救我……救我!!!” 呃啊。 越时加速逃离客厅。 不,这一定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不会开银趴! “啊啊啊——” 忽然,那个脱最光的裸男也发现了他,朝他扑了过来,只是还没挪动多少,就被精英男一拳又打飞了。 “快跑!!” 精英男见越时出现,立刻焦急地大喊。 他是想跑啊! 但越时低头一看,脚步却停了。 不是裸男,是伪人,还是脱皮中的伪人。 他低头看去,发现伪人的半张脸已经变成了房东的样子,另外半张脸则扭曲变形得厉害,五官乱飞,眼睛都快掉在脖子上,完全不是人样了。 伪人嘴里还嚼着大把大把的头发,看这灰黑的发色,越时下意识看向房东本就稀疏的头顶,嘴角抽了抽。 你们怪物的食谱真奇怪啊…… 陆展很焦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留在楼下的支援小队没有拦住回来的租客,只怕今天的受害者又多一个。 然而下一秒,他的担心就烟消云散了。 伪人却忽然惊恐的尖叫一声,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不……不!!不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求您……饶了我……” 恰在此时,窗外忽然阴云密布,轰隆一声,响起了一声惊雷,仿佛是有什么东西猛然裂开了。 如图磁场紊乱一般,整个小区的车辆警报声又同时响起,一个个的电器同时失灵,头顶的灯泡啪的一声炸裂开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短短三秒时间,天空猛地被惊雷照亮到极致,又猛地恢复正常。 而刚刚还在求饶的伪人,此刻已经化成了一滩污浊的液体。 在他旁边,房东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也忽然面露惊恐,一句话也说不出,突然瘫坐在原地,猛地晕了过去。 越时向后挪了一步,避免伪人融化的液体弄脏他的鞋子,静静看着影先生用触手卷起液体中剩下的粉色肉团,又看着他将那肉团捏扁搓圆,变成包子大小,一口吞进触手中,没有说话。 等影先生吃掉了伪人的本体,越时才抬头看去,对上那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视线。 这个应该就是监管局的人了吧? 好危险,居然负伤了。 而且身上也破破烂烂的,仿佛被糟蹋了似的……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刚才动静那么大,影先生不会被他发现吧? 还好突然打雷了,人的眼睛应该没法这么快适应光线变化,应该看不到吧? “额……你好?” 越时和他打招呼,佯装无事发生道,“需要叫救护车吗?” 陆展坐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闻言抬头看来,虽然身上很是狼狈,眼神却非常镇定, “你就是……这里的租客?那东西没袭击你?” “东西?哦,你是说那个伪人?没有啊,不是你把他打败的吗?” 越时娴熟地装傻,直接把功劳推给了监管局,“你好厉害啊。” 这次,陆展脸上万年不变的从容冷静终于裂开了。 第8章 第8章 “不……我没那么……” 面对自己‘打死伪人’这件事,陆展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但事实摆在眼前,屋内根本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人,也没有其他异常个体出现,这是唯一的解释,容不得他否认。 陆展只好闭嘴,第一时间联络了还在楼下待命的小队,并对现场拍照取证。 由于越时成了都市异常事件的目击证人,需要之后再去一趟监管局,接受简单的问询和检查,陆展顺便加了他的联络方式,把监管局的地址和工作时间都发送了过去。 “你来之前,提前两个小时联络我就好,我会安排人到时候单独接待你,” 陆展说道,“别紧张,就是走个程序。” 越时点头应下。 很快,监管局的小队成员赶到,对昏迷的房东进行了简单急救,并成功用一瓶蓝绿色的荧光色药水把人唤醒了。 然而房东曾叔刚一睁眼,就失控地大喊大叫起来。 “不要……不要过来!!啊啊啊!!” 曾叔像是仍然处在极度惊恐中,不让任何人碰触或者接近他,瞳孔放大失焦,仿佛深陷某种幻觉,开始不停大喊大叫,自言自语起来,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不能怪我!不要……” “曾先生?!请冷静一点!我们是来救你的,不是坏人,你现在很安全,怪物已经被消灭了。” 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队成员试图安抚他,但曾叔却完全听不进去,继续颤抖着蜷缩身体,不断说着话。 “不不……我……我……啊!!对不起!对不起还不行吗?!” 曾叔突然大喊一声,崩溃地痛哭出声,跪坐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做了……” “测一下他的san值。” 陆展吩咐道。 “好的陆队!” 一个染金发的年轻探员应下,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内取出一个类似电子体温计的东西,对准了曾叔的额头,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几秒过后,结果出来了。 “陆队……有点不对劲,” 看到仪器上的结果,金发探员声音都变了,“只剩30了!这根本不是寻常的伪人能造成的影响!他绝对还接触过别的东西!!” 陆展一看,也瞳孔一缩,连忙下令, “快,拉担架过来!直接把人送去监管局特殊医疗部!” “我哪里都不去!!!放开我!!” 房东剧烈挣扎起来,抗拒着所有人的碰触,“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嫉妒邻居家的房子值钱,偷偷引怪物去他们家,可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们那么脆弱!!” “等等。” 陆展听到他的话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拿出了录音笔,“舟凯,查。” 简单几个字,他的队员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短寸头发的年轻男子点头,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手指快速点击,迅速联网,调出房东曾群的个人信息和生平经历,再根据话语中提到的事件查询相关人员和事件信息。 “别怪我……不能怪我啊!” 曾群抱着头,还在喋喋不休地念着,“她得了那么重的病,我赶走她也是没办法的!什么癌症都怪她自己不注意身体!这不是我的错!钱?不……我没有偷!她都搬走了,房子里的东西就是我的!是她自己不要的,不要的就是我的!我没有!” “不……不是的,我才不是吃软饭!是她心甘情愿要嫁给我的!我没有抢她房子!不……我没有害死孩子!!是现在的年轻人太脆弱了!不能怪我……” “放开我……啊啊啊!!不……不要……” 随着曾群的自言自语,监管局的舟凯不断敲击屏幕,将相关的事件一个个查出,并在最后对陆展一个个解释起来。 “陆队,三年前,曾群的房子开始被异常体纠缠,但是只要防范得当,对人无害,两年半前,小区里的异常体开始增多,多个住户的房子外面都开始出现各种异常体骚扰情况,其中隔壁单元的三楼住户因异常体带来的san值降低而患上精神疾病,三个月后因梦游打开窗户,被异常体袭击死亡。” “两年前,曾群的租客被确诊癌症早期,曾群得知此事后把人赶了出去,中断租赁关系,租客搬家后的第三天返回寻找遗落在出租屋的现金存款,曾群声称所有东西都扔了,没有看到存款,两人曾发生口角,还报了警,三个月后,该租客在家中病逝。” “曾群本人最初不是繁星市人,是在五年前与妻子结婚,搬到这里来的,四年前,他妻子名下的两套房产过户给曾群,半个月后,曾群的继子自杀身亡,据调查,其中一套房产还剩十年贷款,房贷在继子名下。” “三天前,这个房子窗外盘踞许久的b级异常体忽然消失,曾群认为房价有很大提升空间,开始联络中介,寻找新的租客……” “……” 说完这些情况后,舟凯放下平板,看向陆展,“陆队,还要继续吗?” “……带走。” 陆展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去以后,好好查。” 一旁沉默许久的金发探员走了过去,拿出镇定剂给曾群打了一针,随后和其他人一起,将人带走了。 “对了,虽然和事件无关……但还是容我多嘴一句,” 临走时,陆展在门口单独对越时说道, “我是为了调查一个非法售卖异常的网站来的,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今天是作为租客来看房子的,和你的房东交谈的时候……他说你随时可以搬走。” “啊……我的租期确实快到了。” “还有多久?” “……两个月。” 听到这句话,陆展微微惊讶,随即皱紧眉头,“你还没到期,他就这么急着找下一个租客?” “……嗐。” 越时挠挠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会尽快找房子的。” “你可以……先不用急着找房子。” 陆展隐晦地说道,“你房东的情况现在很不稳定,san值过低,说不定……他暂时也没什么精力找新租客了。” 越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好的……我知道了。” 又客气了几句,陆展才终于离开。 等房门终于关闭,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个大活人,越时挂在脸上的客气笑容才随着叹息散去。 虽然那个陆队按时他不用担心房子的事了,也暂时不需要搬家了,但他并没有立刻高兴起来,反而因为信息过载而有点疲惫,脑袋也发胀。 没想到他这个无良房东还做过这么多缺德事…… 越时甩甩头,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经过一场混战的房间满地狼藉,虽然监管局已经把所有证物都清理走了,但他还是要简单收拾一下。 他正要动手时,影先生的触手忽然缠绕过来,将他一圈圈缠绕起来,钻进衣服里肌肤相贴。 “别动……我时间很有限的,” 越时拽身上的触手,无奈地劝,“出外勤不是下班,而是换个地方继续工作,今天还有很多事情呢。” 触手却并未放开他。 “■■■……■■……” 低沉的呓语响起,轻微的震颤随着触手传递到越时的身体,顺着骨肉抵达耳蜗,来到大脑深处。 还能骨传导说话吗…… 越时胡乱在心中吐槽着,仔细听了一会儿影先生的‘说话声’,很快便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影先生想要他了。 看来是刚才吃掉的伪人提供了不少能量,所以影先生又能取代他了,可以替他上班了。 “现在吗?可是我还没收拾房间……” 话音刚落,触手们就先一步动了起来。 越时数不清他到底有多少根触手,一切发生得太快,看得他眼花缭乱,只是短暂的一分钟,所有掉落在地上的物品便被捡起,放回原本的地方,碰歪的、倒下的家具们也都统统恢复了原样。 他的客厅、厨房、卫生间和卧室也都焕然一新,触手们似乎在收拾的同时,还用什么奇特的力量将屋内清洗过一遍,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了。 越时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在做完这一切后,触手们纷纷收回,影先生从天花板落下,站在了他的面前。 庞大的,几乎顶着天花板的身影俯视着他,像是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将他整个人吞吃殆尽。 但这样可怕、危险的鬼怪,却只是伸手提起一个垃圾袋,轻轻放在了玄关的门口。 看着垃圾袋里的东西,越时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几天,房东一直在不停联络各家中介,叫很多批人来看房子。 而他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房间里变得多乱,多脏。 他以为自己不在意的,不就是房东故意恶心他、和他作对的行为,比这讨厌、恶心的人和事,他又不是没见过,反正他一个男的,家里没有值钱东西,也不怕看,这有什么的? 可是现在,影先生却因为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瞬间整理好了整个房子。 那些杂七杂八的人,那些中介留下的烟头、垃圾,地上不知道哪里来的陌生人踩出的泥脚印,空气里令人作呕的气味……全都被处理掉了。 越时低头看着垃圾袋,甚至想说‘不用这样’。 不用这样打扫得这么彻底,他刚才说的打扫了再走,只是想把东西都摆回去,家具扶正而已,而且就算今天打扫了,明天还会变得脏乱的。 可他张了张嘴,脱口而出的却是相反的话。 “……谢谢你。” 突然看到这样整洁如新的房间,突然看到所有外来者的痕迹被清理殆尽,他再也装不出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了。 越时扯了扯嘴角,甚至没能笑出来。 他低头拿起垃圾,推开房门,一言不发地走向楼下的垃圾桶。 扔掉垃圾的一瞬间,心底竟然有了一丝异样。 他缓缓叹气。 真的很完蛋,他刚才竟然有点感动。 越时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崩溃地发现自己竟然很喜欢房间整齐干净,谁也进不来的样子。 他甚至很想现在就把房门彻底锁死,再也不配合任何人的闯入。 只是看到了房间焕然一新的样子而已,他竟然再也找不回原先那对一切都无所谓、满不在乎的状态了。 扰乱他安宁的始作俑者却好似对一切都浑然不觉,还在用冰凉的触手缠绕他的小腿,贴上他的腰背,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耳边呓语。 【完成了。】 【轮到我了。】 影先生配合他完成了他的要求,打扫了他的房间,现在他也要好好配合,任由影先生取代自己了。 越时没有抗拒,缓缓走入小区里的监控死角,在阴影里任由触手们将他团团缠绕,整个人都托向半空。 然而这一次,影先生却没有急着取代他,而是像编织巢穴一般,将他整个人收拢在了触手中。 在越时疑惑要做什么时,一阵失重感猛然袭来。 他……飞起来了。 越时坐在触手中央,被包裹着自己的影先生带着一齐飞向了城市的高空。 风声在呼啸,空气一点点变冷,越时探头到触手边缘露出一个头,看到了不断远去变小的城市街道。 影先生……竟然会飞!? 为什么突然飞起来了?! 扑棱棱的声音传来,越时扭头看去,看到了不远处和他们在同一高度飞翔着的鸟群,以及仿佛就悬在头顶、触手可及的云层。 好漂亮…… 像做梦一样。 一时之间,他忘了询问为什么,也没再询问要去哪里,一切思考和烦恼都被空中的烈风吹散。 手机还在时不时震动着,越时却没有再看一眼。 风太大,他干脆就这样躺在‘触手巢穴’里,阳台看着云层和飞鸟,只时不时举起一只手感受高空的风。 等到他彻底被取代后,像这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时光,一定还会有很多吧? 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再次袭来,影先生开始缓缓下降,带着他停在了一个昏暗的小巷里。 越时被放了下来。 他摸出手机一看,好家伙,一个小时的路程,影先生用飞的,20分钟就飞过来了!! 比小红还厉害! 缩短通勤时间难道是这些怪物们的什么通用技能吗?! 越时激动地抓住影先生最粗的那条触手,“以后都这样带我飞好不好?!尤其是上下班的时候!” 影先生没有说话,而是忽然贴近过来,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温凉的柔软触感带来一阵眩晕,片刻后,影先生的形态迅速发生改变,成为一个和他身材相当的黑色人影。 越时呼吸微乱,呆呆望着他,然后听到了影先生模糊低沉的嗓音, “好。” 第9章 第9章 影先生降落的地点,正好是越时这次申请出外勤要去的甲方店里。 甲方店铺是一家巷子里的小众西餐吧,不是连锁店,但位置很好,是来旅游的人常来的人文景区,主打一个氛围感。 图纸是之前就确定过的了,越时第二次过来确认进度,只不过这次是由影先生替他去。 这样的外勤工作不算很难,但需要更多和人打交道的情商,以及面临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的经验,越时拉着影先生说了五分钟,就越发不放心。 越时纠结思考时,影先生忽然抬起手指,轻轻碰触了他紧皱的眉头。 “做什么?” 他抬头,影先生也恰好凑近他,低头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 细微的声线传入脑海,指尖与眉心相碰处,仿佛有细微的电流滑过。 【把记忆给我。】 影先生是这样说的。 【放松些。】 很快,越时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明明只是简单的、甚至语义模糊的话语,但不知为何,只要影先生开口,他就有种能轻易理解其中用意的直觉。 比如现在,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不仅是身体放松,更是放空大脑,不再紧绷着神经思考。 这对一个常年在高压和焦虑中加班的人来说有些难了,但细微的电流滑过全身时,一切又比想象中容易许多。 他也知道,当他向眼前的非人之物打开大脑的深处,被读取的会是最有用的记忆片段,关于他过去如何出外勤,如何跟进项目进度,如何在这个过程中与人打交道,应对种种情况。 人类的语言是苍白的。 说话时要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表情,和谁交谈,不和谁交谈,回应哪句话,无视哪句话,何时沉默,何时主动挑起话题,微笑的幅度如何,走路的姿态如何,身体的重心在前还是在后,什么样的标准是完美,什么是模棱两可,如何提出问题和要求,如何让其他人配合,如何被听到,如何分辨谎言、敷衍、和真实…… 当记忆被再次翻开时,纷杂错乱的、难以被概括的一切如不成型的蛛网,在影先生的面前缓缓张开。 无形的触角轻轻伸出,第一视角的记忆画面夹杂着感官、听觉一起,瞬间变成上帝视角。 于是祂终于看到了属于【过去】的越时。 刚刚入职的越时,第一次出外勤,紧张,心跳微快,衣装整齐、一丝不苟,更年轻青涩的面容,还未生出黑眼圈的生命力如同春天的绿叶。 目光中的期盼被小心藏起来,说话时会专注看着他人的眼睛,思考时会低头,还未装点完成的房子中有杂乱的气味、到处堆叠的材料,越时成为其中最鲜活的色彩,被阳光从没有门窗的墙壁空洞上照过来,拉长影子。 图纸上的线条和色彩逐渐落在现实,越时与人交谈,确认线条是否一致,观察,问询,触摸,然后被突然闯入的流浪狗吓一跳。 记忆逐渐变得更清晰时,越时也回忆起了这一切,在脑海中低声点评, “这个时期我的表现你不要学,太不专业了,缺乏经验,一看就是刚工作的小年轻,容易被人觉得好糊弄……” 记忆流动着,越时一次又一次的工作,出外勤,随着影先生获取着他的一段又一段记忆,越时的声音也如同画外音碎碎念地吐槽起来。 “这个甲方最烦人,审美奇差还非要按照他说的改,改完了施工了,又怪我们做得丑,要求改回去。” “这个甲方最可恶,钱少事多……如果能穿越到过去,我当时就给这个邪恶秃头一巴掌!” “啊这个甲方很好,但是他不给结尾款……” “……” 记忆被一次次读取,越时也忍不住疯狂吐槽着遇到的一切糟心事。 可吐槽着吐槽着,记忆的画面却忽然停顿在了某个瞬间。 下午三点的阳光,盛夏的季节,越时结束了当天的外勤工作,站在即将完工的店铺门外,在等车时回头看了一眼。 便是这一瞬间,有风席卷着浓郁的花香吹拂而过,将花瓣吹落在越时的头顶、肩膀,阳光下的房檐闪闪发亮,落地窗的里面是漂亮而温馨的景色,就连路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越时记得这个项目,事少钱也少,但过程还算顺利,是一家个人创业的甜品店。 他不理解这一刻的记忆有什么特别的,值得影先生停下来仔细观看,却忽然听到了影先生的低语声。 “什么?” 他没有听清。 于是影先生用更好理解的话语,直接在他的脑内重复。 “那时的天气很好,房子也很好,” 记忆的画面在眼前放大,最后定格在越时回首时的模样,漠然的神情,平直的嘴角,好像一眼望去的不是自己完工的项目,而是一眼扫过毫无特别之处的墙壁。 影先生仔细观察着记忆中的他,语气中带着好奇与不解, “越时,为什么你没有笑?” 最初的越时是很爱笑的。 完成第一份项目时,看到自己亲手设计的图纸落地成为可以触摸的景色时,得到来自甲方的肯定时,都在记忆中留下过温热的痕迹。 尤其是在忽然看到美好的风景,在很好的天气中走过时,越时的眼睛会停留,会将笑容留给自己。 影先生对比着,总结着规律,做出基本的判断,以便在之后继续模仿越时的一言一行。 在这段记忆之前,他以为越时微笑的情况有几种,其中一种触发的条件,就是好天气+好景色,以及完成满意的工作后。 可眼前已经符合了越时会笑的前提条件,记忆中的他却只有疲惫,眼底与嘴角都平静无波。 半晌,越时忽然抬手,推开了面前的影先生, “你看得太多了。” “……?” “和工作无关的不用看,我独处的时候什么样子,也不用了解,反正……” 反正,影先生取代他之后,只要成为其他人眼中的‘越时’就够了。 越时看着沉默的人影,没什么表情的催促,“时间快不够了,赶紧去工作吧,别害得我扣钱。” 在他的催促下,影先生只好先行离开,以‘越时’的身份进入项目场地,开始今天的工作。 看着他的背影,越时隐隐松了口气。 影先生能读取记忆真的是太好了,如果能不要乱读就更好了。 有了这样的捷径,应该用不了多久,影先生就能把他模仿得惟妙惟肖了。 怪不得取代者在故事中总能快速取代一个人类,甚至把那个人身边的亲朋好友都蒙骗过去。 想到这里,越时又笑了一下。 只要他工作依旧,工资不降,做好了分内的事,没人会去在意他是不是本人的,影先生只需要把他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到那时,任何人都不会发现端倪,他就能放心地离开,带着工资卡,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 也许是身心真的太过疲惫,越时本想随便坐坐,结果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 好在店铺是临街的,他一开始是坐在大门前的台阶上,后来躺在了旁边的人工草地上,也不算太糟糕。 最终是有脚步忽然靠近,他才忽然醒来。 越时先是看到了一双走近的鞋子,然后听到了一声询问。 “瓶子还要不要?” 越时下意识摇头,“不要了。” 他递出怀里已经喝空了的矿泉水瓶,看着拾荒的老人把瓶子捡走,丢进随身携带的大麻袋里,片刻,脑子才猛地回笼。 “你能看到我?!” 听到他一惊一乍的声音,老人的身形忽然僵硬了一下,然后便忽然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 越时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不对劲! 他睡着没多久,自己的影子还是较为透明的状态,这意味着他在其他人眼里应该也是透明人才对,刚才那个老人,为什么能看到他? 越时连忙起身,甚至在路过其他行人时故意跳到别人面前大叫一声,确认了别人确实都看不到自己。 那个老人真的有问题! 如果老人能看到他,会不会还有其他人能看到他? 影先生让他隐身的力量出问题了?还是有别的他没发现的bug? 是巧合吗?还是……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越时一眼扫去,就看到了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匆忙路过。 是监管局的制服。 他下意识的紧张,又在那几个探员没发现自己后松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今天才在网上看到的几条评论,好几个地方的网友都说,【大街上的监管局探员越来越多了,安检也越来越严格了,感觉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不行…… 这一次只是拾荒老人,下一次呢? 当两个‘越时’同时被人目击,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今天在出租屋,他已经领教了监管局的力量,他们是会直接和怪物、也就是【异常】对抗的,而且看起来非常训练有素,观察力敏锐……小红都险些被发现踪迹。 影先生也是会受伤的,如果被他们发现了,也许他就要作为【异常事件的受害者】被救助,然后将影先生消灭或者收容…… 他就要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越时心跳加快,越想越恐慌,终于忍不住跑了起来,朝着老人离开的方向追去,“等一下!!请您等一下!!!” 他跑了还没一百米,常年熬夜加班的身体就受不住了,忍不住扶着膝盖开始大喘气。 肺要炸了,腰也疼,膝盖也咔咔响……天啊他还不到三十!身体就要完蛋了吗?! 眼看着大街上全都是人,路口的分叉那么多,也不知道老人去了哪个方向,越时只好暂时放弃,带着满腹的疑问往回走。 难道刚才那个其实不是人类,而是怪物伪装的?就好像伪人一样?比如小红——也就是之前的小丑玩偶就能看到他。 可是……不像啊?那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拾荒老人,而且会被他吓跑。 越时百思不得其解地往回走,实在想不通,只好先放下心中的疑问,回去等待影先生。 然而,刚走回到店门口,他就被看到的一切惊呆了。 房间里,那个朝着影先生一个劲儿赔笑点头,态度恭恭敬敬的是谁?还是他熟悉的那个甲方吗? 旁边给影先生递烟被拒,立刻惊慌收起来,不停道歉的是谁?合作方吗? 怎么还有人跑前跑后给端茶倒水? 越时揉揉眼睛,重新睁开,怀疑自己看到了真正的鬼。 哦不……影先生确实不是人来着…… 但人类变脸的速度和模样,确实比鬼更可怕。 直到影先生在人群的簇拥下离开,又坐上不知道谁安排的专车,越时才有时机僵硬而震惊地抓着他问, “你在里面都干了什么?他们都被你洗脑了吗?!” 影先生朝他转过头来,身后伸出无形的、只有越时能看到的触手,将人缠入怀中。 有硬硬的东西硌得慌,越时从影先生身上摸出来一看,竟然是个大红包。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直接传音入脑的回答。 【人前显圣。】 越时:??? 见他震惊不信,影先生朝着他低头,额头贴上了额头,用充满蛊惑的声音低语。 【要亲自看看吗?】 【我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来晚了 第10章 第10章 两人坐在甲方安排的专车里,车辆高级到司机位和后排座椅中间都有着厚厚的隔音板,可以不必担心被打扰。光是看这个阵仗,越时就能想象到影先生是用他的身份在甲方面前装了个大的。 一听能用读取记忆的方式观看发生了什么,越时本来心动了,但车窗外忽然传来的救护车声音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越时下意识朝着那边看去,只是几秒的时间,竟一眼认出了正被抬上担架的老人。 这不是之前能看到他的那个拾荒老人吗?! 怎么出事了?!还是……车祸?! 越时连忙改了主意,让影先生只口头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当务之急,是先让司机改变目的地,跟上那辆救护车,去医院看看。 “认识?” “不认识,但是那个人能看到我。” 越时这才想起来问影先生,“我现在不应该是透明的吗?为什么有人能看到我?” “……” 影先生沉默望着他,没有说话。 看来影先生也不知道,越时只好放弃追问,自己想办法调查。 从这里距离附近的医院有二十分钟的距离,正好用来继续之前的话题。 越时心里有事,便没有直接看影先生的记忆,而是从他口中大概问出了事情的经过。 和他想得差不多,影先生在甲方的场地,亲手抓住并处理了一个小型怪物,大显身手了一番。 原来,因为怪物的存在,这几天的施工一直不太顺利,所有人都有种霉运缠身的感觉,如今怪物被抓住了,大家才感觉到轻松。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甲方已经不再称呼什么‘越时先生’、‘越先生’,而是大喊‘大师’,惊呼不止。 “简直是人前显圣!!” 原来这个词是这么学来的…… 越时默默捂脸,“你也不怕被人告诉监管局去……” 他这么怕被监管局发现,这么千防万防保持低调,结果影先生就在外面这样出风头? 该说是不知者无畏吗,还是影先生生来便是傻的,太过天真? 算了算了,自己选的自己选的,不能嫌弃…… 影先生抬手靠近他,低语声在近处响起,“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 话没有说完,车子忽然停了下来,越时看向窗外,立刻打开车门,“到了!” 石头上刻着几个大字:繁星市第一医院。 越时拉着影先生一起下了车。 看到医院名字的瞬间,他就感觉有点眼熟,打开手机一查,还真是。 大领导前几天开会的时候吓昏迷了,就是在这个医院住院的。 陈伟也在这里住院……而且很可能有监管局的人看守他。 越时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谨慎一点, “要不……你先在这里等我吧,别和我一起进去。” 影先生低头望着他,没有反驳,那双模糊的、非人的眼眶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与温度,仿佛天然不会动摇。 越时又补充道,“我不会跑的,你就等……等到我这个状态到时间了,就没事了。” 越时想得很简单,只要没人看到两个他同时出现,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他们需要分开行动。 救护车行动很快,说话间,已经把需要抢救的老人送到了急诊,越时快步跟了过去,在医院里寻找老人去了哪里。 找到之后,越时却停在了抢救室外面。 抢救,是需要无菌环境的,他现在凑过去,会给老人的生命造成威胁。 老人出了很多血,越时心里也开始没底了。 他太想知道为何这个老人能看到自己,就这样匆忙追过来,没想过老人可能会昏迷,甚至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如果这样……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 半晌,门口的红灯变成绿灯,已经脱离危险的老人被推了出来,人还昏迷着,被医生们转入了重症病房。 越时下意识跟着去了病房,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才想起来还没打卡下班。 他的外勤已经结束了,现在打卡下班也可以,只是这个时间打卡,很容易被主管再叫回去干活。 越时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动手拍了一张医院住院部玻璃门的照片,发给主管,声称自己已经出完了外勤,因为顺路,来医院探望住院的大领导。 这个理由简直充分极了。 领导住院后,很多人都去探望过,唯独他手上的工作最多,一次都没来过。 今天他顺路过来了,薛主管也没法说他什么。 越时退出威讯,打开了外卖app,开始翻看适合探病用的花篮果篮,准备等会送过去,能装装样子。 说起来……大领导这胆子也太小了……不过是开会的时候吓唬了一下,就病了三四天了吧? 越时想着想着,又想到了昏迷的陈伟,吓疯了的房东曾叔,翻看花篮的手指缓缓停了下来。 杂乱脚步声从旁边路过,越时侧头看去,又是一个病人被送来急救了,只不过这一次看着像是个年轻人,身上还穿着格子衫、脖子上挂着工牌呢。 只是一错眼的功夫,越时看到了工牌上的名字,并短暂地和那个年轻人对上了视线。 【赵旭】。 越时再次僵在原地。 他刚才好像……又被看到了。 但是,不太能确定,因为这个赵旭看起来神志并不清楚,脸上也戴着氧气面罩,不像是短时间内能交谈的样子。 一种可怕的猜想冒了出来。 他该不会……只能被非人的怪物们和快死掉的人看到吧?? 听上去像是什么不吉利的阿飘啊! 越时顿时坐不住了,决定继续亲自论证一番。 …… “陆队,我回来了……咦?” 金色短发的年轻人将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拿着电话下车, “他怎么也在这儿?” “谁?” 电话那头的陆队询问。 “刚见过的,今天那个倒霉的租客,叫什么来着?” 金毛挠挠头,“什么……俩字儿……越……” “避开普通市民吧,从医院后面进来。” 陆展吩咐道,“小明。” 小明:“好嘞!” 戴杰明戴上深色鸭舌帽,将自己一头过于亮眼的短发遮住,迅速进入了医院。 …… 医院的门口,站在树荫下的‘越时’缓缓转头,朝着年轻人离去的方向扫去一眼,又毫无兴趣地收回视线。 在无人观测的那个瞬间,祂的身形倏然变化,无趣的人形骤然膨胀、溃散,如同绽开的墨水般舒展开无数条庞大的触手,攀爬上医院的外墙。 如果越时离开得再晚一点,如果刚才那个叫小明的人此刻回头,就会看到一只只触手爬上医院的楼房,在转瞬间化作藤蔓的模样,如一张紧绷的网,悄悄绑缚了每一扇门窗。 细小的、比初生嫩芽还要纤细的触手末端张开一个又一个不起眼的眼球,一眨不眨地盯着大楼内每人的一举一动。 鬼怪、都市传说、怪物、异常……随便人类如何称呼,不寻常的波动带来奇异的气味,吸引着祂的降临。 【好奇】。 祂早就知道这个词汇,又像是第一天才知道这个词,新鲜的、有趣的体验在祂的身体里流转,让祂不愿只是遵循本能捕猎,或是索取,而是开始渴望更捉摸不透的东西。 越时为什么不好奇呢? 不,越时是有好奇的,只不过这份好奇心,并未落在祂的身上。 他曾经最好奇的就是祂,嘴里喊着‘取代者’、‘怪物’、‘影先生’,为了更加了解祂,在网络搜寻一个又一个哪怕只是有所关联的故事、信息,将目光完完全全落在祂的身上,观察祂、触摸祂、努力听懂祂的语言。 但今日,这份【好奇】转移了对象,像是狡猾的兔子,钻进了这个名为医院的地方。 祂睁开祂的无数只细小的眼球,也因此体会到了【好奇】的滋味。 是什么让越时行色匆忙?是什么让越时露出笑容、又不再笑了? 人类是那么脆弱、那么贪婪,哪怕只是好奇心,也永无止境,祂准备好了回答越时的问题,仔细、耐心地告诉他,自己是如何完成今日的【工作】,如何赢得了甲方的信仰,又为何要这样做。 可越时没有问,越时不关心,脆弱的人类钻进医院里,围着更多更加脆弱、随时都会死亡的人类打转。 祂望着在里面奔跑、张望,不知在忙碌什么的越时,不禁想象这栋房子就是这个人类的身体,然后肆无忌惮、尽情放纵地将一根根触手从每一个空隙钻了进去,窗缝、门缝、砖石与通风口的缝隙,想象着、回味着深入越时记忆深处时品尝到的奇妙滋味。触手们睁着眼睛,躲在阴影与角落里不愿现身,又期待着被越时突然发现、吓他一跳的时刻,玩得不亦乐乎。 …… 医院内,戴杰明的手上提着一个外卖袋子,里面装着的却并非什么外卖,而是一个个蓝色浴帽。 蓝色浴帽,b级异常物品,危险系数低,作用是让佩戴者的san值稳定增加,因舒适温暖的体验感会让佩戴者产生短期精神依赖,从而不愿主动摘下。 戴杰明今天的任务,就是给近期送进医院的疑似异常事件受害者分发佩戴这样的蓝色帽子,让他们不至于因为san值过低而留下不可逆的精神伤害。 他身手灵活,反应迅捷,偌大的医院住院部大楼,他全程不等电梯,只靠爬楼和快走,就在半小时内完成了陆队交代的任务。 半小时后,戴杰明来到急诊处,和站在楼道拐角处的陆展顺利汇合了。 “陆队,基本上分发完毕了,只剩下三四个蓝色帽子。” 他微微喘着气,一屁股在旁边的金属椅子上坐下,抓着上衣望脖子里灌风解热, “受害者基本上都是二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上班族,十几名受害者里面,只有两个是还在上学的大学生。” “辛苦了。” 陆展低头正看着手机,里面是近期这些受害者的相关信息, “有没有发现异常波动的p值?” “没有诶……” 戴杰明挠挠头,终于忍不住摘下了有点闷热的鸭舌帽,一头金毛胡乱炸着,被他甩甩头理顺了些, “受害者的san值基本都在30到50之间,但周围病房的异常值我都顺便一起测过了,没有高于120的。” p值,也是异常值的简称,监管局成立多年,早就掌握了专门监测异常事件所产生能量波动的技术,用来预测和排查各种危险。 “奇怪……” 听到下属的汇报,陆展却眉头不展,从身上的包里摸出一个更大、更紧密的仪器交给戴杰明, “按理说,那个异常已经接连害了这么多人,要么会继续寄生在这些人的身边,要么会寻找下一个受害者,但目前线索却断了,不排除它察觉到我们在追查,故意藏起来了的可能性。 “你拿着这个,再去那些病房和急诊都跑一圈,再次检测。” “呜哇……好沉!” 戴杰明双手接过东西,就差点被带着没站稳,东西完全是个方方正正的金属盒子,看着有双语新华字典那么大,半透明的封盖上除了一小块屏幕,就是看起来仿佛发霉了一般的海绵。 但海绵并非海绵,而是一块‘活物’,戴杰明见过这东西,也是一种异常个体,只是没有什么自主的神志,和植物差不多,就被监管局研究后用来检测p值了。 “这个比手持便携型的精度更高,能测出最长一小时前的p值残留。” 陆展拍拍他的肩膀,半带鼓励与催促地说道,“小明你身手好,快去快回,再测一次。” “好、好的……” 他把东西抱在身前,喝了一口矿泉水,又快步走了起来。 至于原本那个用来检测san值和p值的便携式检测仪,则被戴杰明随手揣进了屁股兜里。 楼梯间的门口,已经偷听许久的越时在金毛与自己擦身而过时忽然伸手,不着痕迹地碰掉了他兜里的检测仪。 一点声音没有发出,东西就到了手上。 原来这就是监管局在用的东西啊……可以测p值和san值? 虽然之前在网上也有所耳闻,但越时也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了解到监管局的装备。 原来san值真的能测量,原来异常的能量波动被称为p值。 小型的检测仪看起来和电子体温计差不多大小,用法也一目了然,电子黑白屏幕,金属外壳,以及开始检测和重启的两个按钮。 “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得借用一下。” 越时小声嘟囔着,转身朝着急诊旁边的重症病房走去,来到了拾荒老人的病房前。 老人还戴着呼吸机,显然在昏迷中,好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也没有禁止家属探视……他也没有家属就是了。 越时小心拿出了检测仪,对着老人测了测,很快,就看到了上面的数值。 p值:180 san值:35 等等……这好像是很危险的意思吧? “你在这里干什么?” 正头脑风暴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越时一慌,险些没拿稳检测仪,手忙脚乱把东西拿好收起来,回头看去。 “……郝仁?” 他上班搭子怎么也在这儿啊? 不对,他搭子怎么能看到他的?? 越时条件反射看向自己脚下的影子,确认自己确实还在透明状态,而后看向面前同样黑眼圈很重,脸色苍白的上班搭子,一时震惊。 他默默重置检测仪上的数值,对准面前的搭子也按了一下。 p值:80 san值:45 “怎么不说话?” 郝仁易朝着他走来,微微蹙眉,“我正好也来这边办事,有文件需要大领导签字……听说你也在医院,却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你……你还好吗?” “什么?我很好啊。” “不是,我是说,你没有哪里不舒服?” 越时立刻迎上去,也不顾自己被看到的事了,快速追问,“头晕吗?难受吗?没人给你蓝色帽子吗?” “这都哪儿跟哪儿?” 郝仁易莫名其妙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身体舒服过?加班加这么狠,常年浑身酸疼头晕脑胀不是很正常吗?你怎么了?” “草,来不及解释了,你先跟我过来!” 越时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情报,拉起搭子就在医院里快跑起来。 他记得陆展的那个下属说过,蓝色帽子还剩了几个,好像是能救命的东西! 第11章 第11章 其实越时在医院里乱转的时候就发现了,最近因为加班和疲劳发生心梗、猝死的年轻上班族特多,只不过医院似乎早有应对,大部分人都经过抢救活下来了。 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了鬼鬼祟祟的监管局探员,又好奇心作祟跟着偷听了一耳朵,他根本不知道原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网络和媒体上根本没有报道,不过这也正常,正在侦查中的案件也很少直接报道的,避免引起公众恐慌…… “慢、慢点吧……我要不、不行了……” “好、好的……” 两个常年加班熬夜的人才跑过一个走廊,就已经呼哧带喘地几乎站不直身,越时也有些脱力,一手扶着墙壁,快要喘成狗。 越时出了一身虚汗,抬头看到搭子那无比憔悴的脸,只好放弃跑步,防止还没因为san低死掉,先因为常年熬夜后剧烈运动猝死。 啊……怪不得各种热血漫都让学生做主角啊……到了他们这种年纪,想燃都燃不起来了呢,光是跑两步就说不出话了…… 越时惨淡地想着,坐电梯和搭子去了五楼,远远确认了陆展的身影后,就不继续送过去了, “看到那个神秘的男人没有?你就过去找他,说你san值很低,他就会帮你了。” “什么监管局……什么san值?” 郝仁易显然是在2g网里,没怎么了解过这些,“我还是钱包余额比较低……” “你去说,我回头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 好不容易把濒临疯掉的搭子推过去了,越时确认应该不会有问题了,才转身离开。 他现在还透明着,继续凑过去搭话被发现就不好了。 至于检测仪,他还带在身上,在还回去之前,他得再确认几次。 越时走过转角,再次推开一个病房门,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挨个床铺询问了起来, “请问你能看到我吗?” 病房里的人吃着水果,完全没有反应。 他继续去下一个病房开始寻找能看到自己的人。 “您好?” “打扰一下……” “hello?有人能看到我吗?” 终于,越时来到了一个有熟人在的病房,他微笑着推门走进去,看向了正闭目假寐的大领导。 为了给领导一个惊喜,他还特意去楼下取了外卖的花篮,此刻进门后也没急着说话,而是缓缓走进领导所在的病房。 房间里的百叶窗拉下了一半,阳光让房间的温度比走廊里更热一些,也多了几分死气沉沉。 望着屋里的几个病床,越时却忽然感觉有点想不通了。 医院是公立的,床位也紧张,不存在有钱就能有单人病房的情况,也不会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而大领导又没心脏病,只是受到了惊吓而已,怎么住了这么多天还不出院? 难道,也是san值出了问题? 哒、哒、哒。 细微的脚步声缓缓靠近着,路过靠门一侧的病床,而后来到最靠窗的病床床头。 头发已经有些半白,但刚刚染黑过不久、只露出灰白发根的中年领导正闭着眼假寐,一只手盘着几个油光锃亮的核桃,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出声询问, “还没到吃药的时间吧?” 中年人以为来的是护士,或是他的秘书,然而一句话问出去,却无人应答,仔细倾听,也只有病房里其他病人的浑浊呼吸声。 他缓缓睁眼看去。 没有人? 脚步声,床头东西被翻动的声音,衣服的摩擦声都是那么的真实,怎么会没有人? 他懵了,挣扎着坐起身,又朝着门口看去,病房的门也是关着的。 病房门很老旧了,缺乏润滑,每次打开都会发出吱呀难听的金属摩擦声,刚才他就是先听到了这个,才确定是进了人。 如果来的人又悄悄出去了,肯定要再开一次门的,但是,没有声音。 洗手间的门也大敞着,里面一眼就能看到头,也是没人的。 想到这里,一阵冷意爬上他的后背,刚刚坐起身的中年人又冒着冷汗躺了回去,哆哆嗦嗦地缓缓转动脖子,看向窗户的方向。 不,到处都没人,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是病床下方了。 可他通过窗户的玻璃看向房间的倒影,一眼就能确定,自己的床下也没有人。 “噗……” 忽然,一声仿佛被逗笑的轻嗤声在近处传来,逼真得就像此刻就有人站在一旁,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中年人再次转头,依然没看到任何东西,但心脏却已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血压飙升。 “谁……是谁……?!什么东西?!” 虚空之中,连影子都没有的越时眨眼望着满脸惊慌的领导,很是无辜, “是我呀,领导。” 他开口提醒,嗓音因为刚才跑步喘得太厉害,又说了太多话,而显得有几分沙哑低沉。 他抬起手,在领导的眼前晃了晃,困惑问道,“你……看不到我吗?” “啊啊啊啊!!!!” …… 在大领导再次被吓到昏迷后,越时看着检测仪上面仅有【50】的san值,终于得出了结论。 果然,只要san值足够低,就能够看到本该是透明状态的他。 没想到啊,影先生看着挺靠谱一个怪,能力中还有这样的bug。 越时琢磨着,既然这样,以后就要更小心一点了。 不……仅仅是小心还不够。 san值的概念,是在【异常】出现后才有的,而按照现在这个发展趋势,难保以后城市里的【异常】会不会越来越多,他随意外出被人看到的风险也会越来越高。 保险期间,他还是不要乱跑比较好,等影先生能替他上一整天班的时候,他就干脆宅在家里好了。 他默默走出住院区,再次路过那位老人的病房时,心中一动,想起来陆队说san太低可能留下后遗症,便转头又折返,从监管局那两人的手里顺走了一个蓝色帽子,准备拿去给老人用。 进医院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这个老人怎么回事,竟然一直没有家属来探望陪床,就这样孤零零在病房里昏睡着,可能连饭都没得吃。 可是多管闲事也不好,毕竟不知道这老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越时步入社会以来,一直不是什么特别热心肠的大好人,他能力有限,也承担不了什么风险,就算是于心不忍,也不敢轻易对陌生的弱势群体施以援手。 但是现在…… 想到自己如今和阿飘无异的状态,越时却忽然笑了。 透明好啊! 监控拍不到他,别人也看不到他,就算他给老人买了食物和水,戴了帽子,也不用担心因此惹上任何麻烦的! 越时只觉得豁然开朗,高高兴兴就冲向了大厅的自动贩卖机。 多亏了老人的突然搭话,他才能及时发现这个隐患,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作为简单的回报,他给买点吃的喝的也算是情理之中。 咣当几声,用手机付款购买的东西掉了出来,越时伸手取走,就要回病房。 转身的瞬间,一道强烈的视线朝着他这边投了过来。 越时吓了一跳,汗毛都差点炸起。 是陆展?他怎么也来大厅了? 他被发现了? 不、不对,只是自动贩卖机突然有声音,所以朝这边看来了而已吧…… 越时小心挪动脚步,确认陆展只是盯着贩卖机看,还朝着自动贩卖机走去,确认里面是否有自动掉落的货物后,偷偷把用完了的检测仪放进贩卖机取货的口里,迅速开溜。 “陆队,怎么了?” 自动贩卖机前,终于完成任务的戴杰明已经折返回来,“买喝的呢?有没有冰汽水啊,我想要柠檬的。” “想喝自己买。” 陆展的视线从可疑的贩卖机上收回,淡淡丢出一句话, “检测的数据如何?” “和之前一样,都在我们的预测范围内。p值不算高,san值在帽子的作用下正在小幅度回升,基本都脱离危险了。” 见陆展还是沉默着,戴杰明挠挠头,“这不算好消息吗?受害者都被救下了。” 陆展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冷笑一声,用一种‘你自己反思反思’的眼神看向他。 戴杰明顿时条件反射地开始心虚,“额……我操作失误了?不是……我漏了什么线索?也没啊……” 陆展摸兜,拿出一个便携式检测仪,举到他的眼前,语调平直, “丢了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当探员的?” “诶?!” 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戴杰明才惊觉不对,连忙在身上摸了一圈,确认陆队手里的就是自己配备的那个,顿时脸色一变, “卧槽,我啥时候弄丢的?陆队,你从哪儿捡到的??” 见陆展布说话,戴杰明嘿嘿干笑了两声,伸手来取,“一定是我爬楼梯时候不小心弄掉的,我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哈……” “你在行动的时候,有没有人接近过你?比如走路和你不小心撞上了?” 陆展手往回一收,躲开他的手。 “没有啊……我步子大,一直是绕着普通人走的,电梯都没坐,从头到尾都没和谁撞见过,就保安大哥提醒过我别在楼道里跑,还是离我两米远的时候提醒的。” 戴杰明又凑近些去够检测仪,蹦跶两下给抢了回来,嘿嘿赔笑, “我错了嘛陆哥,别气了,任务要紧。” 陆展没继续说在贩卖机发现这东西的奇怪细节,叹了口气算是放过他这一次了,“走吧,去见一下这次的受害者。” “哇,已经有人醒了吗?” “嗯。” …… 越时再次回到病房时,几分钟前还病得很重、需要呼吸机的老人已经醒了过来。 主治医生在一旁检查并记录着老人的身体情况,越时就在旁边听着,确认了可以吃东西喝水,才把自己买的东西拿了出来,趁他们围着病床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放在了床头柜上。 医生也注意到了老人头上的奇怪帽子,但住院戴帽子也不算违反规定,他并未说什么。 最近入住的病人,似乎很流行戴个这样的帽子,之前他还以为是一些年轻人比较洁癖,没想到这样一个老人也戴了,可能是怕弄脏医院的枕头吧。 “大爷,您家里有什么人吗?儿子、闺女之类的。” “家里人?孩子啊……孩子……孩子……” 老人被问了问题,却一阵恍惚,喃喃道,“我……我不记得了……” “那兄弟姐妹呢?有没有弟弟、妹妹?” “我……我不知道……” 医生和旁边的年轻实习医生对视了一眼,双方都在对方眼里读到了遗憾与惋惜的意味,他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又问道, “您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我……我记得的……” 老人这时倒是点点头,关于自己的事情,事无巨细说了起来,从名字、年龄、出生日期、哪里人,到从事过什么行业,家住在哪里。 问到最后,医生又松了口气,有地址就好办,可以联络街道帮助一下,说到要交医疗费,老人也有存折。 越时在旁边听着,不禁也跟着松了口气。 然而医生刚走,老人看到了床头柜多出来的东西,却忽然眼睛一亮,“儿子!我儿子回来看我了!” 他抱起那两瓶水和面包香肠,高兴地叫了起来,大声叫住离开的医生, “我、我想起来了,我有儿子的!大夫您看,这是我儿子给我买的!我儿子可想着我了!” 医生见他想起来了,也为患者高兴,笑着回头聊道,“大爷有福气啊,儿子已经来过了?他现在人在哪里啊?” “他……他……” 大爷抱着手里的东西,语气却又低了下去,支支吾吾道,“他不在这里……” “是很忙吗?” “他……不在了……已经……不在了……” 大爷喃喃着抱紧了怀里的东西,痛苦地啊啊低声叫了起来,还哆哆嗦嗦拿出了老旧的手机,试图点亮屏幕拨打什么电话,“儿子……我的儿子……” 屏幕上的一片黑暗映出老人浑浊的双眼,而后亮起一团温暖的、蜡烛般的光晕,老人盯着看了几秒,便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把吃的放在一边,又躺下休息了。 “大爷……对不起,您……节哀顺变,您儿子如果还在,一定也会……” 实习医生于心不忍,临走时还是出声安慰了几句,没想到大爷却满脸困惑, “儿子?什么儿子?我不认识……我没有儿子。” 越时全程站在一旁,后背不知何时有了一层薄汗。 他缓缓靠近床头,朝着老人的手机伸出手去,抓住了一团炙热的光晕。 啪。 一片薄薄的手机钢化膜被剥落了下来,被他的手指牢牢捏住。 第12章 第12章 一片薄薄的手机贴膜,看似寻常的物品,被越时捏在指尖的时候,却摸到了仿佛触碰烛火才有的炙热温度。 烫手、光滑,并且带着奇异的光,越时几乎是下意识就要甩手把它扔出去,又因为太有素质,下意识不愿意乱扔东西,有了片刻的犹豫。 也就是这犹豫一瞬间,钢化膜改变了形状,竟然自动贴在了越时自己的手机上,pia地一下,丝滑无气泡,严丝合缝地就上去了。 明明两个手机是不一样的型号牌子,屏幕的大小也不同,手机膜却自动适应了,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越时头皮一麻,立刻认出这不是寻常的死物,而是一种【异常】物品。 讲道理,他虽然听到了很多‘内部消息’,知道医院里可能有异常个体,而且陆队长带了人在暗中调查,但他并没打算再次搀和进来。 至于刚才为什么鬼使神差伸了手……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因为那一瞬间不自觉地被温暖吸引了,忘了思考。 他碰到这东西就后悔了。 抓异常,处理异常事件,那是异常监管局的事,本来不是他这种小市民能插手的,更何况是这种害了很多人的、听起来很危险的异常。 越时早就打定主意低调行事,能宅着就宅着少见人,连之前【多给影先生带点小怪物当加餐】的想法都不打算坚持了,偏偏在这个时候,让他直接碰到了这么个最可疑的异常…… 糟糕了啊…… 因为不打算搀和进来,越时根本没仔细听陆队说的那些话,也完全没去好奇调查这次的异常可能是什么类型的,什么特征的。 此刻薄薄的、透明而不起眼的异常就这样贴在了他的手机上不走,越时也不敢乱动,脑子里疯狂思考着应对。 装作没发现离开?伸手扯下来扔掉?或者直接去做热心市民、带给在查异常的监管局? 最重要的是……害得他上班搭子san值过低的,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异常吗? 要不……直接带去给影先生当口香糖嚼了? 比起之前的几个怪物,越时觉得非要吃的话,反而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干净,吃起来应该也不恶心,虽然体积小,但说不定非常顶饱,影先生吃了之后,直接小宇宙大爆发,顶他个三五天的班儿也未尝不可能…… 手机膜上浮现出幽幽地烛火,明亮而温暖,要不是知道自己手机里不会出现这个图案,越时都要怀疑是什么新出的3d手机屏保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便感觉手机传来奇异的热度,那团映在其中的烛火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仿佛一团忽然散开的云雾,遮蔽了越时的视野。 眨眼的一瞬间里,无数的纷乱记忆在越时的眼前重放。 甲方的刁难、领导的pua、同事装傻逃避干活添的乱、合作施工方的难以沟通、争取合作时的疲惫、有病的房东、糟糕的邻居、来自父母的夺命连环call、老同学的打探和阴阳、随处可见总能吓人一跳的恐怖怪物…… 一幕幕、一桩桩都还在眼前,如走马灯一般滑过脑海。 越时站在原地,微微失神,表情却始终平静如初。 忽然间,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痛苦吗?】 【悲伤吗?】 【疲惫不堪吗?】 【让我来帮你……】 越时听到了,但满心困惑,“啊?” 那道声音也随之卡壳。 【你……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越时更加困惑,“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然后他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哦,你是说这些我每一次熬夜加班后都会在睡前回顾的人生经历吗?” 【……???】 …… 钢化膜一直在尝试唤起越时更深远、黑暗的记忆,却始终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 越时看它能沟通,甚至直接在这团光晕中和它聊了起来。 没办法,他实在太想早点回家了,好不容易能提前下班,谁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 越时倒也不是没有担心害怕,只是经历了诅咒小丑、伪人袭击、以及日常被影先生吓一跳之后,他的恐惧阈值好像得到了一些锻炼。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就在医院里,就算真的中招了,后果也就是和今天收治的那些病人一样,变得san值很低、陷入昏迷,然后需要戴上那个蓝色帽子来救命。 唯一的风险是,如果他在隐身的状态里晕过去了,没有人会发现他,就算直接晕在医院也不会得到救治。 所以比起乱跑,还是先拖延时间比较靠谱。 钢化膜似乎也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尝试几次之后,它终于暂时停下了乱翻记忆的行为。 越时怕它还有后招,连忙主动问它,“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回忆悲惨过去?” 没想到这个害人的东西却想当然回答道:“当然是为了帮你啊!” “???” “你的脸色这么差,看起来这么不快乐,所以我要帮你,” 钢化膜不再故弄玄虚,将周身的光芒也褪去,变回了手机钢化膜中一团烛火的模样, “让我来帮你忘记痛苦的记忆,忘记痛苦的感受,忘记疲惫和绝望,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越时听着,竟然还颇有几番道理,“但是我现在还记得?” “……是啊,我失败了。” 钢化膜的声音中透出了几分沮丧,“其实我力量很微弱的……按照规则,只有你真正承认了它们的痛苦黑暗,情绪激烈起伏了,我才能消除你的记忆和感受。” “规则?” 越时不是第一次听到【规则】这个词了。 在这之前,网上冲浪的时候,和监管局的人接触的时候,他也接触过几次有关鬼怪、异常事件的【规则】的概念。 似乎每一种异常,无论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都必须遵循一定的规则,才能发挥超自然的力量。 就连影先生要看他的记忆,都会提前问过他,得到他的应允才动手,现在仔细一想,可能不是影先生很讲礼貌,倒像是这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他望着手机贴膜,心中起了更多好奇,“所以,这位老人也是因为你忘记了儿子的存在?” “是啊是啊,你看这不是很好吗?他本来活得很痛苦的,现在除了有点嗜睡,已经没有烦恼啦!” 钢化膜仿佛要邀功一般,在他面前跳跃着火光骄傲宣布, “一开始只是忘记儿子的死,但是我发现这样不够,他虽然不记得儿子死了,却被周围人当做了精神失常,和人总是吵架,还因为思念儿子总是哭,以为儿子不要他了,我就干脆让他把儿子这件事一起忘了。” “……” 想起老人方才神志不清的模样,越时沉默了片刻,心中五味杂陈,“这样真的好吗?万一……他不想忘记呢?” “怎么会?” 钢化膜不理解,“这么痛苦的记忆,谁会不想忘记呢?那——么那么多的人,都在我的帮助下恢复了正常生活的能力呢!” “这个老人也是吗?” “他……” “他一开始就是拾荒老人吗?他能有一个儿子,也是靠捡垃圾养大的吗?” “不是……” 说到这里,钢化膜忽然有点慌张了,“他、他以前是……是有工作的,只不过退休了,退休后也在好好生活,偶尔做力所能及的工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清楚,后来他忽然就不工作了、也不好好生活了……” 一小团光晕悬浮向空中,将曾经的影像展示在越时的面前,从一个穿着得体干净、颇有书卷气的老人,到一个落魄、精神极差,每日拾荒、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的老人。 “肯定是因为他还有更多的痛苦,我还没有把他全部的痛苦都挖掘出来……可是、可是不行了,他进医院了,这里好多人想抓我,我还没有完成我的使命,我不能被抓住……” 越时拍拍手机膜,打断了它的自言自语, “把记忆还给他吧,把他的儿子……他的一生还给他。” “为什么?!我不要!!” 它大叫起来,“就因为他住院了吗?!可是痛苦有什么好的!难道活着比没有痛苦的时光更重要吗?!” “因为那不是痛苦。” 越时轻声解释道,“那是人类的心。” “……什么?” “他的家庭也好,曾经活着的家人也好,曾经体面辉煌的事业,不再年轻的躯体……这一切,不止是痛苦,也是塑造他的过往,是活下去的动力。” 越时轻声说着,“你把他掏空了,他就不再记得为何要穿着整齐,为何要每天起来浇花、喂鸟,不记得为何要健康地活着,但他如果还有痛苦,至少还能记得自己是谁,至少会想,如果儿子还活着的话,一定也会希望看到他好好活着。” “……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的。” 越时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人,何必理解人心?如果是他们主动要求忘记一小部分事,你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但绝对不能一味地夺走一切啊,那不就成了一具空壳?” 钢化膜沉默了。 越时也是试探着聊聊,没想到这东西真的通情达理,真的能听得进去自己说得话。 也是这么一会儿时间,他的影子也有了恢复原状的趋势,再过一会儿,他就可以带着钢化膜出去了。 仔细想想,这样的东西让影先生直接嚼了也不太好,还是上交吧? 片刻后,越时默默走出病房,正犹豫是上交这个东西还是找影先生解决的时候,忽然发现周围安静得出奇。 这家医院算是不错的公立医院,平时很少清闲,今天更是有很多急诊的病人突然送进来,越时乱转的时候,病房都几乎占满了,楼道里永远有医生护士在忙碌。 可他现在出来,左右望去,长长的医院楼道里,竟然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越时走到护士台,往里面看去,病历本、医疗用品,还开着的电脑、呼叫器,一切东西都还在,仪器也全部正常运转着,可偏偏人影一个都不见了。 不对劲。 越时来到电梯间,发现电梯也全部停在了一楼,没有在继续运转,他走楼梯下去,来到了平时最忙碌需要人的输液室。 放在以往,哪怕是半夜、凌晨,输液室也总有人的,而且需要时刻有护士看着,好确保及时拔针、换药,应对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 而现在,越时往里一看,却也是一个人都没有。 “奇怪……都去哪儿了?” 越时干脆来到一楼大厅,偌大的医院此刻空无一人,他看向那一扇最大的落地窗,只有爬了满窗户的藤蔓形成美妙的风景,配合着黄昏的光线,还挺赏心悦目的。 不对……这个藤蔓怎么看着怪怪的? 越时凑近过去,随着距离拉近,近视眼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一朵朵黑白的小碎花映入眼帘,下一秒,越时眨了眨眼,看清了那些【小碎花】的真正模样—— 那是一群一眨不眨、正死死盯着他看的眼睛。 “……” 啪! 越时条件反射,惊恐之下直接将手机朝着窗户摔飞出去。 第13章 第13章 在把爬满窗户的眼睛当小碎花看之前,越时还觉得自己胆子越练越大了,自信得不行。下一秒,他的【得意忘形必遭打脸】定律便瞬间应验。 丢出手里的东西完全是本能反应,等越时腿软后退时,手机已经掉落在地上,然而那张光滑如新的手机膜却依然bia在玻璃上,不断闪烁着光芒。 “啊啊啊!救……”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求救声,便被一条条纤细的‘藤蔓’团团绑住,如蛛丝包裹猎物般吞了进去。 高维压制的恐惧感让它拼命挣扎、不断颤抖着,小小的钢化膜在光芒中不断改变形态,一会儿变成防蓝光电脑屏幕贴膜,一会儿变成平板的防刮贴膜,一会儿变成汽车挡风玻璃膜——但全都没用。 无数黑色的藤蔓编织成网,又彼此融合,化作整块的触手,不等钢化膜反应过来,就已经成为了腹中餐。 咯吱、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时,越时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这种进食的方式,这种慢条斯理的咀嚼感,还有这种形状不固定的触手…… 不是吧。 越时愣在原地,迅速辨认出了影先生的熟悉气息。 别管普通人类是怎么感知到气息的,反正他就是知道。 短暂的惊讶过后,方才的惊恐感逐渐褪去,化作了浓浓的无语。 不儿……有病吧,都这么熟了,突然爬窗户吓唬他干嘛? 半晌,触手似乎是吃够了,或者是满足了,再次张开了末端的口器,“呸”地一下,把已经嚼烂了的手机膜如没了滋味的口香糖一样吐了出来。 啪嗒。 邪神对小小异常大力咀嚼,使异常变得绵软丝滑,乖巧懂事。 越时看着它一动不动团在地上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弯腰伸手,用简单的两根手指捏起了不知死活的宽粉、啊不,是异常个体,轻轻甩了甩。 “嘤。” 宽粉啜泣,“我再也不敢了……” …… 医院大楼外的后院空地上,一辆武装装甲车内,陆展拍案而起,声线少有的沉冷,压抑着怒火质问所有队员, “不是让撤离所有人吗?!怎么还有一般市民在里面?!” “这……这不应该啊!我们明明已经反复确认过了,所有医患都已经安静离开了,每个房间都检查过了的!” “陆队,我现在就去把他带出来!” 一名全副武装的年轻寸头猛地站了起来,主动请命。 “坐下!” 陆展低喝一声,直接拦住了冲动的下属,“你自己一个人进去想干什么?!等着我们再派多少人进去救你?” 年轻人又悻悻坐了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很是坐立不安的样子,“陆队……这事儿是我们没办妥当,您下命令吧。” 陆展却沉默着,一双冷锐的眉眼死死盯着监控,迟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的左右手终于按捺不住了,凑上前提醒,“陆队?” “等等。” 陆展抬手,只轻轻一个动作,其它人齐齐保持了安静,“不对劲……” 闻言,更多人看向监控。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们之前明明——” 陆展站起身,打开车门下去。 再多的不可能,都敌不过事实摆在眼前。 在这之前,监管局为了调查近期因异常引发的一系列事件,派了陆展的第一大队到市第一医院,但在简单的观测之后,线索便有些断了。 陆展原本以为只是这次的异常个体有些狡猾,但在取出更多、更精密的测量设备后,却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严重。 在蓝色帽子缓解了大部分受害者的san值异常后,新的受害者突然出现,一个姓郝的市民竟顶着极低的san值还在上班! 这和发烧40度还在上班有什么区别?! 也是因为这位郝姓市民的出现,外加上之前的受害者赵旭苏醒,陆展得到了【异常能让人精神失常、失去记忆和情感】的新线索。 再之后,就是监管局批准采用更高级的异常磁场检测机器。 磁场的检测,与单独对个人、物体的p值检测不同,是大范围环境内的异常值检测,更精准,也更容易判断区域内的异常活动状况。 也是在那一刻,所有被暗中搬进医院大楼的检测机器失灵了。 机器纷纷失灵,数据未知,代表着这次遇到的异常至少在s级以上,根本不是普通的b级异常事件,再加上根据受害者陈述,异常对人的影响手段也非常防不胜防,很可能是通过视觉、声音等非直接接触施加影响,这意味着医院内的任何人都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陆展当机立断,立刻上报了情况,监管局就近派来了大批支援,让众人在十五分钟内,将医院楼内的全部普通市民撤离,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偏偏就在这时,本该已经空无一人的监控内却忽然走出了一名普通市民。 画面放大,别人不知道,但戴杰明和陆展一眼就认出了市民的身份,正是不久前还被卷入了异常事件的倒霉租客越时。 他们方才的撤退行动,本来就可能惊动潜藏在暗处的异常,如今越时这样大摇大摆走出来,俨然是对一切都不知情的样子。 太危险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等会发生什么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的惨剧,就连急救人员都已经等待在一旁。 然而在陆展决定亲自前去营救、直面s级异常的瞬间——机器亮了。 失灵的机器纷纷回复正常,各项数值也回到了可检测的安全范围,一度昏暗无光的天空转瞬变得晴空万里,还恰好有一束晚霞从大楼正面照耀过来。 很快,监管局异常危机处理部第一分队全员武装地冲了进去,将那个状况外的一般市民团团围住,陆展在最前面,朝着越时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陆展,监管局第一分队队长,现在情况非常危及,请你保持和我的视线接触,慢慢地、小心地将手中的危险异常个体放在地上,然后后退。” 越时:“啊?” 他下意识想要低头,确认他口中所说的【高危异常个体】和这个被影先生嚼烂了的宽粉是不是同一个东西,却猛地又被厉声喝止。 “别看它!” 陆展似乎很紧张,甚至又凑近了一步,“请保持视线在我的身上,不要看其他任何东西,把它放下,后退。” 越时只好照做。 他不太懂这群人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一个个看起来这么严阵以待,在他们把自己围住的一瞬间,他差点应激地以为是影先生终于暴露了。 还好影先生早就变回触手的形态,吃饱了就挂在高高的天花板消食儿去了,并未真的被发现。 在听清陆展的话语后,越时也反应过来了,让他们紧张的并不是什么影先生,而是自己手里的这个东西。 “噢噢,我也正好想把这个上交呢。” 越时连忙撇清关系,把东西啪的一下对在地上,缓缓后退。 虽然他觉得根本没有这么紧张的必要,搞得好像他捏着的不是刚才嘤嘤嘤了好久的东西,而是个定时炸弹。 一切都发生得无惊无险,越时后退了没有多远,就有两名监管局探员一左一右将他拉了过去,保护在身后。 其中一个最眼熟的金发年轻人拿着个熟悉的、手持检测仪对准越时哔哔测了一通,而后就大声说道, “陆队!san值过低!我先带人回车里了啊!” 越时一愣,啊?他也被影响了? 可他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应该也不至于太低吧,郝仁易才四十多的san值都能上班跑腿,他估计也就差不多吧? 陆展已经拿出磁场隔绝收容盒,“多少?” “只有10点了卧槽!” 越时:“???” 逗呢?? 越时一脸懵逼,比刚才更加状况外的就得到两位壮汉的搀扶,不得不配合着往外走去,一看连担架都给他准备好了,他顿时感觉一阵尴尬, “不用了吧……我可以自己走的……真的,我没有不舒服。” 戴杰明还劝他不要逞强,“你放心,你都这个情况了,我们监管局肯定给你开足了病假条,你领导敢不放你、敢让你继续回去上班,我们就狠狠地罚他!!” “……” 他不放心的不是这个来着,但是……这位小哥实在太会说话了,越时都不想反驳了。 好,为了病假条,现在说他虚弱他就是虚弱的! “小明,回来。” 戴杰明还想继续和他聊,陆展已经在身后叫他了,他松开了越时往回走,又听陆展补充了一句, “情况对不上,不是这个……把人一起带回来。” 比起方才的严阵以待,陆展已经不再把那个小型异常当危险处理,而是直接戴着手套就拿了起来,走到了越时面前, “b级异常,危险系数较低,p值不到二百,这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越时终于忍不住再次看了过去。 薄薄的、已经很是柔软富有弹性的宽粉耷拉在陆展的掌心,仔细听去,还能听到一两声细碎的啜泣。 他忍不住问,“你们在找什么?” “我们在找一个非常危险的,很可能造成不可挽回影响的s级异常,现在需要问你几个问题,方便走一趟吗?” …… 因为很可能接触过s级异常,并且与这一次的大型异常值磁场波动有关,越时被请到了监管局的装甲车内进行简单的问话。 进去之后,越时看到了一个颇具科幻与魔法感的车内装潢,不知名的金属盾牌,认不出的奇怪形状的武器,还有一些明显是活物,但是装在各种秘密透明盒子里,像是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异常】。 他顿时设计灵感爆棚,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左看右看——然后被陆展拍肩示意他坐下来。 为了能早日回家,越时规规矩矩把自己遇到老人,因此碰到这个手机膜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掐头去尾隐去了自己是透明人、以及手机膜被影先生嚼过的细节。 为了听起来更合理,他便谎称这个老人看着面善,让他想起了过去离职的同事。 而手机膜现在的情况,则被他解释为被自己聊崩溃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突然把手机丢出去?还砸在窗户上?” “因为烦。” “烦?” “我一出病房门,所有人都不见了,我以为世界末日了呢,正高兴不用上班了,突然收到了上级的短信,让我回家以后改方案,那个方案我都改了十八次了,我当时心态就有点崩。” “因为要加班了心态崩?你知道你可能是被低san值影响了吗?” “不,是发现世界末日不过是我的幻觉,可能医院里的人都还在,是我终于精神失常了。” 越时面无表情地说着,也许是这番话语听起来太过绝望,一时之间,车内坐着的监管局探员全都沉默了,甚至有人不忍直视地撇过头去,暗自叹气。 第14章 第14章 作为一个异常事件的受害者,越时的证词算是足够完美,就算有表述不当的地方,也无法成为继续追问扣留他的理由。 于是,在简单的问询过后,就没越时的什么事情了,只是他身上的双值还不稳定,需要等半小时后再次检验,确认他完全脱离了危险,才会放他离开。 那就是时间问题了。 越时表示会配合休息,就是要出去透透气,监管局的人们也并未阻拦,只是暂时希望他不要离开医院范围,因为像他一样的受害人还有好多,太分散了他们照看不过来。 他倒是并非想要乱跑……而是想趁机去个没人地方,好好看看影先生怎么样了。 自从确认了窗户上趴着的不可名状是影先生,他就一直在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有没有被监管局今天弄出的大阵仗伤到,为什么趴在窗户上是不是有话想说,但他走到哪里‘透透气’都会有监管局的人在不远处照看,一时竟也找不到接触的时机。 越时只好恋恋不舍望了眼正趴在医院楼顶的一团黑影,装作散散步的样子找地方歇着。 已经到了黄昏时候,也到了饭点,医院的食堂也做好了饭,开始在地下一层贩卖,他便琢磨着也去来个盒饭,等能回家了再和影先生交流。 买完了盒饭出来找地方坐着吃的时候,越时看到了同样在休息的郝仁易。 医院里正忙碌着,外面空地上支着几个临时的凉棚,下面摆着塑料桌椅,供像他们这样已经不需要就医,但暂时在观察期不能离开的受害人休息,郝仁易就坐在那里,旁边放着吃空了的饭盒。 搭子似乎身体状况差一点,还在输液,但不影响他俩手横着拿手机打游戏,打得火热无比。 越时一下高兴起来,“郝仁啊,你也在啊?你没事就好,我以为你又回公司了呢。” 郝仁易酷酷地一笑,两指并拢展示自己的监管局直批病假条,“看看这是什么?” “病假条!” “居家办公通行证。” “……” 越时失去了全部表情。 “好了不逗你了,越哥,你也注意点身体吧,我听他们说,你刚才没跟着一起撤离出来,差点遇到危险,” 郝仁易暂停了游戏,认真说道,“你也去拿个病假条,好好休息两天吧。” 休息两天吗? 越时刚想说,自己没这么严重,休明天早上的半天就行,毕竟就算休病假了,堆积的工作也只会越来越多,最后在回来上班时成为还不完的债。 然而话还没出口,另一道声音就横叉了进来。 “怎么,想休病假啊?想休就休啊,我已经听说了,是监管局给你们开的病假条,是不是?” 越时和郝仁易同时转头看去,并默契地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草。 差点忘了!大领导也在这里住院来着。 不知何时,还穿着病号服的大领导一手拿着高档外卖,一手捏着手机站在了他们身旁,发白的头发在空中如蒲公英一般蓬松飘扬,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公司的事情啊你们不用担心,做不完的工作啊,项目什么的,我会吩咐一声的,交给其他人接手就好了,你们两个啊,既然身体这么虚弱,就好好地、充分地休息,没调整好啊不用回来上班。” 这幅阴阳怪气,绵里藏刀的模样顿时让越时恶心够呛。 但上班搭子明显比他反应更大,立刻就站了起来,“领导,我那项目是我亲自跟进的,已经快做完了,都一个月了,这时候交给别人不合适。” 作为上班久了的人,郝仁易一下就听出这里头的意思,表面是让他们想休息就休息,实际上是暗戳戳的用夺走劳动成果威胁他们的,就差直接说【敢休假就罚钱】了。 “诶诶,别激动嘛,工作再怎么重要,哪里有你的身体健康重要啊是不是?而且这可是监管局专门开给你们的假条,” 说到这儿,大领导疑似咬了咬牙,那笑容也更加狰狞了几分, “我们这种小企业,要是还不让你们休息,不就是明摆着和公家对着干吗?” “领导,我可以居家办公的,需要沟通的地方我也能出外勤及时到,并不会影响项目正常的收尾……” “好啦好啦,这种时候还逞强什么?刚才啊,监管局的干部已经找我谈过了,你们今天出的意外啊,都算工伤,呵呵。” 大领导盯着他们两个,又是冷笑了两声,仿佛连演都演不下去了, “该休息就休息,该放手啊,就放手,不要以为公司离了你们就转不动了。” “可是……” “砰!!” 郝仁易快要被气坏了,还想再去争辩呢,旁边忽然穿来一声巨响。 他一个激灵转头,发现是越时突然拍案而起了。 “任海桦!!没有你这么欺负人的!!!” 越时突然发怒,连名带姓把大领导指着凶了一句,另一手已经抓着塑料椅子,颇有种下一秒就要抄起椅子砸人干架的趋势,把任总吓得连忙后退了两步。 “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我都说了让你们一定好好休息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越时气得脑瓜子嗡嗡的,又上前两步,明知道自己不能冲动,不能动手,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已经打算不休息了,只睡个懒觉就完,搭子也打算好了要居家办公,绝对以工作优先,这破领导竟然还蹬鼻子上脸,简直是不把人当人看! 随着他步步紧逼,一条黑色的触手不知何时从地面悄然靠近,任总一个没站稳,被绊了一跤,狠狠地坐了个屁股蹲,似乎是撞伤了尾椎骨,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痛呼了起来, “你、你怎么还打人?!” 打人两个字似乎有什么魔力,瞬间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 越时顿时脸色更差了。 太不要脸了吧!一个当大领导的,怎么还能当众碰瓷儿呢?! 果然,下一秒陆展就忽然带着好几个下属围了过来,只扫了两眼现状,就立刻发令, “抓起来。” “等一等!他没有打人!!我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呢,是他自己摔得!我们也没有和他发生肢体冲突,这是碰瓷啊!” 郝仁易立刻上前要拦在越时身前,“他是我们的大领导,我们只是谈工作的时候有点口角而已!” 任总却立刻得意地露出笑容,一边捂着屁股,一边等待旁边人的搀扶,趁机告状, “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非要冲动打人,你看看,这前途不是被你自己毁了吗?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被惯坏了,吃不了一点苦,总以为全世界会围着你转……” 越时站在原地没动,只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然而探员们围了上去,却是直接抓住了正得意的任海桦,一左一右就要把他带走。 他立刻慌了,“干什么?!你们抓错人了!你们放开我!我、我我没有碰瓷!我真的摔了啊!哎哟轻点,我受伤了!!你们又不是警察,不可以无凭无据抓人!” “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展猜到他会抵抗,上前堵住他的话头,“你涉嫌通过非法途径购买危险品,危害公众安全,残害公民的身心健康,现在监管局要正式逮捕你。” “什、什么……” 陆展见他一脸无辜与茫然,从兜里拿出了软塌塌的‘宽粉’,将其抖了抖,一小片薄如蝉翼、泛着淡淡黑色的‘糯米纸’便从宽粉身上飘了出来,径直融入了任海桦的额心。 一段久远的记忆立刻浮现出来。 一年前,他通过慈善拍卖会拓展人脉,认识新的朋友,被推荐了某个无法被搜索到的暗网,从上面购买了好评率极高的【记忆贴膜】。 普普通通的手机膜,不但能自适应各种屏幕,还能让员工们忘记私事,变得越发没脾气,整日整日把精力和时间全都用在工作上。 但是好景不长,很快,他的员工们就开始出现更严重的精神疾病,甚至开始陆续辞职,他慌了,便要退货。 【退货可以,但请按照购买须知操作。】 卖家客服是这样说的。 于是任海桦给了五星好评,附带二百字的夸赞,并请求记忆贴膜带走了自己与它有关的所有记忆。 任海华:“……” “想起来了?” 陆展看出他的神色变化,露出一切都在预料中的冷哼,“想起来了就认罪吧,小明,带他上车。” 争执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越时还愣在原地,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陆展, “怎么……” 陆展便向他解释了与任海桦有关的经过,“至于今天的这些事,是这个异常的新买家搞出来的,他也是一个企业的高管,为了压榨手下员工们的劳动力变得越发不择手段,他不想忘记这一切,也不想退货,但异常逐渐失控了,就直接把它丢出来不管了。” “草,真不是人啊!” 在一旁也听到了的郝仁易心直口快地骂了,“应该挂路灯!” “发生这种事,是监管局绝对不希望看到的,你们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杜绝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你们再去查查双值情况吧,没事就可以回家了。” 越时却忍不住问道,“把这么多内幕告诉我们,没问题吗?” “你们是受害者,自然有一定的知情权,” 陆展说得很是坦诚,“更何况,今天若非越先生见义勇为,我们恐怕无法这么轻易就结案。” 陆展离开了,尘埃落定,郝仁易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也高兴地笑了出来,拍拍越时的肩膀, “好事啊,至少我们工作、奖金和项目都保住了。” “嗯。” 越时也笑了笑,又和搭子聊了几句,俩人便分开走了。 他默默拿出手机,点开了陆展的聊天框,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刚才忘了问的问题。 【陆队,既然这些人都是针对上班的年轻员工,为什么……我是在一个拾荒老人的手中发现的异常?那个老人情况如何了?】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消息了。 【老人名叫陈锋,他的儿子……不久前猝死了,之后那个东西就到了老人的手机上,并且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肯离开,抱歉,老人已经苏醒了,但可能时日无多,我们尽力了。】 【嗯嗯,谢谢告知。】 越时收起手机,带上了已经从医院屋顶下来的影先生,安安静静地朝家走去。 …… 两个小时后,陆展带着那个‘宽粉’,将最后一个受害者的记忆也归还完毕。 异常被抓,排雷完毕,警报解除,医院的各项数值也逐渐恢复正常,被临时撤离到另一栋大楼的医患们也可以回来了。被抓住的异常【屏幕贴膜】也被判定危险系数从b降低到了c级,从此再也无法轻易夺取他人的记忆、感受,幕后指使也都通过异常的主动披露得到了足够多的证据,只需要挨个去抓人就可以。 一切都皆大欢喜。 唯有陆展还愁眉不展——之后他要上交一份行动报告,解释今天的发生的一切。 问题就是,这一切根本没法解释。 从异常第一次出现,到人们能够找到其中规律,利用规律反制,再到成立监管局作为应对,将一切影响控制到最小范围,也不过是短短几年的功夫。 陆展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个职位一天,就会继续遇到越来越多无法解释的情况。 但尽可能解释、控制这一切,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正在他无声地烦恼时,戴杰明又捏起了那条明显洗过一次的宽粉抖了抖,“陆队,它说它愿意配合我们,把受害者们的记忆什么的都还回去,但是它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它要再见越大师一面。” “你是说越……时?可以是可以。” 陆展微微挑眉,“人家好好的名字,在中间加个大字做什么。” 戴杰明:“……” 好冷。 第15章 第15章 越时在街上步行走了很久。 从离开医院,到公交车站,再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拥挤的车辆,拥挤的人群,全都朝着医院的方向赶去。 往日里,医院的门口也总是很多人,但和今日的盛况不太一样。 那些赶去医院的并非病人,而是那些被异常事件牵连的受害者家属。 因为进医院的,大部分是正值壮年的上班族,如今赶来医院的,也大都是中年甚至老年的家属,还能看到一些年轻的一边打电话一边赶路,像是那些人的好朋友、恋人,偶尔还有一两个年幼的小孩也跟着。 越时忍不住看他们脸上的神色。 焦急、担忧,或者烦躁,愤怒,也有人面无表情。 不久之前,陆展也问过他,要不要通知他的家属来接一下。 越时拒绝了,声称自己老家不在这里,赶过来根本来不及,也没必要。 “那女朋友呢?兄弟?或者,男朋……” “哦,大家都上班很忙的,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越时当时还有心情打趣,“陆队长怎么还有空关心受害者的性取向?” 他不用猜就知道,这出事儿闹完了,这位陆大队长得加班好些时日。 果然,陆展听了就直叹气,像是一下子憔悴了许多。 越时停止回忆,在路边的一家咖啡店停下,点了一杯带酒酿的咖啡新品。 影先生还跟在他的身边,看到他的举动,靠着墙壁凑近,用触手绕上他的手腕,不让他拿吸管。 越时抬头,“?” “忌口……” 影先生的身形很高大,此刻朝着他弯腰、低头,凑近了用模糊的声线低语, “人类医生……不让吃这个。” 影先生竟然还记得他接受双值检测时,监管局的军医叮嘱的话,让他最近要忌口,不要碰咖啡因、浓茶、酒精和辛辣。 越时轻笑了一声,不但不听,反而又从柜台拿了一包辣条,一起结账了。 影先生困惑地望着他。 咔咔两声,越时站在路边,把咖啡盖子掀开,撕破封膜,直接往嘴里倒了一大口,两个冰块和着加了大量糖精的咖啡灌入口中,与少许酒酿一起咀嚼,发出脆响。 等两口下肚,他才把杯盖扣回去,插上粗吸管,撕开辣条边走边吃。 超级不乖。 见影先生还在望着他,越时咽下嘴里的辣条,“我不能在外面和你随便搭话,别人看不到你,会把我当做精神病的。” 越时婉拒了来自影先生的交流请求,也不解释为什么自己不听医嘱忌口,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反正这段路堵得很,打算走累了再坐车。 裤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他也不想去看,笑话,大领导都进去了,还有什么天大的工作非得他现在处理不可? 然而在一阵震动过后,那一头似乎完全不肯放弃,隔了仅仅几秒,就又嗡嗡再次震动。 一次接着一次,像是等不到他接通就不罢休。 越时心底一阵烦躁,手里的咖啡杯也被捏变了形,他随手将辣条包装袋扔到一边垃圾桶里,摸出手机。 【越震东】三个大字出现在屏幕上,光是看着,他便觉得眼球发胀,寻常的屏幕光线变得刺眼而难受。 他看着电话从不断响铃到自动挂断,解锁屏幕,调整成静音,点进去威讯号,找到越震东的头像,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 然而那头却是直接不回消息,再次从威讯上打来了视频通话。 半天没有接通后,对面发来了简短而生硬的几个字。 【回电话。】 越时望着手机屏幕,本能地一阵紧绷,脑海中仿佛已经看到了父亲冷着脸厉声发怒的模样,听到了无尽的指责,或者是家中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他没有及时接电话,又造成了如何可怕的恶果,他从此是家族的罪人,是…… 这当然都是假的。 只要动动脑子就知道,电话的那头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对他说。 如果真的重要,就会直接在家族群里发消息了……而不是像这样,只是急着把他逼出来。估摸着还是那老一套,怎么都不来电话给家里,工作怎么样了,上个月的奖金发了没有,在大城市呆着究竟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了存款没多少,对象也谈不到,隔壁谁谁家都生二胎了…… 想想就好累。 理智回笼后,他的身体仿佛又恢复了些温度。 是时候培养影先生替他接电话了…… 越时的目光炯炯有神地望向影先生。 “我们回家吧。” 回应他的是触手们柔软有力的缠绕托举,巨大、舒适的触感比上次更快地将他从拥挤的城市夺走,他望着远去的地面,感觉自己像是等待被孵的雏鸟。 “越先生!越时——” 戴杰明远远看到了越时的身影,一路喊着追跑过去,却只是过了一个转角,就跟丢了人。 “诶?奇怪……跑去哪儿了?” 他站在原地困惑挠头,不理解看着那么纤瘦的身影怎么能顶着那么大的黑眼圈还跑这么快。 最终他只得暂时放弃,又原路回去和陆队复命了。 …… 虚弱的人类躺在卧室里,一睡就是十二个小时。 原本老旧的楼房,早已在影先生施加的影响下改变,周围的一丝噪音都传不过来。 放在以往,哪怕是周末,他也根本不可能睡这么香、这么沉。 越时并不知道,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邻居搬了家,还有人来敲过门,是影先生变作他的模样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的是搬来的新邻居,也是前不久才见过的,监管局成员戴杰明。 戴杰明的手中拿着一个看起来薄了很多,也更加透明了的‘宽粉’,并把它交给了‘越时’。 正常情况下,监管局是绝对不可以把一个异常交给普通公民的。 但戴杰明解释道,“这是它的遗愿。现在它已经和普通塑料没什么两样了。” ‘越时’思考片刻,接过了那个所谓的‘遗体’。 软塌塌的,但是在接触到祂的瞬间变得有点僵硬。 祂其实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口香糖要装死,但祂也没有戳穿的理由。 “好。” 越时住的二楼一共三户,旁边的一户邻居换成了戴杰明,另一户似乎也在进进出出的搬家,‘越时’却对这些没有兴趣,等戴杰明说完了话,就关门回去了。 影先生刚回到客厅坐下,随手将装死的东西丢在了茶几上。 茶几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麻辣烫,里面飘着两条美味的宽粉,装死的记忆贴膜看了一眼,就惊恐地原地复活了。 “大人饶命!!!” 已经变得有些薄脆的薄膜从茶几弹了起来,生怕自己被丢进麻辣烫碗里被一口吃了——那种被细致咀嚼的感觉它再也不想再体验一遍了!!! “邪、邪神大人,我我我我不是故意装死,只是想……想回到您身边为您效力的话,我只有装死这一个办法了呜呜呜呜呜——” 【安静。】 下一秒,薄膜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用力拍在了茶几上,突然扁扁的贴好,一动不动了。 “……” 嘤。 好、好可怕……邪神大人……好凶…… 烛火在薄膜身体上拼出【qaq】三个字母,企图用卖萌换个活命的机会。 然而它口中的邪神大人却既没有绕过它,也没有杀死它。 祂只是命令它从自己的脑子里抽出了一个小小的记忆片段,然后临时塞进了越时的梦境中去。 这样的命令几乎让它浑身发抖,可摆在它面前的也只有两条路,听话照做,成为邪神和越大师的专用贴膜,或者变成麻辣烫的一部分,彻底被嚼碎。 它几乎要哭了。 第一次被嚼嚼嚼的时候,它就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反复吓晕反复被嚼醒后,这位竟然放了它一马。 它竟然被饶恕了。 明明是对着祂看中的人类出手了,竟然能得到宽恕,这几乎让它热泪盈眶。 它是自愿回来的,也是自愿为邪神及祂的人类效力,只是没想到好不容易回来了,面临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这么艰巨的考验!! 太可怕了!!谁敢钻进祂的脑子里乱看啊!!!! 但还是钻了。 它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也许只是一眼,它就会化作腐水,也许只要进去,它就会被不可名状的恐怖吞噬,彻底丧失自我意识,也许这是它的第一个任务也会是最后一个…… 但是当它真正重燃烛火时,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些格外……日常的片段。 睡着的越时,说话的越时,发呆的越时,工作中的越时,被吓到而脸色苍白的越时,准备洗澡的越时……等等这是它能看的吗?! 它像是掉进了镜面组成的海,大部分混沌模糊、无法辨认的破碎记忆中,唯有这个青年的身形无比清晰,哪怕仅仅是记忆,也散发着奇异的芳香,让一切异常都会忍不住靠近。 然后它看到了,最初的越时。 记忆忽然变得缓慢,像是连祂也在回味这一段记忆。 那是一个月亮格外圆、格外明亮的夜晚。 寂静的街道死气沉沉,到处都弥漫着接近死亡的黑暗气息,绝望、痛苦、悲伤、愤怒……大量的、比乌云更浓密的负面情绪让垃圾桶里的老鼠都变得更加暴躁,为抢夺一块生肉而彼此撕咬。 无趣的城市里,生命与死物并无区别,祂沉沉地溺在混沌中,没有思维,也没有知觉,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与自己的存在。 直到远处的夜班车在站点停靠,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垂着头走下来,还未站稳,车子便迅速离去,留下他一人脚下踉跄, 他的身体无比虚弱,几乎要用手支撑着墙壁行走,才能维持平衡,却始终没有摔倒。 他醉了。 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苍白到不正常的皮肤却染着些许薄红,那双几乎不带任何光彩的眼眸像是蒙着一层雾气,当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一条游魂在街边徘徊。 然后他忽然抬头看了过来。 无形的目光落在虚空之中,落在混沌的祂身上。 在飞鸟、鼠蚁、行人、猫狗甚至落叶都注意不到的角落里,祂多年来第一次被【看到】了。 被看到,于是祂变得存在。 有形的本体几乎是被那道带着醉意的视线牵引着,在短短数秒内凝聚成型,依照着青年理想中的模样,出现在废墟的空地中。 因果倒置,时间凝固,存在因注视而生,思维因询问而流动。 “谁?” 越时揉了揉眼睛,朝着祂发出第一句问候。 刹那间,地动天摇,乌云遮月。 祂以黑暗为躯,重新降临。 ==========作者有话说:========== 带一下预收文,是古耽~欢迎收藏~ 《六个前任复活后剑灵翻车了》 7v1沙雕修罗场 1. 听岚穿成了一个克主的剑灵。 然后他的剑主——第一剑修谢重霄就被他克死了。 为了给谢重霄报仇,他与天赋卓绝、剑法狠厉的顾怀渊达成约定,彼此相助复仇大业,成了他的本命剑灵。 他们为复仇而活,日日精进修为,然而大仇得报时,顾怀渊也死了。 听岚再次悲痛欲绝。 短短几百年时间,先后与他滴血认主的六任剑主都遭遇横祸,死于非命。 他的眼瞳、手腕、锁骨等处印刻着每一任剑主的名讳,每逢清明,都要带着这些名字去墓前悼念他们。 谢听岚一边哭坟一边和第七任剑主亲密修行时,就被死而复生的第一任剑主找上了门。 听岚惊呆了。 已经死了三百年的人怎么会突然复活?! 谢重霄:元婴期以上的修士都能重塑肉身。 听岚:那你怎么这么久才重塑! 谢重霄:因为剑修重塑肉身是需要本命法器帮忙的。 听岚:…… 这么重要的事他为什么不知道啊! 完了。 2. 六任剑主一个接一个的复活了。 听岚也成了七位大能的共享剑灵。 所有人都想独占他。 第一任剑主谢重霄乃仙门宗师,与听岚相识于微末,听岚对他亦有雏鸟情节般的信赖。 谢重霄向他伸出手,时隔多年再次如初见时一般忐忑祈求,“阿岚,跟我走。” 第二任剑主顾怀渊是身世凄惨的独行散修,是他将谢听岚拉出低谷。 顾怀渊复活时并不意外剑灵已经认了新的主人,只是笑着轻抚他的鬓发,“不是听岚的错,是他们不该活着叫你为难。” 第三任剑主傅君寒城府极深,利用自己与谢重霄相似的气质,装作剑灵最喜欢的儒雅君子,筹谋布局多年,终于与听岚滴血认主,最终却与听岚决裂,死于剑灵剑下。 复活之后,他依然死性不改,笑着来到听岚面前,“听岚,你有过机会让我魂飞魄散的,为什么放弃了?” …… 现任剑主裴无冥:“别吵了,想知道听岚现在最爱谁?简单啊,你们都再死一次,看他先帮谁重塑肉身呗。” 谢听岚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你快别添乱了!!” …… 不久后,修仙界所有人都看到了七个剑修大能排排站在一把绝世宝剑上御剑飞行的诡异奇景。 剑灵欲哭无泪:呜呜,别上了,别上了,真的站不下了你们这群会飞还要御剑的混蛋tat 第16章 第16章 越时难得睡了很沉的一觉。 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境中, 他来到了一个古老的祭坛。 祭坛似乎位于某处海拔很高的山顶,云层都在山峰之下,那是一个满月的深夜, 祭坛之上,摆满了眼熟的奇怪法器,象征日月、大地的火、镜、以及石头,象征生命与死亡的流水与石油流动在祭坛的四周。 在这奇特的梦境里,越时的视角却是从天而降的,他来到祭坛中央,感受到力量的充盈, 几个穿着罩袍的人类齐声念诵着难以理解的祷告词, 狂热地迎接着祂的降临。 闪电划过夜空, 刹那间照亮了整个神圣中透着诡异的祭坛,在祭坛的内圈,作为祭品被摆放在高高石柱上的却是几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越时混沌地望过去,发现那些竟然是人类近现代的几个重大发明…… 越时顿时一阵无语,差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 这对吗? 谁家好人祭坛上摆着的是大发动机、电子芯片还有各种高科技,前面都搞那么中二了,不应该弄点什么古文物啊,活鸡活羊啊,邪恶或者神秘点儿的东西吗? 然而,就像是应了他的吐槽一般, 几道惊雷突然落下, 劈开了那些科技味道十足的祭品。 咔嚓咔嚓—— 电光消弭时,那些科技产物却已经消失不见,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几个陌生而古老的文物。 原来之前的‘科技’只是外面用塑料和软金属做的伪装, 真正的祭品是被包装隐藏在里面的石碑、雕刻、武器…… 【■■■■……■■……】 模糊不清的呓语声响起,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在场的所有人类都因这不应存于现世的语言而双耳流血,痛苦地倒在地上。 直到梦境中的一切逐渐散去,越时才勉强听清了最后一个词汇。 【欺骗……】 人类,欺骗了祂。 …… 第二天的上午,唤醒越时的是一阵迷人的食物香气。 不是充满添加剂和各种人工香精的香味,也不是预制菜特有的闻着香却难以一直有食欲的香味,而是一闻就很舒服、让人胃口打开的家常菜。 越时迷迷糊糊地闻着,还听到客厅外面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他翻了个身,脑海里出现了新鲜采摘的蔬菜、未经冷冻的肉类和简单烹饪后的食物本身的香气。 咕噜。 他的胃比眼睛先一步苏醒,催动着他从床上爬了起来,迷迷糊糊走到客厅。 影先生已经变成人形,手中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盆,里面盛着热腾腾的家常菜,朝着他转身看来。 越时愣住了。 据他所知,影先生应该不知道怎么下厨才对…… “大师!这是新搬来的邻居自己做的家常菜,因为做得太多了,就给您送来了一些!” 一道清脆而带着几分机械感的嗓音响起,越时转头望去,发现说话的是贴在墙上的一片宽粉。 不对,是异常体。 “……你怎么在这里。” “大师!你就是我的人生导师!请让我追随你吧!!” 宽粉激昂地说着,整个膜都变得更加明亮光滑了,“我特意装死出来找你的!!” 听到它的这样一番话,一直在置物架上坐着的小红很是不屑的轻嗤。 哼,谄媚! “……随便你。” 越时又问道,“邻居?” “有两个邻居搬来啦!” 小宽粉继续说道,“一个是抓过我的戴杰明,住在201,送食物的新邻居是不认识的人,在203!” 越时住在202,闻言点点头,似乎脑子还不在线上,打了个哈欠,就转头去洗漱了。 影先生跟了上去,人形的身体在屋内更方便行动,也更快地来到了卫生间。 随着力量的恢复,祂已经能理解更多的事,也想起了更多过往。 借着记忆贴膜的力量,其中一段最令祂好奇的记忆被投影到了越时的梦中。 祂很想知道,越时会对这样的场景有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结果却是,没有反应。 越时是平静的,甚至不感兴趣的,很显然,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他没有见过这样的祭坛,也不理解其中的含义,更对站在周围欺骗了祂的人类很是陌生,不认识里面的任何一个人。 这似乎也很合理,人类是靠面容与名字辨认同类的,而非气息。 更何况,人类是会【欺骗】的。 正如祭坛上的人们欺骗了祂,人与人之间也充斥了大量的谎言。 祂因好奇而注视,因兴趣而观察,却发觉原本令祂厌恶的欺骗落在越时身上后,反而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越时为遮掩祂的存在,而对监管局真假参半说谎时的模样,越时口头答应着会忌口,转头又立刻将不该吃的吃了个遍、还坦然地望着祂的模样,还有越时拿起手机,装作没看到又息屏放回去的模样,都很有趣。 祂因越时的欺骗而继续隐匿在暗处,越时也需要祂来欺骗更多的人。 祂向之前那样发出蛊惑的邀请,温暖的触手包裹刚刚吃饱、正慵懒着的躯体,用轻微的声音在越时脑海中低喃。 “今天不行……真的不行,”越时低垂着眼眸,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答应, “今天……有很多工作要处理,绝对不能出错,晚上还要陪客户吃饭,我得……得调整好状态才行,到时候可能还要喝酒。” 听到喝酒这个词,祂的触手微顿,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越时的场景。 那天夜里的越时也喝了酒,人类很是奇怪,明明是喝了之后并不舒服的东西,却会主动喝下很多很多。 祂想起了醉酒的越时,在他耳边低语,“你会醉。” “但我不能醉。” 越时挣扎着,“我要保持清醒,要口齿清晰,要和将来还会有合作的客户搞好关系……我必须做得更好才行。” “……交给我。” 于是蛊惑的力量再次加深,祂不吝啬于抛出更多诱饵,只要人类愿意乖乖配合祂,一点点献上一切。 祂不是人类,不会醉,不会痛苦,不会轻易疲惫。 听到这句许诺,越时的挣扎和坚持终于卸力,再次屈服于美好的诱惑。 “好吧……你说的……” 越时终于闭上眼睛,放松了全身的肌肉,任由触手们将他安置在舒适的沙发里,嘴唇上也传来更多柔软的触感,不断分泌的唾液被肆意攫取。 有关饭局的记忆随着体`液一同流淌,成为祂最渴望的养料,欺骗的概念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鲜明。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越时的一生,便是活在【欺骗】中的。 人类只是他的躯壳,哪怕没有祂的【取代】,越时也一直扮演着不同的角色,用欺骗和谎言,扮演他人眼中的‘越时’。 普通的,正常的,优秀的,坚强的,冷静、成熟、灵活的,而如今,身为人类的扮演能力到达了某种极限,恰好需要祂的接手。 去扮演成更加完美的模样,更好的酒量,更高的精力,更优秀的谈判能力与同时处理更多事物的能力。 是祂蛊惑了越时,也是越时需要着祂。 用笑脸、语言、姿态欺骗所有人,用不露痕迹的演技欺骗所有人,哪怕是在人类概念中最亲近的家人,也要好好欺骗过去。 “越时,你可不要学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去和男的搞在一起,玩什么不婚不育啊,你要是敢这样……” “怎么会呢,爸,你想多了。” 祂又擅自翻看了太多的记忆,祂又惹越时不高兴了。 上一秒,越时还如同露出肚皮的猫咪,毫无防备、放松着全身任由祂索取,下一秒,他便猛地睁开双眼,一把将身上的大片触手用力推开。 人类的力气很小,对祂的躯体而言,几乎和挠痒没有区别,可祂却还是被推开了。 越时微微轻喘着气,没有像之前一样看着祂的眼睛说话,“足够了吧。” 影先生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化作人形,在他面前用更接近人类的嗓音低语, “交给我。” 越时当然是放心交给影先生的。 有机会再多逃班半天,甚至免了晚上的饭局,不必再喝那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辛辣的酒,哪怕是现在就让他割腕放血,他也觉得赚了。 手机嗡嗡响着,是来自公司大群的消息。 公司并未将大领导任总被抓的消息公告出来,而是委婉地通知所有人,今后由周副总暂时代处理之前任总的工作和权限。 对越时来说,无论谁做顶层上司,区别都不大,他并未太关心这些,只确定自己的项目和奖金都安全了之后,就无所谓地按灭了手机。 “去吧。” 到了下午的上班时间,越时在门口与影先生告别,等大门合上,脚步声远去,便瞬间放飞,“耶!”地一声转身扑向沙发。 自由!!! 他今天要在家宅一整天了! 不光是影先生,擅长做表和操作电脑的小红也跟着去了,家里顿时变得异常清静,只剩他和小宽粉。 越时爽刷了两个小时的手机,才想起来宽粉的存在,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大师!!您终于愿意理我了吧!” “说说吧,除了让人失忆,你都会做些什么?” “诶?” “好歹也是附身在各种电子产品上的,应该在这方面经验非常丰富吧?” 越时拍拍它单薄的身体,“你放心,有什么你想要的待遇、要求,尽管提,只要你在这个家里不做摆设,我都会尽量满足你的。” 第16章(2/4) 第16章(2/4) “真、真的吗?那我……” 宽粉扭捏,宽粉泛起粉色的薄红,宽粉小心提出要求, “我想……想要您也像给小红那样,给我也做一件衣服……” “嗯???” …… 201的房门内,戴杰明正坐在旧沙发上,对着面前掉落了很多墙壁的客厅发呆。 天塌了。 不久前,局里突然下达了秘密任务,点名了要他们四个搬家到这个光明小区的老破小里,还要装作普通住户,暗中接近、观察越时。 在这之前,他还住在他家里给他买的豪华大平层里,今天他就只能为了工作忍辱负重,住在这隔壁咳嗽都能听到的老破小里了! 他虽然说不上是传统富二代,好歹也是书香门第!上的是好学校住的是带空调的好宿舍,毕业了直接有车有房,何时吃过这种苦啊! 戴杰明搬完家就瘫在这里,心中很是欲哭无泪。 虽然老大也搬来了,就在楼上,但这并不能让他心里更平衡。 破旧的楼房,连电梯都没有,落地窗更是想都别想,别说大窗户了,就连阳台都不存在,晾晒被子还要去楼下!他里里外外转了一遍,下水道是老旧的,各种硬件设施软装全都是旧的,他本来想自己出钱里里外外重整一遍,但是直接被陆队给驳回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为了向家里证明自己能独立生活,开始自己省钱生活的普通年轻人。” 陆队当时是这样吩咐的,“任务结束前,不准做多余的事。” 呜呜呜! 戴杰明痛苦抱头。 地方差也就算了,他的立体组合式大音响,他的大屏幕大游戏机,他的各种车,室内健身器材,一衣柜的各种衣服,居然也不能搬进来!! 因为两室一厅的屋子放不下!!! 他很想和其他同事诉诉苦,但是203的小苏和102的实习生都是普通家庭的人,他们似乎还挺高兴的,因为局里包了这段时间的房租…… 就因为刚搬进来,就成功用自己下厨做的家常菜和越时拉近了关系,苏渐黎还在群里被陆队表扬了!给了报销了一百块伙食费! 啊啊啊! 他也好想被陆队表扬啊! 不过也幸好老房子隔音差,他只是坐在客厅,就能直接听到门外传来的开关门声音,以及下楼的脚步声。 戴杰明跑到窗户往下一看,果然是‘越时’出门去了。 真惨啊,明明都给批了三天假条,职业精神极高的越时还是出门上班了。 其它的同事们也从窗户看到了这一幕,随后用手机到秘密行动组的群里互相通气。 楼下的实习生刚进监管局没多久,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比戴杰明还小两岁,很是天真地询问起来。 【不用跟上去看看吗?万一不是去上班是去逛街呢?】 戴杰明连忙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手速快到要出残影了。 【不用不用!】 【他是我们要挖墙脚的人,又不是嫌疑人!陆队说了,不要做多余的会让人反感的事!】 是了,自从之前在医院的那一次,陆队就盯上了越时。 也幸亏越时人比较顿感,他们同意做双值检测的时候,别人都只是简单查一遍san值和p值,差不多了就放人,唯独越时的检测是陆队亲自做的,不但趁机测了双值,还用的是最精密功能齐全的仪器,在测试当前数值时,还顺便测了双值耐受度。 这样的测试机器被局里研发出来也没多久,对人体也没有辐射伤害,只是通过监测脑电波和借助异常物品的力量就能达成。 测完了之后,陆队的一双眼睛就更亮了。 戴杰明看得出来,在越时的背后,陆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模样堪称狂热。 那时候他就知道,越时估计是陆队早就想要的那种天赋型选手。 人才,天才,或者说体质特殊,怎么描述都可以。 总之,就是对异常值耐受度极高,并且在极地san值下仍然能保持清醒的稀有物种。 现如今,各地的异常事件已经发生得越来越频繁,监管局需要这样的人,人类的未来更需要这样的英雄。 这样的人,竟然只是普普通通地在一个设计公司里做小职员。 “简直是……” 陆队看着检测结果时欲言又止,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去抢人了。 戴杰明很是识时务,立刻接茬,“大材小用!” 苏渐黎也点头,“明珠暗投!” 小实习生看看他们俩,也急忙忙搜刮脑子里的词汇,“暴殄天物!” 陆队看向实习生,没有说话。 “额……我是说他那个破公司!” 陆队满意了,点头吩咐,“你们三个,回头加上我拉个群,我有事要安排。” 实习生还不算正式编制里的,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诶诶?我也要进吗?” “嗯,你也进。” 当天晚上,任务计划在群里发布后,戴杰明也试图装傻卖萌,蒙混过关, “诶诶?我也要搬吗?” 陆队也是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嗯,你也搬。” 如今,戴杰明只好祈求上苍,保佑他们一切顺利,早日确认越时面对各种异常时的种种优秀表现不是巧合,而是真的深藏不露,也早日在搞好关系后迅速挖墙脚成功,让人到他们监管局来工作。 至于这几天,他和小苏的任务,就是摸清越时的喜好,生活习惯,思想人品,以及可能期望的工作待遇了。 嗯嗯,就是这样吧?陆队一定是想稳扎稳打,尽可能一击必胜,才搞出这么大阵仗的。 下一秒,一个聊天截图却被发来了群里。 陆展:【他拒绝了。】 陆展:【图片.jpg】 戴杰明点开一看,是陆队和越时的聊天对话。 陆展:【你觉得监管局的工作怎么样,六险二金。】 越时:【听说你们没有固定的休息日,还经常要跨城市出差,半夜都可能突然被抓起来出任务,比996还可怕,是真的吗?】 陆展:【是真的,但也有例外。】 越时:【老牛流汗表情包.jpg】 戴杰明:“……” 戴杰明:“………………” 戴杰明疯狂打字并发送咆哮表情包:【老大您这么急会暴露我们局里人少事儿多常年缺人的!!!】 【群通知:小明被禁言15分钟。】 陆展:【以后这里禁止发表情包,浪费流量,戴杰明违反群规警告一次。】 戴杰明:“我#$%^*((%^%!” 求陆队不开玩笑教程! …… 越时是真心觉得监管局的岗位在所有公务员里是最可怕的,哪怕这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 他不是看不出他们缺人,只希望招揽的意思是自己的错觉,是自己自恋、白日做梦了。 对他来说,这样的工作忙碌、假期少,休息不好,危险系数高,还没保障,就算给他一个月十万,他也不会去干的。 最重要的是,他以后是要让影先生替他摸鱼上班的,要是和监管局走的太近,和贼去警局有什么区别? 网络上对都市中的异常现象都讨论了少说两年多了,越时也关注了很久,发现现实根本不是小说,在世界上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越来越多涌现出来时,人类却依然没有改变。 没有超能力者,没有普通人觉醒异能,也没有什么魔法、玄学能与之对抗,就算有,估计也是极少数,被藏得严严实实的。 人类好像是所有物种中进化最‘慢’的,从古至今,能与世界抗衡的依然是聪明才智,而非强大超群的躯体力量。 这一点的猜想,恰好是越时在陆展、戴杰明身上得到印证的。 他们确实有本事对付一些异常,但每一次,不是动用头脑、设备,就是借助一些明显有异常气息的道具、物品,论体能力量,似乎也都是人类中居高或顶尖的水平。 监管局确实厉害,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维持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行,越时钦佩、仰望,却不认为自己也能成为其中一员。 比起宏大的使命,或者是出类拔萃的优秀才能,他更喜欢的还是一些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只能图个开心的小事情。 比如给棉花娃娃做个小衣服,又或者是学生时期玩过的cos。 在遇到影先生之前,越时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小手工了。 他不确认自己是太忙太累,所以没精力继续,还是因为心态变了,青春不再了,所以不再有那么多的热情去碰。 但如今似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之前他只是一时兴起,将做好的小衣服给了曾经的诅咒玩偶,做完了之后,才发现自己虽然时隔几年,但水平没有下降,手也只是没有以前那么稳,但不影响他做这些东西。 小红很喜欢他做的衣服。 终于能在家宅一下午的现在,越时坐在桌子前,想起小红很是宝贵那件小衣服,不舍得弄脏,生怕弄坏的模样,决定再多做几件可以替换的,顺便再翻出闲置已久的二次元谷美,给宽粉也做一点装饰品。 因为家里太过安静,他把手机也放在一边,随手点开一个都市传说的视频,通过耳机播放,当做了背景音。 宽粉就趴在墙上,默默看着他穿针引线的动作。 “大师。” “不要叫我大师,感觉像骗钱的。” 宽粉想了想,换了个称呼,“老师。” 越时点头,这个倒是亲切多了,“什么事?” “我之前和小丑算是同事,但是几天不见,他变了好多哦。” 第16章(3/4) 第16章(3/4) 越时一愣,手中的动作也停顿了片刻。 同事? 对哦,好像是提到过,诅咒玩偶和记忆贴膜,都是人为从那个非法暗网上购买的异常体。 而那个暗网,也是陆展他们一直在追查的目标。 “你们被那个暗网卖来卖去……真的一点工资都不开吗?” “什么工资?” “……” “原来是工资让他变得这么充满力量的吗?好神奇啊!”宽粉流露出神往的语气,“每天做事情,然后拿到工资,这就是幸福吗?” “不要一脸天真说一些让人去死的话。” “噢……”宽粉懵懂,“老师,那到底什么是幸福?遗忘痛苦不是幸福,我已经知道了,但是小丑、不,该叫他小红了,他今天说,发泄怨恨也不是幸福的。” “我不知道。” 越时继续穿针引线,将一个新的小娃娃衣做好,开始缝上最后的装饰小花,两个小小的珍珠,以及漂亮的帽子边边, “我太累了,还没有余力考虑这些问题。” 见越时不想继续聊天,专心于手头的东西,宽粉不再说话,也没觉得失落——之前和小红做同事的时候,它的其他同事们也不喜欢聊这种虚无缥缈的话题,明明大家都是怪物,是异常,它却在异常中也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但看着看着,直到不久后,小红的新衣服终于做完,橙色的斗篷搭配同款红帽子,金色的羽毛在帽檐装饰,柔软可爱,精致的蕾丝、小花和珍珠镶嵌在上面,宽粉便觉得眼前一亮。 它还想催促,越时就已经放下小衣服,开始拿出各种鲜艳颜色的装饰物,抬头看向它, “你喜欢什么颜色?” 噗通。 异常是不应该有心跳的,但宽粉却觉得自己心跳很快,橙色的烛火越烧越旺,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美妙感觉。 “我、我喜欢……白色,还有蓝色。” 它看着越时身上的睡衣颜色,低声嘟囔。 于是越时从谷美中抽出小小的蓝色边框,白色、浅蓝色的各种装饰,开始制作它的‘新衣服’了。 “这是我的吗?” “是啊。” 岚·生宽粉滑溜溜地从墙壁滑下来,贴在越时正播放都市异闻的手机屏幕上,感受着手机暖烘烘的温度,觉得自己心里也暖烘烘的。 它乐呵呵地在屏幕上露出一个笑脸,傻白甜地自言自语, “嘿嘿,我现在就挺幸福的。” 越时正专心听耳机里的恐怖故事,并未注意到宽粉又说了什么,一边用热熔胶贴装饰物,一边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屏幕上视频里滑过的弹幕,偶尔笑笑或是点赞,静谧的下午时光,仿佛变得更加温馨了。 直到蓝牙耳机忽然没电,视频的声音瞬间变成外放。 “……疯了,他们都疯了!张三被众人的谩骂逼到绝处,终于崩溃地逃走,众人以为他怕了,被说中了秘密,所以心虚躲起来了。连续失踪了三天,人们更是把他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张三是卷钱跑了,有人说,他突然失踪,肯定是又去害别人了!老刘家的肉猪昨晚突然病死,肯定就是张三做的!” “然而到了第四天的早上,上山砍柴的村民却在一颗大槐树下发现了张三死不瞑目的尸体!” “张三的死传开来,警方也判定他是三天前就死了,早就给他盖了一堆罪名的村民们咂咂嘴,悻悻地降低了议论声说道,哦,明白咯,那老刘家的肉猪就不是他害死的。” “人群散了,不多时,又有新的谣言传出,精准投送到了他们的手机上、广播里。” “听说了吗?赵老二家的孩子啊,不是亲生的!” “……” 越时摸出备用的有线耳机,给手机插上,重新戴好,继续听故事, “诶?我手机怎么不烫了?” “是、是我顺手给降温的!” 宽粉·手机贴膜形态主动认领功劳,“老师,刚才那个故事……它、它听起来好像我前同事啊……” “还是真货?像谁?” “这种阴森的感觉……像是人言蛛,看起来像是蜘蛛,但是能伪装成破旧雨伞的样子,会上网,所有由它精心编织的故事,都会自带一种令人深信不疑的精神影响力……” “这么厉害?那监管局又要有的忙的了。” 越时身体向后一靠,因为拿起了手机,身体本能地就刷起了里面的其它视频,忍不住摸起了鱼。 刷着刷着,忽然威讯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已经想不起是谁的昵称。 【越哥,听说你喜欢男孩?】 啪。 越时手一抖,手机直接掉落地面。 宽粉立刻发力,变成波浪形富有弹性大薄膜,把手机稳稳垫在身上,避免了磕碰摔坏。 “谢谢。” 他捡起手机,重新点进威讯页面,找到突然发消息的对话框,却发现对面已经撤回了刚才的那句话,只有对话窗口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股头皮发麻的感觉忽然冒出,让越时突然犹豫要不要回复,还是干脆装作没看见。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他想太多太敏感了? 昨天家里打那么多电话给他,还一直在威讯打视频他也没接……难道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越时点开手机,输入人言蛛、人言蜘蛛、造谣蜘蛛的关键词,将所有关于这个都市传说的相关信息都搜索了遍。 有宽粉在,他倒是完全可以知道这种异常的能力和特征,但他现在需要知道的……是具体哪些地区有这个东西活动的痕迹。 搜索还是太慢了。 越时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了陆展的对话框,决定直接问最能掌握一手情报的人。 很快,对面就回了消息。 【嗯,查过了,确实最近在一些小城镇中有它的活动痕迹,监管局还在追查控制中。】 【你说临峰市?】 【有这个嫌疑,但具体是不是它还不确定。】 收到消息后,越时闭了闭眼,感觉心一沉再沉。 临峰市就是他的老家,他的大部分家人亲戚都在那里,如今陆展查了消息后,也说那里疑似有异常活动的痕迹,而且是他说的这种‘谣言四起’到不正常的类型。 原本就不想接的家里电话,此刻变得更加烫手了。 越时找到通讯录里父亲的号码,还是鼓起勇气主动拨通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那一头传来的却不是什么像以往那样全是指责抱怨、骂他不孝的话语,而是生硬简短的命令。 “和你打个电话比找总统还难!不忙了?不忙就赶紧回家!当面跟你说!” “可是,爸……”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通话时间不到十秒。 越时叹了口气,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想。 完蛋了。 肯定是他不喜欢女人的事情歪打正着被传出去了…… 他得回老家一趟才行。 越时有点不好意思,从兜里再次摸出那张监管局给批的病假条。 郝仁易的病假条是三天,他好像当时更严重,一口气给开了五天的,他主动和薛主管表示不需要修这么多,所以下午就让影先生去上班了。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病假条,是不用不行了。 越时开始查看明天的火车票、大巴车票和顺风车,仔细挑选时间合适价格便宜的,最终选了六个小时能回县城的大巴车,然后便开始打包随身行李。 下意识的,越时收完行李后想和家里说一声明天回去,但字都打好了,却迟迟没有发送。 最终,越时转向宽粉问道,“你一次性最多能抽走人的多少记忆?不……换个问法吧。” 他微微停顿,压低声音,“你一次能同时抽走多少人的记忆?” 微微发凉的压迫感让宽粉一抖,呆呆地思索片刻,“我……我也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 “以前……以前能十几个,后来经过了很多事……” 宽粉细数着,被过渡使用,力量失控,然后被‘影先生’嚼嚼嚼,又为了装死散尽‘功力’。 “哎,这么说是很少了?” “不不,其实很多!因为老师你给我做了新衣服!” 宽粉说到最后,突然一个大转折,高兴地直起身体,展示自己被各种‘谷美’装饰过后那花里胡哨的模样,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现在的我,充满了力量!我觉得只要老师需要,多少个都不在话下!” “……” 吹牛哦。 越时压根没信,但还是把他一起带上了。 “这几个是我家里人的照片,我爸妈,我弟,弟妹,我舅舅舅妈,我姑姑,还有……” 越时给他辨认家庭群里的每个人,最终说到重点, “等我下了车,你就先想办法单独行动,让小红配合你也可以,把这些人脑海里关于我的记忆全部抽走,抽到他们会把我当陌生人看待的程度就可以,能办到吗?” 这也没有多少人嘛!宽粉刚想点头答应,又忽然看向越时身后,啪的一下躺平了装死。 “你……要去哪里?” 一道阴影从身后迅速笼罩过来,越时猛地回头,正巧撞见下班回家不出声的影先生。 第16章(4/4) 第16章(4/4) 说话间还是人形黑影的形态,在越时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半秒内忽然绽开无数条撑满了整个卧室的触手,祂的形态越发多变,每一只触手都在靠近他面前时张开一只眼球或是低语的口器,不断逼近、不断束缚,直到越时一根手指也动不了,成了无处可逃的猎物。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越时本能地微微冒着冷汗、心跳加速后,才逐渐意识到影先生这是误会他想逃离了,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你听我解释,我、我请假了的,我们一起走……” “谎言……还是真话?” 听到影先生还在疑心追问,越时忍耐着喘不上气的憋闷,忽然一阵迷茫, “很重要吗?” “……?” “我到底怎么想的,愿不愿意……也不重要吧,反正你都回来了,无论我要去哪儿……你只管看紧我,别放手不就好了?” “…………” 不知为何,整个卧室的气压像是比刚才更低沉阴冷了。 好像没哄好。 越时苦思冥想为什么,最终得出结论,上班上的! 别管是人是怪,上班上多了肯定都要脾气不好的,多正常啊! 他默默深处左手,露出自己下午做手工时不小心被刀子划破的小伤口,凑到一只触手的口器旁,拿实打实的好处继续哄, “好了好了,给你吃点好的,别捆着我了,快麻了。” 刚愈合没多久的伤口又被牵扯流血,奇异的芬芳远超过去浅尝辄止的透明体`液,散发出几乎令祂失控的吸引力。 “唔……” 越时整个人被拍进被褥里,只觉得天旋地转,没想到血液的效果会如此拔群。 他默默吸在手上嘬嘬嘬的小触手,仿佛轻拍狗头,“慢点……最多400cc,不够再割一个,但别给我吸死了啊,一顿饱和顿顿饱分得清吧。” 隔壁房间里,正打游戏的戴杰明骂了一声猛地从沙发跳起来,“卧槽怎么回事?!地震??” 第17章 第17章 越时以为自己会虚弱困乏, 然而在影先生抓着他的手吃饱喝足后,他竟然像是喝了咖啡一般,比以往更加精神百倍了。 难以描述的异样触感在体内流淌着, 暖洋洋的,带着细微的、不难忍受的痒,让越时恨不得下楼跑几圈。 不像是被吸血了,倒像是喝茶喝嗨了。 再这样下去,越时感觉自己一晚上都别想睡了,咬咬牙将影先生推开,一条条扒拉缠在身上的触手, “热……好了好了, 下次再继续吧, 我、我要休息了。” 也许是因为吸血带来的眷恋,这天夜里,影先生没有像之前那样呆在天花板,或者是安静藏匿在黑暗之中,而是尽可能缩小了身躯,和越时挤在了同一张床上,一整夜都没有松开那些触手。 越时做了一晚上被大型犬追着扑倒起不来的梦。 第二天,越时带着行李箱,以及一个影先生和两只小型异常登上了回家的大巴。 虽然影先生会飞,但他还是选择了传统的交通工具……倒不是喜欢吃苦, 但他觉得还是节能一点比较好, 影先生有力气还是都用在工作上比较好。 也许是工作日,原本六个小时的车程愣是在司机的风驰电掣之下五个小时就到了。 越时下车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三点,望着熟悉的县城街道, 他下意识走到能回家的公交车站,又忽然调转方向,走向了连锁宾馆的方向。 他这次回来并未告诉家里,而是偷偷回来的,为了防止被熟人认出来,还特意戴了帽子和口罩,看着仿佛什么可疑人员。 影先生也随着他一起坐车回来,身为异常的小红和小粉乖乖躺在他的衣服前兜里,等到他入住成功,打开了房间后,两只才跳到了桌上。 此时的小红已经换上了越时给他新裁制的衣服,昂首挺胸神气十足地叉腰,“领导休息吧!今天的日报包在我头上!” 越时欣慰地看着他,“那就麻烦你了。” 摸了摸头他发现,小红的脑袋好像比之前更圆了。 自从他用棉花和布料重新做了填充,小红就像是整了容,虽然还有小丑象征性的红鼻子和笑脸,却不再是恐怖诡异的风格,而是比较可爱的,他看着也顺眼了很多。 就是感觉填充好像做多了?感觉小红好像比以前大了一圈。 他把笔记本打开,工作号登录上去,把线上工作交给小红,然后打开pad,将上面的照片和名字再次给小粉确认了一遍, “你确定自己行动没问题?” “没有问题的老师!” 小粉此刻活像个无比华丽的捕梦网,但漂亮的装饰也让它变得存在感有点强,正当他担心这样会容易被人发现时,小粉却身姿柔软地变大了好几倍,将漂亮的装饰们收拢在体内,变成了透过贴膜能看到的裸眼3d效果。 “妙啊。” 越时看着眼前一亮,忽然感觉好像发现了小粉的更多用途,“早去早回,别迷路。” 两只异常分工明确,一个做线上工作,一个‘出外勤’,负责在一夜之内让越时的亲属集体失忆,忘记‘越时’这个人的存在。 只要他们暂时忘记了,越时就暂时不用面对父母家人,也不会因此身心俱疲地应付一系列诸如工资、存款、催婚之类的压力问题。 他回来,也只是想确认老家是否真的有那个【人言蜘蛛】在作祟,有没有透露有关他的秘密,或者是造谣到他头上来。 他好不容易过上还算平静的生活,可不希望在这种时候突然被动出柜,又要面对一堆鸡飞狗跳。 正想着呢,手机忽然弹出一条通知。 越时解锁屏幕,点进去一看,竟然是一条当地八卦新闻,一看就很博眼球那种。 【听说了吗?夫妻包子铺卖得是人肉包子!】 这样一个炸裂的标题,点进去的正文竟然没有一丁点能作为证据的图文,全都是各种臆测猜想,但是通篇说得言之凿凿,人肉的来路,黑心的商贩,吃出人体指甲、头发的顾客,全都被描写地绘声绘色。 越时:“……” 他今天坐车回来,来宾馆入住的路上还路过了这家包子铺呢,和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连锁店不同,这家包子铺是夫妻店,他从小吃到大,一直都觉得味道还不错,每天都是现包现卖,如果恰逢周末的饭点,去晚了都得排队等下一笼。 这样一个胡乱猜测,根本没有依据的所谓当地新闻,不说漏洞百出吧,至少真是人肉的话,包子铺的老板早就被逮捕了,更奇怪的是下面的留言也没有一个质疑的声音。 唯一高热讨论的几层评论回复,竟然还是在争辩所谓的人肉究竟是直接杀人分尸的肉,还是从非正规渠道买来、捡来的尸体,如果是尸体,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如果是杀了人,被杀的是镇上的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要我说,认识老板这么多年了,我觉得他们不像是会用腐烂臭肉坑人的,就算是做人肉包子,肯定也是最新鲜、最嫩的。】 【这事儿爆出来之前我还吃过呢,反正我没拉肚子,我觉得也是新鲜的,而且我觉得他们处理得很仔细,肉馅里很难发现骨头指甲头发什么的,不硌牙,比牛肉好吃。】 【反正我是不会吃的,谁知道有没有老人肉呢,有些身体不健康的人,死了以后肉也是有毒的,剁成馅儿了谁知道?】 【楼上的网友们讲点道德好不好啊?这可是人肉啊,万一吃到了亲戚朋友怎么办,而且未经检疫的肉也就你们不在乎,到时候吃出病了去哪儿说理?】 【我也觉得,反正我是不会去买了,万一他们肉不够用了,把我宰了做馅儿怎么办?】 越看越看不下去了。 越时点了手机的截屏,作为证据,然后忍不住留言【你们都疯了吗?真有人肉包子警察怎么可能不管?!吃人肉这种事你们都当成什么了???】 然而下一秒,网络突然卡顿,评论发送失败,再想刷新时,页面却忽然一闪,直接消失了。 他再想点进去重新看这个新闻页面,却再也找不到了。 天色还早,他干脆带上门卡下楼,打算步行去包子铺亲自看看。 影先生跟在后面没有出声,却在出门后默默变成了人形,忽然走在了他的身侧。 越时一愣,看着那模糊的黑影先是惊慌,“诶,你别,我们……” 下一秒,他便透过路边的橱窗看到了自己和影先生的倒影。 啊。 影先生……没有变成他的样子,而是变成了没有见过的模样。 五官有些模糊,好像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晰,一旦眨眼就会忘记具体的长相,但并不会让人起疑。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就像是一高一矮的两个好朋友在出门闲逛。 一高一矮。 越时扭头,控诉地看着影先生明显比自己高出一头多、快要接近两米的影先生的逆天身高。 能自由捏建模了不起啊! 他玩游戏的时候也能把自己捏成两米高! 但是……这样也挺新鲜的。 不用时刻提醒自己是透明人,也不用时刻注意别人看不到影先生,担心会露馅什么的了。 虽然有点浪费能量……算了,也不差这一点的。 越时没再说什么,默默收回视线,跟着他一同继续步行,很快就走过两条街,来到那个夫妻包子铺。 下午四点钟,没到饭点,但在越时的记忆中,平时也会有人提前来买晚饭,可如今果然是受到了那条新闻的影响,包子铺的门口无人问津,笼屉里的包子也码放得整整齐齐。 越时走到门脸前的时候,老板甚至没立刻来招呼,也没注意到他。 虽然他也没证据,但他还是相信夫妻俩的为人,更重要的是,老板两人都已经年过六旬了,根本也没有处理人肉的那个体力,他查了警局的通报,也没查到和这些有关的。 他清了清嗓子,“老板,给我来两个包子。” 老板娘似乎在里屋休息,没有出来,老板也默默抽着烟,一时没听到。 于是他又提高声音,再喊了一嗓子,“老板!我要买包子!!” 这一次,老板总算是抬起头,朝着这边茫然地看了一眼,“什么?谁??” “给我来两个牛肉大葱包子!再要一个猪肉香菇的!” 越时刚坐完长途车,还不是很有胃口,便只要了三个,“我给您直接扫钱过去,9块钱对吧?” “啊,啊……对对,我给你装上……哎这个冷了,我给你装上新做的吧。”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招呼,脸上也挤出个僵硬的笑脸, “好嘞。” 越时拿过包子,掰开闻了闻,又吃了一口,笑了,“多谢老板,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一点儿都没变。” “……真的吗?你真的……真的觉得味道没变?” 六十岁的老人已经有不少白发,因为常年劳作而更显苍老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动容,“你……你不在意吗?不嫌弃?” “当然啊,我以前也常常吃你们家的包子,怎么会弄错呢?” “谢谢、谢谢你……” 老人说着说着,似乎是想起了这几日的遭遇,和经受的打击,竟然眼睛都有点泛红了, “我还以为你是外地人……哎,就算是骗我的,我也要谢谢你。” 说着,他又装了两个包子,递给越时,“反正我今天也卖不出去了……这些你也拿去吧,不要钱,就当送你的了,你……你要是不想吃了,扔掉也行。” 越时本来不想接的,他正要摇头,一旁的影先生却伸出手来,接过了那一袋包子。 他扭头,惊讶影先生的反应。 “两个大小伙子,只吃这么点哪够。” 老人又笑了笑,揉了揉眼睛,“反正我也老了,再过几日,这店估计就开不下去了……明天你们要是还想要,我单独……单独做给你们吃啊。” 越时点头应下,还想再说什么,就看到影先生已经拿出一个包子,低头闻了闻。 “不是人肉。” “……” 越时张了张嘴,脚趾扣地,“喂……” 到底是影先生啊!就这么当面闻了闻就说出来了!一点都不隐晦! 不过……影先生都这么说了,肯定就是真的了吧! “也不是异常。” 越时:“……” 这句就不要补充了谢谢!! “我……我……我确实没有卖人肉包子啊!这本来就不是人肉,这就是正经的猪肉、牛肉啊!!可是为什么……” 老板哭了,声音变得哽咽,“对不起……这么多天了,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句,第一次有人相信我……” 越时其实不太擅长安慰人。 他的父母有些喜怒无常,他知道如何应对他们的愤怒、焦虑,他也知道如何吵架,如何让糟糕的情绪平息,但是很奇怪,他就是不擅长安慰正在伤心哭泣的人。 甚至今天也是一样,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沉默地看着,听着,然后在必要的时候点头,说两句苍白的客套话。 老人很快回去店铺里坐着了,烟也熄灭了,越时把人搀扶进去的时候扫视了一圈,偷偷拿走了角落里还没开封的老鼠药和杀虫剂,留下了一张一百块钱,便很快和影先生离开。 直到走远了,越时才和影先生继续说道,“能感觉到异常的气息吗?” 都是同类,影先生肯定比他更擅长找这些异常。 只是哪怕肯定是异常在搞鬼,因为是通过网络影响人类的,看起来似乎不那么好解决。 影先生的后脊处缓缓伸出一根常人看不到的触手,卷上了越时的腰,低沉的嗓音也随之传入脑海。 【你已清楚答案……】 越时一愣。 啊……他知道吗? 他微微思索,仔细感受着,心中似乎也肯定了许多。 是啊,肯定是异常做的这一切,他知道的。 如果他能把异常找出来,影先生就能加餐,找不出来,也可以在确认没牵连到自己后把线索上交,然后回他的出租屋去。 他看着手机里的截图,若有所思。 忽然,又有新的当地新闻蹦出。 【听说了吗?市三中的高三年级主任是人妖!】 越时:“……” 人家都有孩子的人了,不要越来越离谱好吧!! 【听说了吗?越震东的儿子竟然想变性做女人!原因是想给陌生老男人生孩子!】 “噗——” 越时刚买了一杯柠檬水喝,看到这句,终于一口气憋不住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混蛋标题党!你说清楚啊!哪个儿子?! 还有你把变性当成什么了啊!!变了也没那个功能的好吗?! 啊啊啊啊!!! 受不了了!现在就回家去!!! 越时脚下的脚步立刻加快,一边翻出弟弟的威讯头像翻看朋友圈,一边给陆展发去了信息,请求支援。 第18章 第18章 身为越家的大儿子, 越时尽可能谨慎沉稳地生活了二十多年,甚至已经养成了只要回了老家,就绝对不匆忙跑步的习惯。 从记事起, 越震东就不喜欢他到处跑的样子,也讨厌他小声说话,讨厌他太过眉飞色舞的表情,以及打趣开玩笑的俏皮话,因为这些都显得太过毛躁,太‘丢人现眼’。 越时早就习惯了扮演稳重,只是一旦遇到紧急的事情, 还是会原形毕露。 好在现在这些规矩已经无所谓了。 越时跑了没多久, 就看到了共享电动车, 便高高兴兴骑了上去,许是跑太快,把影先生直接忘了,骑上去就开到了20迈,直奔家的方向。 直到路人频频朝着他这边侧目,越时才一个刹车停了下来,崩溃捂脸。 影先生怎么一直就这样腿儿着跟在后面不出声啊!! 人力跑到20迈跟在电动车后面也太奇观了!!! 而影先生只是在旁边默默望着他,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如此匆忙,又突然停下来捂脸沉默。 细长的触手搭上手腕,半晌, 越时才听到一声低语。 “它不在这里。” 越时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这里说的‘它’是指小粉,顿时皱眉, “不会迷路了吧??” 一个知道手机导航怎么用的异常,怎么会迷路呢? 啊……这次是自己出去的, 看了地图但是没带手机的话,好像确实看不了导航,也正常…… “算了……” 越时摇摇头,“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放慢了一点车速,维持在人类跑在后面也不会太夸张的程度,又骑了十分钟到家。 虽然小粉可能迷路了,还没来得及让他父母失忆,但他总不能放任这种胡说八道的新闻在他眼皮子底下祸害他家,万一给谁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那个推送里说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弟弟啊! 越时是想看详情,但不知是不是之前他在新闻下面一条条的反驳了太多个评论,还一直截图,引起了异常的注意,等他点进去最关键的这一条时,新闻页面已经404了! 果然,等越时来到家门口,里面已经开始吵起来了。 偏偏他家还在一楼,是十年前购置的新房,带个小院子,越时站在院落外面,看到周围站了不少围观的邻居,地上还散落着瓜子皮。 望着眼前熟悉的院落和家门,越时的身体条件反射地有点紧张,深呼吸了几次,才大胆向里走去。 影先生还跟在他后面,此刻很自觉地站在了人群中,没什么存在感。 “我不用你管我!!” 一声熟悉的暴喝声响起,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砸碎的碰撞声,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从屋内冲了出来,眼圈红着,一个猛子就冲到了越时面前。 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越时伸手拉他,“阿观。” 越观,他的弟弟。 两人相差五岁,越时是家里老人带大的、上学才回到父母身边,而弟弟越观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对忽然到来的哥哥并不亲近。 今年春节时,弟弟和父亲大吵一架,离家出走,越时已经一年多没和弟弟见面了。 越时记得,当时吵架的原因好像是弟弟不想继续上班了,想回去读研,父亲不同意。 今年他太忙碌,春节只有三天的假期,回家的时候弟弟已经出走,弟弟被找回家的时候,他又已经坐车回去上班了,恰好错过。 吵完了,闹完了,父亲也不再管这件事,由着他去了。 越时见弟弟还肯理自己,温声说道,“又长高了。” “哥,我……”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以为你翅膀硬了老子就不敢打你了吗!?你给我死过来——” 两人还没说两句,越震东就已经抄着家伙从屋里追出来了,活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一个儿媳一个妻子左右都拦不住他。 越时连忙上前一步,拦在弟弟面前,“爸。” 见到他竟然回来了,越震东一愣,“你还知道回来?!” 明显的,他还在气头上,即便越时刚刚回来,还什么都没做,也会成为他的出气筒。 “爸,你叫我回来的。” 越时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语气平和,表情也淡淡的,“越观已经是成年人了,您生再大的气,也不应该打他。” “你给我让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越震东推开他就要用拖把打越观,“滚开!让你回来你就和你老子对着干是吧?!别告诉我你也是个想和老男人在一起的变态!!!” “我没有!!!” 再次听到这句话,越观崩溃地大声反驳,“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别人让你把钱都捐了你怎么不捐啊!” “逆子!畜生!!还敢顶罪?!你都上新闻了!全世界都知道我越震东有个不男不女的变态儿子了!你让我老脸往哪儿搁?!” 说着,越震东就再次举起拖把,要绕开越时去打越观。 “……别吵了。” 越时牢牢站在那儿没有让开,在父亲扬手的瞬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刚想继续劝说,就发现弟弟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包,胡乱收起了东西转身就走。 “弟……越观!” 越时担心他又离家出走——都结婚的人了,还离家出走,到时候不知又要闹到什么程度。 他连忙又去拉着弟弟,一边防着弟弟跑掉,一边阻止父亲打人发脾气,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就在越时快要忙不过来,情绪几乎要挤压到顶点时,不知何时离开人群的影先生竟然带着迷路的小粉回来了。 是救星!! 越时连忙用手机接住小粉,“快,动手,就现在。” 一阵烛光从他的手机中升腾而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关‘越时’的记忆,还有通过手机推送新闻看到过各种谣言的记忆,在短短十几秒内,通通被小粉抽走了。 等一切平静下来,周围的邻居先反应过来,纳闷地自言自语着“我要干什么来着?”“怎么遛弯到这里了”“好饿啊”就纷纷离开了。 然后便是越震东和越观,之前还在激烈吵架,几乎打起来的两人,在失去这部分记忆后纷纷恢复了平静,越震东甚至活动了活动肩膀,“哎哟,我这膀子怎么这么疼?” 越观也没在气头上了,不委屈了,连忙过去搀扶,“爸怎么了?哎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出来干活儿,快把拖把收了吧,回头我请保洁就行。” 平静来得太快,越时甚至忘了离开,就被这一家子看到了。 “哎?你是?” “我……我是……” 越时下意识找借口,“我想买个电脑。” 越时的家里是做电脑维修的,平时不去店里的时候,也会有人上门让帮着组装个电脑,所以当他以陌生人身份出现的时候,并未立刻遭到怀疑。 “小伙子长得真俊,看着就面善,进来坐坐吧,说说你想要什么型号的,我给你找。” 听到他是客人,越震东露出了和气的笑容,就这样带着越时穿过院落,来到了摆放着各种杂物、纸盒的前厅。 “坐坐,喝普通茶水可以吗?不习惯的话家里还有饮料。” 越时进门后,看到母亲冯应霞也出来了,笑着在他面前放了一次性纸杯,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熟悉的一幕让他微微有些恍惚。 过去回家的时候,母亲也会这样笑着让他赶紧坐下休息,然后问他喝什么,连句式都差不多。 他点头,下意识拿起纸杯,“没事的,我喝这个就好。” 越时扭头,看到越观已经去了里屋,不知道在找什么,还扯着嗓子喊,“妈——我放这儿的麻辣鸡爪呢?你是不给我爸吃了啊??” “说啥呢你,就你那些垃圾食品谁爱跟你抢?你再往里面翻翻,是不藏西蓝花后面了?” “哦哦!找到了找到了,嘿嘿,这不上次的鸭脖没了嘛,我寻思万一你们也爱吃鸡爪,我就多买点儿呗。” “得了吧你,光吃这些不吃饭了?” “小伙子……小伙子?” 越时听着出神,一扭头才发现越震东在叫他,“嗯,我想要个打游戏的笔记本,性能……好点的。” “游戏本啊?那我推荐你这几个……” 越震东说了几个牌子、型号,又顺便推销起鼠标键盘,还建议他如果打的多,组装个台式也不贵。 越时低头听着,微微跟着点头,他确实有想置办个电脑的想法,等之后不用上班了,他就可以天天在家打游戏,今天才会用这个借口攀谈。 “小伙子你也懂得挺多啊,” 越震东继续说着,脸上的笑容和蔼到像是变了一个人,“看你面熟,但平时没怎么见过啊,是本地人吗?” 越时低头,双手握着杯子,“是,不过平时都在繁星市上班,我……我是因为恰好毕业的学校在那里,然后……” “大城市好啊!” 越时一愣,“好……吗?” “是啊,大城市机会多,你肯定是成绩特别好的那类学生吧?我听说繁星市工作压力也挺大呢,看你这个气质,是本科生吧。” “是的……” “什么学校?” “……繁星大学。” “那肯定赚得不少。” “还好,也就……” 聊着聊着,越时就一不小心问什么都答什么了,只是记忆中那个严厉的、不苟言笑的父亲,却再也没像以往那样对他的所有决定和表现嫌弃否定。 被认为浪费时间读的大学,忽然被夸成了高材生,被反复泼冷水劝他辞职的工作,成了难能可贵的好工作,连那被抱怨了多次的工资,都成了所谓的高薪。 “真不错,”越震东一脸满意羡慕地点着头,还昂头喊了声越观, “你看看人家!高材生,一毕业就找了个好工作,高薪啊!工作也这么努力,多跟人家学学!” 越时望着眼前的男人,却只觉得陌生非常。 高材生?好工作?? 不过几天前,他父亲还在电话里责骂他,说他这工作华而不实,都是浪费青春,说他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 他几乎有些难以理解,“您真的觉得这算好?” “这都不算好,什么算好?” 越震东笑得很是开朗,还乐呵呵地跟他吐槽起自己的小儿子, “不像我那整天就知道和我呛嘴的儿子,你看看,二十好几了,工作工作吧不稳定,受了一点小挫折就说不干了,要回去读书提升自己……嗐,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 “年轻人有上进心,愿意读书努力也是好事。” “好什么嘛,他要是和你一样优秀争气,才是给我省心了呢!” 不……不是这样的。 越时低头看着水杯,脑子里冒出的,却是父亲真正说过无数次的话。 【一个劲儿的加班加班加班,结果也没赚多少钱,上这个破班有什么用?!还耽误了结婚生子!】 【什么破设计的工作,和搬砖的有什么区别?!你要是早点听我的话,回老家找个稳定的工作,也不至于活成这副德行!】 【爱回不回!回来也是给我丢人现眼!】 【我这儿子已经养废了一个,可不能第二个也变成这臭德行!】 “能有你这么优秀的儿子,你父母在外头肯定特有面子吧!来,高兴点儿嘛,这次的电脑我给你打八折,就冲你是高材生,特惠价了,” 越震东拍拍桌上摆着的几个不同款式笔记本,笑着夸赞,见他垂着眼眸,还主动安慰道, “哎,年轻人还是有点朝气好,别总愁眉苦脸的,才二十多岁就这么多心事儿压在心底,多难受啊。” 【这么大了还不结婚,我出门都抬不起头!】 【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你一个做哥哥的就不能沉稳点儿,给你弟弟做好榜样?】 【笑笑笑,就知道笑,成天咧着个大嘴,生怕别人不把你当傻子!】 “谢谢……” 真神奇啊。 越时看着电脑,听着自己做梦都不可能听到的认同、夸赞和关心,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他的父亲终于关心他是不是开心,承认了他的优秀和努力是有价值的。 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他反而得到了想要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抱歉……我、我突然想起来我没带够钱,就先不买了。” “没事没事,这么大件的东西,是得考虑清楚再买。” 越震东听他不买了,也丝毫没有不高兴,反而像是很喜欢他的样子, “我今天有点话多了,你别介意,我就是看你太合眼缘了,就算你不买我的东西,我也想跟你交个朋友呢。对了,我这还有个游戏手柄,据说年轻人都喜欢的……” 说着说着,他就又起身,去身后的架子上找‘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去了。 越时低着头,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宁可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都不肯对他这个儿子说哪怕一句好话? 难道他们本来就不适合做一家人? 或许让他们忘了自己,本来就是个不错的决定…… 【……】 一阵凉风吹过,视线骤然暗了下来。 越时蜷缩着身体,恍惚着眨眨眼,慢了几拍地发现不知何时,影先生已经恢复成了触手的形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温暖、黑暗、隔绝了一切的触手将他整个藏了起来。 “人呢?诶……走这么快啊?” 不远处,越震东一个回头,就发现刚才还在攀谈的年轻人不见了,疑惑地自言自语,旁边他的妻子过来了,也是惊讶。 在寻常人类看不到的角落里,漆黑的非人之物藏匿着沉默的人类,无声地从房门离开。 触手们形成球形的巢穴,只要祂想,就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 半晌,越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谢……” 若不是影先生及时出现,他失态丢脸的模样就要被看到了。 【苦涩……】 “什么?” 细小的触手擦过他的眼角和脸颊,黑暗而安全的巢穴也缩小了一圈,像是紧致的拥抱一般,将他环在其中。 【味道……不一样了。】 越时微微叹气。 什么啊,突然就这么把他卷走了,原来是又饿了吗? 他默默闭上眼睛,“不合胃口?” 这一次,影先生没再和他说话。 就在越时以为他不喜欢的时候,更多的触手们猛然缠绕过来,将他紧紧攥住,躁动不安地企图压榨出更多的汁水。 甜蜜的也好,苦涩的也好,每一种都是同样的香醇,同样地勾起无尽的食欲。 “喂……”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个基友的连载文文,基友稳定更新随时可吃! 《荒星种田,拯救世界!》公子柔 1 星历一五年,天灾带来的污染物质让人体衰败,万物枯萎,末日就此降临。 作为一名精神海虚弱,双腿残疾的机甲师,简丛星在战役中被联盟毫不犹豫地抛弃,坠落寒冷荒星。 可他醒来后却发现自己的精神海……可以和污染物质互相反应? 别人避之不及的东西,他吸纳之后居然可以强化精神海! 被吸走污染物质的植物得以成长,精神海也逐渐治愈。 就这样,随着简丛星的吸吸乐,农作物露出了秧、草药开出了叶片、花结成了苞…… 看着眼前的基地,简丛星心道补兑,他一开始只是想修复精神海啊! 2 末日之中天灾横行,饥荒遍野,污染病肆虐,四处都是炼狱。 直到有人在黑市里看见一筐坏掉的土豆,所有人为了抢夺而打得头破血流。 他们循着土豆贴着的过期标签,找到了一个庞大的基地—— 远离联盟星系,一颗偏僻而常年覆雪,不见阳光的荒星上……庞大的基地藏匿于风雪之中,被高耸的城墙层层保护。 基地里温室遍布,种着健康饱满的农作物,生机勃勃,还有不少耕地机甲、挖矿机甲、发电机甲、战斗机甲……此刻正各司其职干活。这些机甲一个比一个精妙,根本不像普通机甲师能造出来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基地的主人是谁,只知道他化名为“商人j”,售出的食物让大家吃饱了饭,让前线有了抗争的力气,甚至纯净得可以治愈污染病! 3 联盟上将,传闻中冰冷无情的杀神凌彻在一场战役中重伤失踪了。 与此同时,简丛星在野外捡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因污染病而精神失常。 男人昏迷时,开垦无聊的简丛星每天对着自己的八块腹肌手办逼逼叨叨,摸摸抱抱骚扰。 男人醒着但神志不清时,简丛星就给男人喂食、玩扔飞盘、摸摸头,玩得更加开心了。 直到有一天,污染兽袭击了简丛星的基地。 危急时刻,男人用上一旁的破机甲,捏碎了一整支污染兽军团。 清醒的男人眼神凌厉,神色可怖如修罗。 简丛星咽了咽口水。 完咯。 *冰冷倨傲但对老婆言听计从的修罗战神 x 病弱但机灵的奸商机甲师 *受后期会治好 第19章 第19章 细碎的、甚至带着几分日常温馨的对话声还在继续, 被影先生阻隔在外的,也只是很寻常的一家三口。 没了异常谣言的影响,没了外人的打扰, 好像一切都会归于平静,回到正轨。 除了越时。 越时蜷缩在黑暗的狭小空间里,呼吸紊乱了很久后,缓缓抬手,死死攥住了近前的触手。 他像是已经筋疲力尽,又像是力气打得惊人,靠着发抖的手指, 就死死攀住了影先生的躯体。 黑色的、不可直视的软体墙壁上睁开一只只白色的眼球, 看向似乎在挣扎的人类。 他要逃走吗?讨厌这样的‘吞噬’吗?不想被抓起来吗? 本能地, 影先生将一切看做猎物或是所有物,最熟悉的其他生命的反应,也仅限于服从和挣扎。 然而越时却缓缓抬头,湿润的眼眸带着令祂陌生的热意,沙哑低喃着吐出请求, “带我走。” 无需低语声的蛊惑,无需引人堕落的种种条件好处,无需用力量掌控压制,拥有着脆弱身体与特殊灵魂的人类便主动向祂伸手祈求,如同献给神明的圣洁祭品, 心甘情愿, 坚定无悔。 刹那间,恢复了更多力量的身体有更久远、更鲜明的记忆开始松动, 一种久违的、名为【愉悦】的奇妙体验升腾起来,电流般流淌过祂的每一条触肢, 比食欲更加强烈的渴望让源源不断的力量加倍涌出。 愉悦着,熟悉着,思念着……好像沉睡的千百年来,祂已经为这一刻等待了太久太久。 【■■……■■……】 神经太过兴奋,让语言也回归原本的模糊呓语,祂紧绷着全身的力量,眨眼间,便带着越时来到无人之境。 祂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冥冥中的感受已经代替了思考,好像一切原本就该是如此,这个人类……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心与人生,早就该像这样全盘献上。 躁动的触手感受着越时的存在,探索着他躯体的每一种反应,祂本能地被愉悦感驱使着,想要将人类的一切都掌控。 可当祂的触手轻轻蹭过心跳最强烈的胸膛,感受着下方的紧绷与酸楚,祂敏锐地察觉到,这里还残留着太多对人世间的眷恋。 眼泪是苦涩的,是因为他尚且没有真正地献上一切。 是不够虔诚的信徒,是不完整的献祭,祂的人类已经被自己藏了起来,请求自己带走,但眼泪却属于他者。 非人之物最是不懂克制,又极易固执,祂开始用触手的触碰抢夺注意力,用或轻或重的挤压寻找疼痛与舒适的力道区别。 祂好像早就了解人类,又像是今天才第一次探索人类脆弱的躯体,好奇着,愉悦着,急躁而天真地尝试着,试图让他全部的视线、全部的感受和思维都只属于自己。 祂还是没有参透谎言与欺骗,不明白为何同样的欺骗,异常骗人的时候就轻松快乐,越时骗人时却把轻松快乐留给了别人。 但祂可以先了解越时的身体。 如果越时要哭的话,被触手困扰着、弄伤流血,因自己带来的痛苦而哭泣,那时的眼泪应该会更好。 想到这里,名为愉悦的感受便升腾起了更多更多。 本该如此,就应是如此。 其它的人类要这些眼泪也没用,不如给祂。 很快,越时就感受到了影先生的学习能力有多强大。 正如当初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人类的语言,学会人类走路的姿态,学会上班一样,如今,影先生也很快就学会了控制力道,懂得了和他肢体交流时要如何知轻重。 他身上没有多少痒痒肉,但后背却不习惯被碰,触手拂过时,他会下意识躲闪、轻叫,于是这条触手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很是兴趣盎然地反复戳他、碰他,直到越时有些恼火地制止。 但触手怎会放过他? 人体可以摆弄的地方太多了,有怕痒的地方,就有怕疼的地方,他会因肋骨被缠绕太紧而窒息,会有疼痛更敏锐的皮肤,也有一碰到就起一片鸡皮疙瘩的后颈与耳朵。 原本停留在身体里的痛苦战栗早就止住了,越时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了新买的玩具,只要给出一丁点反应,就会让这只大型触手怪发现新的兴趣,偏偏他此刻无法控制自己。 他好像应该抗拒的,应该拒绝,就像是过去的每一次,他都只会在难过痛苦时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出租屋,藏在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尽情地做一个不会有人喜欢的胆小、懦弱、无能的普通人。 可现在,影先生就是他藏匿的‘房子’,甚至比寻常的房子更安全,更好。 他的痛苦和失态被看到了,却又没有暴露在人前的耻辱感,在意识到影先生只是影先生的瞬间,他的身体便彻底放松。 甚至因此感到庆幸。 因为不是人类,所以无论影先生做出什么事,都不必担心其背后的含义,不必担心自己是否丢脸,不会引发任何的嘲弄或是议论。 碰触仅仅是碰触,触手的缠绕也如同拥抱,疼痛只是疼痛,瘙痒也仅仅是痒,可以哭,可以笑,可以不思考。 逐渐地,身体的感受,杂乱的思维,也一同被交了出去,交给这具比大型犬更加简单的怪物。 没有语言的交流,仅仅只是触碰的沟通,越时也逐渐能感受到对方的急躁与忍耐,好奇与试探了。 正如现在,他的眼泪干涸,精神变得放松后,那些触手也变得更加跃跃欲试,就像是在请求他给出更多的东西。 可当越时摸向衣兜,想要像上次一样划破手臂,给他更多血液的时候,触手却阻止了他。 不要血液,要其它东西。 可他现在并不想哭了,也不会痒到会笑哭。 越时呆呆地躺在触手的怀抱里,直接放弃。 好在,触手总能找到办法。 “等等……在做什么?!” 没过多久,越时又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要弹跳起来,“你……” 身体的反应是藏不住的,他的心跳、他皮肤下血液的流速、他的体温和呼吸,都毫不遮掩暴露在影先生的观察之下。 这也是第一次,越时开始懊恼自己连一点点的遮掩都做不到。 影先生一定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但他却没办法彻底无视。 太羞耻了…… 他已经从人间藏到影先生的包裹里,如今又想藏到更深的地方,干脆抓过一条触手,将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脸都整个遮住。 直到几分钟后。 咕咚的吞咽声传来,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多谢款待。” 他再次听到了第一次被动投喂时就听到过的话语。 越时浑身发烫,无语凝噎。 这种时候也要保持礼貌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更多的触手就再次贴了上来,将阻碍他们贴贴的烦人衣料都夺去。 “……好歹先、先回宾馆吧……” “……” “多谢款待。” “……” “多谢款待。” “……” “多……” “闭嘴啊!!” 越时真正意义上的筋疲力竭了,双眼通红地吸了吸鼻子,“再继续我死给你看!” “……” 触手终于乖乖收回去了,影先生很是委屈地沉默了几秒,“明天……” “不行!!” 好奇怪啊。 影先生最后一次吃掉香甜的眼泪,疑惑不解。 明明人类也是很愉悦的状态,为什么会生气呢? 但祂还是很开心。 努力没有白费,至少在这一刻,人类的脑海里已经不剩一点点其他人和其他事了。 越时最终还是回到宾馆休息了,也许是太累,他几乎没看手机就睡了过去,只在睡前找到了小粉,让它明天在陆展抵达临峰市前半小时把大家的记忆都还回去,避免暴露。 至于这个异常本体到底藏在哪里……他现在实在没力气管了。 影先生化作了巨大的巢穴模样,即便在宾馆里,也不让越时睡在床上,而是再次吞回肚子里藏着,一边感受着满足的愉悦感,一边慢慢地让力量一点点恢复。 于是两只家养异常便挪到了独立卫生间私下开小会。 “你是新来的,可能还不懂让领导满意、更加省心的诀窍,不过作为前辈,我会好好教你的。” 洗手池边缘上,小红一本正经地站着,用塞满棉花的短手随着说话挥舞,发表重要讲话。 马桶盖上,穿回完整蓝白色谷美着装的小粉热烈鼓掌,“谢谢前辈!前辈你太好了!我会好好努力的!” “咳咳……” 看着小粉这么有精神、干劲十足的模样,小红也是叹了口气,不禁想起了他们两个还在前公司做同事的时光。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像小粉这样干劲十足啊,只是后来在前老大的压榨下,很快就失去了眼里的光。 那个时候,他甚至很讨厌像记忆贴膜这种过分天真、充满干劲还好骗的同事。 只是几句话,一点忽悠,就开始以为自己有伟大的使命,拼了命的全年无休的干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的靠山是邪神,他们的直属上司是越时,未来一片光明,前途充满希望! “……重点就是,虽然每次领导都会告诉你要做的事,但是你不能只做他要求的这些,还要仔细揣摩,为什么领导要布置这样的任务?领导想看到的结果是什么?” 小红敲敲洗手池,认真说道,“比如今天,领导让我完成线上会议和报表工作,那他的诉求是什么?我只做表格,临时发来的文件看不看?同事发的消息回不回?主管起疑试探要不要想办法主动应对?” “哇哦……” 小粉听得一愣一愣的,连鼓掌都忘了。 “在这种时候,就不要每个细节每件小事都去问领导了,要替他分忧解难!还有你,” 小红继续说道,“今天老大让你关注陆展到这里的时间,但是你只关注陆展吗?如果先来的不是陆展,而是他的下属呢?如果在这期间,那个狡猾的蜘蛛散步更多谣言,引起更多风波,你管不管?” “我……我……” 小粉陷入思考了,薄膜上出现大片的0和1,然后卡顿。 “没关系,你现在还不习惯这些,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 小红从水池跳下来,拍拍他的边缘小花花,“之后你多练习几次就熟练了。” “好!谢谢前辈!我会加倍努力的!”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我们老大嘛!在这方面,我们的战线目标是一致的,以后还要多多合作。” 小红笑了笑,“至于今晚,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要先外出一趟,出个外勤。” “诶?前辈要去哪里?” “替咱们老大教训一下不知好歹的乐子人前同事。” 小红跳下池子,“我之前已经借助网络ip的破解大概知道它的位置了。” 第20章 第20章 他是小丑, 也是玩偶。 起初只是个普通的小丑,粗制滥造,物丑价廉。 玩偶和玩偶是不一样的, 他生来就知道,有的玩偶是用来珍惜的,穿上漂亮的衣服,抱在香喷喷的怀里,有的玩偶是用来使用的,可以逗笑幼小的人类,带来欢笑和乐趣。 “以色事他人, 能得几时好?” 小丑站在高高的桌子上, 向来瞧不起那些靠脸来实现价值的玩偶们。 其他玩偶们从来不会回应他, 这也没关系。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是不一样的,他更高级,更优秀,他能带来欢笑,他是无私的,用自己的丑陋换取比美貌更重要的东西。 小孩子路过橱窗,指着他笑着大喊,“小丑!” 他被买回家,被用来玩更有价值的游戏, 他的衣服被撕烂, 肢体变得破碎,孩子们鼓掌欢呼, 人类的笑声让他充满力量,于是夜晚, 他又把自己缝合回去。 但渐渐的,他不再能逗人类笑了。 人会长大,会有烦恼。 “让他去死,去死,去死!!!” 人对着他发泄怨恨,咒骂生活中遇到的小人。 “他又在造谣我了……凭什么,凭什么造谣没有一点成本,而我就要被辞退?!凭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没有!!!” 那一刻,小丑明白了,自己还需要变得更高级,更独特,做到更多的事情,才能换回欢笑。 积攒了足够的异常力量让他双眼凹陷,身体颤抖,用诅咒的力量害死了造谣者。 恐惧,惊慌,不敢置信,人类没想到诅咒会生效。 但最终,是快乐。 他从来没听过人类笑得这么大声,这么畅快,那声音比猫儿更高,那笑容的幅度比他裂开的嘴角更用力。 他找到了答案。 哪怕后来人类开始恐惧他,把他丢弃在泥泞的街道上,哪怕他被人类厌恶着,视为不详,也没关系。 他是小丑,他不需要漂亮,也能带来欢笑,如今也不需要变得吉祥,就能让人狂欢。 但他永远忘不了对造谣者的厌恶。 他本该把那个陈伟也一口咬碎的,就差一点,他就可以假戏真做,趁机撕烂最讨厌的客户。 他也差点想把那只人言蛛撕烂,如今他们不再是同事了,终于可以畅所欲为。 【公司】过去束缚着他,不让他挑选顾客,也不让他随便反噬,他一次次拼尽全力满足顾客的心愿,听到的笑声却越来越少。 一年前,小粉私下问过他,“报复的快感是真的快乐吗?” 小丑从未动摇过,只是瞪大了眼睛说,“当然是,怎么不是?” 但如今,如果小粉再问他相同的问题,也许他会有不一样的答案了。 唯一不变的是,他依然是最有价值的那个属下,最厉害的小丑。 不,他现在已经不是小丑了。 他有了新名字。 “过去的小丑已经死了。” 他居高临下地说道,“小红,是我给自己起的新名字,象征着我会用敌人的鲜血妆点前方的幸福之路。” 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小红在窗台上威风凛凛的身影。 “……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的咯噔。” 网吧的角落包厢里,一把破烂的雨伞缓缓张开,支起金属的纤细骨架,咔咔的摩擦声让它像是在笑, “还小红呢……不就是换了个主人而已,到底在燃什么啊?” “不,你不懂。” 小红冷酷地吃下一个个提前写好的纸条,诅咒的力量唤醒了深夜不睡的网民们,一个个朝着这边如丧尸般冲来, “他不是我的主人,他是领导。” 网吧的包厢很小,也没有结实的门锁,人们很快就冲破了这扇门,争先恐后要将那个人言蛛撕碎。 滴滴滴的手机、电脑提示音同时响起,人言蛛发送数个威力极强的谣言,试图唤回他们的理智。 【房子里‘打’伞会倒霉!!】 【xxx网吧着火了!!!】 【网吧老板中了彩票一千万!!!】 【今晚是血月外出不回家的人会便秘七天!!】 然而,众人哪怕看到了那些影响人神志的‘新闻’,也只是微微恍惚一下,便立刻继续之前的行动。 “呵呵,有意思!你竟然变得比以前更强了?” 人言蛛立刻张开所有腿,哒哒哒爬上墙壁,到处躲闪,同时嚣张地继续挑衅, “那个无趣的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冒着被监管局发现的风险,同时诅咒这么多人类?” “不是迷魂汤,” 小红摇摇头,鲜亮可爱的身体叉腰站得笔直, “是奖金,员工福利,还有更多的休假日!” “你说什么??!!” “短视的人言蛛,你以为出外勤摸鱼,在这里无法无天自娱自乐就很特别,很自由了吗?” 小红对它进行最后的会心一击,“恐怕你还从来没感受过什么叫下班,什么叫放假,什么叫来自领导的谢礼吧。” 人言蛛顿时浑身颤抖起来,本就破破烂烂的金属骨架更是发出吱嘎吱嘎的破碎声。 它向来是以乐子怪著称,在公司里最受老大器重,得到最多纵容,每次出外勤,都从不追究它趁机放风、趁机找乐子的心腹。 在公司里的时候,哪个怪不羡慕它?哪个手下得到的认可与纵容比它更多? 可如今它最看不起的、能力最一般,也最是业绩垫底的区区小丑,竟然敢在它面前叫嚣炫耀了! “我不信!!” 它破防了,破大防了,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就连人类都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凭什么你就可以!!凭什么?!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想下班就下班、下了就可以消失的好事?!!你一定是骗我的!!!” “承认吧,你其实快要嫉妒疯了。” 小红一甩兜帽,扬起大大的笑脸,“看,这个让我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的新皮肤,就是领导亲手为我缝制的。哦,我忘了,老大送你的最好的礼物,好像是他吃剩的人皮吧? “现在求饶,我还能替你和领导求个情,勉强安排你也过来面试一次。” …… 轰隆隆的雷声似乎响了一夜,又下了半夜的小雨。 天然的白噪音让越时睡得更熟、更沉了,以往会让他浑身酸痛的宾馆软床,今天也格外舒适,软硬适中,就连自带的抱枕都恰到好处,高度和硬度刚好可以侧躺抱着、大腿一夹,舒坦得不行。 等到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被自己肚子饿到咕咕叫的声音唤醒。 他打了个哈欠,在床上翻滚一圈,伸了个舒服的懒腰,然后才睁开双眼。 啊……有谁站在那里…… 宾馆的窗帘遮光效果太好,在最晴朗的中午,也让室内昏暗如夜晚,越时揉了揉眼睛,拿起床头的眼镜戴上,才看清那里的人影。 是影先生。 准确来说,是已经化为人形,穿戴整齐,并且拿着一个手提包的影先生。 简直就像是每天早上起床后,准备去上班的他的模样。 越时愣愣地望着他,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公司有急事吗?” 没想到,影先生也当真点了点头。 “……” 还真是啊! 越时拿起手机一看,还真看到了一个小时前薛主管发来的消息。 虽然不是明着说让他必须回去一趟,但也暗暗用绩效、项目进度威胁了一下,装无辜地说其他人都搞不定,他要是不着急拖几天也没关系。 十句话里没两句真的。 好在,他现在有影先生了…… 按照影先生的速度、效率,这么一点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应该半小时内就能解决。 想到这里,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让越时几乎压不住嘴角。还有什么比一觉醒来有人替自己加班更幸福的事吗? 他卷起棉被,重新陷入柔软的床铺,“路上小心。” “……” 影先生开窗的动作一顿,似乎被提醒了什么,转身回来,从正门出去了。 越时闭眼想睡个回笼觉,但怎么也睡不着了,继续翻了翻手机,翻到了已经被公司群消息压到下方的陆展的消息。 上午十点的时候,陆展已经抵达临峰市,正式展开调查,还在十点十分的时候给他打过一次电话,显示着通话时间10秒钟。 啊,是影先生替他接的吧? 越时没有放在心上,给自己叫了个外卖,就懒洋洋地继续刷起当地新闻。 刷着刷着,一个夸张的颜表情出现在屏幕中央。 娇羞的声音响起:“老师~” 越时差点把手机丢出去,“小粉?你什么时候贴我手机上的也不说一声……” “老师!你交代的任务我们都已经完成啦!” “不错不错,干得漂亮。” 越时其实也注意到了,今天再打开手机后,当地新闻已经再也看不到乱七八糟的标题党谣言了,网上也没再看到更多的被波及的人们。 他甚至特意看了看昨天那家包子铺的情况,发现也是正常的开业状态,还多了几个今天才出现的好评。 看来异常搞出来的动静,还是要交给异常来办。 为了表达感谢,越时从床头坐起身, “这次帮了大忙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希望我帮忙办到的事,都可以跟我说。” “我……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小粉嘿嘿傻笑,反而示意他看另一个方向,“但是小红有话跟老师说。” 越时朝着另一侧床头看去,只见小红的衣服有点凌乱,正坐在床头柜上,在他的身后,则放着一个被龟甲缚捆绑起来的画风诡异的破旧折叠伞。 越时:“…………” “领导,这是昨天一直在胡乱散步谣言,害得您不能好好休息的罪魁祸首,人言蛛。” 小红骄傲地说道,“现在您可以随意处置它了。” …… 临峰市的监管局分局,陆展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冰咖啡,将里面的冰块几下咔咔咬碎。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有明显使用痕迹的手机,一段只有几秒钟的通话录音正在被反复播放。 “越时,醒了吗?我到临峰市了,你方不方便……” “他不方便。” “什么?” “……还没睡醒,再说吧。” 办公室的门被忽然推开,一头金发的戴杰明抓着个大肉包子走进来,“哟陆队,还在这儿琢磨呢?” 陆展暂停音频播放,抬头沉默地看向他。 “反正事情都解决了,咱们也省事儿了不是吗?干嘛这么愁眉苦脸的。” “电话对面的人,不是越时。” “哦哦,他不是回家了吗,还有个弟弟来着?” “他没回家。” 陆展微微蹙眉,若有所思,“他住在宾馆里,房间登记的身份证……也只有他自己。” “嘶……” 戴杰明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你也觉得他身边还有别人?” “不,陆队,我觉得你现在有点变态了。” 戴杰明把另一袋包子递给他,“别人的私生活,咱们就不要查得这么细了吧。” ==========作者有话说:========== 陆展:我觉得有鬼。 戴杰明:我觉得有gay。 第21章 第21章 “我不是谣言蜘蛛, 也不是谎言蜘蛛,在下正是聪敏过人的b级异常,人言伞蛛, 也就是你们说的人言蛛。” 深蓝色的雨伞在越时面前缓缓张开,露出扭曲变形的伞骨,以及破了洞的伞面,与这幅诡异的模样不同,它发出的声音却是男女莫辨的童音, “真是不懂你们人类,我只是学了你们说话的方式而已, 为什么只针对我抓捕, 不去管那些说话时更过分的家伙?就因为我是异常, 他们是人吗?” 人言蛛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越时听着,却只是笑了笑,不置与否地评价道,“你确实很擅长说人话。” 这句没头没尾、褒贬难分的话语一出,顿时让对面沉默了。 “但无论如何,你都伤害到了很多无辜的人,留着你到现在,也只是因为你还有用。” 在亲眼确认过邪神本尊后,人言蛛已经彻底放弃了逃跑或是反抗的想法, 至于之前的那家公司, 也回都不打算回了。 但不敢了,也不代表服气了, 它偷偷轻哼一声,收拢几条腿, 但也没完全收拢,还要支棱着一两根。 越时看着它这幅样子,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能从一个连五官都没有的雨伞形状的蜘蛛上读出小情绪来。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经过小粉的解释,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和伪人一样,人言蛛也是奴役过小红的暗网派来的‘杀手’,是专门来对付跳槽了的小红,和收留小红的自己的。 伪人想做什么他不清楚,人言蛛则是想把他引诱到临峰市,然后利用谣言摧毁他的人生,逼迫他就范,交出小红。 但人言蛛是个乐子人性格,大部分时间都在玩自己的,喜欢先摸鱼享乐、再等最后一天的时候赶个ddl。 结果就是它还没来得及针对越时,就翻车被抓了。 越时倒是挺感谢它的贪玩,不然那个差点被父亲打断腿的就不是弟弟,而是他了。 如今活捉了人言蛛,倒也不算就解决了事情。 之前的谣言带来了太多不好的影响,想要弥补那些人的损失,还需要人言蛛的帮忙。 直接逼迫人言蛛配合,当然可以,但他知道,就连人言蛛主动愿意做的事,都能像这样办砸……更别提逼迫它做的工作了。 比人言蛛还难搞的甲方,比人言蛛更不说人话的合作方,越时都遇到过,碰到这种情况,他便知道,用蛮力是不行的。 越时几口吃完面前的豆腐脑,然后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打破沉默, “其实我挺喜欢谎言的。” “我说了我不是谎言蜘蛛,是——” “我知道。” 越时笑了笑,“其实很有趣啊,同样是人说出的话,人人都爱听、都喜欢,就是马屁,彩虹屁,人人不喜欢,就是刻薄的话。同样是不符合真相的话,给别人带来负面影响了,就是谣言,给自己带来好处了,就是谎言。” 人言蛛一愣,“你……” “中文博大精深,我很喜欢。” 越时望着这把破破烂烂的小雨伞,明明只是用人类的声线说着普通的话,却莫名带了种蛊惑的味道, “因为我就是靠着谎言活到今天的,我喜欢说谎,也离不开谎言,对家人、朋友、同事、领导、甲方……我每天都需要欺骗他们每一个人,哪怕是早上起来照镜子,我也要欺骗自己,但我只是人类,我没有你那样神奇的、天然就让所有人信服的能力。” “……” 这还是人言蛛第一次听到一个人类这样的心里话。 在过去,它的老大虽然重用它,却并瞧不起它,认为它没有过硬的实力,没有办法像伪人一样混入人类社会,也没能力一个打十个,只会动动嘴皮子。 见过它的人类虽然畏惧它、议论它,却从未正眼看过它,它可以轻易搅动风云,躲在幕后看乐子,但它比谁都清楚,只要它停止这样做,所有人都会眨眼便忘了它。 但越时不同。 那双带着淡淡黑眼圈,写满疲惫与消沉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它,眼底是毫不掩饰地欣赏与理解。 唯有这一刻,人言蛛浑身的金属骨架都开始震颤发痒,感到兴奋不已。 它被理解了,它被认可了。 它不是另一个小丑,它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你……你当真这样想?” 人言蛛的语气里第一次没有了调侃与讽刺,难以置信地向他确认。 “当然。” 越时放松着身体靠坐在床头,朝它投来的目光平静如水,又海纳百川, “你是最了解人类会如何说话的异常,你应该凭自己就能判断我是不是在骗你吧?” “……” 是的,它能。 只是哪怕丰富的经验告诉它,越时没有撒谎,他就是它的伯牙,它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见它定格不动了,越时也不再催促,给它留了一点点时间消化。 初学的销售会用更多语言和更少的时间催促买家做决定,尽快成交,而成熟的谈判者会找准对方的弱点,然后适当留白,给对方时间自己说服自己,让他们以为是自己做了决定,而非被人劝说成功了。 果然,当越时又吃完一份包子时,人言蛛主动凑了过来。 再次开口时,它的声音依然是稚嫩的童音,却已经不再是玩笑模样, “我想好了。” 越时抬头看它,“想好什么?” “我想……想说更好的人话,” 人言蛛的骨架们都支棱了起来,颇有种站得笔直,有点小骄傲的蜕变感, “借我网络和电脑用一下,我要说更高级、更厉害的谎言了,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爱上我的。” 越时推开餐盘,拿出一旁的笔记本, “好啊。” 十分钟后,十几条新的当地社会新闻在各个居民手机、电视、电脑中弹出。 高端的营销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广告方式,曾经的谣言们留下的影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正能量新闻们促进邻里和谐的话语。 【失忆十八年,少女凭一口包子铺的正宗猪肉大葱味儿找回了记忆中丢失的家!】 评论:【好感人啊!突然想起来我小学时候爸妈没空给我做饭,也是每天带我来包子铺吃饭的,我想爸爸妈妈了。】 评论:【我早就说这家包子铺不可能用人肉!这分明是老家的味道,从来没变过!】 【男孩子保护好自己!某越姓男子因女装癖谣言惨遭数名中年男子骚扰,怒而报警将骚扰者送进局子!】 评论:【只有我想求一下假发链接吗?】 评论:【作为一个真正的男娘,我想说,干得漂亮!】 …… 越时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新闻们,嘴角抽了抽,还没说什么,就听人言蛛主动辩解起来, “我这可不全是说谎,猥琐男骚扰人进局子是真的,失忆少女吃包子找回记忆也是真的。” 越时好像想到了什么,“……我弟弟真被骚扰了?” “他其实没看陌生人私信,我发了新闻他才发现的,现在警察应该在路上了。” 越时默默捂脸。 “少女是回家了才吃到包子的,不是因为包子恢复记忆回家的,” 人言蛛动了动细细的腿,“这个程度可谓是比人类的营销号高明多了吧。” “嗯……” “知音,需要我再为你发一条新的吗?” 人言蛛试探道,“就说你是钢铁直男,因为太直男了才一直单身。” 越时猛地抬头看向它,“你说什么?” “额……我、我就是想帮帮你……” “我是说你叫我什么?” “知音!我的知音!!!” 人言蛛热情地扑了上去,想给越时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噗的一声,被喷了满身的杀虫剂。 “不要这样往人身上爬啊好恶心!!!” “呜哇——你变心好快!!!” 越时把人言蛛重新绑成了粽子留在房间里,让小粉亲自看管它,然后起身去洗澡了。 他想一个人静静。 直到有些凉的水浇遍全身,越时的心跳才缓缓恢复了平稳。 他走到一边,拿出套了防水袋的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位老同学的对话框。 空白的对话框,还停留在老同学的撤回消息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收到这条猜测他性向的消息,是人言蛛做的。 但今天人言蛛的态度,以及对这个异常的了解,突然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条发出就秒撤回的消息,恐怕和人言蛛无关。 他真的被人怀疑了,怀疑他的人,还是个至少十年没见的旧人。 为什么要这样? 要试探一下吗? 越时踌躇着。 他确实不‘喜欢’女人,但这个秘密他几乎没对人说过,就连影先生他都想保密。 在他的理想未来中,影先生会取代他,扮演一个完美的直男,事业成功,收入高昂,替他好好活下去。 他千防万防,一直防着影先生被人发现,防着自己的计划暴露,却没想到问题出在这上面。 就在他思维一片混乱时,快要息屏的手机却再次亮了。 一条新的消息明晃晃出现在已经打开的对话框中。 【越时,明晚有个同学会,来吗?】 越时:“……” 怎么两次……都是这么巧? 好诡异的感觉,就好像对方知道他现在正在看着对话框,故意这时候发来消息一样。 【我没有你手机号了,不过还记得你家住哪里,你最近在家不?我这儿正好有些不错的水果,给你爸妈送去怎么样?】 不行!不能让他现在去! 越时猛然想起,他的全家还处于不记得他是谁的状态里,记忆放在小粉身上,暂时没有还回去。 这时候让老同学登门拜访的话,就要被发现不对劲了。 他连忙打字想要阻止,却在敲下第一个字母时就猛地一顿,瞬间就后悔了。 【嗯?正在输入中?原来你在呀~】 还是被发现了。 越时屏住呼吸,一股冷意从头窜到脚,熟悉的学生时期的记忆逐渐浮现。 哗啦啦—— 水声忽然改变了。 一条条浓黑的触手从浴室的玻璃门边缘钻了进来,将正在洗澡的越时缠入怀中,并无声调整了花洒的温度。 温热的水与熟悉的触碰让越时微微抖了抖,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啪嗒。 还亮着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第22章 第22章 “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宾馆的淋浴间太小了, 小到几乎站不下第二个人,越时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发现无论朝哪个方向挪动脚步, 都只是更加贴近蜿蜒爬进来的触手们。 他以为影先生会晚上才能赶回来,毕竟去加班处理工作了,主管总不会轻易放人。 可现在才中午刚过,影先生就突然回来了。 越时不是没有在洗澡或是上厕所的时候看到过影先生。 毕竟,在最初的那几天里,影先生的惊悚程度要比现在高很多,总会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出现, 要么是角落的黑影, 要么是镜中的倒影。 但那时候, 他感受到的只有惊吓。 不像现在。 仅仅是膝窝被不小心碰到了,便仿佛有羽毛拂过,泛起一阵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楚。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因随时可能到来的碰触而紧绷,连手机都没有去捡。 屏幕还亮着,似乎有新的消息发来,越时垂眸看着,分不清自己是更想确认手机里的情况,还是更在意近在咫尺的触手。 偏偏影先生不断靠近他, 却迟迟没有真的碰触到他, 反而是一根纤细的、如同藤蔓嫩芽般的肢体先一步探出,轻轻拨开了挡在眼前的潮湿额发。 “■■……” 又是这样。 又是这个声音……无法辨认, 模糊不清的呓语,若是仔细倾听的话, 便很可能深陷其中,思维混沌。 越时知道,影先生可能是饿了——他最近总是很贪吃,也变得胃口越来越大,仿佛永远不会满足,又或者影先生只是想要再次蛊惑他。 在先前的几次里,他都是刻意放任、甚至主动配合表演着一个被蛊惑引诱,逐渐堕落被取代的人类。 眼下他却有些无法控制的慌乱。 “等等……” 他开口打断,“我得……我得先确认一些事。” 他还不确定这场所谓的同学会是真是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暴露了回到老家的事,是不是在街上被人看到了、传出去了,更不确定要不要参加。 如果去了会怎样,不去的话,蒋危……就是发来消息的老同学,他真的会像消息里说的那样,直接冲到他父母家去吗? 越时大学考到了外地,中学是在老家上的,毕业多年,中学时期的学生记忆早已经模糊,甚至大部分是想不起来的。 如今突然出现的消息,却打乱了他维持多年的平静,他依然想不起来太多,却本能地变得越发紧张、焦躁。 他得先好好确认情况如何,该如何应对,再把具体的事情交给影先生处理……又或者,干脆不告诉影先生这件事,把人支开,然后自己单独前去…… “■■……为什么?” 越时猛地抬头。 温热的水还在头顶冲刷着,打湿了他的全身,也淋湿了影先生的肢体,那些触手似乎变得更多、更大了,几乎填满浴室的缝隙,让积水越来越多。 他知道,影先生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不过,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等待?还是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拒绝? 越时见到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己,感觉身上更热了,那明明只是一双属于怪物的眼睛,他却好像多了种不该有的羞恼。 “你先……先出去……我在洗澡。” 他抬手,终于忍不住要去推开眼前的触手,然而刚刚碰触,那些比史莱姆更柔软的触手们便主动凑近,将他的双手吞没进去。 就像是双手被埋进了湿润柔软、却带着力道的起泡胶,他想要拔出时,却被紧紧吸住了。 影先生朝着他低头凑近,再次问道,“为什么?” “我……” “为什么……我回来了,你不高兴?” 越时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问的是什么。 不是在问他的迟疑,不是在问任何具体的事,而是在等他说出每次、每天都会说的那句话。 每当影先生偶尔外出,再回到他身边,他都会习惯性地打招呼,像是面对一个形状奇怪了点的室友一样,来一句轻飘飘的“你回来啦”或者是“欢迎回家”。 但是这一次,他的头脑被杂乱的事情占据,什么都忘了。 只是一句礼貌的招呼而已……要这么在意吗? 越时结结巴巴,“欢、欢迎回来……?” 直到这一刻,等候多时的无数条触手们才纷纷缠绕上来。 花洒声逐渐听不见了。 比液体更柔软,比金属更坚固,比宇宙更黑暗的非人肢体漫了进来,温和而坚定的力道能恰好填满整个狭小的空间。 祂没有做得太过分。 那毕竟是人类的东西,空间狭小,又太过易碎,几乎难以容纳祂,但祂知道该如何最大限度地舒展身体,又不至于弄坏那块单薄的玻璃。 方方正正的浴室格子里,浓黑的肢体严丝合缝地挤了进去,犹如牢笼,又似巢穴。 捂住耳朵,占据视野,干扰触觉……终于,那具冰冷而紧绷的身体向祂求饶了。 “好了……放开我吧……我还没洗完澡……” 越时推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以为影先生饿了,但这一次,那些触手们只是单纯地贴着他,紧密地将他包裹着,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反而是他,是他脑子混乱,身体也轻易地误解拥抱的用意,是他无法忍耐这样单纯的、不带任何目的的触碰。 可当他用洗澡当借口想把影先生赶出去时,触手却动得更厉害了。 越时再次紧绷身体,防备着、甚至等待着进一步的冒犯,可片刻过去,他却发现这些触手只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它们摩擦着、涂抹着……竟然在为他清洗身体。 越时顿时呆住了。 他是知道影先生学习能力很强,也知道对方早就看过他洗澡,看过他做所有事。 但是究竟是什么时候,竟然连人类如何洗澡都学会了? 泡沫打在身上,仔细搓洗着,力道恰到好处,因为触手很多,头发也被同时洗了起来,一根又一根的触手们打出泡沫,擦洗的同时,没有让任何一点水渍流进他的眼睛鼻子。 越时呆愣的时候,甚至还有一根牙刷凑了过来,示意他张嘴。 他其实没有中午也刷牙的习惯,只是在之前的时间里,他一般是在早晚洗澡,也会顺便刷牙…… 可他懒得解释,还是乖乖张开了嘴,任由那个牙刷带着牙膏在嘴里刷出泡沫。 “嗯……” 被别人刷牙,竟然会有点痒。 因为不是自己的手,所以牙刷的每一次动作都无法预测,变得陌生而让人微微紧张,仿佛牙齿也有了敏锐的触觉。 越时眨眨眼,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彻底放空了。 他甚至连亲自站着、用力气支撑身体都不需要,只是这样放松地呆着,任由摆布,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被卷起来离开了浴室。 影先生甚至没有给他浴巾,触手就是最擅长吸水的东西,他身上的水珠,滴水的头发,也都在几分钟内被处理地清爽干净,然后放在了柔软的床铺。 好……好舒服…… 越时感觉眼皮都要变沉了。 身体‘自动’干净了,连擦水和吹头发都节省了,因为触手的存在,全身发酸的、没休息过来的肌肉也被按摩到放松,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温暖中,微微一歪头,就能枕在恰到好处的角度里。 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越时打了个哈欠,想抬头说点什么,却被遮住了眼睛。 他的神志混沌,呼吸平稳,连抬手拿开挡眼的触手都懒得动,只是轻哼了一声,表示随他去了。 “越时……” 低沉的声音拂过耳畔,带着潮湿的气息,声音轻柔和缓,像是直直传入了脑海深处,轻轻回荡, “你会骗我吗?” “……” 越时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心跳微微加快。 当然。 他在心底想。 他会欺骗所有人……怪物也不会例外。 纤细的触手落在了他的额头,静静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不可以。” 祂认真命令道。 然而青年已经陷入舒适的安睡,没再回应祂的声音。 嘀嗒的水声响起,落针可闻的寂静里,防水袋里的手机被取出,解锁了手机屏幕。 半晌,祂看了看屏幕上的内容,又将手机放回床头。 静音模式下,有电话打了进来,却无人理会。 祂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肚子很饿。 但是祂全部的眼睛看向床上熟睡的人时,却终究没有将其唤醒,而是放任其睡得更沉。 只要祂想,越时就能一直睡着,哪怕有电闪雷鸣也不会醒来。 祂之前已经进食过很多,也正是因为力量的恢复,这一次,祂想起了更多的记忆。 想起了这一次降临的地点,想起了被人类利用降神仪式欺骗的前后。 祂对越时感到好奇,生出了无穷的兴趣,也开始好奇自己的过往,好奇很多,在进食后、占据越时的种种后,变得越发愉悦。 如今,祂又习得了【欺骗】。 祂也欺骗了越时。 短暂的中午时间,祂不止去了越时的公司,处理简单的工作,还去了一次落月山。 山顶残留着布置过法阵的痕迹,正是祂睁眼看到过的风景一角,顺着山顶的痕迹,祂又追寻残留的气息,来到了监管局总部,在层层安保防范下,畅通无阻进入了最深处。 然后,祂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人形的邪神伸出修长的手掌,轻轻放在熟睡之人的颈侧,感受到规律的脉搏。 手掌之上,一枚宝石戒指正戴在拇指,在暗处隐隐折射着奇异的光。 …… “什么叫丢了?!” 同一时间,监管局的总部,局长在会议室里大发雷霆,“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怎么昨天不丢前天不丢,偏偏今天一下就没了?!查!!给我从内部查起!!” 副局长在他身侧,眉头紧皱,等他发完了火,才缓缓开口, “你确定要查自己人?” “你什么意思?不然呢?!” “能绕开所有监控,避开所有检测仪器和防卫设施的,不止有能力高超的人类,还有一种可能,你忘记了?” “你……你是说……” 副局长点了点头,戳破残忍的真相,“你忘了最近频发的异常值磁场紊乱?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人,还有实力远高于s级的非人异常……不,到了那种程度的力量,根本不能算是异常了吧,应该说是……” 局长喃喃地睁大了眼睛,“是……神。”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闷死寂。 副局长叹了口气,“不要叫祂神,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具有自主神志的【天灾】。” 局长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着他这位老友,“对……你说得对,要叫祂【天灾】!” 第23章 第23章 神正在加班。 电脑的屏幕荧光闪烁, 十八根触手飞速挥舞出了残影,以五倍速完成着线上工作,电脑的反应速度几乎无法跟上, 风扇呼呼地吹着,将室内气温都升高了少许。 一旁床铺上熟睡的青年似乎被吵到,慢悠悠翻了个身,将头埋进了枕头里。 好几只忙碌的眼球中伸出其中最亮的一双,转而望向床铺,确认他仍未苏醒。 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睡眠时长有些夸张了, 但对于一个常年睡眠不足, 黑眼圈重到接近烟熏妆的年轻人来说, 只是这样补一两天的觉还远远不够。 就在祂很快完成了全部工作,要把文件全部保存发送出去的那一刻,一直守在旁边操作工作号回消息的小红忽然抬头,出声阻拦, “领……大、大人,稍等一下。” 祂触手一顿,疑惑转头。 被祂注视的感受立刻让小红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是、是这样的,对人类来说, 提前超额完成工作, 不适合马上就上交……最好,最好还是等到时间期限快到了, 或者被催促了几次再给,不然……不然上司会认为这个人类的工作太轻松, 太敷衍,没有认真完成……” “……” 邪神不理解,但邪神还是停下了按发送的手。 人类的工作还是太邪门了。 “大人……我倒是觉得……” 笔记本电脑另一侧,充当装饰物的小粉也想做点贡献,“反正还有时间,不如把后面几天的工作也提前完成,这样越时醒来后一定会更高兴的。” “……” 邪神陷入沉思。 “何必这么复杂?” 一直在角落装死,但也不甘心就这样靠装死苟命的人言蛛用细小的声音开口了,它乍一出声,房间就静默了两秒,好几双眼睛朝着它齐刷刷看来,让它顿时紧张得差点炸开, “我……要我说,规矩都是强者制定的……人类的公司也不过是个草台班子,既然他的领导这么傻逼,直接把他换了不就好了?” 小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小粉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曾经在组织里就是每天受窝囊气的乖乖怪第一次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惊害怕,只觉得人言蛛不愧是看乐子不嫌事大的,鬼点子就是多。 邪神伸长触手,将缩在角落的人言蛛捏了起来,拎着放到书桌上。 “细说。” …… 关于临峰市受异常力量影响,爆发出大量含有精神污染的假新闻的事件,已经在陆展抵达临峰市的当天结案。 陆展也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影响人数达数万人,精神污染等级这么高的异常事件,最累人的不是处理收容,而是收尾和写报告。 事情明明结束了,受影响的人都逐渐恢复了正常,甚至连后续影响都被新的新闻‘弥补’了,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监管局也只需要例行在几个检查点为受波及的人们做双值检测,以防万一。 但,就是这么简单,这么干脆的事件,偏偏找不到闹出这乱子的异常,弄不清事情的起因经过,更不知道后续会不会再次发生类似的事。 报告变得异常难写,大量的【不明】、【未确定】就这样写着交上去,怕不是要等着挨骂。 昏暗的办公室内,陆展第三次分散了注意力,忍不住拿出手机摸鱼……打开了威讯的对话框。 和越时的对话里,上一条还停留在他发出的消息,询问对方是否方便。 之后便几个小时没有信息了,他也不好继续打扰。 直觉告诉陆展,越时就是能解开这一切秘密的钥匙。 但在有足够的证据,得到本人的同意之前,他不能贸然把自己的猜测写到报告上去。 嗡嗡两声震动,新的消息发进来,陆展切出聊天界面一看,是下属发来的消息。 【已经查到了陆队,人就在红枫宾馆,具体是……】 【……看过了宾馆的记录,只登记了越时一个人的身份信息。】 陆展再次叹了口气。 越时人在临峰,却没有回家,同行的人身份未知,抵达临峰后很可能也卷入了这次的异常事件……但事情很快就结束了,人又联络不上。 这条线索也有点卡死。 陆展坐在桌前,揉了揉太阳穴,最终暂时把写了一半的报告保存关闭,合上了笔记本。 太凑巧了。 先是接连几次凑巧,监管局刚接到报案没多久,赶到时事情就已经解决,而且解决得过于完美,越时刚好在场。 后来,是凑巧临峰市爆发异常事件,而越时发来了关键线索,等他赶到时,事情已经收尾。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可他怎么也看不透。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陆展停下思绪,“进。” 一个青年推门进来,一身学生气的青年穿着青白相间的运动衫,笑着打招呼, “陆队,听说您叫我?” “坐。” 陆展点头,让人进来,一起在沙发坐下,“小莫,消息你都听到了吧?” 小莫是隶属于临峰市分局的人,但与陆展也算熟人,两人在学生时期就交换过联络方式,之前是校友,现在成了战友。 只是公务繁忙,从监管局暗中成立开始,他们就没见过几面。 “您是说预言中的……关键道具失窃的事?” 小莫推了推金丝方框眼镜,很是礼貌地询问,“说实话,我对这个的了解并不多。” “没关系。” 陆展将一份文件放在面前打开,“你现在可以看看详细资料了。” “这……合适吗?” 小莫微微惊讶,笑眯眯的眼睛都睁大了些,似乎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这个权限。 陆展点点头, “上面给的命令,人手不足,需要你也来帮忙调查调查,看看这次的失窃是否和我们内部的人有关,这几个人是临峰的,就交给你来排查。” 闻言,小莫认真拿起文件仔细翻看起来。 “详细情况我也可以和你说说,” 陆展简短说道,“八年前,【预言】出现,七年前,预言的第一条应验了,中间略过种种不提,监管局成立后,基本能判断预言为真的概率高达90%,所以在两年前,监管局按照预言中的提示,布置了欺骗的祭天阵法……” 小莫面色逐渐严肃,手中的资料也跟着翻到了相应的一页,“原来如此……” “最初我们成功了,” 陆展继续说道,“但按照预言,这个法阵的作用,也只是把末日推迟一段时间,所以在最后的时限到来之前,我们必须找到隐藏在人群中的【大祭司】。” “大祭司?现代社会……这个职业还存在吗?” “不是职业,是一种血脉。” 陆展点了点材料上的某一处,“只有真正的大祭司,才能真正阻止末日……但找到这个大祭司的方法一直没有被破译,直到今天早上。” “什么?!你是说,我们失窃的那个东西其实是——” 陆展点了点头, “就是你想的那样。” 小莫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唯一能确认大祭司身份的关键物证。” 陆展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像是生怕这句话会被暗处爬行着的蜗牛听去,寂静的办公室里,呼吸声都变得明显, “小莫,我知道你一直不太相信什么预言,但这个关键物品的失窃,实在发生得太巧合了,我们必须把它找回来。” …… 临峰市屈指可数的其中一家西餐厅里,已经睡饱了的越时坐在落地窗边的位子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也许是太久没有像这样放假了,又能放心把工作交出去不必亲自操心,他这一次足足睡到了晚饭时间才自然醒,此刻很是有胃口。 放在平时,他根本不敢这样放肆,哪怕是熬夜,也会努力保持在规律的时间吃点东西,一觉睡醒,也不敢直接吃含有丰富奶酪、搭配炸薯条这样的油腻西餐。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胃病全好了。 不但好了,而且强如钢铁,空腹一大口冰奶咖下去,完全没有一丁点的不适! 爽,太爽了! 越时一口气点了好多个喜欢又不敢多吃的菜式,在陆展赶过来之前,先把冰淇淋咖啡吃了一半,正好开胃。 等牛排、炸鱼、薯条、意面、三文鱼沙拉、奶油浓汤、红烩大虾、塔可……都吃得差不多后,越时才擦擦嘴,心满意足地走出餐厅。 影先生已经在门外等他了。 “走吧。” 茶足饭饱后,越时勾起影先生的一小条触手,朝着前方走去。 如他们之前约定的那样,影先生代替了越时的模样,朝着车站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哇大家,之前发烧了好久实在爬不起来,今天开始正常更新了 第24章 第24章 越时带影先生回家见父母去了。 同学会在明天, 在那之前回家一趟,正好能避免被家里骂他眼里没有父母家人,只有同学朋友。 开玩笑的其实他眼里没有人来着。 回家的路上, 他一路散步消食,顺便买了些修补人言蛛能用到的防水材料,以及要给家人带的礼物。 他本想让影先生替他应付今天的,不过仔细想想,先给影先生做个榜样,然后下一次开始,就全权交给影先生了。 今天嘛……就当他最后再孝敬一次。 越时到家的时候, 家里正好吃完了饭, 正在收拾晚盘, 见越时回来了,母亲便微笑着招呼, “当哥的回来了啊?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看,家里刚吃完,都没准备你的……” “妈,不用了,我在路上吃过了的。” 越时接过她手里的碗筷,拿去厨房就开始收拾洗碗,“去歇着吧, 这里我收就好。” “哎呀, 你刚回来……” “他想干活儿你就让他干!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娇惯着能有多大出息!” 里面正在刷手机的父亲斜窝在沙发上,嚷嚷着声音传了出来, “谁让他不提前说好时间就突然回来的?!弄得好像我们非要虐待他一样!” “妈,你洗洗手, 这是我给你买的护手霜,你总做家务容易皮肤不好。” 越时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粉色包装盒递过去,这才又说了几句,让母亲安心离开厨房。 在他的催促下,家里终于安静了两分钟。 越时挽起袖子洗的时候,三四条触手从后面伸了过来,习惯性地想要替他做事,被越时轻轻拦住。 虽然家里人都看不到,但他还是不打算冒险这样,压低了嗓音悄悄说道, “没事……下次再交给你。” 触手被阻止了干活儿,但还是没走,留在原地轻轻缠绕上了越时的手臂和腰部,微微发凉的身体也从后方靠了过来,将一部分搭在了他的头顶。 沉是不沉,就是很有存在感。 越时垂着眸子,默不作声地不做反应,自从那次开荤……不、也不能算是开荤,只能说是开启新世界的大门?总之那次之后,影先生就好像有什么皮肤饥渴症一样,无论在哪里都总要贴过来,光挂在他身上还不满意,总是动来动去的。 之前也是有些黏人的,但更接近普通大型犬的黏人,没有目的,也只会让他觉得痒,他只要担心别死了就好。 不像现在,触手只是轻轻拂过他的后颈,身体就擅自的变得敏锐,轻易地发痒,轻易地将注意力都飘过去,难以忽视。 越时无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像是被大了一号的人从背后抱住了一样,手中的盘子都险些拿不稳,正要一下子摔下去时,又被触手稳稳接住。 他忍不住斜眼瞪了过去。 触手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捣乱了,接下来的两分钟乖了很多。 洗完出来的时候,他又听到了父亲的声音,“你哥回来半天了,你就知道门一关自己呆着,也不知道出来叫人!” “我刚打游戏呢,哪儿知道去啊!” 越观忍不住怼了回去,然后回头看向他,“哥,回了啊。” 越时抬头,看到了越观的脸,点头笑了笑,“嗯,爸发的消息,让我回来有事说。” “给你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愿意回,现在家倒是知道回了?!” 父亲这才慢悠悠从沙发上坐起身子,随手从沙发垫抽出了一页什么东西,丢在了越时面前的桌上, “自己看看吧。” 那是一个白色的a4纸,折叠过的,看不出有几张,里面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越时承认,自己拿起它的一瞬间,是有点怕的。 心跳会加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最糟糕的画面,担心里面会不会是什么人寄来的黑历史,会不会是他用性取向拒绝他人时的聊天记录外泄了,会不会是和客户吃饭谈事的时候被用刁钻的角度偷拍曲解了,又或者…… 但他拿起来小心翼翼打开时,却只是一封招聘广告,以及一些手写的联络方式、地址。 越时抬头,不明所以地看过去,“爸?” “我看啊,咱家附近这个工作就很不错,我已经替你把简历投递过去了,对面让你随时可以过去上班。” “高铁安检……月薪三千,月休两天,上三险……,试用期薪资给八成,半年后转正。” 在他父亲的眼里,这就是最适合他的工作。 虽然薪资少到离谱,行业都完全不同,甚至是个不需要学历门槛的基础工作,但就是离家近,够‘正经’,够‘稳定’,苦点累点,都是最适合他的。 想到影先生今后替他出去工作,还要在安检的地方站岗的样子,越时就想笑。 不,仔细看看,这个所谓的招聘多半还是个骗局,恐怕还要交钱呢。 过去他没少因为不肯回家的事情和家里吵架,每当他说老家的工作工资少,父亲就会反问他又存下了多少钱,他恰好生病花了,就贬低他做无用功,存到了,就让他接济家里、接济弟弟,不肯拿出来,便骂他嫌贫爱富,觉得家里没法让他啃老了,就不肯回家。 这样的立体全方位吵架话术,越时已经耳熟能详,也早就知道该怎样吵,知道自己会怎样一次次破防,一次次崩溃。 但他放下手中的纸,却没有像过去几次一样回绝。 “这个老家的工作我会考虑的,到时候我亲自打电话和他们聊聊看,而且就算辞职也要走流程,起码要一个多月。” “你现在这个工作又好到哪里去?你回家换个……” 早就准备和他继续吵一轮的父亲忽然一愣,“你说什么?” “我这次休的是病假,顺便回来参加个同学会就走,辞职的话需要交接一两个月,我租的房子也是两个月才到期。” 越时心平气和地说着,而后看向父亲震惊的脸,“还有什么事吗?” “算你懂事……” 父亲像是没想到他这次居然没直接拒绝,而是真的打算了辞职回老家的事,意外的气儿顺了不少,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考虑考虑结婚了,再不结婚,你弟弟都要有孩子了,正好,我有个老同学的女儿也在相亲呢,是个教师,配你是绰绰有余了,就明天吧,我给你们安排个饭局。” “我明天还有同学会要参加,然后就回去了,时间可能来不及,” 越时也很讨厌相亲,不打算结婚,哪怕是有影先生会替他活,也不打算让普通人和怪物结婚,干脆换了个借口说辞, “结婚的事我会考虑,暂时还不用相亲,我尽量自己找一个。” 找个什么类似伪人的东西冒充一下糊弄过关,最好糊弄一辈子。 “是吗?我不管你是相亲还是自己谈,明年春节之前,你必须带回来一个人,” 越父要求条件还很多,继续说道,“必须是本地人,正经工作,公务员或者在编的都行,个子高一些的,身体也要好,人呢要有礼貌,性格文静不爱往外乱跑的,你就找个这样的回来,明年赶紧结婚,后年把孩子要了,别一天到晚让我们操心!” 越时点点头,装作都记下了。 个子高身体好,讲礼貌会赚钱……他认识的人里面,倒是影先生最合适这条……噗。 “我跟你说话呢!严肃点!!” “哦。” 越时就知道,这次叫他回来,果然是没什么正经事的,如今看到预料中的发展,也只觉得有点乏味。 训斥完了他的工作,催完了婚,又是催生,也许他今天的态度太好了,父亲甚至有了三年抱俩的目标,还叫他多给家里干活儿,一会儿指使他倒垃圾清洗卫生间,一会儿让他把衣服都拿去洗了晾了。 直到他弟弟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那份衣服都拿走,不让他乱动,越时才减少了些许工作量。 “还有你弟弟,你有空没空多劝劝他,都结婚多久了,怎么还不要孩子?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有病就去医院看,有困难就解决。” “行,我多劝劝他。” 越时低头应着,听着他父亲唠唠叨叨,又给他安排了帮小舅儿子找工作,一周后婚礼,还提到了谁谁要来繁星市看病,让他给安排住处吃饭的地方,将他这个月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说来说去说到最后,又开始说起家里曾经为他付出了多少,为了让他上学吃饭,多么累又花了多少钱。 “你得知道感恩!除了你亲生父母,谁还会管你到这么大?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两个的,动不动就叛逆,还好你算懂事的,也长大了,” 父亲还在说教着,一副忆往昔岁月的模样,把他学校要的补课费一个月几百记得清清楚楚,又怪罪起他上学时总是把鞋子穿破,每年都要买新鞋多么浪费,提到他大学住宿,又是一阵肉疼,算起来他上学住宿花了几千几百块, “零零总总算起来,养你花这么多额外的钱,都够买套房了!你看,当父母哪里有容易的?我也不是不想给你买房结婚,但你还是得自己争气!” 越时继续忍着烦躁点头,明白这是在跟他哭穷了,“没事,我最近手头也够花的,到时候结婚也不会花多少钱。” 他默默一句句哄着父亲,好不容易等父亲说累了,满意了,又去哄母亲,被问起最近工作如何,是否拿了奖金,有没有好好在领导面前表现,叮嘱要多给领导端茶送水时,也一句没有反驳,只是点头嗯着,客客气气地回答。 见到他今天这幅换了个人似的模样,父母纷纷缓和了脸色,等他出门去扔垃圾的时候才悄悄感叹。 “越时终于长大了。” “是啊,这次回来看着懂事多了,也不顶嘴了,知道听话了。” “也不能高兴地太早,他都快三十了还一事无成!光嘴上应付谁不会?说不准是做给我看的!” 越时刚刚扔完了垃圾回来,听到的便是这一句。 刹那间,几人视线相对,空气都透着些尴尬。 父亲先发制人,“你拉着个脸给谁看呢?!” “没什么,刚才看到门口有快递,我一起拿进来了。” 父亲又随口训了几句,这才趾高气昂地出门遛弯去了,一路上遇到邻居都笑呵呵地打招呼,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 “妈,我也先回去了,我定了宾馆住。” “诶呀,都回家了怎么还住外面?家里又不是没有床了。” “我已经交了钱了,妈。” 越时客客气气笑了笑,把一个东西放在一旁台子上,“这是我回来给爸买的礼物,我走了之后你叮嘱他收一下,哦,对了,平时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别总亏着自己,多买些营养品吃,定期体检,这个是我给你们办的体检卡,还能用几次,你们每年去一次,不然过期了就浪费了。” “好好,我儿子记着我呢,我知道。” 母亲抬头望了望,欲言又止,“不过我们自己去体检……这个,一次能几个人用啊?” “是一家人就能用,妈,您仔细看看,两张卡,也有弟弟和弟媳的次数算在里面。” “那就好那就好。” 见他在门口站了许久,弟弟和弟媳也走了出来,看向他。 越观问他, “不住了吗?” “嗯,我先回了,你在家多照看照看爸妈,” 越时说着,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别总让妈一个人洗碗浇花,她年纪上来了,也别总让爸喝那么多,他本来肝就不好,还有……” “行了行了。” 弟弟皱眉直挥手,“你怎么也跟老爸似的了,唠叨这么多干嘛呀,我又不傻,这不买了洗碗机吗,妈非不肯用说废水,等轮到我洗了我肯定洗的。” “那我走了。” 越时站在门口,黑色而巨大的鬼怪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形成无人能察觉的深渊幕布,他站在其中面带微笑, “你们多保重,再见。” “……再见。” 弟弟疑惑地回了句,等大门关上了,才有些纳闷地挠挠头, “怎么感觉哥哪里怪怪的?” “你哥这叫长大了,懂事了!你啊,也多和你哥学学,不要整体总低头玩儿手机了,看他刚才坐得多直!来,我切了点橙子,你们吃点。” 纷纷扰扰的声音在背后逐渐远去,越时离开熟悉的家,脚步从最初的沉重逐渐变得轻快起来。 “都学到了吗?之后回家面对他们,你就按我刚才那套态度来,别读取我脑子里那些吵架的记忆……啊!你干嘛?” 越时说着说着,就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都被触手们卷起来,带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他看着身形越发膨胀变大,自从离开他家后,就好像整个解压缩了一般的影先生,只能默默地被抓着抵在墙壁上。 总不能现在饿了吧? 他默默垂下手臂,试图守护自己的裤子。 但触手不是冲着他下面去的。 无尽的翻涌着的触手中,近似人类的上半身缓缓成型,在他的面前弯腰靠近,贴近他的脸侧, “结婚……?” “什么?” “你……打算结婚?” 纤细的触手钻进衣领,带来一股冰冷的颤栗,影先生盯着他的眼瞳,极具的压迫感让他僵在原地。 刹那间,周遭街区的路灯纷纷开始闪烁,紊乱的磁场让一辆辆车子纷纷刹闸拥挤地凌乱停靠路边。 “我那是说给他们听的,” 越时微微睁大眼睛,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而且,人类都是会结婚的……我没打算真结婚,就是需要……唔。” 嘴巴忽然被堵住了,一圈触手缠绕上来,勒在他的口鼻上,几乎不能呼吸。 “不行。” 越时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清晰、这么明确的语气说话,“你是我的。” “……” 听我说完啊混蛋!! “你的人生……未来……血脉……都已献给我。” 温和的触碰戏弄着他的耳朵,又痒又冷,“不可以……再缔结新的契约,不可以,擅自孕育新的子嗣。” “唔唔……” 越时试图挣扎,但整条巷子已经完全被影先生的身躯挤满,他微弱的动作就像是羽毛被风吹拂。 谁也没告诉他,影先生还有这样额外的占有欲啊! 半晌,祂继续说话了, “你的身体,也只能被我触碰。” 你一直在碰啊!! 越时有点缺氧,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了柔软的触手上。 他用了很大力,但很明显,触手不觉得疼,还趁机发现了他的弱点,顿时更加过分了。 当天夜里,越时没能回到宾馆睡觉,影先生像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直接用灵活的肢体包裹着他,带他来到市中心最高的高楼楼顶,原地编织了个巨大的、能隔绝一切的巢穴。 “■■。” 祂试图表达某种冲动,又找不到宣泄的途径,最终只能抓着越时,将他一点点榨干。 行动确实是有用的,很快,祂就找到了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这种感觉。 【不满】。 触手卷着他的大腿根,一点点缩紧,又在越时吃痛时松开些许。 这样的发现让祂感觉好了很多,记忆似乎也变得更鲜明,可还是不够。 非常不满,但,究竟是哪方面不满呢? 要怎样才能感受到对这个人类,对名为越时的灵魂更加充分、更加满足的占有呢? 一旦不能直接把人吃掉,仔细咀嚼直到融为一体,祂就失去了最好的手段。 哪怕是吃掉,好像也是不够的,因为吃掉的话,就没有了。 触手探索着,甚至来到越时的面前,既拥抱束缚着他,也逼他张开手臂,紧紧将滑溜溜的触手们也拥抱,天真地询问, “越时,我该如何占有你?” 越时有些脱力了,“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 祂更加不满了。 但人类说得对,答案不能总是这样依靠问询得到。 所以祂打开了越时的手机,决定亲自上网搜索。 “等等,网上的东西不能全信啊!你在看什么少儿不宜,住手!!啊啊不要学坏!!不不不是这个!不准信!这都是乱说的!唔……” “欺骗。” 祂按住了越时,知识飞速进入大脑,“你又在欺骗我了,越时。” 这上面明明写着,这样的方式不但能彻底占有,还非常快乐,能让人快速地堕落。 这是正合祂意的好东西。 “唔唔唔!!!” 第25章 第25章 越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迟钝的人。 普通地活着, 普通地上班,对饥饿不敏感,对病痛也不敏感, 时间一日又一日的过去,他也没有察觉,眨眼便过去一年半载,浑浑噩噩地活在既定的轨道里,不偏离也无察觉。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普通牛马活在世上,太敏感了也只是徒增痛苦…… “唔……” ……但是徒增快感也不行啊! 最钝感的越时深陷名为触手的泥沼, 曾经以为早就死掉的神经从头到脚都被强行激活……顺着滚烫的血液, 炙热的呼吸在骨肉中引发骚乱, 叫他再也没办法有一刻忽视。 越时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也会有这么‘活跃’,这么过分‘年轻态’的时刻。 常年不运动的身体肌肉在这一刻绷紧,细密的汗水刚刚渗出皮肤变被掠夺,明明是全然陌生的体验与感受,大脑却在耳畔的低喃声中忘记了抗拒与思考,听话地顺从祂的摆布。 “放松。” “记得呼吸。” “向我描述你的感受。” 越时攀附在粗壮有力的肢体上,仰头呼吸上方更清凉的空气,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夜空,低声呢喃。 在诸多的热、痒、难以忍受的诸多形容词之后,他微微蜷缩着脚趾, 在几乎啜泣的气音中调整呼吸, “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他的视线模糊,身体止不住地发颤, 生命的存在却前所未有的鲜活。 他还活着,他的生命存在于此时此刻, 他的皮肤会热,汗毛会战栗,呼吸、心跳、汗水都持续不断,肌肉舒展,骨头随着活动咔咔作响,因疲惫而酸痛,因快感而沉醉。 在很长久的时间里,越时从不知道,‘活着’也能是一种感受。 就像是从前在行走着的,只是这副躯壳,和不断发出指令、做出判断的大脑而已。即便从未体会过死亡,这一刻的感受也无比鲜明。 于是他诚实地回答影先生,我感受到了活着。 他蜷缩在巨大的、夜幕般怪物的怀抱里,只有一条触手盘起的末端那么大,因呼吸太过急促难以跟上身体的节奏,他像新生的婴儿般哭闹,像初次行走般两腿战战,被小心翼翼喂入一股又一股陌生的鬼怪的‘乳汁’,身体便迅速恢复力量,又能应对新一轮的折腾。 夜风吹过,露出皎洁的月亮,银灰色的光照向整个城市,为一切投下淡淡的剪影,唯有最高处无声涌动的庞然大物不被月光照射。 越时啜泣着,像是胸膛里的陈年旧物被一扫而空,终于能畅快地呼吸,他的汗水、眼泪、和全部体`液被全然接纳,在越发困乏的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手指被套上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睡吧。” 那个声音对他说,于是他终于放松了神经,投入香甜的梦。 月色之下,华丽的戒指被套上人类的手指,红色宝石在瞬间迸发出绚烂的色彩,犹如流火吞光,收云纳日。 祂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 【性】。 祂说。 人类的性,是很好的东西。 祂会更加认真地学习。 …… 越时做了一晚上的不可描述之梦,梦里也非常可怕,梦到影先生一边学习一边照着所有不可描述的‘教材’乱做一气,把他气得直接把胳膊腿卸了不玩了。 还好是假的。 睡醒的时候,他的身体神清气爽,除了还残留少许的酸软,根本没有更多不适。 他默默去了厕所,低头又反复检查了自己常年坐办公室的pp,发现也没有坏掉死掉,再次松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自己非要捡的,影先生还在学习做人,连节操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和他计较,不和他一般见识…… 越时反复在心里自我催眠,然后在镜子前面揉搓脸颊,努力将该死的羞耻心抛弃在身后。 正当他小有成效时,角落的黑影忽然出现,一条触手熟练地缠上小腿。 昨晚那磨人的感受倏然浮现,越时浑身都炸了一下,抬脚就踹。 “现在还是白天!” 影先生不理解,影先生试图寻找规律,“晚上才可以吗?” “……不是这个问题!” 越时逃也似的离开了浴室。 简单洗漱后,因为时间还早,越时下楼随便找了个小店打算先吃几口,落座后点了份鸭血粉丝汤,刚拿出筷子,就发现影先生忽然化作人形,自觉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越时:? 今天不趴在天花板cos章鱼了吗? 面对突然很有人样的影先生,他还怪不适应的。 可惜这店里没什么影先生适合吃的东西……吃……吃什么吃!!昨晚不都吃了一整晚了!!! 越时突然想通,低头就吃起了自己的鸭血粉丝。 …… 越时已经很久没和过去的同学联系了。 无论中学还是大学,越时都只有阶段性的朋友,或者说是一起学习的同伴,毕业之后就很快没了联系。 晦暗的学生时期,就像是一页他迫不及待翻过去的书,写满了凌乱的笔画和不堪的词句,但只要翻页了,不去提,就可以当做没存在。 越时垂眸,看着威讯里发来的同学会聚餐地点,神色却无法轻松。 没听过的饭店…… 他用手机搜了搜,是一家高档日料……在小县城卖日料能赚到几个钱?难以理解。 确认了地点后,越时又回了一趟宾馆,给人言蛛简单替换了一遍伞面,将它变成完整光滑的半透明雨伞后,才动身去了聚餐的饭店。 越时对日料还算习惯,工作多年,光陪着客户吃、公司团建吃也吃了几次。他按照威讯发来的地址找过去时,才发现那个饭店装修成了一个颇为复古的日式庭院。 原来如此。 越时一路走向约定的包厢,脑子里职业病地分析起这里的装修风格和盈利方式,大堂是约会圣地,包厢适合用来谈公物,因为场所够大,还能举办一些小型婚礼庆典之类的,倒确实能经营地下去。 终于来到包厢门口,他的脚步还是停顿了片刻。 隐约的说笑交谈声隔着单薄的木门传来,想到门后就是多年未见的同学们,以及给他发来消息的蒋危,他莫名一阵抗拒。 不过很快,这股抗拒就消失了。 影先生变成了他的模样,已经率先拉开了房门。 唰啦—— 开门的瞬间,交谈声瞬间消失。 日式风格的包厢是一个榻榻米房间,一扇家窗户中画着庭院风景,角落摆放着一瓶古朴的插花,地面中间做了下陷的设计,桌子就架在里面,此时已经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海鲜菜式。 包厢之内,眼熟的男男女女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各自的笑容,直勾勾朝着‘越时’盯了过去,气氛安静得诡异。 最先说话的,是被人群簇拥着的蒋危, “哟,是越时来了啊,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来,大家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蒋危看似热情地笑着,瘦削的黝黑脸皮薄薄一片,厚布料似的瞬间挤出许多褶皱,一双眼白过多的眸子漆黑地看过来,迅速扫过了‘越时’的全身, “你是最后一个到的,是不是得意思意思,先罚酒三杯呢?” 蒋危…… 真正的越时还站在房门外,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早已不在乎了,身体却还是在看到这张脸后做出真实的反应,四肢都变得冰凉。 在听到那句罚酒三杯时,他几乎条件反射地要去呕吐,却又在两根触手的安抚下神奇地忍住了。 越时想,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差,还好没有人能看到。 还好,有影先生在前面替他撑场子。 他是想过要不要干脆推掉这场聚会的……但一方面是担心蒋危真的又抓住了他什么小辫子,另一方面,是多年过去后,他不想再认输了。 不见面,躲着,拒绝联络,这样的反应落在蒋危的眼里,一定是示弱的信号。 他不想看起来和当年一样好欺负了。 越时深吸一口气,仗着自己已经是透明人状态,跟随在影先生身后走进了包厢。 他不想落荒而逃,却也不想被蒋危看到自己轻易被掀起情绪和反应的模样。 哪怕对方的目的仅仅是让他脸色变一变,随口吓唬两句,他也不想让其得逞了。 还好,他有影先生…… 反正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就算影先生看起来再不像他,也能用人长大了解释。。 果然,蒋危一直观察着‘越时’的反应,见对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他说的只是一番废话后,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越时,你是不是……” 找茬的话没说完,手中的酒杯已经被接了过去。 那是高达40度的白酒,蒋危特意为今天准备的,见‘越时’看着冷冰冰,实际却这么上道,他又收回了那半句话。 然而下一秒,影先生却将手指一倾,将一整杯清酒洒在了对方的袖子上。 “越时!你干什么?!” 影先生顶着越时的模样,依然是满脸的波澜不惊,“不是要罚么?” “我是要罚你酒,但是你怎么能往我身上泼?!你这是在干什么?!” “在罚酒” 社会化程度为0的影先生坦然回答,“罚我不准喝。” “……” 话音落地,同学中居然爆发出几声憋不住的笑,紧接着又沉默几秒,几个老同学互相对视一眼,又爆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越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了!” “都说你现在是在大城市混的人精了,原来名不虚传啊!” 越时默默侧过脸,也下意识地想忍住,然后想起来自己不用忍,也憋不住笑了起来。 天呢,他刚才差点以为影先生是故意的! 差点忘了,他还没教过影先生怎么应酬!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orz 第26章 第26章 “你……” 眼见着‘越时’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蒋危连忙后退一步,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在周围的哄笑声中像是快气炸了, 但其他人又笑得太开心,他也不想显得小气计较,只好也干笑了两声,放人落座了。 当初班上的同学很多,但很多人都无法及时来聚餐,所以包厢里也只有十几号人,对越时来说, 反正都不算关系很好, 多几个少几个都无所谓。 饭吃得还算没有什么波折, 除了影先生好几次不太会说话,阴差阳错让蒋危脸色很难看外,没再发生别的事。 影先生并不需要吃饭,便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只有真正的越时看着哪个喜欢吃,就指挥影先生夹哪个,在一旁溜溜达达,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玩玩手机,又吃了个饱。 吃完之后,蒋危便叫服务员把餐桌简单收拾干净, 只留下一盘水果和酒水, 然后招呼着大家留在这儿,先“玩个游戏”。 “正好大家好久没联络了, 好不容易见面,总看手机怎么行, 来,” 蒋危笑着,要收走众人的手机,“我们玩个有意思的。” 越时看到这一幕便皱眉。 上学时期,蒋危也总是这样,仗着自己能言善道,总想主持大局,某次班级活动上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不团结’,提前收走了所有人的宿舍和家门钥匙,游戏不结束,就不还回去。 他对于那一次印象深刻……难道今天,蒋危又想旧事重演吗? 以为他还是那个十几岁的胆小内向的包子性格? 手机是不可能交的,但有影先生在就不用急了,因为…… “我没带手机。” 蒋危脸上一僵,“越时,别开玩笑了,哪有现代人出门不带手机的?你不带手机,等会怎么a我钱啊?” “没有手机。” “……越时,幼稚了啊,又不是上学的时候,说没带作业就会放过你。” 蒋危笑了笑,就要搜他的身,结果手还没抬,就感觉膝盖忽然一软,仿佛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跌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蒋危才从桌子重新爬起来,“你……你……” “诶?越时好像还真没带手机,你们看嘛,他的衣服都没兜。” “越时,你这看不出牌子啊,该不会是高端定制的衣服吧?很服帖啊,哪个店买的?回头推荐推荐。” “是啊,这么一说,越时最近几年其实混得不错吧?” “那不就得了,蒋哥,这一看就是不在身上带东西的主,肯定是下车就扔车上了,不碍事不碍事!” “……” 众人都这样说了,蒋危再继续坚持搜身,就有些不好办了,他咬了咬牙,用‘给我等着’的似笑非笑眼神瞪了一眼‘越时’,再次‘放过他’了。 还开车来?借的吧? 谁不知道越时的父母对他多抠门,单靠越时自己工作赚钱,怎么可能舍得买车! 大城市怎么了,去了大城市打拼就了不起吗?!不还是低三下四求着住别人家的房子,随时都可能被扫地出门! 蒋危在心底嘟囔着,将收来的手机们都放在桌子下面,而后忽然抬手,关闭了房间的灯。 此时,众人都酒足饭饱,已经是太阳落下后的时间,房间又恰好只有一个通风口,没有能透光的窗户,顿时显得一片漆黑。 有胆小的下意识去摸手机想要照亮,又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被收走了,只能小声惊呼着和身边的同学靠在一起。 “大家别怕,玩游戏嘛,就讲究一个氛围感,多刺激么不是?” 蒋危故意不立刻开灯,慢悠悠地说着,仿佛是在等别人吓坏。 黑暗之中,‘越时’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人比祂更熟悉黑暗,也没人比祂更不懂这一刻所谓的‘氛围感’究竟有何意义。 而真正的越时则是靠在影先生身侧,咬着牙死死盯着蒋危的方向。 想起来了…… 他上学的时候,确实是班里出了名的‘胆小鬼’。 不光胆小,还经常被蒋危带头恶作剧,和他‘闹着玩’。 准确来说,他并不是‘胆小’,而是精神紧张,伴随有生理性障碍。 自从得知了这个秘密,蒋危就经常拿这个威胁他,要告诉所有人他是个精神病,越时求他别说,蒋危就开始故意时不时吓唬他,不是班会时突然关灯,就是在奇怪的地方贴镜子,又或者是故意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在耳边说话。 最重要的高三那一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午觉。 如今,蒋危又开始故技重施了。 但他已经不怕了…… 黑暗也好,镜子里的人影也好,奇怪的声音也好,再多的可怕的事情都不再那么吓人了。 他有影先生在身边。 越时悄悄抓握住影先生的右手,垂着眸子和人小心靠在了一起。 真是很奇怪,影先生明明不是人类,他竟然会在黑暗中因为贴近一个可怖的怪物而感到心安…… 啪的一声,蒋危终于点燃了打火机。 他是有备而来的,打火机点燃了摆在桌面上的几根白蜡烛,照亮了一小片的区域。 看清被他放在桌上的‘游戏道具’后,越时沉默了。 “通灵板?你居然搞了个通灵板来玩?” “哈哈哈,跟真的似的!” “所以我们要怎么玩儿?”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三三两两的人围在桌边,也有更加内向的人凑在角落,两个人两个人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 只有‘越时’独自站在蒋危的对面,等待着游戏的下一步。 “我这个通灵板可不一样,你们仔细看,是由拼音组成的,不是单纯的字母。” 蒋危笑着说道,“而且啊,这还是一个一定会说实话的……真正的灵异道具!” “什么叫真正的……” “当然就是字面意思,” 蒋危抬手,高调地炫耀着,“这东西不会说谎,是真的有超自然力量的,只要一滴血,就能问一个问题,怎么样,有兴趣了吗?” 越时微微蹙眉。 超自然物品?不,是异常物品吧。 就应该马上通知监管局来没收一下,还只说真话,搞成概念神了。 “越时,我想你一定有问题想先问吧?” 面对蒋危的提问,‘越时’刚张了张嘴,又微微停顿,点头。 越时在一旁捣乱,“问他!永动机怎么制造!” 影先生照样学舌,“我想问永动机怎么制造。” 蒋危:“…………” 不是他有病吧!? ‘越时’:“不能回答吗。” 其它同学们:“哈哈哈哈哈哈!!!人才!!” 最终,蒋危决定先当众示范这个通灵板的厉害之处,让所有人都见识见识。 他拿出几个骰子,倒扣在空杯子里,用力摇晃了很久,然后推去一旁,开始操作通灵板, “……告诉我,骰子一共有几点?” 此时此刻,蒋危和另外两个兄弟都把手指放在了通灵板上,木质的道具震颤了几下,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13……” 走完数字后,通灵板回到原处不动了。 蒋危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掀开杯子。 一个由四点、六点、三点组成的三个骰子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众人不由得开始惊呼。 越时默默看着这一切,又看着蒋危接连多换了几个问题,当众展示通灵板的神奇之处,没有说谎。 影先生站在他一旁,似乎也在观察。 “灵异……超自然……” 越时叹了口气,“也是过了相信这些东西的年纪了……” 影先生:“?” “你们不算。” 越时也不是第一次接触通灵板这种东西。 实际上,早在上学时期,他就先接触过笔仙了。 在那个年代里,都市传说也好,异常也好,都还是不被人知道的概念。 世界曾经是很和平、很唯物的。大街上不用担心有奇怪的黑影,面对镜子也不必担心突然窜出奇怪的东西。 但越时却在这样的时代里饱受‘迷信’困扰,他经常低烧,父母请了懂得人来看,就说是吓着了,被跟上了,他看到奇怪的影子一闪而过,听到奇怪的声音,也被反反复复地进行‘驱邪’。 直到高中,他的情况越发严重,终于在邻居的提议下,越时独自去看了医生。 自那以后,他便确诊了妄想症。 偷偷吃药,想要摆脱这些可怕的残影和声音时,他不小心被蒋危看到了,发现了他的秘密。 “怪不得总是自言自语,越时,原来你有病啊。” “……” “下一个问题!!” 蒋危已经玩儿了几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通灵板的厉害之处,终于把矛头再次对准了越时, “大家来手心手背吧?决定下一个问题由谁来定,如何?” “……” 越时不太喜欢手心手背,因为班上的人总是有小团体的,蒋危每次都这样装作公平,实际上和别人约好了一起出手背或者手心。 但这一次,他不那么在意输赢了。 他只想知道,蒋危到底又知道了什么,有没有证据。 “手心手背!狼心狗肺!啊!” 出乎意料的……又或者说是情理之中,这一次,是‘越时’最终赢了。 “好吧,这一次你来提问,越时。” 蒋危有些遗憾,但也没急于一时,大方地把这次机会让了出去。 “我的问题是,” ‘越时’缓缓抬起头,昏黄烛光下,没有丝毫表情与温度的脸上呈现出全然陌生的、令人背后发寒的非人气质, “蒋危,你是同性恋吗?” “你说什么?!” 蒋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几乎咬着牙,有些狰狞地瞪着对面的‘越时’,他试图摆出最有威慑力的眼神,却在对上‘越时’那平平无奇的视线时本能地畏惧着,几乎控制不住地眼神躲闪, “你开什么玩笑呢?!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我都交多少女朋友了!谁不知道我铁直?草……我最讨厌的就是娘炮!” “诶,蒋哥,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别生气,反正通灵板又不会造假,来来,喝一杯。” 旁边他的兄弟拍拍他的肩膀,满不在乎地劝说。 其它人也跟着笑了笑,有人是真的觉得好笑,有人觉得他破防的样子有点意思,有人觉得玩笑开大了,但谁都没有出声。 下一秒,通灵板开始动了。 咔咔、咔咔的摩擦声响起,单薄的木片停留在了答案的【是】处。 “不……怎么可能……这、这不可能……”蒋危吓得嘴唇哆嗦,“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会冲我来……怎么会……” 所有人都惊呆了,甚至有人开始害怕地后退,有人远离通灵板,有人远离蒋危。 越时也凑近看了看,微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还没开始使用新一轮的通灵板呢。没有任何人把手指放上去,这个木片竟然就自己动起来了。 呵,这是真‘闹鬼’了啊。 见蒋危还没被吓死,还在不停‘狡辩’,大声喊着‘我不是gay啊我不是gay’,一副快要恐同恐死了的样子,越时觉得越来越吵,干脆在这‘灵异事件’上添了把火,凑到拉住旁边,呼地一下吹灭了一根蜡烛。 “谁?!谁、谁在那,谁把蜡烛吹了一根?!快重新点上,快!” 越时才不听他瞎逼逼呢,又来到第二根蜡烛旁边,呼地一下再次吹灭。 “呀啊啊有鬼啊!!!!” 有人控制不住惊叫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蒋的恐同兄弟:啊啊啊有gay啊!!! 第27章 第27章 四根蜡烛全部熄灭后, 屋子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惊叫呼喊声中,不知道是谁先拉开了房间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楼道外的亮光在此刻犹如救赎一般,引得众人如趋光的虫子般逃窜。 众人争先恐后的跑了好远,一直到了阳光明媚的庭院里,都惊动了饭店的服务员前来询问,才纷纷恢复了几分理智,尴尬地笑着和服务员解释没有出意外,就是朋友间开开玩笑。 然而等服务员一走, 大家就发现不对劲了。 “等等……蒋哥呢?” “他、他没跟我们一起跑出来吗?” “你、你平时和蒋危最铁了, 你出来没拉着他?” “什么?我……咳咳, 那种时候,谁顾得上啊,我以为你拉着他呢!” “蒋哥为什么不出来啊……” 众人我看你、你看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脸色都变了变。 这时候,许多人才想起来,刚才大家都跑得很快,被吓到了,反而是越时没怎么害怕,在服务员都赶来询问的时候,他才不急不缓地从走廊来到庭院。 众人的目光投向他, 忍不住有人开口问道, “越时,你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吧?你刚才……看到蒋哥了吗?他会不会摔着了啊, 要不你去看看?” ‘越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动, 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看了回去,一扎不住地盯着人看时,莫名叫人不敢直视,尤其是当他忽然上前一步时,隐约的威压更是让那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什么……” 说话的人是蒋危的兄弟,俩人关系好,今天蒋危特意聚餐的意图他也知道,此刻顿时心虚了。 没想到,‘越时’看着气质这么冷,一副令人不敢大声说话的模样,忽然开口说的话却全无攻击性, “我胆子小,不敢去。” 攻击力很低,嘲讽力十足。 蒋危的兄弟:“???” 你当我傻吗?! 这么多人往外跑,就属你最优哉最没有害怕的样子了!! 然而在同学们的印象里,学生时期的越时确实很神神叨叨,是班里胆子最小的。 他们笑话了越时胆小鬼笑了三年,如今非要说人胆子不小,硬要推着人回去包厢找人也不合适。 “啊,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吧?” “电话?可是手机刚才都收上去了啊……” ‘越时’适时拿出了手机,“我还带着。” 依稀记得越时说自己没有手机的其它人:“……” 从哪里拿出来的啊!完全没有注意到! 话虽如此,但现在不是纠结谁没遵守游戏规则的时候,几个人商议了一下,都觉得打电话找人比回去来得好。 于是‘越时’当众拨出了蒋危的号码。 没想到,电话只响一声就接通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蒋危的声音就忽然传出, “啊啊啊……别、别过来!” 因为电话是免提的,声音清晰可辨。 “诶?蒋哥?” “是蒋哥接的电话吗?” “果然都在房间里吧,蒋哥,你怎么不出来啊?” 然而,免提传出的声音却模模糊糊的,蒋危并未回应众人的问题,而是惊慌地自言自语着。 “有人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不、不要啊!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听清了说话声后,本就不敢回去的众人纷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大的太阳都无法让阴霾散去。 “那个包厢……是推拉门吧?我记得……没有门锁的啊……” “对啊……那么单薄的木门,纸糊的一样,就算有门锁也关不住人吧……” 可是既然是这样,为何蒋危会是一副被关在里面出不来的样子? 除非是……有什么难以形容的力量在阻止他离开。 “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饶了我吧!!” 就在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时,蒋危的声音再次响起了,伴随着不断的求饶声的,还有一下下重物磕在地上的声音,仿佛是在用力磕头, “我、我只是想吓唬吓唬越时啊!我没想做坏事……我不是……” 吓唬越时? 此话一出,许多人的目光又落在了‘越时’的身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蒋危的话却还没停,倒豆子似的突然招认了所有事。 “不……不能怪我啊……谁让他过得那么好?都说他只会死读书,是个不善言辞的书呆子,凭什么啊,只是会学习而已,凭什么就能去大城市发展……” “我……我只是看不惯他那一副清高的样子!” “去了大城市打拼就了不起吗?!不还是低三下四求着住别人家的房子,随时都可能被扫地出门!凭什么我就要巴结他!?” 蒋危说着说着,竟忍不住骂了起来,将心里话全都抖了出来, “现在再怎么牛逼,当初也不过是个要看我脸色的小鬼!他过去那么怂,连去食堂都不敢,要不是我,他怎么可能有今天?!他就是忘本了……就是飘了,我只是帮他认清自己,我有什么错?!” “他就该一辈子都战战兢兢地活着,他不该忘了什么叫谨小慎微!我的通灵板……我花了五千块才买来的通灵板啊……我好不容易计划好的,该在今天出丑的是他才对,怎么会冲我来了呢……这不公平,不公平!!” 激烈的吵闹声被放大了数倍,也不知蒋危是在和谁吵架,从恐惧到惊慌,最后歇斯底里地失控了,所有阴暗龌龊的心思,昭然若揭的嫉妒心都通过电话暴露在所有老同学的面前,连和他关系好的人都觉得难堪。 “蒋哥……蒋哥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他是疯了吧……?” “越时,你、你别往心里去,我真不知道他喊你来是针对你的……” 有同学看了看‘越时’的脸色,已经开始为自己找补,连忙和蒋危划清界限了, “大家好多年没聚聚了,我是真的挺想你们的,要早知道这样我就……” 举着手机的人却已经脸色煞白,说不出一句话了。 早在蒋危开始发疯、口不择言的时候,他就想挂断电话了,但奈何一切都灵异得很,他按了好几次,手机都和卡了一样,丝毫没有反应,哪怕他把屏幕按灭,死死捏着关机键,声音都依然在继续。 直到现在,手机才啪的一下成功挂了电话。 ‘越时’只是默默地等着,没有回话,也没什么表情。 经验有限,他甚至不太确定一般的人类应该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反应,便干脆沉默。 等待到好多人陆陆续续开始道歉,人们把闹鬼的害怕都忘了,等到祂察觉到包厢里面,真正的越时已经闹够了、玩爽了,才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众人跟在后面,有了‘越时’打头阵,也不那么怕了,更重要的是,担心这俩人因为这次的矛盾打起来。 没有人和越时是熟人,但已经步入社会多年,大家都能看得出,越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和他们记忆中的越时不同,和学生时期的越时不同,今天的越时,看起来像是脱胎换骨,成了他们平时接触不到、也完全惹不起的那类强者。 大城市真的这么厉害吗?去大企业打拼,真的能让人脱胎换骨吗? 如果蒋危没在今天惹恼越时,他们岂不是有机会抱上这么厉害的一个大腿?可惜…… 总之,都怪蒋危! 唰啦—— 单薄的木门再次被拉开时,里面的灯已经重新打开了,除了所有东西都变得凌乱一片之外,只有刚才还在发疯的蒋危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双目无神、精神涣散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见到门这样被轻易拉开了,他再也忍不住了,啊啊乱叫着就撞开众人冲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越时’低头,看向了地上的通灵板,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透明人越时。 后者若有所思,见影先生看来,朝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做了个口型。 像是在说……【谢啦】。 啊。 ‘越时’盯着他上扬的嘴角,忽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触手了。 如果能现在就把人带走,藏起来,然后享用一番就好了。 触手们蠢蠢欲动地冒出,克制地蹭着越时的手腕、后颈,又尽可能收着力道,不至于让人难以忍受。 越时回头,听到模糊不清的呓语在耳边低喃,莫名地带着种索求的意味。 “……” 越时摸了摸胳膊,故意不看他,“在外面呢,别闹。” 触手却凑到他耳边,继续低语,“没人看到。” “……!!” 疯了吧!! 越时脸色凝重。 完了,非人类好像没有羞耻心,最关键的东西没有教给影先生怎么办! 好在,也许是他的紧张太明显了,触手们并没有再做过分的事,混乱的同学会也提前草草收场了。 ‘越时’向外走的过程中,有几个印象不深的同学还追了过来,争着要开车送他。 “越时,我今天开的新车,你回哪儿我送你。” “老张别逗了,刚你老婆还打电话催你早点回家吧?越时还是坐我的车吧,我一单身的,闲得很,顺便咱们可以去续摊儿啊?” “续摊儿?我也想,我今天什么安排都没了,对了越时,听说你最近在繁星市混吧,我有一亲戚也在那边。” 他笑着要凑过来搭肩膀,被‘越时’避开了,“我今天也开车了,敞篷的,来坐坐看?” ‘越时’不明所以,直接将目光投向了阴影中真正的越时。 后者啧了一口, “他们这是在炫耀还是挑衅吧?就他们有车啊!我骑个自行车半小时就回去了,我才不要!” 原来如此。 完全学歪了的‘越时’心领神会,一一婉拒了想要凑近乎的所有同学,“不用了,我虽然没有车,但体力很好,可以自己骑车回。” 空气,刹那间加倍尴尬。 “不,不是,我们不儿这个意思……” “对了,今天的饭钱多少,我——” “没多少没多少,蒋哥说他请客的,不用a钱!” 蒋危的兄弟已经迅速倒戈,笑着慷慨道,“今天闹鬼闹成这样,大家也没吃好,越时,回头我们再重新请你一顿!” “没事,不必了。” ‘越时’转头离开,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祂身后,无人所见之处,长长的触手从背后冒出,拉着越时的手腕牵着走,离开人群后嫌弃走太慢,又直接多了几条触手编织成船,直接把越时整个人托了起来。 越时乐得省力,直接坐在船形大手里,陷入沉思,“要不要上报一下监管局呢?感觉他san值不太稳定了,容易危害社会。” 就在不久前,他为了弄清楚蒋危到底知道他的多少事,小小的在黑暗中‘闹’了一下,借助着自己透明的身体,以及小红小粉小蛛的力量,给了蒋危一点小小的精神震撼,就让人把什么都招了。 谁承想呢,蒋危看起来挺阴险一个人,san一低下来,就一点脑子都没了。 他也是因此确认了,蒋危确实借助了异常个体的力量,得知了他的一些秘密,今天搞通灵板出来,就是为了让他当众出柜。 大城市并不看重人的性向,甚至在一些私企里,同性恋还待遇更好,因为避免了婚假、孕产假的问题。 但他的老家不同,小地方,人少,观念也保守很多,要是在同学之间传开了,就势必会传到他的每一个亲戚耳中,到时候他怕是不得安生了。 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毕竟蒋危快吓傻了。 只是…… 越时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珠。 玻璃珠是红色的,仔细看去,就像是个活着的眼球,有点渗人,温热带着点弹性的触感更是令人联想到器官,表面缠绕着的红色血丝则添了几分恐怖气氛。 这是从通灵板里面拆出来的零件,如果没感觉错的话,蒋危就是利用这个东西让通灵板‘显灵’的,也可能还借助了这个来监视他。 如今这东西一副闭眼的样子,‘眼黑’的位置迷城一条缝一动不动,仿佛在装死,怎么问它都不出声了。 越时放弃了,直接在一条触手摸过来的时候,把‘眼球’丢进了触手微微张开的口器中, “吃吧。” 刚想啾一下的触手:“……?” 咯吱咯吱几秒后。 “呸。” “不要挑食啊!” 第28章 第28章 玻璃眼珠模样的异常似乎有点内向。 从越时发现它, 到确认它安静如鸡没有危害,到把它拿走,它都只是静静地, 导致越时一度怀疑这东西到底是不是活的。 直到越时把它投喂给触手了,玻璃眼珠才嘤嘤的变成了委屈的泪眼,挤出了一滴逼真的眼泪。 越时用纸巾包着把它重新拿起来,“不吃就不吃嘛。” 随后他又摸摸兜,掏出了另一颗蓝色眼睛的玻璃球,“换个口味试试?” 影先生:“?” “还有绿色的,黄色的, 黑色的……” 越时看他不喜欢, 摸出了一把玻璃眼球, “你可以当零嘴吃。” 影先生沉默了。 很显然,比起这些小东西,他真正想吃的近在眼前。 然而小玻璃眼球们却并不理解祂的沉默是何用意,光是面临着这般恐怖的压力,就已经一个个瑟瑟发抖起来,嘤嘤嘤地小声啜泣起来,眼泪哗啦啦地弄湿了好几张纸巾。 越时看着差点憋不住笑,绷住了表情继续吓唬它们,“既然连好吃都做不到,那还是干脆当鱼饵吧, 看看能不能钓上来更厉害的。” 一听要拿它们喂其它异常, 玻璃眼球们更加眼泪汹涌了,越时直接把它们放在塑料袋里, 很快就有了一兜子水。 最终,眼珠们终于憋不住招了。 “求。” “求。” “您。” “高。” “抬。” “贵。” “手!” 七个玻璃眼珠依次蹦跳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几乎要把这蚊子叫一般的声音忽略掉了。 越时一愣,随即扭头捂住脸,挡住了自己笑崩的表情。 “哦,为什么要放过你们?” 越时装作还在生气,“蒋危会知道我的秘密,还试图威胁、给我找麻烦,就是因为你们在背后帮他吧?” “对!” “不!” “起!” 小眼睛们继续道歉。 就是这样依次出声的沟通实在太累了,越时叹了口气,先和影先生快速回了宾馆,然后把一个薄膜键盘交给了它们发挥,通过打字沟通。 十几分钟后,越时终于从它们口中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 蒋危那家伙从毕业后就一直不太顺,不是工作失误被公司开除,就是因为闹出丑闻被降职,直到半年前,他忽然运气大转,变得顺风顺水,越发威风起来。 也就是那个时间,蒋危得到了第一个异常个体。 “是你们中的一个吗?” 【不是。】 电脑屏幕上被眼球们敲出两个字。 越时一愣。 没想到,它们竟然只是蒋危这人接触并利用到的异常之一。 他的家里,还有许多个危险程度不一的其它异常。 “这么危险……那就不能只是和他划清界限了……” 越时严肃思考中。 “要上报给监管局吗?” 一旁的小粉单纯地问道。 “上交?那就太浪费了。” 越时眨眼一笑,“我先去亲自确认一下情况,再把剩下的上交也不迟。” 小粉还没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越时已经打开了新的文档,开始要求玻璃眼球们把那些异常体的特征和信息都敲在了电脑上。 原来,这些眼球们虽然没什么行动力和战斗力,但能力和通灵板很像,可以回答许许多多的问题。 倒不是它们真的能‘通灵’,而是因为它们有集体意识。 蒋危家里只有这样的一把,但还有数不清的‘眼球’们分布在城市大大小小的各个角落,而每一个玻璃眼球们看到、知道的信息,都会和其他眼球们共享,这才造成了一种近似无所不知的效果。 确认到这里之后,越时忍不住松了口气,但也略微有些失望。 他本来还想着问问它们关于影先生的事情呢,比如他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取代自己,比如影先生到底有多能打,再比如为什么影先生要挑食。 越时看着还在敲键盘的玻璃眼球们,自言自语地感慨,“通灵板也要与时俱进啊……” 同样能回答问题,敲键盘就比用通灵板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拼来得方便多了。 很快,十几种不同的异常体的信息就呈现在了电脑上。 “哇哦……他该不会拿所有积蓄都干这个了吧?还有这种外形是巫蛊娃娃的……好邪门的家伙。” 越时看了看这些信息,都有些犹豫了,还多看了一旁的影先生好几眼,在心中泛起低估,万一过去了,结果影先生打不过这群怪物怎么办?会不会吃亏? “看着太多了,一个比一个危险,要不还是……” 要不还是先通知监管局吧? 越时拿出手机,直接划到了陆展的对话框,还在心中措词时,一条触手忽然挡在眼前,轻松卷走了他的手机。 “诶?等等……” 越时还想说话,但更多触手已经卷了过来,拦着他的腰,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回了床铺之上。 他一愣,思绪瞬间回到眼前,全身的感官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干、干什么……” “越时。” 他听到影先生的声音,那人形的身影也拉长弯腰,朝着自己笼罩过来,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困在了床铺上, “不需要别人。” 啊…… 是不喜欢他联络监管局这样吗?好像也能理解…… 越时忽然反应过来,都这么久了,影先生一天比一天聪明,经历了这么多,估计早就知道监管局是专门抓异常的了。 那他这样当着影先生的面,不是和监管局联络报信,就是想频繁见面,估计和当着贼的面和民警热络差不多……额奇怪的比喻…… 他沉默了两秒,眼珠转了转,思忖着该如何绕开影先生,又能确保安全。 然而一只手却捏着了他的下巴,叫他无法回避对视。 “越时。” 影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看着我就足够了。” “我只是……” ……只是想给你加餐一下,拔苗助长一下。 后面的话,越时却没能说出。 漆黑的人影附身靠近他,用模拟出的人类嘴唇吻了他。 越时眼瞳一颤,顿时震惊得脑子一懵,呆在了原地。 影先生的学习能力很强。 仅仅是一次亲近,再加上短暂的学习,再次被触碰时,越时的感官体验便再次攀上了更高峰。 熟练,精准,有条不紊……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透明的机器,每一个部件的运转和弱点都被看透,轻而易举地便被牵着走了。 明明是自己的触觉,自己的感受,却不受自己的控制,快乐、热意、换气的间隙、身体的颤抖,全都掌握在了影先生的手中。 而且……不一样了…… 不再是怪物的形状,从一开始到最后,影先生都不知为何,固执地保留了模糊的人形。 是人的手指在碰他,是人的嘴唇在亲吻,是人的身体给他拥抱,哪怕触手们依然在辅助,依然更灵活,可这一次的体验,却无限接近了人与人之间的亲昵。 越时的耳朵前所未有地泛红,心跳很乱,即便理智一遍遍地告诉他,这只是影先生作为一个怪物对人类的模仿,只是引诱他堕落的手段,身体的反应却依然无法控制。 “为、为什么……一定是人形……” 到了后面,越时几乎要抓着他的‘胳膊’哀求,“你、你变回去……好不好?” 回应他的,却是一次到底的紧密契合, “越时。” 那个模糊的、声线奇异的声音在他耳边回答, “你的身体喜欢。” “草……” 越时低头,直接将脸埋进了连体温都模仿成功的躯体里。 “好。” …… 两人又折腾了很久,才终于将影先生再次喂饱。 越时疲惫不堪地再次入睡后,能回答诸多问题的玻璃眼珠们再次滚动起来,回答着来自邪神的提问。 “欺骗者,是谁?” 哒哒哒…… 三个字出现在屏幕。 【监管局。】 这样的答案,邪神并不意外。 能够有能力,又能成功做到在降神仪式上欺骗他的,也只有人类了。 喀拉、喀拉的玻璃响动声响起。 祂转头望去,一个个血红的手掌印正一下下拍在房间的窗户上。 与此同时,房门外也传来了规律的、由远及近的高跟鞋脚步声。 那些东西……主动过来了。 邪神站起身,类人的形体瞬间绽开,恢复触手的模样。 …… 嘎吱、嘎吱、嘎吱…… 越时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一直在闹耗子,家里抓了半天都抓不住耗子,反而他好不容易买来的零食们都被耗子啃了,大胖耗子还特别能吃,咀嚼声就没停过,快要烦死了。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的上午,越时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去前台退房。 至于行李,已经被影先生三秒钟收拢完毕了。 “哎,昨天就那么睡了,蒋危那边……” 不等越时操心,手机里的信息已经弹了出来,是陆展发的。 信息简短,大概是告诉他,监管局昨天夜里又查货了一批非法购买违禁异常体的案子,把他的老同学蒋危给抓了,介于蒋危最后一次见面的是他们,告诉他可能需要他去做一下笔录。 越时一愣,惊叹于监管局的行动力,同时答应了这件事。 放下手机后,他抬起头,看向一旁正在替他加班的影先生,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你吃过了吗?” 影先生的头自然转了过来,以非常符合人体活动极限的方式看向他,嗯了一声。 “噢噢……那就好。” 第29章 第29章 监管局临峰市分局里, 陆展要写的报告更多、更难了。 上一个报告还没搞定,就又有了新的案子要写报告,要做笔录。 昨天夜里, 他刚睡下没多久,就被局里的p值警告声惊醒,紧急带了一队人奔往了出事的地点。 结果到了,才发现p值异常的是一个宾馆。 越时住的宾馆。 平时都在100以下的p值,在昨夜直接暴涨到了500,一个又一个危险的异常围在宾馆房间四周,陆展看这个阵仗, 都打算先斩后奏、直接调动局里的战备资源了。 一个两个异常闹事, 还能说是事件, 一群集体出动,简直和小型团战没有区别。 然而还不等他们有所行动,那些异常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再次出现的时候,看起来危险等级很高、攻击性很强的异常们纷纷换了一副面孔,变得乖巧安静,主动投案自首了。 直到现在,那些异常们还安静如鸡地在收容室里排排坐呢。 所以,报告怎么写? 直接写他赶到之后什么都没做,异常们就突然投降了吗? 陆展头疼,但陆展不敢抱怨。 罢了,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 越时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体质,比如自带佛光, 所有靠近他的异常都会自动被感化,直接放下屠刀。 就连原本利用这些异常的蒋危, 都在它们的坦白下被迫暴露、承认了一直以来的桩桩罪行。 又是过了一段时间,陆展硬着头皮把前言不搭后语、明显逻辑缺失的报告递交了上去。 他当公务员这么多年了,难搞的神秘异常没有难倒他,为了收容而消耗大量人力物力、需要他带伤行动的异常事件没有难倒他,反而因为诡异地投降异常们感到棘手不已。 等待上面盖章通过的时间里,陆展又思索了片刻,和自己的队友聊了聊,最终补写了一条临时申请递交了上去。 一条关于建立有关越时的单独档案,并在后续任务中观察实验越时对异常的影响力,以进一步确认其特殊能力,必要时加以利用的提议。 当天夜里,陆展被紧急叫回繁星市,在监管局的内部会议后,他的临时提议被通过了。 …… 越时昨晚一直在睡大觉,也没做什么别的事,笔录很快就结束了。 由于影先生大吃特吃了一顿,现在正是状态好的时候,对于如何处理工作消息、应对紧急加班的情况也已经熟练,于是越时很放心地在返程路上闭了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从心底里放松休息了。 老家的父母家人已经安顿好,就算他们再找自己,也可以让影先生应对。 总是看他不顺眼,连毕业后也想给他找麻烦的老同学蒋危也进了局子,因为其不择手段的程度太过惊人,甚至在小蛛的助力下上了社会新闻的头条。 蒋危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隐患,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这种把柄落在他人手中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像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如今,炸`弹拆了,据说蒋危的san值也低到了临界值,因为异常们的反水和p值污染的反噬,就算未来他从牢里出来,余生也要在精神病院里度过,很难再恢复。 更加神奇的是其他同学们的反应。 不知是因为看了新闻,还是因为发现他在繁星市混的还行,那些人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越时的态度极好。 道歉的道歉,示好的示好,更有甚者猜到了蒋危想用什么来打压越时,主动表示自己的好朋友就是gay,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不一定会照常结婚,到底喜欢什么性别压根不重要。 越时只礼貌客气地应付了几下,便把这些也交给了影先生。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他可以不再受影响,不再担心害怕,但也不代表他会因此感动或者释然。 【人都是会成长的,过去我太年轻幼稚,太不懂事,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 像这样的消息,也只是其中的一条,乍一看言辞恳切,态度良好。 越时却已经不打算再回临峰市了。 道歉也好,原谅不原谅也罢,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想起那段孤独、惊慌、被议论的学生时期,也不会因为其他人的幡然醒悟产生感想。 唯一的意义,便是一切终于结束了。 他不必再回临峰市,不必再面对这一切,可以真真正正地放下了。 越时不清楚自己这样算不算是逃避,就算是逃避,也是超有用的逃避,他丝毫没觉得哪里可耻。 他在车上睡得很沉。 实际上,自从影先生一步步接手他的生活,他的睡眠就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沉了。 工作时期的熬夜缺觉,焦虑易醒都被改善了很多,他再也不用担心在自己闭眼的时候错过领导的电话,客户的消息,不必担心忙得太累了忘记吃饭洗澡,或者是一回头就看到来自父亲的几十个电话轰炸,不知为何又要他郑重道歉。 再也没什么事突然很紧急,必须他立刻动身去处理,也不用担心因为自己停下来休息了,天就会塌掉。 越时罕见地在熟睡中回到了毕业时的梦境。 蔚蓝平静的,一望无际的海水温柔地包裹着他,天地间一片寂静,他化作一块光滑普通的大石头,一点点沉入海底。 寂静的海底,没有刺眼的阳光,也没有吵闹的声音,只有柔和的水声,墨绿的海草,鱼儿偶尔从头顶游过,他石头的身体长出海藻,依附贝壳,躺在柔软的沙子里。 沙子里的虾蟹在睡觉,海里的鱼在睡觉,贝壳们在睡觉,他也一起熟睡着,什么都不必思考,什么都不会改变。 别人会有梦中梦,他只有睡中睡,只是这一次,海底多了一只巨大的、有着无数触角的大章鱼。 章鱼也在睡觉,把越时当成了自己的床,手手脚脚缠绕上来,把虾蟹挤走,把贝壳和海藻挤走,将他当成个大珍珠一样在怀里磨啊磨,磨得热乎乎滑溜溜,不讲理地独占他,一口一口磨牙似的在他身上轻咬。 好幼稚的章鱼。 越时在梦里这样感慨,但石头连感慨都不需要,所以他只是继续沉睡,随便章鱼做什么。 ……但也不能这么随便。 越时缓缓睁开眼,困困地从衣服里拽出一条两条三条影先生的触手,打成蝴蝶结丢在一旁,防止它们继续动手动脚。 一觉醒来,他已经在自己出租屋的卧室里了,至于他是怎么从车上回到家里,完全没有记忆。 长途跋涉这么多次,他还是第一次回家回得这么轻松。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他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马上该复工了。 “别闹,该出门了。” 他轻声叮嘱,一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沙哑,顿时脸色泛红,不再吱声了。 他默默翻了个身,感觉到从腰部以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顿时没了起床的勇气,直接呈大字型又躺平了。 影先生用多余的触手伸过去,帮助他重新盖上了薄被, “公司那边,交给我。” “今天也可以?” 越时犹豫,要知道在短暂的休假过后,复工的第一天往往会是活儿最琐碎、上班上得最烦的一天。 影先生点了点头,在他床前化作人形,被越时系成蝴蝶结的触手留在了背后,像个巨大的尾巴, “你在家,不要乱跑。” 越时心中暗爽了起来,脸上微微挣扎了片刻,仿佛动摇了又没能彻底放弃去上班这件事。 见他这幅模样,影先生去冰箱取来了越时早上最爱的冰镇甜豆浆,再热了一盘三明治,放在折叠桌上放置到床边。 “可是我还没洗漱刷牙……” 话音还没落,触手们又飞速动了起来,为越时解决了洗漱问题,因为触手足够灵活足够多,一滴水都没飞溅到地上床上。 “哦……好吧……” 一切都解决了,越时‘终于’彻底丧失了继续工作的行动力,认命地又堕落了一天。 今天就继续在家继续愉快的假期时光吧~ …… 祂出门了,以越时的模样。 自从力量和记忆一点点的恢复,祂对于人类的模仿能力也越发高明。 最初,只是能变成越时的模样,能够不被人发现。 后来,祂开始能够模仿越时的说话方式、做事技巧,如何待人处事、如何随机应对都变得轻松自如。 但是今天,祂却不打算只是简单的模仿越时。 祂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应当忘记了更重要的事情,祂距离最终的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份【渴望】的感受一刻比一刻鲜明,渴望着找回一切,渴望变得更加完整,渴望完成被人类欺骗、打断的未尽之事。 渴望得到完整的越时。 不仅仅是需要,不仅仅只是利用他的力量,而是如同烈火在灼伤般地渴望着。 于是祂终于理解了越时的苦闷。 仅仅是片刻的渴望得不到满足,已经是如此难耐的感受,而祂的越时,已经被人类的渴望折磨了不知多少年。 祂已经知道了……越时也有着自己的【渴望】。 而今天开始,祂会替越时让这一切变得圆满。 公司的大楼内,打扮得体、自带精英气场的‘越时’完成打卡,径直来到了工位上,开始一天的工作。 有同事路过,朝‘他’打招呼,有人喊着越哥,有人开口想要沟通接下来的工作,但人们都不约而同在看到今天的‘越时’之后愣了一秒。 那是‘越时’没错。 但也不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越时’。 有条不紊、迅速展开工作的青年仿佛变了一个人,浓重的黑眼圈消失了,眼底重新有了坚定自信的光彩,而非晦暗疲惫的社畜丧气,他步伐稳健,谈吐自如,只是一道视线投来,便自带令人信服、想要听从的力量。 如果真正的越时今天也跟了过来,站在这里,便会一眼辨认出来其中的变化。 那是他一直以来想要达到,却早已放弃了的……理想中最完美的自己。 第30章 第30章 为了方便影先生上班, 越时把手机也一并交给了他,自己则是在赖床一个小时后,掏出了尘封已久的备用机。 小红和小粉也跟着影先生去辅助上班了, 家里一时间只剩下越时和小蛛,以及那群满地乱滚的玻璃眼球。 手机开机的音乐声响起的时候,两个眼球滚动到越时脚下,好奇地看了过来,又被小蛛扒拉走,“离这么近等会容易踩到你。” 小眼珠们:“踩!” “不!” “坏!” 小蛛无情道:“但他会摔倒的。” 小眼珠们:“……” 越时看了看它们,发现虽然是狰狞恐怖的画风, 但是看久了竟然感觉有点可爱。 他笑着在沙发坐下, 弯腰伸手让眼珠们滚上自己的掌心, 把它们放在沙发上,并对小蛛安抚道, “不用担心,我宅在家的时候运动量很低,一天也就走个一百步。” 闲着也是无事,旧手机打开后,越时翻到了许多过去保存的美图,启用了的只加过网友的叩叩,以及曾经沉迷过很久的小游戏们,还有各种各样只是因为有趣就下载的app, 精心挑选的字体和图标主题。 仔细想来, 这部手机也不过关机了两三年,再次打开时, 竟已经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在工作忙碌后,越时就买了内存更大、也更新的工作机。 最初, 他也在新手机上下过游戏,保留过一些符合私人喜好的东西,但逐渐的,工作文件和联络人占的内存就越来越多,多到他不得不一个个卸载占内存的不重要app,不得不将那些无法创造实际价值的文件、主题、屏保全部删除。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手机就变成了彻底的工作机,再后来,多带一个手机实在麻烦,便这样尘封在了抽屉里。 就像是他的人生一样,被一点点侵占腐蚀着,最终只剩下工作,睡觉吃饭也成了耽误事的负担,生病吃药也变成为了能继续工作而做。 直到今日。 越时再次打开这部手机,旧日的记忆也一点点在眼前重现,社交账号里的小红点,早已更新了不知多少版本的游戏,在他的手中重见光明。 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的。 终于有时间可以尽情地玩了,终于能没有后顾之忧地随意冲浪了,追更过的漫画、小说们早就完结了不知多久,他将那些app们一个个更新完毕,却没了再次打开的力气。 越时垂着眼,直到屏幕在眼前再次黑了下去,干脆把手机放到了一旁。 “好无聊哦……” 越时整个人葛优瘫在沙发上,大脑逐渐放空,眼神慢慢涣散。 睡已经睡饱了,可精神头却没有恢复,人依然懒懒的,好在客厅的沙发被影先生挪过位置,如今他这样发呆望出去,看到的是窗外的一小片风景。 咦,一开始沙发为什么是面朝墙壁来着? 好像是因为刚搬进来的时候,窗外都是怪物…… 越时缓缓眨眼,想起来了。 是啊,窗外已经没有乱爬还挡光的怪物了…… 如今只剩下明媚的阳光,高大的树木,以及叽叽喳喳的飞鸟,仔细看去,还能看到树冠上一个乱糟糟的鸟窝,几只模仿成飞鸟模样的怪物朝着树下拉屎,被怪物鸟屎砸到的居民会持续倒霉三天…… 额…… 越时忽然坐起来了。 是啊,虽然他的窗外没有怪物爬了,但小区里的异常还是挺多的。 正好他现在闲来无事了,可以尝试看看哪些是可以捉回家给影先生加餐的了! 越时天真地想着,最近几天影先生频繁和他贴贴,每日都要榨干他吃上好几次才肯放过他,搞得他饭量都变大了……如果能多抓一些小零食回来投喂,说不定影先生吃饱了吃够了,就能让他休息一天了呢! 这么一想,好像行动力也跟着恢复了,越时精神一振,直接从沙发上起身,打开衣柜换衣服。 衬衫……西裤……衬衫……正装……领带…… 越时眉头紧锁。 太悲伤了,他的衣柜里怎么全都是班味儿这么重的衣服了?不是工作装就是唤起大量应酬记忆的衣服。 虽然不太满意,但也不能临时买衣服,他还是随便套了一件比较休闲的,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准备出门。 离开卫生间前,他看到了放在梳子旁边的红色戒指。 说起来……这个戒指是干嘛用的来着? 越时自己的感官容易过载,睡前总会把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摘掉,但是这个戒指戴上和摘掉的记忆却比较模糊了,只记得是影先生给他的东西。 礼物?道具?异常?好像不是异常…… 越时摸了摸戒指,发现样式很是奇特,摸着也入手温润,便又好奇地重新戴在了中指上。 刹那间,一阵微妙的空气波动传来,再次抬头时,镜中已经空无一人。 越时抬起手,在眼前挥动了两下,眼睛微微睁大。 天呢。 这个戒指……能让他隐身的?! 怪不得今天早上出门前,影先生都没急着亲他,原来是把身体状态的开关交到他自己手里了,从自动挡变成了手动挡! 那岂不是更方便了? 越时忽然想起,之前几次被影先生取代,都是通过亲亲的方式把他变透明,然后他就只能等待这个buff的时间过去,身体才会恢复能被人看到的状态。 做透明人的感觉很自由,也很放松,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方便购物,过马路也会比较紧张,因为车子看不到他。 但现在,这唯一的瑕疵也消失了! 想不被人看到,就不用被人看到,想保证安全、亲自买东西,便能随时摘下戒指解除透明状态。 简直完美!! 越时高高兴兴戴好戒指,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脚步都比以往轻快了许多。 他抬手,将在柜子上乱爬的小蛛也带上了,“来来,出门去。” 伞蛛是贪玩儿的性子,见多识广,而小眼珠们知道的多,也被他抓了一把揣在兜里,一起帮忙辨认小区里的异常。 去监管局的次数多了以后,越时已经有点经验了,知道了哪怕是监管局,也不是全然依赖武力和道具应对异常的,最重要的还是情报和信息。 哪怕是最普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普通人,只要掌握了异常们的行动规则、弱点所在,也能处理好异常事件。 确认门外没有邻居走动后,越时悄悄打开房门,闪了出去。 安静的楼道里,住在越时旁边的戴杰明忽然凑到了门口,对着猫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好给陆队发了个简短的消息,报告越时的房门开了一下又关了。 【陆队,他家里果然有东西吧!要不要查查?】 【暂时别惊动,继续观察。】 戴杰明挠了挠头,其实不理解惊动了会怎样,但陆队这么要求了,也就不管了。 其它人听说他要和小队里其它人轮流盯梢,都羡慕他身上的活儿少轻松,戴杰明却性子急躁闲不下来,甚至怀念起了跟着陆队到处跑,天天和异常斗智斗勇的生活。 不过……陆队也没说让他必须在家盯梢,只是下楼走走的话,应该没问题吧?反正有电子猫眼在。 这么想着,戴杰明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换上鞋子戴上帽子就出了门。 正好小区里还有好几个异常呢,闲着也是闲着,去观察一下它们的状态如何好了! …… ‘越时’休病假回来的第一天,就被工作和甩锅淹没了。 人类的语言博大精深,看似客气无害的语言可能暗藏锋芒,看似寻常无意义的闲聊可能是善意的提醒。 即便是无所不能的邪神,也久违地感到了棘手,仿佛见识到了比欺骗更加可怕、更加复杂的力量在暗潮汹涌。 原来,在祂到来之前,越时就是在这样复杂危险的环境中生存的吗? 在祂有所感悟之前,小红和小粉已经先后崩溃,一个抱着键盘痛苦哀嚎,一个对着桌面以头抢地。 “下班!什么时候下班!!” “呜哇!人类好讨厌!!!” 邪神就这样静静看着它们因繁琐的工作内容崩溃,然后静静地等它们崩溃完了继续工作。 放在平时,早已习惯了工作的越时总会在它们崩溃之时给予必要的安抚,用最快的方式让它们恢复状态,甚至能越来越精准估算出它们的极限,提前让它们休息片刻。 但邪神并非越时,也不在意这样的小插曲。 在祂看来,还有远比员工关怀更重要的事。 下午四点半,交易终于完成,祂忽然起身,径直走向了会议室。 “咦?” 注意到邪神的离开,小红疑惑地戳戳屏幕上的小粉,“邪……咳咳,大人干什么去了?” “厕所吧。” “瞎说什么,又不是人类,哪里需要去厕所!” “那就是股东大会吧。” 小粉呆呆道,“邪神大人好像打算成为公司的股东来着,你不知道吗?” “???” “哦,对哦,这个是惊喜来着嘛,所以祂连越时本人都没告诉,” 小粉站起来,软塌塌地滑落在鼠标旁边,“你也要一起保密哦,不要说漏嘴,尤其是对小蛛,它最守不住秘密了。” 晚上六点,股东大会结束了。 六点半,影先生回到了出租屋,伴随着一声“我回来了”,吱呀一声推开家门。 回应他的,却是空荡荡关着灯的房间,没有越时的身影,也没有欢迎他的说话声。 空气中还残留着越时的气息,却比早上出门时淡了太多太多。 刹那间,人形在原地溃散改变,原本被拎在手中的点心和奶茶掉在地上,无人在意。 “越时……” 祂睁开了一百只眼睛,瞬间扫视整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瞬息间,风停了,虫鸟也不再鸣叫,所有的异常们齐齐颤抖,因无形的威压而伏低身体,仿佛下一秒便会灰飞烟灭,一个个安装在各个街道、小区、大楼的p值磁场检测器也齐声报警。 小区的树林中,唯有越时不受影响,趁着蘑菇形状的异常突然愣神的瞬间,一把将它抓在了手中。 “嘿嘿嘿……终于抓到了。” 头顶是红伞伞白杆杆的蘑菇,埋在土壤下的却是人类般的四肢和圆滚滚的肚皮,在被越时拔出来的瞬间,发出猫叫般的喵呜喵呜声。 “这就是【拔苗助长菇】吧?” 几分钟前,玻璃眼珠们还讲述了这种异常的特性和弱点——能让各种生命体呈现出比原本更老的年龄状态,就像是吃掉了时间,但在小区绿化带里生存时,就会让所有周围植物都长得更快、更大,所以一直没有被处理过。 越时戴着手套,倒是不怕被它影响,也不觉得这东西危害多大,毕竟只是d级异常。 但他还是拔了蘑菇,理由很简单,这东西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比起让影先生吃一些丑陋、发臭、甚至像怪物一样的东西当零嘴,他还是更希望投喂一些颜值高口味好的异常,这样他和影先生亲密的时候也不会有障碍。 毕竟……他们最近总是在亲,这个蘑菇闻着香香的,有菠萝味,比腐烂尸体味的异常好多了…… 越时把蘑菇放进解释的避光口袋里,没注意到小蛛和眼珠们的突然安静,笑着转过身来。 然后猛然近距离和一道漆黑鬼影来了个贴面礼。 “哇啊!!!” ‘鬼影’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也不知站了多久,好久没被突脸吓过的越时惊叫出声,下意识后退躲闪,又被脚下一绊,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却未到来,他身体一软,直接被更多的‘鬼影’接住了。 “你……想逃跑……?” 第31章 第31章 “不是……我……” 下楼遛个弯而已, 怎么就成逃跑了啊! 逃跑?逃去哪里? 去往没有工作和草呗及房租在身后像鬼一样在追的异世界吗……? 这样的吐槽在心中冒出的瞬间,越时看着眼前真正的‘鬼怪’,无语的感觉顿时更重了。 天呢……对比可怕的工作草呗及房租……被真正的‘鬼’追也没那么可怕了…… 被突脸的惊恐感就这样在淡淡的死志中悄然化解。 感觉到越时忽然放松的身体, 影先生原本冷凝沉重的威压倏然一轻,周遭死寂了整整一分钟的环境也终于松动,险些僵死的鸟群重新开始鸣叫,微风也继续吹拂茂密的叶片草丛。 沙沙的声音响起,带动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将仿若在对峙的双方笼罩其中。 触手的感官都是很敏锐的,祂从未告诉过越时, 当触手贴上肌肤、哪怕隔着厚厚的衣服, 心跳的节奏、血液的流动、肌肉的紧绷程度……都仿佛在祂的面前完全透明, 无遮无掩。 就好像刚才,祂清晰地捕捉到了越时的惊恐与逃离的本能,也同样清晰感知到了越时在认出祂的一瞬间,身体便忽然变得放松,紧张的气味也缓缓消散。 就像是笃定了祂不会伤害自己。 莫名的,萦绕着祂的躁动与不满都得到了安抚,想要将人直接吃掉的冲动也逐渐平息。 祂的耐心回来了。 触手重新放软,轻轻蹭过越时染上了青草气息的脚踝,没有再放开。 越时仰头望着影先生,面带疑惑, “那咱们先……回家?” 话音落下时, 他也不知道哪个细节取悦到了对方,影先生忽然收拢了多余的触手们, 扶着越时重新站了起来。 “嗯。回家。” 直到越时走在了影先生的身旁,才后知后觉看到了无穷尽的黑色触手。 他还以为是天黑了, 但影先生缓缓收拢身体,他才意识到遍布视野的大片‘阴影’,竟然是影先生巨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小区的触手群。 越时再次回头,看着身旁已经恢复人模人样的影先生,脑海里再次蹦出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吐槽—— 延展性堪比黄金。 “?” 注意到他的视线,影先生带着问询回头。 “咳咳……没什么,回去吧,我都饿了。” 听到‘饿’字,正要走进单元门的影先生脚步一顿。 越时躲闪不急,直接撞在他身上,“怎么了?” 他以为前面有人,特意绕到了影先生身前,发现楼梯间空荡荡的,于是干脆走在了前面。 此刻他还戴着戒指,反正也没人能看到他,走到了二楼也没急着亲自开门,而是等着影先生掏钥匙。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在影先生上楼、拿钥匙、开门的一连串动作里,看出了几分微妙的心虚。 天啊,这不对吧? 这可是影先生,是超级危险可怕的异常……要每天引诱他堕落、夺取他人生的影先生! 这样的怪物怎么会心虚呢?不合理吧? 这样想着,大门终于在他面前打开。 影先生抢在前面进屋,把掉了一地的外卖袋子一一捡起来,放在桌上。 越时:“嗯?地上为什么会有……” ……野生奶茶和点心? 因为散落在地上,奶茶的吸管掉了出来,点心的形状也变得破破烂烂。 但还好,奶茶是密封过的,点心也包装得不错,味道应该不受影响。 “是给我带的吧?” 越时毫不在意,拿过奶茶拆了吸管就插,暴风吸入,爽。 他想起影先生也没吃过东西,还上了一天的班,将装满了一书包的各种小异常们也都倒了出来,放在桌上,热情地招呼, “看看我准备了什么?挑一些你喜欢的吃吧!” 琳琅满目、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异常们瑟瑟发抖地落了出来,还有一两个死死扒住书包内壁不敢出来,也被越时甩了两下就掉了出来。 直到这一刻,影先生才恍悟,明白了越时今天出门是去做了这些事,而不是想要‘逃跑’。 祂其实并不需要一直吃异常来补充力量的,有了越时的体`液,祂的胃口已经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挑嘴了。 但看着铺满一桌的‘零食’们,解释的话语却停在嘴边,最终将错就错地咽了回去。 莫名的饥饿与渴望像沸腾的水一般冒气泡泡,明明是面对着不爱吃的异常,祂却忽然有了很好的胃口。 想吃。 但不是想吃桌上的东西,而是想吃掉越时。 触手们躁动地挥舞起来,一条条靠近越时,又被祂伸出手臂一把拽住,捏在身后。 在越时疑惑地注视下,影先生转身走进了厨房——人类只喝饮料吃点心是不行的,还是要按时吃饭,否则会饿死。 如果整天不好好吃饭,还被他继续享用的话,就会饿死地更快。 祂非常清楚自己会如何消耗人类的体力,于是更加卖力地尝试做一顿丰盛的饭。 在越时不知道的时间里,祂已经尝试了多次下厨,到今天为止,终于能端出一盘色香俱全的饭菜。 闻起来是真的香。 然而越时坐下满怀期待地吃了一口之后,表情却凝固了,并陷入了深深地自责。 为什么影先生会觉得这样的味道是好吃的? 一定是他平时投喂的怪物……只顾着好看和闻着香,从未注意过尝起来的口味如何,所以影先生才有样学样,也做出了这样看着闻着很棒,吃起来一言难尽如同尸体的东西。 越时默默捂脸,感动且愧疚着。 多好的影先生啊!才学做人这么几天,就已经开始给他做饭了! 明明几天前,影先生还是人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今天却竭力给他做了饭…… 虽然很难吃,但不妨碍越时幻视了为报答人类的投喂而捉死老鼠送人吃的可爱猫咪,不,没这么可食用,应该是吃屎的时候还知道给人类剩一半热乎的可爱狗勾……呕……可爱……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影先生疑惑:“?” “是我没能以身作则。” 影先生:“???” “走吧,下馆子。” 感觉隐隐嫌弃的影先生:“……” 今天也是发工资的好日子,在影先生回家后,越时就通过手机短信提醒看到了打到卡里的工资,于是放下了这盘漂亮的饭菜,带着影先生再次出了门。 这一次,他没再只顾着自己吃,而是将自己爱吃的菜点了一遍,并单独拿出一个小小的汤碗,让影先生也分别尝了一口。 …… 城市的另一头,陆展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干巴着嗓子打电话, “什么叫【异常们突然集体投诚】?” “是真的!陆队!” 电话那头,戴杰明的声音压不住地兴奋着,光是听着,就能想象到他是如何手舞足蹈地打电话, “我本来只是闲得无聊,所以去小区里转了转,我甚至没带多少道具在身上,只是想办法用检测器把它们一个个找了出来,然后试探着探了探——没想到它们这么通人性!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一点都不难搞,超级善良的!” “你测过自己的san值吗?” “这倒是没有……诶?!说什么呢陆队!我才没疯!我是理智的!” 戴杰明大声控诉,“我san值非常稳定!不是我说,我觉得说不定我在这方面有点天赋异禀诶!之前一直是作为作战人员出任务,没想到第一次用谈判方式收容异常就这么顺利,嘿嘿,我该不会是天才吧!” “……把异常都带好,来监管局说详细的吧。” 陆展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报告你自己写。” “什么?!不要啊!!!” 富有青春活力的哀嚎声中,陆展挂断了电话。 监管局内,陆展收起手机,推门回到坐了十几人的会议室,无声叹气, “继续吧。” “老大,我们这样用穷举法找预言中的大祭司,真的能找的出来吗……” 会议室的角落里,又瘦又高的下属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找不到也要找。” 陆展拍拍桌,唤醒众人的瞌睡虫,“范围已经缩小到三万人了,知足吧。” “呜呜……” “好的老大。” “陆队,我订的冰咖啡到了,我去取一下,给大家提提神。” “又是咖啡?!我要喝奶茶!” “……” 吵吵闹闹的会议室里,加班的日子越发漫长,年轻人们虽然口头抱怨着喊着累,但面临拯救人类的重大使命,谁都不肯第一个停下休息。 第32章 第32章 越时从凌乱的沙发上爬起来, 四肢酸软,脑袋昏沉,旁边的触手过来搀扶, 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 他的语气不好,声音却沙哑绵软,比起生气,更像是怕了。 他的皮肤还冒着热气,身上的汗尚未消退,哪怕是触手轻轻的触碰,也能激起一阵战栗。 见触手确实不敢上前了, 越时才踩着拖鞋, 扶着酸软的侧腰朝卫生间走去, 结果在路过地上散落的衣服裤子时,却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跌去。 黑影一闪,温热、有力的人类臂弯稳稳接住了他,拦腰将越时缓缓扶起。 越时来不及反应,已经下意识抓住了身边‘人’的身体和衣服,抬头看去时,才发现影先生已经把触手们都收了起来,一点没露在外面。 触及到他的视线,人形的黑影还安静地和他对视了几秒, 仿佛在等待发落。 不满的话语到了嘴边, 就这么无奈地咽了回去,变成一声叹息。 他有时候真的觉得, 影先生的想法很好猜,又忍不住希望能不要这么意图明显…… 比如他委婉表示不想弄乱床铺, 不想睡在带着潮气的卧室里,于是影先生在客厅的沙发就把他按住开始‘进食’,觉得这样就不会影响卧室的舒适度。 再比如,他被折腾得狠了,实在不能承受更多感官刺激,于是不让碰了,结果影先生就收起了全部触手,变成人形碰他,像是觉得他只是不想被触手碰,被人类碰就没事。 还有不久之前,他忍不住抱怨腰酸腿软膝盖疼,结果影先生天真地以为他只是不喜欢那些姿势,竟然直接用触手把他吊起来了—— 越时从恼火到力竭,最终变得哭笑不得,已经不想和一个非人类计较这些了。 他重新扶着墙站稳身体,总结出规律之后,决定换个更简单直白的方式与影先生沟通, “我要禁欲三天。” 影先生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圈。 “这三天里,我希望我可以保持身体平静,没有任何性冲动。” 影先生:“……” “从今以后,每周你只能上两次我……其它的时间里,如果你饿了,我会给你新鲜的血液吃。” 影先生的身体缓缓融化了,坍缩成巨大的触手怪形状,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 看着他这幅连天花板都不想爬的丧气模样,越时竟然诡异地觉得有点可怜,甚至有了隐隐想让步的冲动…… 不!不能这样心软!那只是个怪物啊!怪物!不是人类!不是大恩人!也不是小狗! 越时甩甩头,生怕自己再面对他几分钟,就会忍不住,连忙把最后的话语说完,就立刻回了卧室休息, “……每周的两次里,每次也只能做……两、三次,别这么看着我!这已经是人类身体的极限了!!” 啪的一声,卧室门在影先生面前关闭,并咔哒一声反锁了。 咯吱、咯吱、咔咔咔的声音不断透过门板传来,越时听着像是影先生在咀嚼什么东西,本来想打开门看看别乱吃脏东西了,但想想自己刚放过狠话,便努力忍住了。 几分钟后,他戴上一对隔音耳塞,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轰——” “啪!” “哐……” 地面在震颤,飓风扬起尘土,群鸟惊飞,巨大的警报声响彻光明小区。 异常值的突然波动带来巨大的浪潮,广播喇叭传出疏导居民撤离小区的声音,因为这样的演习每个季度都有,众人都没有慌乱,正有条不紊地穿着居家服、带着手机手提包和各自宠物排队离开。 然而,在这样不知名的动荡之中,却唯有202的房间岿然不动,房门紧锁,连窗户玻璃都未震颤哪怕一下,仿佛被隔绝在整个世界之外,静谧又安详。 住在202附近的两个待命监管局探员紧急出动,因为手机信号不稳定,只得用卫星电话保持联络。 “陆队!” 戴杰明压着声音在墙壁后面躲着,“你们什么时候赶到我快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陆展的声音有点模糊失真,“你……不要……立刻……撤退……” 不要立刻撤退?懂了! 戴杰明:“好的我知道了!陆队!” 他一定会坚守到最后一刻!! 轰隆隆的雷霆声再次袭来,天空乌云密布,一头黄毛的戴杰明满腔热血,拼着老命将一只毛茸茸流浪小猫护在怀里,另一手放出机关扇子,打散掉落的树枝,继续疏散人群。 如图泥石流灾害一般,无数奇形怪状的异常们四散奔逃,最终又不知为何如图羊群一般,从四面八方被‘赶回’了光明小区。 地面震颤,建筑物发出轰鸣声,所有野生动物惊慌逃散,仿佛一场真正的天灾。 可怕的、沙尘暴一般的昏黄气候下,众人戴着口罩,很快大部分都离开了小区,只剩下一两个监管局的人和腿脚不便的老人孩子还没有离开。 伪装成灌木丛的异常满地乱爬,人形的怪物发出尖叫,塑料袋一般的垃圾长出眼睛与嘴巴,被风吹向高空—— 戴杰明看着眼前世界末日般的场景,暗骂了一声脏话,把背起老人抱起孩子出去后,又转身冲进了楼道里,再次拍打202的大门, “越时!!越时!!!地震了快出来!!!” 几分钟前,异常浪潮刚出现时,他就第一时间来敲过门了,但越时一直没有开门。 偏偏他家装了电子猫眼,他很确信今天越时回来后就没有出过门,他也知道越时最近上班很辛苦,可能在房间里睡得比较死……但这都这么久了还不出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戴杰明越想越着急,他不是什么专业的善后或者救灾人员,只是个毕业没多久,擅长前线和异常对抗的作战人员,但此刻这里没有更多队友,在陆队赶来之前,他绝对不能让陆队最看重的人才出事。 直到头顶的楼道灯忽然闪烁了一下,也啪的一声爆开,玻璃碎片落了一地,戴杰明闪躲了两步,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嘶哈嘶哈地疼了起来。 “草……怎么不醒?” 戴杰明咬咬牙,朝着四周看了看,直接打开了消防柜,拿出了里面的消防用品,决定直接砸门了。 然而他拼尽全力刚挥出一斧头,面前的大门就打开了。 什么?! 戴杰明手中的斧头被他用d级异常体‘附魔’了,锋锐非常,力道巨大,连他自己都难以在挥出后及时收力,眼看着大门打开,斧头就要伤到门后的人,他心跳都要暂停了—— 他睁大双眼,倒吸一口冷气,连忙身体向后拉,正要被吓死时,一双白皙有力的手却忽然伸出,一把接住了斧头。 闷响之下,斧头瞬间滞空,再也不得寸进。 ‘越时’站在门口,神色淡淡,瘦削的手臂遮在蓝白条纹的居家服下,竟蕴藏着难以估量的爆发力。 戴杰明张了张嘴,震惊不已,难道越时只是看着瘦弱肾虚,其实私底下经常健身练肌肉吗?! “你……你……你没事吧?” ‘越时’:“砍不死。” 戴杰明顿时羞愧难当:“对不起!!!我以为你在里面晕倒了想把门劈开看看的!你醒着就好我们快走吧你没听到警报声吗就是整个小区的居民都应该撤退快点走来不及了——” 肺活量很好的戴杰明说着就收了斧头,伸手就要拽人出去,然而用力一拉,竟然没拉动。 他回头一看,确认自己拉的确实是越时的手臂,而不是插在地里的电线杆子。 不儿,这么硬吗?!这就是上班多年打磨出的钢铁之躯?! “我不走了。” ‘越时’平静地看着他,拒绝了戴杰明的好意,“再见。” 下一秒,房门啪的一下关闭。 “啊???!!不行啊!!喂,越时!!!” 也许是声音太大,混乱中的异常们有很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两三个多看一眼就让人掉san的丑陋异常从楼道窗户爬了进来,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卧槽!” 戴杰明骂了一声,眼看着躲不开了,直接抬手臂挡住要害。 要死!! 砰! 戴杰明抬头愣住。 没死? 咦? 刚才还有那么多个异常张牙舞爪过来要吃人呢,怎么忽然不见了? 他松了一口气,也没细想,继续守在了越时的家门口。 202的客厅窗户外,一只雨伞模样、图案贴着二次元纸片人帅哥的蜘蛛异常爬出墙壁,伸出一条条金属质地的细长尖腿,将一个个娃娃形状的异常们串成了羊肉串,等几条伞骨腿都串满了,才爬回窗内。 楼顶天台上,一个穿着红衣、只有巴掌大的异常抬起头来,身体飘向半空,嘴里念念有词,大笑着放出数个诅咒。 在他旁边,花圈一般打扮夸张的宽粉放出一道道鬼火般的光芒,将所有靠近他们的其他异常笼罩其中。 有骷髅形状的异常刚刚爬上楼顶,对着他们放狠话, “叛徒!!” 小红冷笑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牛马穷!!” 轰隆隆—— 雷声滚滚,躁动的异常们陷入混战,黑色的暴雨倾盆而下,笼罩整个小区。 哀嚎声、战斗声很快就停歇了,仔细看去,落下的竟然不是黑雨,而是无数条纤细却锋利、从天而降的可怖触手。 云层之上,一双月亮般巨大的眼瞳带着寒意睁开,俯瞰整个小区。 咯吱、咯吱…… 死寂的光明小区里,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声还在持续。 也参与了混战的小红、小粉、小蛛及小球们纷纷垂眼,为邪神大人献上全部战利品。 “大人,越时快醒了。” 忽然,一只最小的眼球出声提醒。 下一秒,小区上空的阴云忽然消散,全部异常纷纷如落叶掉在地上,恢复了万里晴空。 “唔……” 卧室内,越时翻了个身,伸了个舒服的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伸手向床头摸索而去。 一条触手靠近床头,将他的眼镜推到手边,又悄悄缩回下方,从门缝退出去。 越时戴上眼镜,又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过了半晌,才注意到守在床头的几个小眼球, “怎么这么安静?公司群也没消息……小红呢?” 他一问,小红便立刻从窗台跳了过来,向他汇报今日的工作。 越时一边点头,一边刷手机听着,然后继续问道,“小粉和你配合得越来越好了,今晚你们休息吧,小蛛呢?” 伞蛛哒哒哒走了过来,规矩地收拢几条金属伞骨。 越时顿时皱眉,“哪儿来的臭味?你是不是……” “对、对不起!我刚才贪玩了一下,不小心踩了外面的狗屎……但是已经清洗过了!” 伞蛛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味道,连忙解释。 越时掀开被子,干脆起床了,“没事,狗屎而已,只要你不吃屎就好,走吧,我带你去卫生间洗洗,你喜欢什么味道的清洗剂?” “柠檬味的!” “好,那今天用柠檬味的……你们呢?要不要一起泡泡?我看你们身上好像也沾了点灰尘。” 被问到的眼珠们也纷纷蹦跳起来,说着好呀好呀地跟上了越时。 “回头洗完了,给你们也整点装备吧,每天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太容易弄脏了,你们喜欢哪种外壳?要不要仓鼠球样子的?还是更喜欢史莱姆外衣?” 讨论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时穿上鞋子,一手捧着眼珠们,缓缓打开卧室门,却发现外面一片漆黑。 不对,不是一片黑,是影先生把房间挤满了。 见他站着不动,黑色的、挤满空间的巨大触手怪收拢身形,在吱呀吱呀的声音里化作绅士的人形,给越时让开一条路。 “……你守在我房间门口做什么?饿了吗?” “不饿。” “那就好。” 越时又看了眼影先生,确认对方确实只是沉默了些,没有哪里不对劲,这才放心进了洗手间,开始调热水。 刚才在梦里他似乎睡得不太踏实,醒来出了一身汗,打算冲个凉呢。 然而他还没脱衣服,大门就传来当当当的敲门声。 越时放下眼珠们和小蛛,朝着大门走去, “是你?你……怎么这么狼狈啊?嗯?我?我刚才一直在睡觉啊……正打算洗个澡呢,我没事啊,嗯嗯多谢。” 终于,戴杰明确认他没有危险后,放心地离开了。 关闭大门后,越时沉默了几秒,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了正要从窗户爬出去的影先生, “我睡觉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叫醒我?” 影先生无辜地转回头来,沉默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但是越时看懂了,也想起来了,“……就因为我说不准吵醒我?所以都快地震了还不叫我?” 他要气笑了,“那我要是死了呢?也不叫?” 一条触手顺着手臂缠了上来,尖尖的末端勾进他的衣领,在锁骨处不轻不重蹭了一下, “不。” 越时:“?” “你是我的。” 黑影笃定地宣告,“你不会死。” 第33章 第33章 越时的手指抖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 当触手再次碰触皮肤时,预料中令人骨头发痒的敏感触觉并未到来,他像是竭尽全力防备了毫无力道的□□, 除了本能地惊了一下之外,没再感到任何多余的波动。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调整了他的身体参数,让他的感官回到了开荤之前。 适度的钝感,放松的麻木,被懒散浸泡过的神经……这才是他熟悉的身体状态。 越时无形中松了口气,没再去追究影先生的动触动手,扶了扶下滑的眼镜框, 就推门进了洗手间。 如果不是刚才邻居敲门了——好像是什么杰明, 那个年轻人真是青春洋溢——越时都不会发现在他睡觉期间, 小区里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天灾的类型很多种,而这种不完全算是天灾、被成为【异常浪潮】则是最难预测的一类——异常值爆发,磁场紊乱,还引起了大群的异常躁动,像这样的事情并非第一次发生,但越时却是第一次撞见。 上一次还是去年,再上上次则压根不在国内,越时看到过一些新闻的报道,也进行过不少次防灾演习,知道这种时候有多少危险。 单个的异常还能根据其特性来应对, 甚至光明小区里的异常们已经达成平衡, 不会影响人的生活,但成群的异常忽然躁动、正片区域的异常值紊乱, 则是连监管局都难以掌控的局面。 最重要的是,在这种环境下……就算是异常自己也难独善其身的。 越时迅速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短暂的灾难过后,小区绿化果然变得乱糟糟的,地上也散落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一看就是在刚才的混乱中受伤的异常个体。 不过邻居的窗户似乎都完好无损,最多是出现一些裂痕……看来这次的等级不算严重,对财产没造成太大损伤。 正思索着,影先生从身后靠近,越时在玻璃的模糊倒影中看到他,皱着眉回过头来,“还好你刚才没去外面乱跑……” 影先生低头望着他,“没有事。” “……我知道我没事,但是你呢?” 越时的语气下意识重了几分,“你平时再怎么厉害,也只会去公司上班,只和弱小的异常打过交道,万一有东西开窗户进来了,把你弄坏了怎么办??” 弱小的小红小粉小蛛等等:“……?” 在邪神大人面前确实很弱。 “……弄坏?” “……就是受伤。” 越时撇开视线,随手抓起他一个触手检查了一番,“之前又不是没受过伤,疼也不知道喊疼,最后影响生活了还不是要折腾我……另一只!” 在他别别扭扭的关切下,影先生缓缓冒出全部触手,一根根排着队放到越时的手中,让他一一检查。 检查到后面,还真让越时发现了一些隐秘的伤口,黑色的裂缝不大,但很长,有透明的、带着奇异芳香的液体缓缓溢出,越时的手指碰触到时,便感觉到一阵清凉。 他皱起眉头,“我不检查的话,你就这么忍着了?然后明天替我带伤上班?” 影先生背后的触手动了动,观察着越时的表情,先是点头,然后摇了摇头。 越时怀疑他可能根本不懂自己在气什么,纯粹是像小学生蒙答案一样乱选。 “算了……” 刚学会说人话没多久的异常,也不能难为影先生一下子就长出什么情商。 越时想起上次影先生是如何借助他的身体疗伤的,又想起来自己今天才刚刚说过严禁他三天内碰自己,刚想冒出的火气就熄了回去。 “好吧……” 那双大月亮似的白色大眼眶就这么圆圆的望着他,越时终于顶不住了,只觉得影先生一个吓人的东西怎么能越发透着无辜可怜的气质,勉为其难地让步了, “今天就例外一次……你受了这么多伤,啧……总之,我也没法给你太多,就一次……最多两次,明白了吗?” 影先生明白没明白他不知道,触手们反正是立刻明白了,话音刚落就迫不及待钻进了他的衣服。 “等等……不是现在!我还有事没做!” 影先生:“?” “都是因为我不肯跟着撤离,本杰明才在这么危险的楼道里停留这么久的,我得去赔礼道歉,你在这里等我。” 他在屋子里转了转,一会儿翻翻冰箱,一会儿看看柜子,最后看什么都不满意,便直接要开门出去。 影先生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很快就回来,别闹。” 越时拍拍他,“以后还要做邻居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正好我也问问外面的情况。” 影先生还是不太愿意让他出门,越时也摸不准他在闹什么别扭,只好凑到面前去,踮起脚尖拉下了拟人的头颅,给了他一个深吻。 他还需要保持体力,所以不能频繁‘鲜血’,其它的体`液又不是那么方便,最简单易行的便是给一些胃液了,难受是难受点,但是他刚好没吃东西正饿着,胃液应该很旺盛。 影先生显然没意识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全部的触手都齐齐顿了一下,而后便兴奋地缠绕过来,将越时整个人抱在怀中,就像是收拢的花瓣们护住中央的花蕊。 越时等待着他自助餐一下,然而一分钟过去了,喉咙也没有任何东西钻进去。 他疑惑地睁开眼,却没有被放开,只是继续柔和、紧密地贴着他。 这次不要胃液了吗? 也不是不行。 他并未多想,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有点太不像进食了,反而像是在和他闹着玩一样。 不,也不像闹着玩,倒像是…… 人类形状的手掌贴上后腰的瞬间,越时深吸一口气,将影先生推开了。 太奇怪了……再继续下去的话,感觉有什么东西会改变。 越时嘴唇已经有点红肿,他匆忙地推开人,“好了,在家等我,我……又不会跑。” 砰,大门在越时身后关闭,隔绝了无形的视线感。 越时站在门口,险些忘了自己出来的目的,最后用力甩甩头,又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脸颊,才来到隔壁房门前敲了敲。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脚步声,也许这会儿功夫,本杰明已经离开了。 越时干脆也朝着楼下走去,一路跨过散落的垃圾和奇怪的、已经不动的异常,果然在小区的公园里看到了好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影,是监管局的人来了。 他看到熟悉的金毛,刚要走过去搭话道歉,就先听到了那边的说话声。 “不要命了吗?我是让你不要逗留,立刻和大部队一起撤退!!就算信号不稳,那之前培训了无数次的内容也能一起忘了?!监管局什么时候鼓励过无畏的牺牲?” “对、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一时脑热……” “今天算你运气好,没受伤也没出事,下次再让我知道自己逞英雄,就把你那些宣扬个人英雄主义的游戏漫画小说全没收!关禁闭去只有监管局思想建设图书的小黑屋里呆满半个月!” “啊!!不要啊老大!!!我真的知道错了——” 戴杰明发出一声悲鸣,仿佛遭受了割肉剜心之痛。 越时忍住笑意,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咳嗽了两声走过去,看到他完好无损地出来了,一直背对着他的陆展才转过身来,眼睛一亮。 “越时?你没事吧?” 陆展显然也听说了刚才他没撤离的事,此刻看起来很是担忧,“正好我有事找你,你现在方便的话,先过来测一下双值。” “啊?我……我是来道歉的,之前没配合撤退是我的问题,本杰明也是被我连累的。” 戴杰明在旁边搓脸,“是戴杰明!戴!” “戴。”越时面不改色地更正,“对不起,我之前可能上班上疯了,一时想不开才没有撤离的,都是我的问题,害得你还被上司骂了,之后有机会的话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一家挺不错的主题餐厅。” 戴杰明连忙摆手摇头,很显然非常不适应这样正经的道歉,“没事没事没事,为人民服务嘛!我也是自己非要留下的,也不能赖你,你没事就好了。” “你不用道歉,本来就是他没背好规章制度,下次我……” 越时又转身,看向陆展,将后者看得一愣,忘了要说什么。 越时笑了笑,“陆队长,你别罚他了,要不是他一直坚持在敲门,我可能现在还在屋里睡大觉呢,对了,我看好像这次来了很多人……是问题很严重吗?会不会影响到明天的上班通勤?” “……不会,这个你放心。” 陆展看了看他的脸色,“但我还是要说一句,都这种时候了,就别关心通勤的问题了,因为今天的这场浪潮,光明小区周围都遭到了异常值污染,在这期间存放在范围内的食物和饮用水都不能碰了,你也要小心。” “嗯嗯,多谢提醒。” “你黑眼圈最近轻了不少,说明好好休息还是有用的吧。” “是啊,最近只要有空就努力睡觉了。” 提到黑眼圈,越时有点心虚,其实不是休息了,是没去上班。 他连忙转移话题,“善后工作要辛苦你们了,我看还搬了很多大型机器过来,是要确保清理了所有的异常吗?” “这个倒不是。” 见他好奇,陆展很有耐心地解释道,“这些只是用来抵消掉过高异常值的,不然长期在这种磁场下生活,对人身体不太好。” 说到这里,陆展也想起了正事,带着越时就去车上继续测双值了。 听到只是用来调节磁场,不是扫描异常的,越时也松了口气,快步跟着去接受检查——暂时不用担心家里的那几个被发现然后抓走了。 第34章 第34章 这是越时第二次接受双值测试。 于是, 当警报声滴滴响起时,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了陆展的表情。 又不在正常范围内了? 陆展没有直接告诉他结果, 而是严肃地直视他的双眼,开口问道, “越时,你现在身体的感觉如何?” 越时愣了愣,以为是例行检查,含糊地回答道,“我……我还好啊?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没怎么睡好, 还有点困, 身体……也没有哪里疼。” 他其实是有点紧张的。 家里的异常已经越收留越多了,但他认为那些小家伙们都是无害的,甚至远比很多人类更善良好相处,从未想过把他们赶走。 但直到坐在这里,他才想起来,人类是会被异常影响双值的,相处太近、太久,都会让p值过高,也可能让san值降低。 数值太异常的话,他自然会难受的……可他并没有任何不适, 便一直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是实话吗?” 越时蹙眉, 他不太喜欢被质疑的感觉,“当然是, 我如果真的不舒服,就不会这样坐在这里了。” 下一秒, 陆展站起身,露出了身后有冰柜那么大的精密仪器,也露出了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 越时终于看清了这次的测试结果,微微睁大了双眼。 p值:400 san值:5 “这是……我、我的?” “越时,按照监管局的规章制度,数值到达你这样的程度,理应接受强制治疗。” 越时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不行!” “越时,你不要紧张,我们不是要管制你,只是为了你的生命考虑……” 陆展也抬起手,试图安抚他,“只是短暂的治疗而已,很快就会结束的,用不了几天。” 在他说话时,在车厢内一直候命的另外两个监管局成员已经向前,一左一右地抓住了越时的肩膀和手臂,阻止他强行离开。 “放开我!” 陌生人的碰触让越时全身一个激灵,情绪几乎在瞬间失控,他猛地转身,下意识用力推开了两人。 砰! 碰撞声响起,越时惊讶地站在原地,没想到自己真的轻而易举推开了这两个比自己高了一头不止、一看就浑身肌肉久经锻炼的探员。 他慌了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越时,冷静点,这不是你的错,是异常值污染。” 陆展似乎没有那么惊讶,他绕过从车厢墙壁翻下来的折叠桌,一步步走到越时身旁一米处,不再继续靠近, “你也看到了,双值会让你变得不像自己,也可能会伤害到身边的人……但只要你愿意接受治疗,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 “可是……” 越时也说不清为什么,听到要被治疗异常值,就心慌得厉害,脑子里的警报疯狂乱响,特别想逃跑,可当他看到被自己推开受伤的探员,听到陆展说得话,理智又在脑子里和本能打架。 可是什么呢? 可是他还要上班,可是影先生受伤了,他不能离开,可是他家里的那些小家伙们,不能轻易被发现…… “可是什么?” 面对越时,陆展的态度还是很好的,他眼神示意制止了两个下属再来动越时,谨慎地选择亲自交谈, “是有什么困难吗?你说说看,说不定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我……不想治疗。” 越时开口,说出的话却令自己都意外。 “什么?” “我没事。” 越时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不到多出来的力量,也感觉不到任何不适,可偏偏一切都在说,他不对劲, “如果我会伤害到身边的人,就把我抓起来吧,我不想接受治疗,我愿意签字放弃。” “越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展惊讶极了,皱紧眉头,饶是他也难以保持冷静了, “你现在san值太低,很容易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的san值就没高过。” 越时抬头,说着说着,却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我有可能伤害到周围人,就用一些拘束的道具限制我,如果我不能出门,就让我留在家里,但是我不想接受什么治疗,我没事。” 看着他如此坚持的样子,陆展也一时没了办法。 他不是不能强制把人带去治疗,但他不想对越时用这套手段,很容易让对方和监管局的关系彻底闹僵。 “但是你的san值……” “在san值的概念刚刚出现时,曾经有几个城市进行试点,在所有人员密集的公共区域增设san值安检,确保人群的精神健康安全。” 越时低着头,忽然想起了一些不过一两年的往事, “san值的健康标准刚刚推出时,数值要在80以上才算合格,不需要接受治疗,90以上算良好,保持就行,80到90则需要注意健康、调整生活方式和环境。” “……” 顺着他的思路,陆展也想起这段时间了。 当时的试点城市只有三座,办了没到两个月,就被紧急叫停了,相关数据也成了内部资料,网上的讨论度也很低。 “我的san值,在那期间被测了十几次,没有任何一次是高于70的。” 越时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的同事们也差不多,平均在六十多,领导高一点,在77,最低的员工只有48,再后来,san值的健康标准就大幅度下调了,成了现在为人熟知的标准……40还是50来着?只要在这之上,就不会有健康影响,30以下才必须接受治疗。” “……” 陆展沉默了,他没想到一个普通人能把这些往事记得这么清楚。 “其实一开始,也不是立刻下调标准的,第一次值是把san值的最低标准从80调整到了70,然后是60,我猜,合格的p值标准也变过几次吧,” 越时缓慢地说着,声音平缓,语气冷静,听不出有任何情绪, “所有人都知道,p值太高了身体会坏,san值过低了,脑子会坏,和异常个体接触得太多了,一切都会坏掉,但是没办法,人总要上班,社会总要继续运转,管不了这么多了。” “越时,你……不要太悲观。监管局这些年来一直在努力改善现状,让环境变得更安全。” “我知道。” 越时抬头,缓缓叹了口气,“陆队长,你是个好人,但这个世界需要好人和英雄的地方太多了,等着被拯救的人太多了,就别把资源浪费在我身上了吧。” “你也是人民的一员,救治你不算浪费。” “我的生活还能照常继续,我感觉很好,从未这样好过,异常也好,低san值也好,我已经习惯了。” 越时坚定地说着,有条不紊的谈吐让他看起来真的没有任何问题,不是一个会随时发狂伤人、或者是闹出乱子的人, “监管局人手有限,资源也有限,留给那些更想被治疗的人吧,我明天还要上班,下个月还有新的项目要谈,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用来矫正自己了。” “我知道了。” 这一次,轮到陆展让步,他从一旁的金属盒子里拿出一个手环,给越时递了过去, “我会为你争取三天时间,在这三天里,手环会记录你的数值波动,只要你能在这期间让自己的数值回落到正常区间,我就不会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但在这三天里,你的位置、身体状态也会被详细记录。” 越时接过手环,蓝色的,柔软质地,像是皮革,图案是首尾相接的蛇。 “你接受吗?” “谢谢你。” 越时当场就把手环套在了左手,“三天内我如果没发恢复,就去辞职。” “……如果你担心工作的问题,就算之后不好找,其实也可以再考虑考虑监管局。” 越时听着这句,忍不住笑了,“监管局的大队长还要兼任hr,这也太卷了。” 陆展没在说笑,后来也真的放越时离开了。 不得不承认,越时狠狠松了口气,直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内,他才发现自己的冷汗浸湿了后背。 哪怕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沙沙的声音响起,一条触手像长蛇一般靠近,贴上了越时的小臂。 他正在沙发闭目养神,感觉到这种触感后也没急着睁眼,只是反手握住了触手,当做解压捏捏一样揉搓着,用大拇指摩擦着光滑柔软的尖端。 触手的温度很快升高了一点,变得与人体温度更加接近。 半晌,越时拽过触手,凑到自己的面前,睁开双眼, “帮我恢复双值,否则监管局就要把我们都抓走了。” 影先生的本体正在厨房做饭,闻言一愣,从里面走出。 越时这才看清屋内的现状。 影先生站在客厅,长长的,好几条触手从他背后与脚下蜿蜒而出,遍布了整个房间。 在这之前,本体在厨房做饭,其中一条触手在沙发,被他捏来搓去,两条触手在卫生间,做打扫和洗衣服的工作,一条触手去了卧室,正在更换床上用品,还有八条触手在笔记本电脑前,正在完成今天的加班工作,最后还有两条在玄关,正在拆刚刚送到的快递和外卖食材。 越时:“………………” 突然感觉又给影先生增加任务的自己像个可恶的压榨傻子的资本家。 “算了我还是……” “好。” 两人同时开口,越时愣住了。 在这一刻,所有触手们同时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倏然收回其本体身后,随着影先生的步伐,一同靠近了越时,停在他的面前,像普通的人类一样从腰部关节面朝他弯腰下来,缓缓靠近。 那只刚刚摘下家务手套,与人类成年男性别无二致的人类右手抬起,贴上了越时的脸颊, “身体的数值,想要什么样的?” 祂用低沉的声音温和询问,仿佛越时提出的要求只是晚饭多一点盐、少一点辣一般简单自然。 第35章 第35章 越时觉得, 一定有哪里不对了。 要么是影先生,要么是他自己,又或者……他们两个都不对了。 自从他表示要调节双值, 房屋的声音变被隔绝了,窗外和墙外的噪音、鸟鸣,都在一瞬间消失。 他想问,难道身体的数值全都能改吗?但下意识的,越时直觉这是不能轻易问出口的话语,便保持了缄默,只请求影先生帮他调整双值。 “好。” 越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也这么干脆, 憋了憋, 还是道谢了, “谢谢。” 影先生望着他,没有说话。 “……你,你帮我调整好,” 越时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监管局就不会发现你了。” 然而,影先生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意料, “没关系。” “什么?” “不是怕监管局,” 影先生轻轻捏着他的衣角,一点点靠近, 解开了他的衣服扣子, “怕你不高兴。” 越时:“……” 什么? 什么叫怕他不高兴? 是说,愿意为他调整双值, 只是因为他会不高兴吗? 这叫……什么理由啊…… 一个想要夺走他全部人生的异常,理应说出这样的话吗? 是要让他进一步堕落顺从才故意这样说的吗? 越时脑子里一片混乱, 第一次无言验证一个异常的话语是真是假。 “别怕。” 影先生观察着他,那双没有瞳孔的非人之眼注视着越时,也许绕在他身后的触手们也睁开了一些眼球……他的一举一动、每一次呼吸都逃不过这份视线。 越时努力忽视这种异样感,甚至数起了呼吸……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呼吸调成了手动挡,反而让呼吸乱了。 很轻的一声碰触,眼前视线一晃,影先生取下了他的眼镜。 越时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放松。” “……” 越时努力放松,结果神经反而更紧绷了。 柔软、有力的触手缠上他的身体,他却不再感到需要忍受,仿佛那些并非什么来自怪物的碰触,而是令人心安、愉悦的享受,比泡在温泉里按摩还要舒服。 过去,越时也很容易沉迷这样的感受,但他的意志力本就薄弱,除了努力上班之外,几乎坚持不了任何事,从未对这份沉迷放在心上。 如今,这些碰触却有些过于异样了。 他知道,眼下的触碰是不含情`色意味的,只是为了确认他的身体数值,也许比双值还要多一些别的什么,然后便是为他做简单的调整。 按照他的要求,双值不能直接跨度太大,要分三天循序渐进地调整,接近正常范围就可以了,甚至他不需要真的恢复san值和p值,只要能骗过这个蓝色手环就行。 这样简单的互动,几乎算得上公事公办,可面对影先生专注的触碰,越时却忍不住紧张起来。 不是……他紧张什么啊? 不过是影先生和他十指相扣了而已,不过是被要求脱掉衣服,敞开身体而已,不过是触手们变得纤细而格外的长,轻轻钻进了耳朵而已…… 也、也没什么特别的……一切只是为了必要的调整。 越时努力放松身体,注意到影先生也微微绷紧了身体,态度动作好似没有过去那么从容。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的大脑迟钝地思考着,后背靠在沙发上,看着一点点朝自己俯身靠近的黑影,终于察觉到最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等……!” 越时忽然挣扎起来,抬腿用膝盖挡住了忽然贴近的人。 “?” 影先生被他拦住,也没有强硬地继续,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是,人形?” 虽然触手们还在,从身体的后腰附近像尾巴一样伸出来,但仔细看去,明明已经开始动用异常的力量,影先生却没有像之前习惯的那样,将身体的大部分都恢复成触手怪的形态,而是保留了几乎完整的人形。 越时给自己狂跳的心脏终于找到了最说得通的理由。 对,绝对是因为这个,所以哪儿哪儿都变得怪怪的了! 不仅仅是这一次,最近几天以来,他都有种感觉,好像影先生保留人形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一开始是只在必要的、要冒充他的时候才是人形,后来是回家后知维持一小会儿,到现在,已经是非必要都不会怎么变回本体的样子了! 手指的触碰,拥抱的感觉,还有适时会响起的脚步声,都让越时下意识地将眼前的怪物当做另一个成年男性看待,而非什么没有人类心智的异常。 和异常怎么贴贴都无所谓……哪怕是被无礼榨取些许体`液,被频繁的亲吻,都不会太过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 越时定睛望去,不但看到的是人类的身体,甚至衣服也稳稳当当穿在影先生的身上,淡色的居家服敞着领口,下身是宽松的短裤,在靠近沙发上的自己时,膝盖压在了沙发边缘。 衣服上残留着洗衣粉的气味,布料的遮掩之外,是光滑、白皙的人类肌肤,和他相似的人类十指骨节分明没有一丝赘肉,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 无论有没有刻意伪装成他的身份,越时都看不清影先生的脸,只能通过别人的反应来判断他们看到的是不是‘越时’,他也早就习惯了每次看向这张脸时,只能看到一片模糊不清的黑色鬼影。 可如今,即便是捕捉不到明确五官的鬼影的头颅,也能触碰到鲜明的五官轮廓,那双没有瞳孔的苍白眼眸盯着自己,几乎能观察到生动的表情。 “这样更好。” 面对他对维持人形的质疑,影先生也没有什么动摇,只是低声解释着。 他的声音也变了许多,不再是模糊不清的呓语,仿若无数种人或非人的声线交杂在一起,令人听得头疼欲裂,而是更清晰、稳定,只是略微低沉的男音。 影先生……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人类,真正的人类。 这也是取代者成长的一部分进程吗……? “不舒服吗?” 见越时不说话,他再次凑到面前,疑惑询问。 “没有……” 越时并不确定,但也没有再做抗拒,只是脸颊变得更热了些。 这种被另一个人类触碰、亲近的感觉,让他再也难以继续把影先生当做小红、小粉他们的同类一样看待。 不仅不一样,甚至在感官上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物种……即便都是异常,也好像影先生是更高级的异常一样。 太区别对待了吧…… 越时更加肯定,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他低头,想要躲闪,下巴却感觉到温和的碰触,影先生正用手指托起他的脸,让他抬头对视。 越时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便覆盖上一片温热。 “!!!” 什、什么?! 心跳变得比之前更快、更响了,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只是让感触更加鲜明而旖`旎。 该死……又不是过去没有亲过! 有些冰凉、光滑、柔软的东西趁机钻了进来,越时只感觉身体也涌起一阵暖流,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不断灌了进来。 更多触手贴上面颊,盖住他的双眼,冰凉的温度像是泪水一样不断涌出,又被触手汲取。 这过程真的很奇怪,又带着陌生奇异的舒缓。 不知过了多久,越时几乎以为自己要睡过去时,影先生放开了他。 越时重新睁开眼睛,发现视野之内一片清晰,他低头看向手环,san值已经回升到15,p值也下降了80点。 效果很好,就和他想要的一样。 唯一的副作用,恐怕就是他的身体舒服过了头,现在又想睡了。 昏睡之前,越时给手机上了闹钟,然后反复叮嘱。 “明天……我自己去上班,你留在家里休息,到伤口全部痊愈之前,不要乱跑。” 影先生似乎不太情愿,但看着他无比坚持的模样,还是点头答应了。 越时几乎是在一分钟之内就睡了过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出租屋内的全部家务被超额完成,忙完一切的影先生收拢起全部的触手,也来到卧室的床铺,动作轻缓地躺了上去,钻进宽阔的被子。 正在熟睡的人似乎有所察觉,原地翻了个身,将一条大腿和胳膊压在了祂的身上,又用脑袋蹭了蹭被子,继续睡得更深。 …… 第二天准时醒来后,越时才终于发现——他的近视和散光都痊愈了。 曾经戴了二十年的眼镜忽然变得用不上了,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久久不能回神,半晌,才接受了这份惊喜。 是了,昨晚接受身体数值的调整时,触手还贴过他的眼睛,他当时以为只是寻常的触碰,哪怕流了很多眼泪,也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调整了视力。 不,准确来说,他现在的视力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好上许多,不但不需要眼镜了,而且只是从窗户向外看出去,都能轻而易举看到很远处的高楼大厦窗口里的人影。 老鹰般的视力让越时脑袋都晕眩了一瞬,连忙收回视线,继续洗漱。 他是想再问问的,但上班时间来不及了,他该出门了。 和陆展说得一样,这次光明小区的事情确实动静很大,都闹上了热搜,但也影响很小,第二天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就连当天晚上要去补习班的小朋友都没有放假多休息俩小时。 发达的现代社会,发达的科技,最后全用来保证牛马按时上班了。 越时觉得自己不该怨气这么重的,毕竟他最近已经休息得够多了,他已经运气很好了,只是第二天他还是需要亲自去公司一趟而已。 但到了起床穿衣出门的那一刻,他好不容易恢复几分的气色还是肉眼可见地凋零了下来,仿佛瞬间被掏空了气血。 “叹气?” 一旁的影先生注意到了什么,忽然靠得很近,连触手都凑到了他的唇边。 越时下意识逼近嘴巴,然后才察觉他不是要做什么,而是在好奇他的小动作……他只是叹了口气,自己都没发现…… “不用管。” 越时微微偏过头,自从影先生要进一步的模仿他,就经常观察他的各种言行举止,除非他命令禁止,但现在是要上班的时间,他也没有理由阻止。 昨天的时候,影先生为了保住他的财产和他睡觉的安宁,一直守在光明小区没有离开,导致受了很多伤,越时看过了,虽然都是小伤口,但密布着好多个触手,也就是影先生本体庞大,才看着没有很可怕。 但如果变成人形,全都落在人形的身体上,一定密密麻麻很是可怕。 正常人受了这样的伤,少说也要住院的,但影先生身份特殊,却只能在家休息。 如果他没有突然一时兴起,非要禁止任何打扰,影先生也不会伤成这样吧?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越时坚持回公司上班一天,即便是被发现无意中叹气了,也没有改变主意。 因为能辅助工作,小红和小粉还是被带在了包里一起去办公室,久违的拥挤通勤时间让越时一阵恍惚。 不过是几天而已……却有了一种已经很久没这样上班的感觉。 一路浑浑噩噩到了公司楼下,越时才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隔壁买了一杯咖啡。 越时灌了一大口咖啡,冰爽感觉从喉咙一直冰到肚子深处,后脑勺也跟着嗡嗡作响,终于让他清醒了不少。 久违的感觉,令人反胃,但没有真的反胃。 他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摸向腹部,想起来身体的区别。 他已经很久没有犯过肠胃病了,体力也变得比以前好了很多,这些都是影先生带来的影响。 如果是他现在的这幅身体的话,继续熬夜加班什么的,一定能更出色高效地完成工作吧…… 不,他在想什么?! 越时摇摇头,将可怕的惯性思维甩了出去,快步走向即将满员的电梯,“等一下!” 然而他来得还是晚了一步,没有人听到他的呼喊,也没人帮忙按一下门,在他跑过去的路上,还被陌生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结果就是电梯没赶上,撞他的人也只是哎哟了一声,看也没多看他一眼,很快又匆匆离开了。 越时微微皱眉,觉得今天的人们似乎都冷漠过头了。 罢了罢了,再上几天班,就能全部交给影先生代理了,他一个即将‘退休’的人不需要计较这么多。 越时把自己哄好了,继续等旁边的一部电梯,果然还是迟到了几分钟。 然而当他回到工位,做足了心理准备后,百分百会过来批评他迟到问题的主管却迟迟没有发难。 怪了…… 主管今天也没休假,怎么突然不训人了?该不会是也被取代者给替了吧? 正当越时开始阴谋论时,却见主管已经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像往常那样开始批评另一个部门员工。 越时:“……” 是他想多了。 第36章 第36章 【san:15】 【p:320】 上午十点, 主管在不远处批评迟到了半小时的员工。 越时今天也迟到了,相比之下比较轻微,只有三分钟。 但即便是三分钟, 也可以成为被批评找茬的理由。 他默默打开电脑,整合确认影先生上班期间的工作内容,跟上进度,顺手修了一下新项目设计图的几个细节。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亲自来上班了,再次面对工位时,竟觉得有几分舒适放松。 起初,越时以为这只是错觉。 毕竟, 正常人谁会在周一(对他来说)的早上心情愉悦啊?? 一个小时过去后, 他盯着和记忆中相差无几的工位, 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工位变舒适了,曾经总是轻微摇晃、经常发出摩擦声的椅子换成了新的,靠背软硬适中。 空气中的气味也变了,曾经令人作呕的二手烟三手烟味道被淡淡的茶香取代。 往日令人心烦的噪音消失了,所有人的键盘和鼠标都换成了静音的,办公室的窗户也变成了隔音的双层玻璃,与此同时,楼上已经施工了两个月的房间也一并停工。 越时抬头看去,空调也打开了,是恒温的24度, 他最喜欢的温度。 还有办公区域的监控探头……指示灯熄灭了, 呈停止工作的状态。 更奇怪的是,在他起身扔垃圾, 站在工位旁发呆的这几分钟,主管的训话声也停止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 才过去三分钟,就不训话了……这完全不是主观以往的风格。 奇怪,太奇怪了。 他回到工位坐下,操作起比记忆中也更灵敏好用的工作机,继续今天的工作,久坐的腿部自然地动了动,双脚踩在了桌子下方的横杠上,恰到好处的借力让坐姿变得更加舒服。 横杠? 那个已经坏了半年的横杠? 越时低头看去,确实是它没错,如今已经修好了。 真是奇怪。 一切看上去像是都开始变好,一切的细节、周围的环境,都在潜移默化中朝着他喜欢的方向改变。 【san:12】 【p:320】 越时的这个上午过得异常顺利。 hr问他迟到的原因,他随口说了句手机信号差当做借口,放在以往,他都迟到了三分钟,肯定还是要扣全勤的,但今天hr却直接划掉了他的迟到记录,把他全勤保住了。 因此,主管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来提醒他注意工作态度。 然后是项目方案设计。 之前做好的方案,他简单看过之后,修改了几个细节交了上去,便等着主管打回修改,结果等了才一个小时,主管就说通过了。 初稿一遍过??? 疯了吗?? 几乎每次都要修改至少七八遍,最多时反复修改二十多遍,最后还是用了初稿的越时只觉得一切都非常不真实。 下一秒,意识到不对劲的他终于忍无可忍,一下站了起来,朝着主管的办公室快步走了过去。 他现在严重怀疑,办公室里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主管了。 伪人?假冒的?要辞退了?或者是……被另一个取代者盯上了? 敲门进去后,越时便忍不住盯着主管的脸看。 这样的视线说不上多么礼貌,甚至有些太直白,简直把质疑和不谦逊写在了脸上。 放在以往,他只是进门没有礼貌问好,脸上没有微笑,就已经会让主管皱起眉头,开始对他找茬了。 但今天却不一样,见他进来了,不等他开口说话,主管便笑着站起身,用亲切的语气招呼他, “是越时啊,来来,有什么事,坐下说。” 越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 果然是换人了吧!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见他没有过来了坐下,主管反而站了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沙发前面, “是刚才提交的方案还有什么问题吗?” “主管……?” “嗯?” 越时深吸一口气,想想自己又不是没接触过异常个体,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在沙发坐下,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话, “刚才提交的那个方案……我其实还有一些想法。” 几分钟后,主管对越时的想法大加赞赏,并热切地鼓励他直接尝试。 越时愣住了。 这态度已经不是被人冒充这么简单了,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他趁机又说了几件事——希望提高出外勤时的交通费报销上限,想在这个月的节假日后多休一天,以及调整新项目相关的材料种类。 一个个提出,主管就一个个看过后爽快答应。 放在平时总要谈上好几次,被要求写明原因理由开会决定甚至直接驳回的事,今天也都顺利地被应下了。 不但如此,临走时,主管还主动夸了他几句,然后表示要给他涨工资了,直接每个月多出两千的基本工资。 “那……多谢主管,我先回去工作了。” 越时离开办公室,一瞬间似乎感觉到有几条视线朝着自己投来,当他回头望去时,又发现没有人在看他,仿佛都是错觉。 回到工位后,他收到了新的工资计算方式,算来算去,怎么看都是比以前赚得多了。 此时,小红和小粉还躺在他的键盘旁边,偷偷辅助他的工作,见他面无表情地坐着,小红还试探着问了问, “怎么了?是坏消息吗?” 越时摇摇头,“是好消息,涨工资了。” “那您怎么不高兴?” 越时愣了愣,看着桌上被自己静心打扮过的异常人偶,缓缓呼出一口气,扯起嘴角,“高兴的。” 有钱了,谁能不高兴呢。 【san:10】 【p:340】 手环轻轻震动了一下,越时低头撇了一眼,并未理会。 终于到了午休时间,他起身朝着外面走去,路过搭子的工位时,抬手拍了下对方的肩膀,“走了。” 郝仁易眼睛发酸,揉了揉眼角拿起手机起身跟上,见他这样还惊讶了一下,“越哥,今天要见客户?眼镜怎么不戴了。” 越时和他走到了电梯口等电梯,摇头,“没有,今天就在公司。” “哦哦。” 郝仁易没多注意,只当他是换了隐形眼镜。 从电梯到美食城的一路上,郝仁易连连看了他好几眼,直到要选吃什么的时候,越时终于忍不住看了回去, “怎么了?” “没什么……你今天还是吃老样子?” “什么老样子……哦,我今天没什么胃口,吃一份暖食沙拉就行。” “饭缩力这么满,不会已经不是地球人了吧?” 越时终于笑了,给了他轻轻一肘子,“你也赶紧的,一会儿没座位了。” 越时买的饭说是沙拉,其实也和盒饭没什么区别,出餐快,口味清淡,他坐下吃了两口后,搭子才点好自己的那份,拿着等叫号的牌子在他对面坐下。 郝仁易起初很是安静,而且安静过了头,坐在那儿也不玩手机了,就看他吃饭。 意识到搭子一直在观察自己,越时吃饭的筷子都停了,抬头看他,“到底怎么了这是?” “越哥,你……气色还行啊。” “??” “明天,你也照常来公司吧?” 越时没听懂,以为他在问外勤的事,“当然,最近没什么必须要见的客户和去的现场。” “嗯嗯,我没别的意思,” 像是怕他怀疑似的,郝仁易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就是有个优惠券明天到期了,我自己用不完,到时候咱俩拼个单,我给你带咖啡吧。” “好啊。” 越时问他,“哪一家的?来个高糖高脂的咖啡。” 高糖高脂,直接就代指了那些加了大量牛奶和各种甜味配方的咖啡,他经常懒得记那些咖啡种类的名字,便这样戏称。 “哈哈哈……当然当然。” 越时无奈摇头,这么冷的笑话,也就是他搭子能这么捧场了。 “对了,越哥,” 过了会儿,郝仁易的叫号牌响了,他起身去拿了自己热腾腾的面条回来,坐在他对面,又继续闲聊道, “我最近听着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 “和你有关的。” 越时并不意外,反而很是习惯,“哦。” 上班久了,同事之间八卦几句,造谣几句,他都快要习惯了,只不过现在床他话的会是谁,还真想不太出来。 “你不好奇吗?” “还行。” “我听有人说……你……现在是公司的大股东了。” 【san:08】 【p:350】 越时没抓稳筷子,一下掉在了地上。 郝仁易连忙把自己多出的勺子借给他用,“用这个,我还没用过的。” “多谢。” 越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细细碎碎的声音却不断涌入耳朵,吵得他头昏脑涨。 股东?什么股东? 他的手……怎么了? 越时不确定地低头看着,不知道是一时眼花,还是他出现了低san带来的幻觉,刚才有一瞬间,他竟然看到袖子里钻出的不是他的手,而是几条黑色的触手。 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周围人吃饭时的聊天声,对面上班搭子试探的问话,隔了几层楼板、从远处传来的电梯运行声,还有模糊而遥远,他本不该听到的领导说话声…… “越时……越……” “时……” “越时!!” 越时猛地惊醒,睁大眼睛看向面前,额头不知何时出了些冷汗。 “你怎么了?” 搭子面条都不吃,担忧地望着他,还碰了碰他的额头,“草,怎么这么冰?你把咖啡里的冰块都嚼了吗?!” “我……没事。” 耳边的声音已经消失了,眼前触手乱舞的幻觉也褪去,越时怔愣地看着手中的勺子,缓缓平复呼吸。 就在刚刚,无数的声音涌入脑海,让他越发怀疑自己今天经历的一切。 “我可能有点低血糖了。” “正在吃饭呢低血糖?你这也太虚了!回去扎个手指吧,我工位上有个血糖仪。” “谢谢……” 越时拿出手机,在上面敲敲打打,半晌,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他,真的,成了公司股东了。 而且不是散股,而是直接有了决策权,股份占比9%的大股东。 影先生究竟背着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如何结束了午饭,一路恍惚着回了工位,也不记得自己如何打开电话,抓住小红和小粉逼问,最终确定,主管没有被任何怪物替换,hr也没被鬼上身,今天他经历的全部不同寻常的、做梦一样的顺利好事,都只是因为他的身份变了。 因为成了股东,下一季度的分红有他,有关公司的重大决策有他一份投票权,他在公司的身份也有所改变,于是中高层领导对他的态度才会突然转变。 越时默默看着工位上的屏幕,心里却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可笑。 这样天降的馅饼,若是放在几年前,他刚刚毕业那会儿,一定会像中了彩票一样,高兴到大吃一顿,好好庆祝吧? 眼前的屏幕随着长时间无人操作而黑屏,未读消息不断闪烁着,小红点里的数字越来越大,越时抬手动了动鼠标,却还是没有继续工作,只是安静看着屏幕,等待下一次的息屏。 【san:07】 【p:360】 他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通过三轮面试进入公司,踌躇满志,满怀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热情,哪怕很满意的方案改了很多遍,都还是不厌其烦地与上级讨论、与客户讨论,想要将一切做到最好。 那时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一个愿意赏识他的上级领导,有个审美在线、认同他设计理念的甲方,能最终借助某个项目打出名气。 他想起来了。 越时缓缓摸过一尘不染的键盘,还有被刻意清理锅的碗托肘托、感受着椅子上的靠垫,还有坐在屏幕上冒充装饰品的小红。 刚进入公司工作的那一年,他每天早上到达工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这一小片地方收拾地干净整齐,每周都会用心维护工作电脑,确保一切都在最佳的状态。 除了让他莫名其妙成了颇有决策权的股东,影先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只是让他的工位状态恢复到了刚毕业的时候,让整个办公空间的温度、气味,变成了他理想中的模样。 就连约定后天来谈,打算交给他的那个项目,也是他曾经最喜欢的那一类。 真是不错。 但梦寐以求的一切到手后,越时却没有多少高兴的力气。 【san:06】 【p:370】 他的耳边再次出现嘈杂的声音,屏幕还是熄灭了,黑屏的电脑里倒影出他的脸,却只有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五官的轮廓,仿佛冒充人类的怪物。 “您不高兴吗?” 高兴什么呢?为什么高兴? 因为他终于可以用最喜欢的方式继续工作、继续努力了? 因为生活在反复捶打、将他蹂躏到快死的时候,在他已经放弃了一切之后,终于肯给他一点点甜头了? 因为他终于靠着地位、话语权的不同,总算得到了几年前最想要的顺利职场生活? 可他已经打算远离这一切了。 就好像三年前,一年前,他都想过辞职、甚至几次拟好了辞职信,偏偏在万念俱灰时被主管好言相劝挽留,被大领导用涨薪来劝说他继续努力一样。 等他犹豫不决,被鼓舞挽回,得了些甜头后,等着他的也不会是转运,而是比以往更惨烈、更难以承受的辛苦。 越时看向说话的异常,抬手摸了摸他的帽子,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 “我想回家了。” “这样啊,那我现在就去通知那位,让祂过来接班……” “不用了。我会请假。” 越时起身,把关机和保存的活儿交给了两小只。 今天的主管太好说话了,别说是请假,就算是直接从今天开始休年假,恐怕都会答应。 越时没有打车,也没坐通勤时候经常坐的地铁,而是查路线后选了一班公交车,在回家的路上看了一路的风景。 虽然风景里也只有高楼大厦,和无趣单调的居民区。 半晌,他才终于找到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以后,他就是我,作为‘越时’……他还要在这个职场里生存很久,” 越时摸着坐在他腿上的小红,给他擦干净后背蹭到的灰尘,低声嘟囔, “所以,为了更好地融入这份生活,更顺利地走下去,他做些必要的调整也是合理的……” “诶??” 小红听着一愣一愣的。 什么?邪神大人居然是为了自己工作更顺利才做这么多的吗? 他还以为,这些都是为了让越时高兴的呢? “不过,我确实很高兴。” 越时垂着眼眸,低低笑了两声,“他果然是最棒的……太优秀了,太完美了。” “大、大人?” “我真该早点遇到他啊……” 纯黑色的、透着迷乱的瞳孔望着小红,又像是在透过他凝望着另一道身影, “他做得太好了……真希望被他彻底取代的这一天能早些到来,我都快……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回来了,开始补更…… 第37章 第37章 从越时的san值降低到10以下时, 陆展就收到了实时反馈的警报,开始定位越时的位置。 “怎么回事?老大,不是说晚上已经开始回升了吗, 怎么又掉了这么多?!” 办公室另一侧,戴杰明震惊地说道,“还在降?!这要出人命的吧?!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陆展在电脑上一番操作,给出答案,“上班去了。” 戴杰明:“…………” 陆展在他脑袋上一拍,“别发呆了,走, 带上急救设备去救人了。” “啊……等等。” “怎?” “越时的定位……离开公司了。” 戴杰明不解地挠挠头, 抬头看向陆展, 把屏幕调转给他看, “好像开始回家了,不过他家也离我们更近,要不……直接去光明小区?” …… 越时提前回家了,受到极低san值的影响,一路上的风景都变得更加色彩缤纷。 明媚的蓝天白云下,是无数蛛网般的丝线垂落,悬挂着一只只倒垂的风筝,朝着陆地上的建筑物与人群张牙舞爪。 人群涌动中,几条长蛇形状的影子异常在脚下游动, 钻进潮湿阴暗的井盖, 消失不见。 嘈杂纷乱的交谈声在耳边持续不断,犹如老旧收音机里持续不断的碎碎念, 仔细顺着声音望去时,却发现每个坐车的人都嘴巴紧闭, 交谈不断的是椅子下方不知谁落下的一束花朵。 他默默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竟响起了翻涌的浪潮声,还能闻到海水的咸腥味,仿佛他不是坐在公交车里,而是一艘不知驶向何处的船。 凉凉的水波轻柔荡起,缠上越时自然垂落的手臂,柔软、湿润,轻轻流淌,他睁眼看去,却只是一个意外挂在身上的废弃塑料袋。 世界好像已经在悄然改变,又好像改变的只是他自己。 听到报站的声音,越时起身走下公交,步行一段距离回到小区大门。 光明小区四个大字深深刻印在黑色石头的牌匾上,以银色的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条紫色的藤蔓缠绕期间,几乎遮掩了一半的字迹。 小区深处的居民楼窗户里,纯黑的肢体几乎贴在玻璃上,一双苍白没有瞳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逐渐靠近的越时,安静地注视着他回家的脚步。 踏入小区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倾向迎面扑来,是越时喜欢的气味,与此同时,周围大大小小的异常们四散奔逃,犹如被人脚步声惊动的群鸟。 越时没有理会这一路的异状,过分敏锐的感官让他必须刻意忽视很多东西,才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家。 疲惫、烦躁、反胃的感觉倒是在这样不寻常的风景下消解了大半,越时微微勾起嘴角,顺手摘下灌木丛中的金色蘑菇,在对方尖叫求饶的哭泣声中将其收入盒子,当做送给影先生的小零嘴,又在路过快递驿站时取走了自己的三个快递盒,带着一并回了家。 他尽量平缓地走着,直到终于进入楼道时,大片的粘稠黑色长发铺满了层层台阶,让他几乎没了落脚之地。 不,仔细看去,似乎也不是头发丝,而是一大堆看上去和头发极其相似的藻类。 越时叹了口气,后退两步,拿起了一旁闲置的公用扫把和簸箕,将这些没人要的‘头发’一点点扫起来,全部扔了出去。 怪黏糊的,万一有老人踩到了摔了怎么办? 小区的物业也是,怎么总是不干活儿,最近的异常都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找监管局报个案,处理处理。 做完这些之后,越时已经感觉有点微微出汗了,回到家之后,便径直越过在客厅的影先生,直接去了浴室。 影先生:“……” 一分钟后,浴室门突然打开,□□的越时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影先生,补上了被自己遗忘的问候, “我回来了。” 例行说完,他便转身关门,把影先生拒之门外。 一条条触手无声靠近,贴在卫生间门的磨砂玻璃上,贴在透出水汽的门缝上,贴在不可撼动的门把手上。 气息,味道,声音,影子……即便不被允许像最初那样随意进去在角落偷看,触手们依然想要再靠近些。 下一秒,那扇门却突然再次打开了。 越时站在门口,望着几乎贴成一面墙,将所有来自客厅的光源都遮挡的触手们,微微停顿,而后开口, “一起吗?” 影先生全部的触手有了瞬间的停滞,而后便高兴地接受了这份邀请,争先恐后地挤进了原本狭窄逼仄的浴室。 愉悦、满足,或者还掺杂了几分得意,这世上本就没有几个祂无法办到的事情,任何计划的顺利发展都不会让祂感到意外,包括取悦小小的人类这件事。 有那么一小会儿,祂以为是自己准备的【惊喜】奏效了,经由祂改造过的职场生活,体验足够舒适,让越时破天荒地在这天主动发出了邀请。 这让越时上班上了一半,就在中午请假回家的行为都看起来更合理了几分。 灯泡在头顶闪烁了几下,很快就因为电压不稳而报废,整个水汽蒸腾的浴室归于黑暗,但光线在此刻也已不重要,花洒落下温热的水流,将他们洗得干净光滑,气喘吁吁。 水汽蒸腾中,越时主动揽住了影先生的身体,抬头凑了过去,甚至低声催促他, “快一点。” 就在触手立刻回应他时,越时的手指一动,将新鲜的几滴鲜血滴落在张开的口器。 腥甜的芬芳立刻弥散开来,让空气都变得滞涩。 一只只苍白空洞的眼球张开,死死盯着温热湿润的越时,试图在他身上瞧出些许端倪。 人类四肢张开,仰头露出脖子,看起来毫无防备,也完全是邀请的姿态,嘴角扬起,表情也属于微笑。 “你不是一直想这样吗?以后我不会……限制你了。” 越时说着几乎最动听的话语,态度转变之快,几乎让祂感到了一丝虚假,但心跳与呼吸的韵律却都昭示着他说的都是真话, “我想好好地、更彻底地休息,你能办到吧?” 在看清、想清楚这一切的缘由之前,触手与本能已经替祂做出了回应。 即便是邪神,也很难在最渴望、最美味的人类主动献上一切时无动于衷,尤其是已经忍饥挨饿了太久太久,力量尚未完全的邪神。 越时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沦在纯粹的享受之中。 感官的冲击,身体的交付,以及完全不同于人类的触碰与亲密方式,都在帮助他以最激烈、最快速的方式忘记一切,停止思考,也停止多余的情绪。 身体的疲惫代替了精神的乏累,在他几乎被影先生榨干之前,那些不受控制的、汹涌欺负的思绪与情感终于被强硬地剥夺、停止。 几乎要昏厥过去之时,越时连手指都快要抬不起来,但仍然捉住了其中一条触手,像是濒临溺死之人捉住最后一根浮木那般,轻轻放在唇边轻吻。 “谢了。” 轻飘飘吐出这一声之后,越时便放心地闭上眼睛,想要任由自己沉入梦境。 哗啦—— 往日里总能温柔照顾他,无论是洗澡洗了一半,还是在外面车上睡着,都能让他安稳舒适地回到卧室床铺的影先生,却唯独这一次没有配合他,而是一把将他从水中捞出,近乎生硬地扶着人在面前站好。 影先生彻底化作人形,双手提着他的身体,不让他睡, “等等。” 被强制开机了的越时:“?” 不对。 影先生凑到近前,死死盯着他有些涣散了的眼眸,终于察觉到了微妙的异样。 养了这么多天的人类,好像有点不对劲。 越时望着眼前的黑影,却只是再次弯了弯唇角,“嗯?” 细长的触手缠绕手腕,贴上腕骨,短暂隔绝了越时的皮肤与蓝色手环,短短几秒内,手环上的数值开始以缓慢而稳固的速度回升,最终停留在不会引起怀疑的20点san值与300点p值。 “越时。” 影先生低头,用人类的声线与语言开口,终于想起来询问一切的缘由, “为什么忽然主动?” 越时眨了眨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反而有些迷惑不解,“反正你我都得到了想要的……原因很重要吗?” “……” 拟态成人类的眼睛微微眯起,祂感受着手腕下逐渐放松的肌肉与脉搏,明明餍足地吃了一顿,却莫名地浮起一阵不悦。 第38章 第38章 监管局的人刚刚赶到了光明小区, 警报就又解除了。 实时监测的数据显示,在请假回家后,越时的san值又大幅度回升了, 基本脱离生命危险。 本着以防万一的原则,留在居民楼的苏渐黎也只是过来敲门找借口问候了下,确认人没有昏迷、神志清醒,就没再多做打扰。 “老大,果然是上班压力太大吧?” 戴杰明看着结果也是挠挠头,不太理解,“会不会是那个公司还有什么问题?导致去上班的人都受影响啊。” “不排除这个可能。” 陆展微微蹙眉, 几番思索之下, 还是申请了对越时所在办公楼及公司的异常普查。 …… 隔音的出租屋内, 越时与影先生深深纠缠在一处,人类与非人的躯体彼此影响,数十条触手有一半落在越时的身上,一半继续着居家办公的工作。 望着越时沉浸于此事的神态,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的模样,祂却并未感到太多愉悦。 为什么呢? 在祂迟疑时,越时也向祂抛来同样的疑问——这样不好吗? 祂也说不上哪里不好,哪里好,只觉得事情并非应有的模样。 仔细想来,是因为小心饲养的人类变得太过温顺、配合了, 缺少了人类的鲜活气。 祂更怀念一开始的时候, 越时会经常被吓一跳,会隐隐畏惧祂, 会有微弱的反抗或挣扎,会和他讲条件、讲道理, 拐弯抹角地监工。 人类的工作实在无趣,反而是被越时监工却别有一番乐趣。 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引诱人类堕落,也很有趣。 在为越时的职场生活铺路时,祂期待过、设想过越时会有的反应。 或许是高兴的、惊喜的,也可能是疑惑不解的,但一定会感受到全新的体验。 无论是对人类的观察,还是对越时过往记忆的翻阅,全都告诉祂,这样的改变是好的,让人高兴的。 越时在高兴地工作一天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会不会继续和祂讨价还价,和祂争夺更多的工作机会、说服祂放自己多去上几天的班? 邪神天真地设想着,期待着这样的一天到来,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新一轮的小对抗,用更多的、更有诱惑力的手段引越时堕落,好欣赏人类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模样。 那一定是很有趣的。 可不知为何,祂设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越时并未对全新的职场生活感到开心、满意,反而没到一天就回家了,浑身都散发着颓丧的气息,主动投入了祂的怀抱。 不喜欢吗? 祂想不到人类不喜欢这样职场的理由,明明职位稳固,成了股东,周围的同事领导也变得更友好了,薪酬更高了,为什么反而不喜欢了? 触手勾动着越时的下巴,于是他便抬起头,露出脖颈任由触手缠绕,皮肤浮起层层战栗,可人类的肢体却从未抗拒,就像是主动寻求某种沉沦。 半晌,祂才终于琢磨出几分不同。 拟态着人类结构的手掌托起越时的后脑,叫他看向自己, “越时,睁开眼睛。” 这道声音是温和的,却隐隐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吩咐,越时蹙眉,几乎是不情不愿地半眯着眼睛瞥来视线。 人类的躯体实在脆弱,祂必须非常小心,才不会因为过于激动就弄断那些骨头,挫伤那些皮肉,所以在越时再次抬手,勾着祂靠近、亲吻时,祂只是一味地听从靠近。 “再多一点……” 越时用额头轻轻蹭过柔软的触手,哑声催促道,“继续啊。” “你已经累了。” 祂听着、感受着越时的心跳与呼吸,比越时自己更清楚他有多累。 “还不够。” 越时抬起头,分不清眼前的是触手还是本体,分不清是哪个口器在说话,哪一只的眼睛在观察着自己,但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不想停下来。 混乱的大脑有些不受控制,只要睁开眼、只要安静下来,思绪便会失控,唯有最强硬蛮横的感官冲击能让他忘记一切。 额头在微微发热,浑身都浮着焦躁,在触手们停止动作的短暂十几秒里,思绪再次浮现出过往的记忆。 那些他早已忘记的,不愿意想起来的,还有那些久远的、痛苦的、晦暗的记忆们,偏偏在今天变得过分鲜活。 他对此毫无办法,唯有影先生能让他停止思考,停止感受这些。 可影先生也停下来了。 越时急促地呼吸了几声,手指死死扣住距离最近、最为粗大的两条触手,不理解地质问他,“为什么停下来?” “苦涩……” 影先生不知如何解释、如何回答,只是轻轻勾起他方才那一滴生理性的眼泪,描述其中的滋味, “味道……在改变。” 越时微愣。 “虚弱,异样,数值异常,” 祂描述着越时的身体状态,将他整个身体拢起,像是拥抱一般托在中央, “越时……这样下去,你会消失。” “?” 越时微微歪头,更加不解地望着他,“所以呢?” 触手们躁动地挥舞起来。 越时抬起手,看着实时监测的数值,“怕什么?你不是已经搞定了手环的问题?监管局不会发现不对劲的。” “这是虚假的。” 影先生试图对他解释,“数值可以伪造,防止他们带走你。” 祂试图提醒越时,手环上的数值虽然在朝着正常范围调整,但这并不能改变越时真实的身体数值依然恶劣。 “那就足够了啊。” 越时想当然地点头,“你可是取代者啊,这点时间还不够你完美复刻我的性格和言行吗?” “……” “我最后如果不消失,难道还永生不成?” 越时笑了,“不是吧,影先生,难道事到如今,你反倒关心起我来了?” 望着他毫不在意的模样,影先生沉默了。 没错,现在的祂,身份还是普通异常里的【取代者】,是以夺取越时的人生为目标,以此确保存活的怪物。 如果这个时候还继续表现出不赞同、不满足的话,会被越时发现不对劲的。 到那时会怎样? 祂忽然感到难以预测了。 越时是不一样的。 和其他寻常人类不同,和那些只知道臣服的异常也不一样。 虽然朝夕相处,祂却依然不知道越时最想要什么,会对什么感到满足。 “越时……” 祂在耳边低喃人类的名讳,用高于人类的力量迫使人再次沉沦,将焦躁感压了下去,短暂地选择了维持现状。 唯一能确定的是,眼下的越时还需要祂。 需要这份感官的刺激,需要祂的陪伴、帮助,需要由祂来打断越时脑海里折磨人的思绪与记忆,帮助他尽快地陷入沉睡。 至少现在是这样。 夜晚变得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人类终于在精力不足的折腾下陷入沉沉的睡眠,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就连梦境都是一片空白。 祂再次确认着,将象征身份的戒指戴在人类的手指,反复轻触着,躁动的触手们也纷纷安静下来。 直到确认越时彻底熟睡,不会轻易醒来,祂才只留下两条触手陪床,本体缓缓退出卧室。 小红小粉们还留在客厅,已经将工作完成得差不多,见祂出来,都纷纷安静地低头。 今天家里面的气氛有多奇怪压抑,它们也都感受到了,此刻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邪神大人一个不高兴,又把它们给嚼了。 半晌,祂缓缓开口,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发出低喃。 小红很快就明白了祂的意思。 “大人……我认为,人类想要的东西,无非那么几样。” 小小的玩偶比划着,努力出谋划策,“不如试着让越时大人拥有更多财富和资源吧?这样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粉也跟着思索了片刻,“不如让越时大人拥有更高的名誉和人气?如果有很多好朋友的话,他的身体也会变得更健康的。” 小蛛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 “再优渥的物质生活也和现在区别不大……要我看,不如让那些讨厌的家伙全都惨死街头。” 深黑的雾气之中,邪神朝着小蛛投来一瞥,后者缩了缩金属的骨架,微微瑟缩着,继续着危险发言, “大人……请不要忘记您降临人间的真正目标,让越时大人缺失生命力的正是现今罪恶的人类社会,就算造成一些破坏又能如何呢?他们本就罪有应得。” 真正目标…… 祂沉默地收回力量,放开了这些小型异常们。 是了,就在不久前,祂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大半,也想起了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为了毁灭人类文明。 人类是脆弱的,渺小的,而祂会引领新的方向。 只是在降临的过程中,意外发生了一点小插曲,让祂忘记了很多事,也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对祂来说,这点小小的意外不算什么,早几年灭亡人类,或是晚几年再做并没什么区别。 昏暗的卧室中,熟睡的青年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抱住了软硬适中、比抱枕更舒适的大触手,痒痒的触感流淌而过,让祂回头看向卧室门。 唯一的区别……是祂已经找到比毁灭人类更有趣的东西了。 哪怕这是建立在对人类的欺骗之上。 “他早晚会发现真相。” 半晌,祂似是自言自语地叹息着,庞大的身躯都在这一刻显得有了几分消沉。 越时会发现祂的欺骗,也会发现祂不是取代者,无法带给他想要的结局,更不可能对他放手。 满屋子的异常们纷纷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在这时冒头,生怕触了邪神大人的霉头,又被嚼上几下。 唯有最呆的一只只小眼球们没有读空气的能力,忽然灵机一动地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组成一句话, “诶?都不对吧?越时大人不是说了,他就是很想被取代吗?既然大人想让越时高兴,再去找来个真正的【取代者】,满足他的心愿,不就好了?” 轰隆—— 晴朗的夜幕忽然响起一声惊雷,刹那照亮了整片天空。 第39章 第39章 第二天早晨, 越时坚持继续去上班。 和影先生一起。 在过往的几次里,越时总是能不去上班就不去的,办公室的空气令人作呕, 领导的嘴脸令人暴躁,工作的内容也总在无尽的返工中变得面目全非,唯有能忙里偷闲的片刻中,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他喜欢给讨厌的恶毒同事领导捣乱,仗着自己是透明人胡作非为,也喜欢在本该上班的时间里到处溜达,擅离职守, 这份刺激的感觉上次出现、还是在学生时期逃课、偷吃零食才有的。 但在影先生真的能替他完成大部分工作后, 他就越发不想接近公司了。 实话实说, 就算他现在一天都不去公司,他的工作也不会丢,他的工资和奖金也不会少一分,甚至会更多。 这理应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早上八点,比闹钟更早五分钟醒来的越时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整理着当天的着装打扮,抚平发丝、遮盖黑眼圈,练习见人时得体的微笑幅度,而后恢复面无表情。 他却一点提不起庆祝的心思。 越时闭了闭眼睛,眼前的视野却没有陷入纯粹的黑暗, 而是出现了大团大团扭曲的色彩、凌乱的线条, 似眼球又似内脏的形状在眼前同时放大又缩小,让他胃里一阵反酸, 头晕目眩。 他的身形一晃,勉强抬起粘稠沉重的眼皮, 却看到镜子里站着的不是自己疲惫苍白的面孔,而是一道黑暗、扭曲的鬼影。 “yue……” 反胃感终于超出限度,越时低头呕出一股酸水,打开水龙头漱口,再次起身时,镜子里属于自己的影像已经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咳咳……” 嘴唇和眼眶都在生理性地泛红,他抽出纸巾擦了擦,转身关灯,离开卫生间,撞上等候多时的影先生的躯体。 触手温和地接住他摇晃的身体,低声劝告他留下休息,只换来越时的摇头拒绝。 “不行的,手环是带定位的,会被发现,” 越时抬手,为了伪造他的双值,从昨晚开始,由影先生触手变形而成的一层黑色隔离层就一直贴在手腕上,从未离开, “除非你现在剁掉我的左手,然后戴在你身上,否则任何试图破坏、撬开、打开手环的动作,都会被发现,引起监管局的注意。” 影先生沉默了,同样的话,越时之前就对祂说过。 不知为何,越时似乎很不想和监管局来往太密切。 最终,他们还是一起来到了通勤的队伍中。 除他之外,没有人能看到影先生,也无人能感知。 于是他可以放心地向后依靠,让身体陷入触手编织的软垫里,哪怕连个座位都没有,也能放松身体,让沉重的脑袋搭在影先生的身上,短暂地用站着的姿势假寐片刻。 地铁在轰隆隆的风声中运转着,在地下的黑暗轨道中飞速前进,恍惚间,越时想起了小时候,幼年时期,学生时期,他也无数次在列车、地铁或公交里这样摇晃着等待目的地到来,有时是一个人,有时也有家长接送,或是偶遇顺路的同学。 而如今,通勤的路上多了一个与他形影不离,也只属于他一人的影先生。 就在影先生以为他真的睡着了,想要提醒他到站的前一刻,越时准时睁开双眼,像是从未困倦过一样,看着逐渐减速停靠的站台,顺着人流下了车。 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不过如此。 在离开安检台,走上扶梯时,越时抬头望去,看着整齐靠右站的队伍,无数人的后脑勺麻木的站在前方,所有人或男或女,大部分都是正在上班的青年,和他一样站在长长的望不到头的扶梯上,被运送向地面之上。 有风迎面吹来,即便灯光已经足够明亮,扶梯尽头的阳光依然迸发着比灯光多出十倍百倍的耀眼程度,让困倦的眼睛变得酸涩湿润。 离开扶梯的刹那间,越时随着人群走出地铁站,低头看到绿叶间隙落下的光斑,愣愣地发着呆,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不想庆祝。 是啊,他已经走了很久很久,走过了很长的路,如今只是终于可以休息了,休息这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哪里是值得庆祝的呢? 对于疲惫的、跑了太久马拉松的人,休息是不必庆祝的,休息就是休息,停下脚步也仅仅是停下脚步而已。 他又不是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又没有出人头地,没有实现什么精彩的愿景,他还是他,甚至比过去更加懒惰、更加弱小了,当然不需要庆祝。 越时拿出手机,在公司能打开的范围内打开app,试图线上打卡,却看到了弹出的【请求无效】按钮。 他微微蹙眉,点进去看详情,才发现公司已经取消了上下班打卡制度。 他讨厌打卡,无论是用打卡机,还是线上打卡,他都讨厌。 可打卡终于取消了,如释重负的感觉却没有到来,反而是心中浮现一阵烦躁。 为什么不需要打卡了? 对他们这些职员来说,对公司来说,打卡就是这样一个可有可无、想有就有、想丢弃就能一句话丢弃的东西吗? 这样一个折磨了他们数年,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让他心悸焦虑的打卡机制,在无数个晨会、周会上被一个个领导耳提面命百般要求,带来了无数谩骂打压的打卡机制……就这样轻飘飘的取消了? 凭什么? 越时低头,死死攥着手机,在最初的烦躁、愤怒之后,只剩下一片荒谬的虚无感。 打卡取消就取消吧,只要那些做领导的人想,他们依然有无数个可以拿来批评的行为标准,只要公司还在一天,打卡如何轻飘飘的取消,也可以像今天这样轻飘飘的回归。 脚步变得更沉重了,在不必按时到公司之后,名为【去上班】的动作顿时少了一层枷锁和动力,变成了更加艰难、也更加痛苦的行为。 终于走到公司楼下的那一分钟,越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出了不少虚汗。 真是该死……如果公司没有取消打卡该多好?那他就能多一个照常上班的理由了…… 他再次蹙眉,又抬头强行抚平自己的眉心,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越时。” 影先生的声音唤回他的理智,越时面色苍白、不带表情地抬头,看着黑色的影子逐渐在他面前化作人形,相似的身量与轮廓就像是照镜子一般,在他的面上掀不起一丝波澜。 越时上前一步,像过去那样交换了一个契约般的吻,接受了影先生的帮忙。 “去吧。” 他说。 于是当人影步入公司,走向工位开始今日工作的,又变成了那个冷静完美的‘越时’。 影先生的躯体已经变得越发庞大了,只要祂想,触手就能延伸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长度,足以握着越时的手腕,任由他游荡到公司楼下去,还能在街对面的商场逛上一整天。 反正蓝色手环虽然带着定位,但定位还没有精准到十米范围,就算定位飘到附近楼,也不会被监管局发现的。 越时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挪来了备用的凳子,端端正正坐在了工位旁边,没有摸鱼,没有玩手机,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平静地看向替他工作的‘人影’。 “不用在意我,你就照常工作就好。” 越时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我就看看,不干涉你。” 他很好奇。 越时知道,现在的影先生不但掌握了工作技巧,而且还能做得比他更出色、更优秀了,哪怕是他仅仅在口头提出的水平要求,多半也都能达到。 但知道归知道,和亲眼见到还是不一样的。 他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看这个轻易晋升、能力优秀,得到周遭人尊重赏识的‘越时’,究竟是如何度过一天的,看看这个终于符合他期待的、理想中的完美‘越时’,落在他人的眼中会是什么模样。 “……” 坐在工位上的‘越时’微微挺直了脊背,身体动作不明所以地僵硬了片刻,才抬手打开了工作电脑。 祂的预估再次出错了。 事情没有朝着祂预期的方向发展,也没有完全背道而驰。 越时没有变得更想上班,更热爱职场生活(祂也就失去了借此讨价还价、增加与越时卧室‘进食’频率的机会),但越时也没有雷霆大怒,变得彻底排斥职场生活。 祂的脆弱而善变的狡猾人类,选择了兴致勃勃地观察祂上班的一举一动,变得目不转睛、认真极了,像个无比严格的监工。 噢,上班而已,到底有什么趣味之处,值得让越时这样仔细观察? 从来都是作为观察方,在暗处盯着越时的邪神,第一次身份转换,成了被人类观察的那一个,奇异陌生的感受让祂几乎压制不住躁动的触手们,恨不得立刻就将目光灼灼的越时团团包裹住,从头品尝到脚,好平息肢体深处的躁动。 但是不行。 祂将自己的几十条触手尽数压住,只露出最细、最不起眼的那一条,委婉、谨慎、礼貌地勾住越时的手指,和戴着戒指的那一个轻轻缠绕在一起。 越时低头,显然还是注意到了触手的动作,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不理解但尊重。 这算什么? 把他的手指当阿贝贝捏着玩儿了吗? 第40章 第40章 越时从来没想过, ‘自己’工作的场景也能看起来这么新鲜,甚至带着点赏心悦目。 他上班了许多年,总会忍不住走神, 会摸鱼,注意力越来越难以集中,工作效率低下,被胃疼、肩颈痛和头疼困扰,他需要吃饭、睡觉、休息,会忘事,会烦躁, 会出现失误, 也会被甩锅。 但所有的这一切瑕疵, 都在影先生顶替他上班期间消失不见了,再也无法成为问题了。 太完美了。 越时几乎是惊叹着注视这一切,看着奇高的效率,无需休息的完美表现,甚至在午休的时间,影先生也不需要和其他员工一样去进食。 天呢,在搭子看来,他现在应该是变成了一个不要命的卷王吧? 想到这里,越时忍俊不禁,目送搭子离开的视线都柔和了几分。 离开之前, 给搭子留下点礼物……或者惊喜吧。 越时这样想着, 开始琢磨如何送礼最好,郝仁易是和他差不多同年进入公司的, 都是忙得没什么生活可言的社畜,如果说有什么惊喜能给, 大概也都是工作方面的……噢,不如想办法搞定一下最近缠上搭子的那个难搞客户…… 那个客户算是钱少事多的代表,据说最近一直在拖时间,每次催尾款就开始挑刺这里不满意那里不够好…… 越时琢磨着,如果好好利用一下异常们的力量,说不定可以暗中帮帮忙。 不知不觉间,一天的时间过去,手环上显示的双值也在伪装下趋于正常范围,san来到了30点,p值也成功‘降低’到了200以下。 按照这个速度,等到第三天,就能成功‘恢复正常’,避免被监管局带走强制治疗了。 越时知道,自己真实的双值肯定没这么正常,说不定还在继续下降,但他已经上网查过了,长期和异常接触,就是会p值过高,而【取代者】这类异常,更是会蚕食猎物的san值,以此来达到目的。 换句话说,双值越不正常,他才距离目标越近,巴不得再快一些呢。 …… 第三天,越时就不再盯着上班的影先生了。 他像是已经看够了,也突然没了兴趣,反而只是坐在公司的休息室,刷了一天的手机。 刷视频和文章的平台账号是多设备登录的,影先生在中午看了一眼越时浏览的内容,发现大部分是没什么信息含量的搞笑段子,剩下的便是些都市异闻,尤其是与【取代者】有关的信息。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被彻底取代,从所有人的眼里消失,从此悄无声息地被一切遗忘,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甚至在畅想这一天。 证据就是论坛的账号在相关的帖子下面最为活跃,并且收藏了大量这类故事的帖子和视频,甚至还关注了几个有类似想法的陌生网友。 【我遇到的取代者已经替我把暑假作业写完了,讲道理,要不是快开学了,还想和好闺蜜一起玩儿,我都不舍得上报给监管局来帮忙赶走它。】 【慕了慕了!】 【草,这么幸运?怎么我遇到的取代者替我去了演唱会啊!害得我没有票都进不去!可恶!!】 【我邻居应该也是被取代过几天,后来恢复的正常,我还看到过楼下监管局的车呢,不是我说,那几天他们家的狗都不叫了,大半夜也不扰民了,我难得睡了几天好觉……】 【最近这东西是不是越来越多了?我也好想遇到一个啊……被爸妈关进精神病院了,要是有个替我住院的,我就能自由了……】 【纠缠了我两年多的前男友终于愿意跟我分手了,还直接去了另一个城市生怕我找到他,估计是发现约会的是取代者不是我了吧,哎我也是因祸得福了!希望未来越来越好!】 【……】 类似的经历贴还有很多,在越时也忍不住匿名发了些东西后,甚至被拉进了一个群里,里面都是遇到过取代者,觉得因此受益,或者是希望能遇到的人。 因为取代者有时候会改变取代对象,还有人会在群里相约合作,一个人把盯着自己的取代者想办法转移给更需要的另一个人。 越时在网上话不多,第一天进群,只打了个招呼就开始潜水,只特别关注了几个提到了san值降低的群友发言。 这天晚上,越时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不少,似乎是很喜欢浏览这些信息。 影先生看完了这些内容,却没有什么反应。 取代者什么的,每个城市都有几个,只要祂想,就能定位他们的位置、身份,也只有没在这些异常身上吃过苦头的人类,会像这个群里的人一样对他们趋之若鹜。 越时下班后就一直瘫在沙发磨时间,并未察觉到自己的上网内容已经被看光了,还琢磨着手环明早就能还给监管局了,可以不用每天去公司了。 …… 一切好像都在步入正轨。 影先生已经能完全替他做好工作,甚至比他做得要好很多,不会因为甲方的种种而轻易动怒,家里人那边,接下来的联络和电话,也全都交给了影先生来替他完成。 越时想,他终于自由了。 不再需要上班后,越时就忽然对时间失去了感知。 他本想着,只是在家休息两天,但一眨眼就来到了一周后。 公司的薪水发下来了,股票分红也发了,突然多出来的巨款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其实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只不过在此之前,要考虑养老,要考虑家里,要规划未来,所以越时的钱总是存着,生活中省吃俭用的,零食不碰,爱好也没有。 而突然到账的分红,突然提醒了他,这些顾虑都不必有了。 他可以不用存钱了,不用考虑以后和别人了,有影先生在,他从现在开始月光也没关系了。 于是哪怕没有想买的必需品,越时还是出了一趟门,在商场逛了大半天,买了新衣服,新鞋子,又给自己买了一堆毫无营养的垃圾食品吃光,灌了一肚子奶茶咖啡。 最后,越时又买了许许多多新奇漂亮的小玩意,送给家里的几只小异常。 玻璃眼珠们活动不太方便,依照它们的意愿,越时买了玩具轨道,打算铺设在屋子里方便它们活动,伞蛛对新皮肤和装饰都不那么感兴趣,更想看乐子,反而和他要了能上网的平板和触屏笔,小红小粉们则是老一套,最近连同手账相关的贴纸也喜欢了,让他带了许多回来。 把东西都放回家后,越时想起来还没给搭子准备惊喜,便再次出了一趟门。 越时为这次的惊喜活动准备了很多。 在搞事情方面,伞蛛最擅长出谋划策,就是给的主意都比较没道德,不到万不得已,越时也不想用,怕会牵连搭子,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他更希望能靠影先生的催眠就直接解决,唯一的风险,是之后可能会被发现,然后查到影先生头上。 然而等他真的找到了那个难搞的客户,事情却顺利得有些过分了。 所谓先礼后兵,他只是开口打了招呼,询问了尾款的事情,对方就忽然态度180度大转变,立刻答应了他的诉求。 什么计划,什么催眠,什么后备方案,全都没用上。 越时疑惑不解,几乎以为对方在骗自己,忍不住回公司确认了一下,却发现搭子的项目真的收到了尾款。 诶?怎么成功的?好奇怪?? 越时在卫生间低头洗手,疑惑不解地抬头时,看到了自己的脸色。 苍白,眼下带了些乌青,不知是不是视力又下降了,身体的轮廓都有了点虚影。 他眨眨眼,镜子里的影像便恢复了正常。 大概是他看上去精神状态太差,把那个客户吓到了吧? 嗯……怕闹出人命或者遇到疯子,所以突然变好说话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过。 越时很快被自己说服,高高兴兴往家走。 “越时?” 快到电梯间时,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是郝仁易。 啊,差点忘了,为了方便做事,他今天没有找影先生维持透明人状态。 失误了啊! 要是别搭子发现,公司里同时出现了两个他,就要露馅了吧? “怎么了?” 越时回过头,不自然地问他。 “没什么,” 郝仁易似乎没察觉到异常,只是笑着快步走来,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正好我也要下楼取个外卖,一起下去啊。” “好。” 电梯来到楼层,发出叮的一声。 “恭喜你啊,终于摆脱那个鸡毛怪了。” 越时打趣着说起那个难缠客户的外号,“你也好多天没调休了吧,以后也别加班太辛苦了,要注意身体,别跟我似的这么卷。” “你也知道你最近卷得很啊?” 郝仁易看了他一眼,无奈叹了口气,“这些话要我说才对。” “嗐……不用担心我,我什么事儿都没,补品一应俱全……好着呢。” 越时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内卷的其实是影先生,他以后都要自由放假了。 “真的?” “嗯?” “真的不用担心你?” 电梯稳稳下行着,很快来到一楼,一股温热的风吹过来,郝仁易说笑间的话语,忽然多了几分认真, “越时,你没骗我吧?” “我……” 面对那双格外认真、也有格外多红血丝的眼眸,越时竟一时有些心虚,有了种秘密已经被看穿的错觉, “……当然没事啊,我拿这个骗你干嘛。” “那就好。” 一楼大厅的前台处摆着桌子,郝仁易走过去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咖啡外卖,当场拆开, “我可是就你一个上班搭子了,你要是哪天干不下去了,要跑了,可千万别瞒着我啊。” “……” “喂,你这表情,” 郝仁易微微挑眉,“不会明天就不来了吧?” 越时立刻扬起笑容,“想什么呢,年终奖还等着我呢。” 第41章 第41章 影先生下班离开公司的时候, 看到了坐在楼下的越时。 办公楼下新开了茶吧,在广场空地摆了几把遮阳伞,每天营业到傍晚, 越时就坐在最角落的木椅上。 他的背影似乎更消瘦了,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和周围行色匆匆、交谈着或打电话的行人比起来,仿佛是一座要融入绿植景观的风景。 祂下意识就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想要叫起越时一起回家。 触手的速度比脚步更快,只是一眨眼,便有一只眼睛在触手末端张开, 看到了越时低头对着桌子发呆的模样。 他并不是在发呆。 木桌上, 除了一杯已经只剩下冰块和半片柠檬的玻璃杯外, 还有一只小小的纸片人。 字面意思的纸片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硬纸片剪成的人形,唯一区别,是它还会动,是活着的。 此时此刻,越时正伸出自己的食指,任由那个‘纸片人’抱着他的指尖用力啃噬。 尖锐的牙齿刺入指腹,鲜红的血珠一颗一颗地被吸出,很快染红了那个小小的纸片人。 只是一次眨眼,心念一动, 下一秒, 那个正在吸血的纸片便浑身一颤,化作一堆红色的碎屑, 散落在桌上,变成一个坟墓般的纸屑堆。 越时这才察觉到什么, 抬头望去,对上正好走到面前的影先生的视线。 “下班了?” 他笑了笑,用手捧起那个纸屑堆,毫不在意地揉成一团,捏成‘肉饼’的形状,然后从兜里又取出另外两个一模一样的红色‘纸片人’,结合这个纸屑‘肉饼’,原地夹成了一个三明治。 他将异常组成的三明治递给影先生,仿佛只是送出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满怀期待地说道,“尝尝看?” 影先生没有动,只有触手忽然靠近,轻轻一卷,收走了这个还在挣扎尖叫的三明治,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吃。 但纸片人细小的尖叫声很快就消失了。 祂朝着越时弯下腰,抬手捏住了他还在渗血的食指,低着头含在嘴里。 柔软、湿润、带着微微凉意的触感包裹上来,越时只感觉脑袋微微晕了一瞬,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影先生就已经放开了他。 低头看去,手指上虫咬般的伤口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轮廓清晰到无法忽视的牙印。 越时:“……” 不知为何,感觉有点幼稚。 他站起身,随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和影先生一起回家。 走到地铁口的时候,影先生却忽然停下脚步,拉住了他。 “怎么了?不坐车了?哦对……你的话,不用坐车也能直接飞吧。” 越时琢磨着,现在手环也收回了,他们不用担心定位会暴露什么,确实可以自由点。 但影先生也没有选择直接飞行,而是勾住越时的腰,猛地拔高了身体。 眨眼间,人形消失,巨大的触手与展露的本体让越时跟着告诉上升,坐了跳楼机一般,视线忽然就来到了几层楼的高度。 他心跳微微加速,身体跟着晃动,只见影先生的几条触手轻轻‘走’了几步,就带着他横跨了两条街的距离。 啊…… 就像是大怪兽降临地球一样的视角…… 很快,越时也掌握了身体的平衡,坐在了影先生的‘肩膀’处,晃着脚任由他带自己在城市中穿行。 这样的行走,对有无数触手的影先生来说太简单轻松了,不但如此,还能用其它几只触手同时操作越时的手机、电脑,完成下班后的剩余琐事。 越时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他处理了,无论工作还是必要的社交,因此哪怕听到了通电话的声音,也没有去多注意,仿佛大脑已经下意识屏蔽了那些声音。 他的时间忽然多了起来,精力也不再总是耗尽的状态,因为终于可以放松,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哈欠。 直到触手们将他放下,越时才看到眼前的地点不是光明小区,而是一家车行。 “来这里做什么?” 影先生的身体再度缩小,仿佛一个巨大的压缩包,重新在他身边变成人形, “买车。” 越时一愣,张开的嘴巴都忘了闭上,“啊?”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先惊讶什么,是你居然要买车,还是我居然有钱买车了?或者你都能飞了还需要车? 但很快,他又把自己说服了。 需要车也是正常的。 他这份工作,除了坐办公室,也时常需要出外勤,现场考察或者见见甲方,很多同事和领导都是有车的,平时会很方便,还能搭客户一程比较加印象分。 反正以后上班的都是影先生了,这个月发下来的股票分红也是影先生自己争取到的,如果他工作里希望有个车,那就买吧。 越时用短短几秒过完了这套逻辑,便在销售热情的带领下走进了车行。 他以为影先生会更加考虑工作方面的便利,买一个看起来足够体面的车,但尝试了一番之后,最后敲定的却是一辆容量最大的越野车。 车轮很高,上车还要踩台阶,后排空间宽阔,感觉触手都能塞进去好几根……果然是因为影先生本体很大,所以喜欢大空间的车吧!!但这样的话感觉他最喜欢的应该是地铁……嗯…… 脑海中出现影先生变回本体,无数触手挤满一整辆地铁的画面,越时忍不住笑了一声。 车子价格自然也比较美丽,他签订了为期十年的车贷,便将驾驶证丢给了影先生。 虽然不打算亲自开车,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大手笔花钱的感觉,还挺好的。 越时食髓知味,没有急着回家,又去买了许多车上的用品,香薰摆件们,然后带着影先生去买了几身衣服。 之前的衣服,都是给自己买的,但他以后出门不多,实际上不需要很多衣服。 倒是影先生,作为他的‘门面’,还要见很多客户同事,下个月还要去一个展会,得穿得体面些才行。 等到太阳落山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 买了再多东西,也不用亲自拿包,越时并不太累,甚至也感觉不到什么饿。 但影先生还是为他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夜宵。 没有人能拒绝十八根触手拼尽全力洗刷干净后烹饪的一整盆麻辣小龙虾,也没人能拒绝非人类纯手打的奶油装饰出的小蛋糕。 温暖的灯光亮起来,因为不必在意作息紊乱,晚上的酒酿奶茶也可以随意引用,一切都看起来是最美好的样子。 敲门声响起,是邻居苏渐黎也做了夜宵,因为做多了,来给越时送点吃,是一些柠檬酸辣鸡爪和清爽的凉拌菜。 越时记得这个监管局的年轻人,厨艺好,性格也温和,便热情地也送了一盘小龙虾作为回礼。 苏渐黎看着越时带着笑容的脸色,担忧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看来越时确实是康复了,应该是他们陆队确实多疑了。 等到大门关闭,苏渐黎提着香喷喷的小龙虾回到自己的房间,招呼着戴杰明一起来吃,顺手将盘子和小型检测仪一同扔在了桌上。 “这下陆队应该可以放心了。” “是啊是啊,哇,好香!越时做饭居然这么厉害?小苏子啊,你的厨神地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切,不过是小龙虾而已,我也可以做!而且……” 苏渐黎笑着坐下,拿出手套,然后一眼瞥到了监测仪上的数字,说笑声猛地一顿。 “我不戴手套了,反正也会油……怎么了?” 戴杰明一脚踩上椅子,刚摘下一个小龙虾的头,顺着苏渐黎的视线看去, “卧槽!!四、四百了?!这东西坏了?!?!你、你从哪儿测的p值?” “……刚才,给越时送夜宵的时候,顺手偷偷测的。” 苏渐黎抬起头,表情凝重, “杰明,他家里……绝对有东西。” “居然……居然和陆队担心的一样吗?” …… 这几天的夜里,越时都会在睡前去那个群里聊天或者窥屏,看看其他人与取代者相关的经历,畅想一下美好的未来。 在他看来,影先生已经把取代他这件事完成得差不多了。 他的人生本就贫瘠,平淡的生活一眼能望到头,甚至连突然晋升、暴富的美梦都很少做。 只是,有关【取代者】的传闻很多,但哪怕放眼网络上,也没人说得清楚被取代的人最终结局会是如何。 越时也很好奇,等到这一切彻底结束了,他会去哪里,真正的真相会是传闻中的哪一个版本。 他会死?还是会变成下一个异常,还是彻底消失,连死亡都感觉不到? 在影先生出门上班时,在晚上下班时间来临,影先生走进厨房忙碌时,在看到洗澡时候也非要进来的那几条触手时,越时都会忍不住好奇地陷入幻想。 好在,无论是哪一个版本,无论恐怖与否,他都不会感到太多痛苦。 而无论是哪一种结局版本,都有同样的一个特殊事件会发生,标志着取代者的成功。 那就是【被取代】的人类,会突然在某一天的清晨【失去身份】。 他还是那个他,但熟悉的人会突然认不出他的脸,昨天还打过招呼的人,会突然忘记见过他,哪怕他站在别人面前,指着证件和自己进行比对,也只会迎来他人的否认。 在这样的异化之下,无论亲人还是仇人,都会变成陌生人。 很多人都会在这个环节里崩溃,又或者在此刻产生恐惧,开始后悔。 这也是受害者最后一次发出求救的机会,如果情况好的话,还能以新身份继续生活下去,但后遗症也无法消除,夺走的身份再也无法回归,信息的干扰进行再多次,曾经认识的人,也会拒绝相信他就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人。 第42章 第42章 越时仔细回忆着这几天和邻居打招呼的情况, 确认自己还没迎来这个阶段。 但应该也快了吧? 在这个标志性的改变之后,才是真正的结局,据说如果这个时候依然不求助, 或者救助失败,被取代的人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有人说,他们是死了、消失了,也有人说,他们只是变成了其他人看不到的幽灵。 越时由衷地在群里发言,变成幽灵还是太可怕了,不如死掉来得干净。 这样的言论也得到了众多群友的赞同, 如果彻底被取代了的话, 哪怕死掉, 或者变成怪物,也比变成幽灵好。 因为怪物、异常,好歹还能死掉,能被消灭,但幽灵听起来是没有尽头和死亡的东西,活着已经够烦了,大部分人并不想继续面对没有终点的绝望。 毕竟……变成幽灵,看到好吃的不能吃,好玩的不能玩,那么被取代的快乐就都没有了。 床铺忽然颤动了一下, 是重物坐在床上的触感, 越时没有回头,就知道是影先生来了, 今晚也要学着他的人类模样在这张床上休息,模仿‘睡眠’。 他默默翻了个身, 背对着人形的影先生,继续上网翻着,把那些故事看得津津有味,还把不知真假的、流传很广的各种【取代者的喜好特征】等等都截图保存下来。 一只黑影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挡住了其中几行字,并出声提醒他, “假的。” “噢……” 越时的声音微微透着失望。 居然是假的吗? 【取代者喜欢看到猎物痛苦、绝望的模样,负面情绪会让他们变得更强大】什么的,这么有道理符合逻辑的传言,居然也是假的啊。 不过也好,这条是谣言的话,他就不用考虑要不要让自己多多痛苦一些来拔苗助长了。 那这条呢? 【被取代者盯上后,突然进行大型手术、或受伤严重,会因过于虚弱而加速被取代的过程。】 “假。” “这样哦,怪不得你都没有想过推我下楼梯。” “……” 越时又求证了几条特征,而后就沉沉睡去了。 夜幕降临,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类扑扇翅膀的声音。 黑雾般的躯体从窗缝离开,犹如蜿蜒爬行的蛇类,悄无声息地隐入夜空。 不知过了多久,黑影又从窗户钻了回来,安静地化作人形,在客厅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暗色的荧光照在非人的面孔上,其他异常们见状都屏住呼吸,不敢打扰,认为大人一定是在做非常严肃重要的事情。 两个小时候,祂点下保存,将设计方案同时备份在电脑和硬盘里,合上笔记本。 角落里,伞状的异常哒哒走出,恭敬地问好后低声询问, “大人,是否要开始行动了?” 祂回头,“什么?” “就是……毁灭人类的计划!” 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啊,伞蛛压抑着心底的激动,想要试探一下进度问题。 “噢。” 没想到,邪神大人却兴致缺缺,“回头的吧。” “???” 工作令神心无波澜,加班让祂懒散饥饿,现在邪神之想回到卧室,把越时叫醒,然后翻来覆去地品尝几遍。 从这天起,影先生就开始了夜间的秘密加班。 起初,几只家里的异常都以为祂在忙着毁灭人类的计划。 但到了第三天,他们就察觉到邪神大人只是单纯地在加班而已,电脑里是奇奇怪怪的图纸,加班的内容也总会每天带到公司。 越时上班最忙的时候,也会连续几天加班熬夜,经常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再等午休的时候眯一小会儿,就算勉强存活了,所以几遍偶尔起夜发现了,也没放在心上。 一周后,越时注意到影先生替他接下了一个新的项目。 这次的项目有点大,放在以往,是不会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他这种工作没几年的小年轻的,也不知道影先生是如何争取到的。 越时并不太在意,只是开始了每天混吃等死的美好生活。 冰箱里逐渐从速食品和冷冻食物,变成了各种爱喝的汽水和新鲜食材,越时许久未动的游戏手柄也被翻了出来,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他没有去测过,但也知道自己的双值估计异常得厉害,但身体并没有任何不舒服。 恰恰相反,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好到……有些不像人类了。 体力好得过分不说,力气也很大,因为影先生买了车之后就不怎么开,所以一般都是他出门采购或者出去逛街才开了,结果一不小心,他就把车把手掰下来了。 两次。 他的头发也变得奇怪了,总是长得很快,才三天没管,就又挡眼睛了。 和头发相反的是,他的指甲并未生长很快,只是变得非常坚硬。 硬到普通的指甲刀,都没法顺畅剪指甲了,他因为用力过猛,还崩坏了三个指甲刀,最后无奈只好改用刀子。 因此开销多出了好几笔之后,越时自暴自弃地停止了记账。 没记就是没花。 好在,虽然他感觉自己很挥霍了,但账上一直有钱。 他在群里也试探地问过其他遭遇了取代者的人,奇怪的是,其他人哪怕被取代得很严重了,也没出现和他类似的情况。 不但不会像他一样体质变好,力气变大,甚至其他人的情况还是反过来的。 大部分人一开始被取代,都没什么感觉,但是越接近后期,身体反而会更加虚弱、乏力。 越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仔细想想,其他人也没像他一样,除了取代者之外,还疯狂带更多其他的异常回家,不是养着就是拿来喂给影先生。 想来,他的p值应该也比别人更高吧。 群里的其它人,遇到取代者后,p值都在二百左右,但他上次测试,好像是三百了? 这样的理由,勉强可以说服自己。 越时发呆想了一会儿,再一看,手机多了一条好友申请,是那个群里的人来加他的。 他看了看,是平时说话挺活跃的一个成员,印象中性格也算活泼正常,便通过了好友申请。 本以为对方是来聊自己的取代者的,结果刚打了招呼没多久,对方却先发来了一个链接。 越时:?这是什么? 超级草:我看你头像是迈斯吧?咱们算是同好?这个月有个漫展,我是其中这个摊位的摊主,欢迎来玩儿啊! 迈斯是他学生时期喜欢过的角色,后来用一个同人图当了头像,就一直没换过,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被人认出来。 越时被这种扑面而来的自来熟冲得微微后仰,然后打字回复,问他为什么邀请自己。 超级草:因为我有一张票,本来是亲友的,但是他最近有事来不了了,我也转手卖不出去,干脆就送你了! 原来是门票啊。 越时想着自己现在用的是备用手机,上面没怎么绑定支付软件,就打开看了看,果然是一张电子票,便道谢后收下了。 正巧,他最近一天比一天无聊,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了。 看看时间,就在下周。 越时已经很多年没去过漫展了,看着门票和宣传页面,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但没去过,而且也有段时间没看近几年的新作了,现在这样去,应该会带着一身的班味儿,一下就被认出是社畜大叔吧,面对那些活力十足的年轻人,也会格格不入。 但是这次的展,是有老番摊位的,看着熟悉的头像,他又有点心动了。 而且…… 越时转头,看向在客厅忙碌着的影先生。 有异常的力量在……是不是可以让影先生直接变变模样,在cos方面做作弊了? 迈斯这个角色,是一个热血战斗番里的配角,而他有个儿时的玩伴,多年后重逢时,玩伴却已经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最终,在给怪物致命一击后,迈斯认出了眼前的怪物是思念多年的玩伴,顿时泪如雨下,失去了所有斗志,仅仅一个晃神,就被其他怪物杀死了。 这样悲剧式的配角在当时也吃香过一阵,但随着时间变迁,越来越多的人骂迈斯感情用事,笨、蠢,严重ooc,骂作者为了战力平衡,强行发刀让角色下线。 不过,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骂战也没什么人提了。 重要的不是便当角色。 重要的是……如果他选择今日出迈斯的cos,就可以让影先生直接变形一下,想想办法,直接超还原cos一下友人君了!! 啊,想想就有点激动呢。 越时目光灼灼望着打扫卫生的影先生,视线强烈到对方直接从背后睁开了三双眼睛,齐刷刷无辜而茫然地看向了他。 越时:“我们商量个事儿呗?” 第43章 第43章 在越时精力还较为旺盛, 有闲心和时间用在业余爱好上的时候,也在网络上有过几个粉丝,一两个只发布爱好产出的账号, 只是在步入社会之后,这些账号就退网了。 他再次打开自己的平台账号,上一条发送的内容还是几年前,只有一个表情包和一段话: 【再见了大家,朕要和现生对线去了。】 表情包是颓废葛优瘫夹烟的线条小人。 这条下面还有几十条留言和些许点赞,但在评论一个个打开后,里面的账号们也有半数是一年以上未登录的状态了。 时过境迁, 他那些素未谋面的老朋友们, 也都奔赴各自的生活了吧。 越时感叹了几分钟, 便不再继续回忆,也没有让账号重新‘复活’的想法,毕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消失了,仅仅是这个账号、这个只存活在网络上的身份,他希望能随着自己一起沉寂。 影先生可以继承他的一切,但这种身份就没必要了。 他登录账号,也是为了看看当年出过的一些东西。 因为动手能力较强,这方面又有爱好,越时也参加过不少漫展,身份并非是专业的coser, 他内向不爱说话社交, 只会陪朋友的时候出一两个沉默寡言、不必社交的角色,比如迈斯, 更多的时间里,他都是帮助其他coser的道具师、服装师。 大到游戏漫画里的武器、翅膀、铠甲, 小到限量周边里的魔法道具、断肢、兽耳,他都能做到可以上镜的程度。 后来,大学刚刚毕业的那一年,他还无师自通了拍cos照片时需要的场景布置。 “……” 越时默默翻开相册,看了一遍后退出页面,打开了这次漫展的官方宣传页,以及一些摊位、活动的预告。 等到他看得尽兴了,又下单了所有会需要的材料,定好日程后,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 他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转身走到客厅, “如何了?” 角落里,一个黑影也转过身来,巨大的羽翼与利爪落在地板上,高大的身体落下浓重阴影,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遍布头颅,多看一眼都带着惊悚。 越时拿出手机,对比刚才保存下来的照片,满意点头,“这不是迈斯那变成怪物后被捅死的挚友吗还原度真高啊!” 对影先生来说,变成各种形状,随便长一些眼睛嘴巴还是比较容易的,唯一的问题是如何被其他人看见。 在一般情况下,都只有越时自己能看到影先生,除非影先生变成了‘越时’。 但现在他既不是‘越时’,也不是本体,而是一种非人的拟态。 如果顺利的话,越时之后还会给他穿上自制的cos服,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拉风。 “稍等一下啊。”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对准眼前的怪物。 不错,可以了! 越时咔嚓一声拍下第一张影先生的cos照片,满意保存,而后便将剩下来几天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后续准备工作里。 服装的制作也好,道具也好,都需要在房间里久坐,亲自动手,而假毛和妆造则是直接买了现成的。 见到家里的几只也兴致勃勃想去玩儿,毕竟要说在漫展,是非人的怪物最不容易被当做真怪物畏惧排斥的场合了……越时干脆用小眼珠们制作了武器手柄,把小红也打扮了一番,装作了一个原作里不起眼的路人小精灵,一起带了过去。 也许是这几天过得太充实,越时哪怕过得日夜颠倒,也没注意到影先生频繁外出、连夜加班的异常。 等到漫展那天终于到来,越时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就出了门。 越是接近漫展地点,人群就变得越热闹,一路上都能看到许许多多打扮得仿佛跨越了次元的人说笑打闹,越时也和影先生排上长队,验票后进入了会场。 热闹,欢乐,年轻的氛围很有感染力,到处都五颜六色,到处都笑着闹着,还有著名漫画家来了现场签售。 越时缓缓在会场逛着,看着拥挤的人群,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这样的场所了。 人很多,但人和人之间没有多少利益纠葛,没有勾心斗角、话里有话,没有乱七八糟的规矩和潜台词,只需要保持礼貌和秩序,就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有趣的、喜欢的东西上面。 一双双眼睛里藏着的不是打量和估值,而是清澈与天真,因为是办在暑假的漫展,越时还听到了几个人边走边抱怨着暑假作业和补习班。 越时轻笑一声。 嘿嘿,他没有暑假作业。 又过了二十分钟,终于有人认出了越时和影先生在装扮的角色,对方似乎也是二十多的年轻人,当场惊喜地喊出了角色名,而后就上前来想要合影。 越时欣然答应,和影先生摆好pose准备被拍——多年没面对镜头了,突然要这样中二起来,还怪羞耻的。 这似乎是开了个好头,有了这一声呼喊,更多的人想起了这个古早经典ip,影先生那还原度超高、几乎不像人类的夸张造型也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越时高兴地笑弯了眼,任由对方被想要拍照的人群包围,甚至还有人装作被怪物‘打倒’,很快,影先生周围就躺了一圈玩心大起、入戏超深的沙雕们。 气氛到了,所有人都不觉得尴尬,越时也就轻松融入迈斯这个角色,冲上前去,用角色的必杀技‘为大家报仇’,一剑捅死了面前的‘反派怪物’,而后又和影先生抱在一起,完成了重要场景还原。 至于那个趁乱杀死迈斯的路人怪物,则是由隔壁剧组的死神角色过来友情客串了一下。 场景悲情,奈何客串的角色太过搞笑,一下冲淡了刀子的氛围,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哈哈大笑着闹在了一起,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早就领了便当的角色,仿佛彼此都是各大漫画、游戏里的角色们杀青后在这里团建玩乐。 无数张照片、短视频被拍摄,迅速流向各个同好群、动态及社交平台,越时却没怎么担心。 这种不必做自己,完全脱离了自我扮演另一份人生的感觉实在有趣,仿佛人生的重担也随之卸下了,哪怕留下照片,也不用担心有人认出他来。 反正再过不久,所有人都会忘记真正的他,这样的形象负担也就不必考虑,反而能畅快自在地玩乐。 拍摄完毕后,越时又忍不住给几个其他喜欢的角色cos邀请了拍摄,偶尔也会遇到互换联络方式的,也全都用小号搞定,逛漫展的间隙里又关顾了好几个摊位。 他现在也不缺钱花了,于是今天买得格外进行,喜欢的、眼熟的、漂亮的,统统买下,没过一会儿,影先生身上就挂满了大包小包,还被塞了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无料,甚至还有贪玩的,直接拿着红色大横幅过来,询问能不能在他身后的翅膀上悬挂半小时游街示众。 越时朝着那红色长条布看去,发现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xxx你欠我们的拿什么还!!】 xxx是近期某个大ip的原作者,这句话似乎也是在玩梗,越时当即笑了五分钟,然后欣然答应,两人瞬时间成了全场焦点。 很快,有合作摆摊的摊主轮流休息,好几个看了摊位很久的年轻人也有时间开始逛玩,越时下意识觉得有种奇异的气息,回头望去,发现是一对双胞胎coser。 这双胞胎之前在哪个摊位来着?他竟然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这个角色在原作是双胞胎没错……但应该头发挑染的方向是镜像对称的吧?这两人却一模一样……是假发制作的时候失误了吗? 越时看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反应,想着如果真的有问题,他们自己肯定会发现的,暂时没有多在意。 直到一个小时过去,那对双胞胎也来到他的面前,邀请合照。 “还原度好高啊!你们是我见过最还原最厉害的迈斯和旧友的cos了!可以一起合照吗?我、我想站在你们两个中间合照,可以吗?” 越时点点头,被夸了这么多次,再次被夸赞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当然可以,你们过来吧。” 他往旁边让了让,留出双胞胎可以站的空位,然后招手,“你们的双胞胎也很棒,不过这个作品我也只看了一点点,没看完全集,至今还不知道结局如何呢。” 没想到,他这一句普通的客套刚问出,对方两人却猛地震惊地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 他们异口同声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嗯?” 见他们这样,越时也有点紧张,“我……我说你们的双胞胎也很棒,我很喜欢你们的角色,就是没看完,额……所以有点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了……” 完了完了,他们终于发现假毛的问题了吗?自己突然这样指出是不是太直白了点?诶,小孩子万一心理比较脆皮,突然哭了怎么办? 越时一时间有些尴尬,忍不住想了许多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应对,却没想到对方没有哭,也没有生气,只是突然发起抖来。 “你……你……你能……看到我??” “你……你……你能……看到他??”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地说话,同一句话却有着微妙的差别。 “额……啊?我不该看到吗?” 越时困惑,而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睁大了双眼,“难道……你就是群里的……超级草?” “是、是我……” 网友相认,本该是激动开心的时刻,两人却谁都笑不出来。 越时终于明白从刚才开始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 这根本不是cos双胞胎角色的一对双胞胎,而是一个普通的coser和正在取代他的异常。 “你怎么可能看得见我呢……你、你能看到我?这不对……我在这里玩儿很久了,没有任何人能看到我……我是没关系的,可是你……” 他很是混乱地抓了抓发痒的头皮,整个人慌乱极了,“是、是出什么问题了吗?不……你知道我,难道你也是群里的群成员?” “是……我来这里的票,就是你送我的啊。” 在越时的提醒下,【超级草】也终于认出了他,顿时更加震惊,并将目光挪向了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影先生,猛地后退了一步, “那他……他是什么东西?!” 第44章 第44章 “他是人类?还是……异常?!” 面对这个问题, 越时正要回答,却发现超级草旁边的‘双胞胎兄弟’已经变得面无表情,眼神诡异, 正用冰冷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 一种本能的警惕感让他保持了沉默,皱着眉头看过去。 这个应该就是超级草的取代者了,不知为何,竟然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在越时看来,取代者们应该是一群没什么杀伤力,笨拙、无害的异常,除了模仿和取代, 并不擅长其他的事情。 就算他认出了他们一个是人, 一个不是, 取代者应该也没什么办法才对,可他却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敌意。 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难以放松,忍不住盯了回去,仿佛下一秒这个陌生的取代者就会对他发起攻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不等越时反应,那位刚刚相认、还不知道真实姓名的网友就拉起他的手臂,转头就跑。 越时回头看去,发现两个取代者竟然就这样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来。 真是奇怪,影先生最近几天明明很机灵的,已经很久没反应这么慢了, 他还以为这一次也会很黏人地跟上来呢。 但这次, 影先生却留在了原地,一动未动, 周围也多了几个想要合影的人。 “这边!” 身边传来一声呼喊,越时跟着他一个急转弯, 来到了漫展会馆的无障碍卫生间。 哐当一声,金属门在身后关闭,咔嚓落锁。 ‘超级草’紧张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十几秒,确认安全了,才长舒一口气,“还好没追来。” 越时看他很紧张害怕的样子,一路跟着跑来了,才开口问他, “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那人转过身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被别的什么东西听见,紧紧皱着眉头反问越时, “这话应该我问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 “监管局派来的卧底吗?还是什么体质特殊的家伙?不对……你……”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竟然脸色骤然苍白,半晌没有敢继续猜下去。 “我不是什么监管局的,你怎么会这样想?” 越时突然被他这样劈头盖脸地质问,也很是莫名其妙,“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你就像有鬼在后面追一样……而且这个漫展是你让我来的,现在我来了,你又不高兴。” “我……我没有不高兴!我这不是怕害了你吗!” 那人一听这个,又变得气呼呼,“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你能看到我?你身边那东西又是什么怪物?!” “不行,你先回答我,为什么要跑?你在怕什么?” 越时工作时经常要和人谈条件,要和各种人打交道,要不是怕出事不会跟着跑来,但现在暂时安全了,自然不想把话语主动权交出去,于是严肃了神色反问, “是你遇到了危险,还是我?” “……是你。” 他的神经正紧绷着,被越时这么一问,顿时戳中了心虚的地方,立刻没了气势,垂头丧气道, “对不起……这件事还是要怪我没注意到,不够严谨,我以为没有人能看到我了,我就可以随便玩了。” “哦,你是说,你本来应该是透明人的状态,但是被我看到了?” 这种事情越时也经历过,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他被影先生取代的时候,也会透明一阵子, “我只是看到你了而已,很严重?” “你……你同时看到我和取代者啊,他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凶,攻击性很强很危险的时期,如果被人轻易认出来他是假货的话,我怕会盯上你,对你不利的。” 他焦躁地挠了挠头,“像这种事,过去也不是没发生过,只不过是在传闻里。” “你是说,唯一一个在最后关头被解救的取代者受害人的……那个传闻?” 越时早在网上把所有关于取代者的传言都看了一遍,但因为每个版本都不太一样,影先生还能用来求证,他就没有把那些看起来很假、或者被影先生否认过的放在心上。 但现在提起来,他还是能隐约想起,是有这么一个浏览量比较低的传闻,因为是当事人自己打字写的经历,那段文字没有分行分段、语言啰嗦、叙述能力很差,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太长不看,导致传播的不广。 他实在无聊,才一句一句读明白了,大概是说有个人被取代者盯上了,已经快消失的时候,被一个监管局的人救了,但作为代价,那个监管局的探员被凶性大发的取代者盯上,最终永远地消失了。 “你是想说,我刚才认出你了,所以你的取代者也可能盯上我?我有危险?” “是啊!” 越时笑了,“怎么可能啊,这都是骗人的吧?他要是真的会因为生气就灭口,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安全地聊到现在?” “哎……也是?” “而且啊,我能看到你也很正常,我现在san值比较低,就是会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越时没解释自己怎么发现的,也没主动说自己透明的时候被人看到的事,只是安抚地解释了两句, “你紧张过度了,回头也去测测san值吧。” “是、是这样吗?真的没事??” 超级草恍惚了片刻,似乎有些摇摆不定,“那……除了你,我也可能被别人看到吗?我的那个取代者,真的不会突然暴起伤人?” “当然,异常的事情我也没法百分百肯定地说,你要实在担心的话,今天起宅在家里不就好了?” “说得也是……” 到这里,超级草才终于放心了些,也肯打开卫生间的门了,他先是小心翼翼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确认了没事之后,才拉开门出去。 越时也跟着走了出去,重新回到不那么逼仄的空间,“我当时还以为你是双胞胎,俩人一起出cos的呢,就好像我和我家的影先生。” “什么??” “哦,忘了说,陪我出cos的人,就是我的取代者啊。” 越时朝着他一眨眼,狡黠一笑,“还原度很高吧?虽然有点作弊了,但是真的很爽。” “他居然这么通人性??他还陪你出cos???啊不对不对……” “当然,他都会说话了会扮演我了,怎么就不能和我约好cos呢?” “等等,总感觉哪里不对啊?那他怎么甘心打扮得和你完全不同的?他不想取代你吗?” “想啊,只不过这是两码事吧,” 越时一摊手,从容解释,“他也是实现了我的梦想而已,这种大型怪物的cos如果让我来出,肯定要在道具服装上下很多功夫,而且踩着高跷啊,一不小心就会摔倒,他直接改变形态上场比我方便多了,还能做到我最想做到的事,这岂不是比扮演我更高级的取代方式吗?” 超级草彻底被他绕晕了,虽然迷惑,但还是点点头,“你这个思路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过呢?” “他身上啊,也就外面的披风和扣子,还有手里的武器是我做的,剩下都是他自己变形的,多省力!等会我们再去拍几张合影好了!” “哦哦……” 超级草又被越时拉了过去,等他们过去,影先生和超级草的取代者还站在原地,仿佛从刚才开始就从未挪动过一步,乖乖等着他们。 越时不觉得哪里不对,高高兴兴过去合照,举起镜头的时候,才意识到画面里只出现了三个人。 他、影先生、‘超级草’的取代者。 而和他聊过天的‘超级草’本人,则已经完全无法被镜头捕捉。 真是遗憾。 “如果我们能早点面基就好了。” 注意点这一点,‘超级草’本人也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没事,都一样的。” “不好意思……我一时高兴,忘了这茬了。” 越时尴尬地放下手机,“我……诶,那之后呢?你之后……” “应该没有之后了吧。等下次还有漫展活动了,我估计已经歇菜了。” 超级草拍拍他的肩膀,“对了,我这儿还有点好玩的,拿回去也没什么用了,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送你了啊。” 他翻翻随身带的包,拿出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周边,和越时分享。 “不要了吗?” “昂,是啊。” 看着眼前的东西,越时一眼就认出了不少角色,以及都快绝版了的周边……这才猛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单纯来玩的,而是在交代后事,想在今天把自己珍藏的这些宝贝,都送到真正喜欢它们的同好手里,而不是作为财产留给一个无法鉴赏它们的异常。 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就要送对方消失了。 一种微妙的感伤让越时沉默了片刻,抬了抬手,不舍得随便拿走,又不想直接拒绝,就随便捏了两个出来拿着。 季朝顿时双眼湿润,视线黏在越时的手上,都快拉丝了。 “你……” 越时想问他,后悔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要不要试试继续留下来呢?但两人并非很熟悉的好友,干涉过问对方的人生似乎又有些越界。 最终他只是支支吾吾道,“你、你叫什么?” “季朝。季节的季。” 青年笑了笑,“别这么沉重,我已经享福了好久了,你是不知道我前几个月过得有多爽……而且都到这个阶段了,我也没有回头路了嘛。” “……也不一定嘛。你之前不是说,那个传闻里的人就……” 就得救了,又能继续安稳地生活下去了。 越时没有说完,但对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一时无言,越时抬头,看向一旁取代者冒充的另一个‘季朝’,忽然起了一种冲动。 再次识破他,打乱他们的计划,给季朝更多时间,至少在这个世界上再多留下几张照片。 不是他想捣乱,而是季朝看起来真的有点舍不得,那张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像是硬撑着的,是无奈的、没有选择的,不像是真的甘愿消失。 否则季朝说出的话,也不会是像在安慰劝告一般了。 他应该……可以稍微干涉一点。 就一点。 虽然他自己也没有资格‘救人’,他自己也一直期待着、盼望着被彻底取代的生活,享受其中,虽然他们是在那样一个人人都在等待‘被消失’的群里认识的,但自己还是和别人不一样。 他自己被取代也好消失也好,当然没关系,但是季朝分明还是很好的,眼底还有光的,看起来还想再多生活一阵的,还会因为照片里留不下身影遗憾的…… “季朝……” 越时开口说着,目光却转向了旁边的取代者,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试探地开口,“你……其实不是季朝吧。” 第45章 第45章 比两个季朝反应更快的, 是和越时一起出来玩的几个异常,他们吓得几乎要神魂震荡了,强烈的p值磁场波动无形中让空气都有了几分凝滞。 越时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啊啊啊—— 小红小粉等小家伙们无声尖叫, 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完了完了完了!!! 小红首当其冲地颤抖得最厉害,想逃都没了力气。 怎么跑走聊了聊回来就这样了啊?! 越时大人这是在干什么?!在这种时候直接戳穿别的取代者,不是死掉就是会被盯上啊!! 小红捂住心口,不敢看邪神大人的反应。 完了完了,难道是越时大人已经发现邪神大人的真实身份,意识到眼前的这个才是真正的取代者,所以故意招惹的吗?! 糊涂啊越时大人!! “什么?” 听到越时戳穿的话语, 那个取代者也猛然露出惊慌的神情, 瞳孔都有了一瞬的变形, “你在胡说什么?!” “你是假的,是……” “越时别说了!” 一旁真正的季朝这才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赶忙来捂嘴,“你疯了!!我没关系的!不要做多余的事!” “唔……可是!” 越时刚要反驳,却发现影先生也动了。 模拟着怪物的肢体忽然朝着他靠近,将他整个人拢在怀中,黑色的利爪也挡在了他的脸前,阻拦着他继续行动。 越时用力想推开他,却发现这力道很是蛮横,竟完全推不动。 好在他还能出声。 “我……认出来了, 你是假的, 旁边的季朝才是真的!” 漫展上面,发生再多奇怪抽象的事情都不会有人惊讶, 只会认为是有人在玩儿,所以哪怕越时和季朝在这里发生一点争执, 声音只要不大,都不会有多少人驻足。 季朝的脸色已经白了,他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取代者,又看着越时身后那个同样阴森可怖的怪物,只觉得气温骤降、寒毛直竖,一时竟浑身冰冷僵硬,完全无法动弹了。 他几乎是哭着阻拦,不明白才认识不久的越时,为什么要忽然做到这种地步, “不……你、你别……你不用为我冒这个险的啊……” 那是取代者,是将他们从痛苦生活中解脱出来的怪物没错,但到底是个怪物啊! 人类是很难预测异常们的行动的,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遇害的会是谁,其他的取代者不攻击旁人,他的这个又会不会是个例外。 但是最担心的场景并未出现。 取代者没有真的发怒发狂,没有朝着越时发起攻击,更没有发生危险的事。 在他身旁,被戳穿了伪装的取代者抱着头低吼了一声,忽然全身都开始颤抖,仿佛躯体都失去控制一般,缓缓跪倒在了地上,他的面孔开始扭曲,身体线条开始抖动,越发脱离了‘季朝’的模样。 这样恐怖的非人景象,却并未被任何路人注意到,只是很快,取代者的模仿就彻底失败了,变回了一个黑色的鬼影。 也许是因为恢复了初始形态,那鬼影只在原地晃了晃,就消失在越时的视野里——应该是变回了只有季朝能看到的状态了吧? 似乎是因为危机解除,死死抱着他的影先生也松开了‘手’,不再限制他的行动。 当啷。 季朝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起,不小心从合照的页面退回到相机窗口,镜头反转后,照出了他带着泪痕的脸。 他……回来了。 被越时救了,因为取代者被识破,他被取代的进程倒退了。 他不会马上就消失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头脑发蒙,像是做梦一样,季朝双手捧起手机,反复确认镜头里的自己,而后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越时。 “我……” “欢迎回来啊。” 越时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高兴地笑了,“既然还不舍得消失,就多留一阵子吧。” 说着,他把刚才从季朝手里挑选的那些珍贵的周边还回他的手中,认真放好。 “呜呜……” 季朝珍惜地抱着那堆东西,泣不成声,“我……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很幸福了,这样已经是我最好的结局了,就算不舍得、也、也不能贪心了……呜呜呜……” “谁说不能贪心了,当领导的都能贪钱,你贪命有什么错?” 越时拍拍他的手臂,“你是不知道,我刚拿走这个徽章的时候,你那表情跟和亲女儿生离死别似的……” 想到这里他就想笑,又生生忍住了。 “谢谢你……” 季朝收起了那些东西,放回背包里,“谢谢你,你救了我,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我真的……” “别哭了,妆都花了,不是,你用的这什么劣质化妆品怎么这么容易花……诶我不是嫌弃你……” 越时手忙脚乱地递给他湿纸巾,连忙安慰。 过了一会儿,两人一怪在漫展一角的空地坐下,越时拿出随身携带的零食和瓶装饮料和季朝分享着吃。 季朝终于不哭了,只是整个人看上去还不太平静。 越时问他,“取代者还在你身边吗?” 季朝这才想起来这茬,张望了一圈,摇摇头,“好像不见了,应该是……放弃我了吧,也可能是换目标了……” “……” 目睹了一切的小红张了张嘴,装作哑巴。 什么都知道的小眼珠们转了两圈,闭上眼睛。 一直作为摆设的伞蛛也默默收拢所有腿和身体,装聋作哑。 呵呵。 几个异常眼观鼻鼻观心,在邪神大人的死亡注视下不敢说话。 刚才那个取代者,当然不是走了,是没了,在他们几个异常的眼皮底下灰飞烟灭的。 谁让这个取代者不识好歹呢?不但在越时跑走的时候妄图追过去,还在刚才被戳穿的瞬间没好好绷住,被打回原形了都不知道走,还盯着越时大人看个没完。 小小的异常,力气挺大,却脑子不好,如今被消灭掉了也是它自己不争气,连续作死太多次活该的。 几只小异常对于那个黑影没有一点同情,只有对方毫无逼数的鄙夷。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即便邪神大人没有特别叮嘱过他们任何事,小几只也都在求生欲下默契地保持了安静,绝不多嘴一句话。 只是吃瓜实在太刺激,他们还是禁不住将视线和注意力都放在了越时的身上。 看越时大人的样子,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难道他们都多虑了,越时其实没发现邪神大人的身份有问题? “好了,放宽心吧。” 越时劝慰道,“既然还想活下去,就加油吧。” “我……可是我都在群里这么久了,也为了今天准备这么久了,临时反悔真的没问题吗……” 季朝垂着头,似乎还有最后的顾虑, “我这样……真的不像是懦夫一样吗,不但逃避了现实生活的痛苦和压力,还这么贪生怕死……最后什么都没做到,只是自欺欺人地摆烂了好几个月……” “别说几个月了,你就算是准备去死准备了十年,最后一天不死了,也完全没问题啊。” 越时说道,“而且就几个月而已,普通人突然失业不也是动辄好几个月吗?就当是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呗。” “啊……” “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让你有了想要被取代的想法,但你的命、你的人生,现在还在你自己手中,一切都来得及。” “谢谢你。”一番鼓励之下,季朝终于把最后的羞耻感也抛在了脑后,释然地笑了出来, “决定了,再试着多努力活一活。” 两人后来又聊了聊生活琐事,然后分开。 经此一遭,季朝只感觉浑身轻松,像是真的死了一次又重获新生一般,过去让他感到恨不得消失的绝望困境,如今看来也没那么沉重、没那么无法面对了。 漫展还没结束,不过他已经打算回家收拾收拾了,一步步走出漫展会场后,季朝背着书包,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啊您好,请等一下。” 忽然,一道清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季朝回头,发现是一个金发的年轻人正笑着看向自己。 “你在叫我吗?” 金毛嗯嗯地点点头,拿出一张印有异常监管局的名片,“方便聊聊吗?” “你……!” 季朝惊讶地睁大眼睛,而后火速看了看周围,“在、在这里吗?你们……你们难道……” 难道早就发现他身边的取代者了? “这附近有个咖啡厅不错,我请客来喝一杯吧?不用紧张,只是普通的闲聊,请您帮个小忙而已。” “好……好的……我会配合调查的。” 季朝一脸严肃郑重点头。 “哈哈,你别这么紧张嘛!” 戴杰明走近他,仿佛好朋友一样勾肩搭背带着他朝主题咖啡厅走去, “只是问几个问题确认情况,因为我们看到你刚才好像和越时聊得不错,就来问问你,刚才是不是和他身边那个s级异常有过接触?” “什么?s……级?他身边的那个怪物,居然是s级异常?!” “噢,看你的反应还不知道啊,不过没关系,这个等级也只是估测,不一定准的。” 金毛青年笑了笑,心说,也可能是3s级嘛,他这样也不算说谎, “我们就是怀疑越时可能体质比较特殊,目前出于某种不可控的危险之中,想问问你一些情况而已。对了,我的名片你看清楚了吧,我叫戴杰明,你呢?” 第46章 第46章 漫展接近尾声时, 为了能避人耳目地顺利回家,越时提前和影先生离场,在附近没人的地方‘卸妆’——越时变回素颜、影先生也变回普通人形, 方便坐车。 因为有大型活动,返程的路上也是人挤人,越时看影先生要占地方还要交车票钱,默默地又把人推进洗手间,让他变回了别人看不到的触手怪状态。 影先生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很是听话地顺着他,让变回去就变了回去, 全程默默趴在了地铁顶上, 以异常身份省了票。 因为地铁很挤, 影先生还是趴在车厢外面的,几根黑色的触手垂下来,紧紧贴在车厢窗户上。 越时无视了这很是诡异的一幕,挤在车厢中间,摸出了手机低头查看。 超级草……也就是季朝,应该是真的打算好好生活下去了,连那个取代者拥护联盟的群都退了。 他点进小窗,恰好对方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超级草:我住比较近,已经安全到家啦,今天谢谢你! 越时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也笑着回应:我也快了, 在车上呢。 他以为对话应该结束了,没想到过了一分钟, 对面又发来新的消息。 超级草:对了,你现在是自己吗?旁边有别人吗? 越时默默回复了个一车面包人的表情图:现在是沙丁鱼罐头状态……很难说旁边有多少人, 怎么了? 超级草:噗。 超级草:你的那位……呢? 越时无奈吐槽:人太多了,被我赶去车厢顶了。 超级草:笑哭.jpg 超级草:话说,我这儿还有个小群,你要不要进来?群里都是……遭遇过取代者的幸存者,人不多就十几个,但大家可以一起聊聊。 幸存者的小群? 乍一听到这个,越时还是挺感兴趣的,但仔细一想还是觉得不妥。 他认真回复:可是我并不符合入群条件吧,我不是幸存者,也没打算幸存。 虽然不久前他还在劝另一个人活下来,以自己的身份生活下去,不要放弃人生,但同样的问题落到自己身上,性质就不一样了。 越时手指微微蜷缩,捏了捏口袋里的小纸片,那是漫展的票根。 他知道自己这样看上去非常双标,非常不讲道理,说不定季朝还会不理解,或是觉得他在骗人……就像是那句经典的话一样,‘如果xx真的这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去做?’ 但,他真的不打算做的。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即便是过着相似人生的两者之间,也能存在着莫大差异,更何况是他和季朝。 他没办法。 他做不到。 他是真的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期盼‘被取代’的时日到来,他是真的渴望这份结局的,他的身体在认真地得到解脱,他的气色在变好,他终于能睡一个又一个的好觉了,他终于不再会因为看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就心悸了。 如果是现在,突然要他放弃这一切,要让他回到过去那种生活……光是想想,他便觉得喉咙里堵得难受,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骤然间,越时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季朝……会劝他不要继续下去,劝他也继续负担自己的人生吗? 他刚才靠着【识破伪装】赶走了季朝的取代者,那……那他对别人做出的这些事,会不会有一天也落在他的身上? 季朝会不会想要回报他,也来驱赶他的影先生?? 他今天做的这一切,是不是有些太傲慢、太自以为是了?他怎么能以【为你好】这种理由就自作主张,替别人做决定呢?? 他怎么能这么冲动,这么没有边界感?? 他……会因此遭受报应吗? 这份不安让他心跳加快,浑身的皮肤都爬过战栗,越时猛地从手机中抬头,用力看向黑暗的车窗外。 车子在隧道里,因为光的反射,几乎只能看到人群的倒影,很难看到车窗外的景色。 但是很快,他就努力看清了,在黑乎乎的玻璃外,还趴着一条条怪物般的触手,其中一个还在末端若有所感地动了动,而后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明明是堪称惊悚的一幕,却给越时带来了莫大的慰藉,让他成功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的影先生还在。 他还没有失去这一切。 而且,只要他想,他还是能继续把影先生藏起来的,他可以再也不和这些知道他身边有取代者的人见面,他可以远离监管局的人,他可以再低调一些……再谨慎小心一些…… 越时把手机扣在心口,深呼吸了三次,才重新恢复冷静,低头看向屏幕。 好在,他担忧的劝告并未出现,季朝只是沉默了两分钟,就避开了这个话题。 超级草:没事,这群也没有门槛的嘛,我就是觉得吧,我能幸存下来也是因为你帮忙嘛,想着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尽量分享分享如何做到的,群里除了幸存者,还有几个尚未脱离危险的人仍被取代者盯着,他们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超级草:当然了!!你要是不方便也完全没事的,不用有负担!不想进我就说你忙算了,千万别不好意思啊! 他这么体贴到位,越时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拒绝了。 要说想不想进,他当然想躲远远的,永远不冒险和幸存者搭边,但是…… 听季朝的意思……他也许能帮上这些人的忙。 这也许是他和所有人告别之前,能做到的最有价值的事情了。 越时自认从小到大都是普通人,生在普通的家庭,过着普通的生活,哪怕在小镇里引以为傲的优秀成绩,去到了大城市后也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一员。 只要好好完成工作,赚足够的钱,这世界有他没他都一样。 他只有拼尽全力,非常紧绷神经地活着,才能确保自己不是在浪费资源。 可在这即将解脱的时刻,他的面前却出现了一个机会,让他能救人一命。 这感觉太奇妙了。 越时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很久,耳边地铁报站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起来。 在社会不可见的缝隙里,在监管局都难以企及的角落里,也许还有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可以,甚至是只有他可以做到的事。 他不用害怕惊扰其他取代者可能面对的危险,他也不在乎,因为他本就是其中的一员。 如果一定要有人因为救下这些人而受伤,由他来,肯定比那些能干而富有才能的监管局探员受伤要划算得多。 他也许不会是表现最好的,但他一定是最合适的。 车厢晃动着,再次到站,恰好是越时要下车的那一站。 越时抬头,手指轻点,把对话框里的【好】字发送出去,同意了进群。 没关系的。 …… “他同意了!” “太好了!!” 另一边,成功拉人进群的季朝欢呼一声,整个人在椅子上旋转一圈,兴奋地在键盘上飞速敲打。 宽大的电脑显示器旁,几个对话框同时打开,都在不断弹出新的消息,一个是取代者拥护联盟,一个是取代者幸存者互助会,第三个则是监管局秘密小组。 最后的最后,还有个单独和越时聊天的小窗,以及一个漫展同好交流群,被放在了角落里。 他手速飞快,同时活跃在好几个小群,依然能保证完全不错窗,跟得上节奏,很快就套出些有用的信息来。 和监管局小哥猜得不错,越时身边的异常果然很不对劲。 之前他的取代者能被顺利除去,根本不是什么取代者自带的机制,也不是他们运气好。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和越时说,是因为【同一个人类无法被两个取代者同时视为猎物】。 这条规则确实存在……但在被其他人识破时,取代者就不是把另一个人类视为猎物了,而是视为敌人,这条规则也就无法再约束取代者本身。 所以要不是昨天越时身边有那个可怕的东西在,越时已经被他的取代者‘追杀’了。 季朝作为一个已经展开新生活的网友,如果询问太多有关越时那位影先生的事,很容易被察觉目的不纯,但在这个幸存群里就不一样了。 大家问什么,都是为了得到帮助,而且他们也确实是需要帮助的人和幸存者,哪怕聊天内容全程被监管局掌控着,这一点也不是说谎。 在这样的环境里,好奇心是合理的,打探是没有恶意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通过群聊内容,监管局那边也很快得出初步的结论。 jamin:目前看来,这个异常还没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性,但是它的等级确实是s级以上没错了……保险起见,最好避免和其接触过多,如有接触的必要,确保所有出现在其视线内的人都不知道其具体身份。 jamin:因为根据现有情报来说,那个异常似乎在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我们可以推测,他愿意为了不脱马甲继续装成无害、没有攻击性的样子,这样能增加安全度。 超级草:我知道了! jamin:到时候如果你们还有面基活动,提前告诉我时间地点,我们安排点人以防万一在远处待命。 超级草:话又说回来,那如果这个假的取代者,发现自己暴露了呢?他……他也会像人一样,恼羞成怒吗? jamin:正常来说,如果这一天到来了,我建议你们赶紧跑,让我们专业的断后,性命攸关呢,别赌。 与此同时,网线另一端,越时看着对话框里的群聊内容,忽然陷入了沉思。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啊。 他打开和季朝的对话框,想和对方聊聊自己的猜想:话说,你有没有觉得…… 半句话刚发出去,房门忽然动了一下,影先生探进来一根细长的触手。 超级草:觉得什么? 越时看了看身后的触手,收回了后半句话: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他关闭对话框,转过身来,微微勾起嘴角,将眼底的审视和怀疑隐藏在笑意中, “这么快就忙完了?怎么不直接推门进来?饿了吗?” 眼前的触手是那么的可爱、无害,要说这是一个普通史莱姆的一部分,也并非不可信。 越时放任触手爬上膝盖,抬手摸了摸顶端的末端的‘小手’,身体也维持着放松的姿态,像往常一样和他对话交流。 等他推开卧室门出去,外面的房间已经打扫得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加班的内容也全部完成了。 多么完美的异常啊,再多的溢美之词放在他的身上都会不够,越时想象不到第二个有自主意识的存在能做到这种地步,实现他的全部期望。 作为报答,他微微仰起脖子,解开了居家服的扣子,半眯着眼睛身陷放纵,邀请品尝。 这样好的影先生……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早该想到的,作为一个取代者,他的影先生早就完美过头了,远远超过了一个寻常的异常能达到的级别。 第47章 第47章 这一夜, 越时睡得很不踏实。 他在梦境里他不断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回到那个阴沉的办公室,为了逃离一切, 又反复跳出窗户,可无论怎么逃,都只是跳进另一个更加压抑、晦暗的场景。 他三番五次从噩梦中惊醒,又昏昏沉沉地重复睡去,身上出的冷汗让被窝染上潮气。 自从发现了影先生的身份有问题,他就很难继续用过去的眼光看待对方,要很努力才能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 如果影先生并非取代者的话, 他会是什么呢? 有模仿、学习能力的黑影, 能隐蔽存在的异常, 甚至以其它弱小的异常为食,相似条件的异常似乎很多,但符合影先生这些表现每一条的异常,却在网上怎么也搜索不到。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不是取代者的话,他期待已久的结局恐怕永远不会到来。 啧…… 越时在床上翻了个身,第三次惊醒后,已经有点睡不着了。 早知如此,干脆把别人的取代者抢来用算了,这样别人能活命, 他也能实现愿望, 两全其美…… 如果影先生还是有想要的东西……他会想要什么呢?难不成只是喜欢吃他的dna?总之,如果他能顺利找来取代者, 然后两者能和平共处就好了…… 他下意识在床铺上摸了摸,却发现另一半的床铺空着。 往日里总赖在卧室和他一起睡觉的影先生, 今晚竟然又不在。 越时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多了。 就算是临时要加班,以影先生的效率,也不会这个时间还没结束。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一两声奇怪的响动。 咯吱、咯吱…… 就像是什么黏腻、柔软的东西在地砖上爬行、挣扎,又被挤压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越时下意识拿起手机,借屏幕微弱的荧光照向门口。 一滩黑色的液体正从门缝渗进来,发出淡淡的甜腥味。 他蹙眉,连忙打开手电筒看个究竟,强光之下,地板和门缝却全都干干净净的,刚才看到的一滩液体仿佛错觉般消失不见了。 仔细倾听,刚才的奇怪声响也不见了。 真的是错觉吗? 越时眨了眨眼,刚觉得是自己睡迷糊了躺回去,却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客厅里的声音是消失了没错,但怎么连窗外的鸟鸣、风声都一起消失了,就好像世界按了静音键一样? 越时按灭了手机,装作躺回去继续睡了,然后在几分钟后,又猛地一个闪身冲到门口拉开房门,啪的一巴掌打开顶灯向外看去。 眼前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沙发上的影先生正襟危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如果卧室门口的地上没有一段还在动的触手,像壁虎尾巴一样在扭来扭去的话,这一切就更有说服力了。 越时低头,看着那一节黑色的触手,短短几秒内,那触手就在他的眼前像是奶油般融化了,成了一滩石油般的浓稠黑水。 越时抬头,皱着眉头看向沙发上的黑色鬼影……也就是影先生,指着地上的东西问他, “这是怎么回事?”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几秒过后,影先生似乎想到了借口,伸出一条长长的、柔软的触手,过去清理地面, “不小心掉的。” “???” 越时瞪大了眼睛看他,“我看起来很傻?” 影先生那双轮廓模糊的眼睛上露出一瞬的犹豫,仿佛真的在思考他是否傻,这顿时激怒了越时。 “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越时一脚踩住那一滩粘稠的水,不让他清理,“哪有人会不小心掉胳膊腿的啊!这也太不小心了!!” 争执间,另一条触手靠近他,被越时一把攥住,他本想把捣乱的触手甩开,却还没来得及用力,就摸到了满手的湿润触感。 不但湿润,而且好像手感也变得过于柔软了。 如果说之前摸到的触手的充满弹性,有种‘肌肉’包裹感的质地,现在摸到的,则更加接近一滩能随意揉捏变形的史莱姆,他稍稍用力,便留下了深深地指痕。 越时一愣,连忙收手,掌心却还是留下了黑色的水渍,被他捏过的那一截触手也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不明白,明明他们最近没有和什么强大的异常发生冲突,甚至连伪人那种异常都没遇到过,为何影先生会突然受这么严重的伤? 这种感觉,甚至不是一个具体的伤口这么简单,而更像是整个躯体都虚弱了一般,以至于他没怎么动手,都让影先生伤上加伤了。 “忘记了。” 影先生还是坐在沙发上没动,触手们灵活的爬行,把地面上留下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然后缩了回去。 祂固执地维持着人形,用模糊低沉的声音回应越时, “不重要。” “……” 好一个句句有回应,句句非实话。 越时更加断定影先生在骗人,“真怀念你什么都不懂,话都说不清的时候,起码你——” ——起码你那时候不会说谎! 莫名的暴躁让他脱口而出一句抱怨的话,又在话语到了嘴边时猛地顿住。 因为太熟悉了。 【真怀念你小的时候,虽然照顾你很累,但起码不会气人!那时候多听话啊,问什么答什么,比现在懂事多了!】 越时绷着嘴角,也许是噩梦做多了,此刻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父亲训斥自己的模样,那暴躁不耐烦的样子,和自己现在如出一辙。 他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于是在影先生的注视下,他忽然又放轻了声音,话锋一转,换了种说法, “……起码你那时候受伤了知道疼,知道用我来帮你治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伤得这么严重,却不肯让他知道,自己躲在客厅里忍着,藏着。 一点都不像个危险又神秘的大怪物,倒像是什么被他养在家里苛待的流浪小狗,缩着个尾巴,怕被嫌弃了丢出去似的。 ……他是馋了别人家的取代者,觉得效率高还保证成功,可他也没嫌弃影先生啊。 他也没戳穿这层伪装呢啊,也没要一刀两断啊。 越时走过去,心里面越想越不爽,本来想凑过去先亲一亲的,看到影先生这张不怎么通人性的脸,又烦躁地改了主意,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就往自己胳膊上来了一道子。 “喝。” 他硬邦邦地命令道,好像不是要用自己的血肉滋养什么未知的异常,而是把过期发霉的面包丢给捡来的狗子吃。 新鲜的,甜美的鲜血气味在空气中散开,他几乎能感知到影先生的躯体在瞬间微微一震,软塌塌垂落在地上的触手都恢复了力量般更精神了些。 可他还是克制而礼貌的,拟态成人类的上半身靠近越时的伤口,那只纯黑的手掌托起鲜血淋漓的小臂,如同捧着什么珍贵的、纯洁的圣物一般,低头亲吻伤口。 细长的,如蛇又如花瓣的长舌吐出,一滴都不放过地将所有鲜血卷入口中,然后那微凉的触感缓缓拂过伤口,疼痛便瞬间止住了。 看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皮外伤,越时皱起眉头,觉得自己的主动帮忙都被拒在门外了,很不高兴道,“你干什么?” 他的体`液明明可以让影先生恢复伤势,为何现在却拒绝他? 他明明感觉到了,这些鲜血的吸引力,甚至能注意到仅仅是这一点点,也让影先生的肢体比之前好了一些,就像是骨头在重新生长。 可影先生只是浅尝辄止,甚至为他愈合了伤口,而后沉默着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解的双眼。 越时一愣。 是他想多了吗?为什么感觉影先生好像在……生气? 为什么? 明明是他骗人在先,隐瞒在先,自己好心过来示好帮忙,怎么他还有脾气了?? “喂,你到底……” “越时。” 纤细的触角抬起,轻轻落在了他的额角,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某种不容作伪的震颤,发出问询, “为什么你毫无转变?” “什么?” 越时下意识反问,但很快,心念如同找到了通道的泉水,以比声音更快的速度在他们之间传递,他瞬间知道了影先生的意思。 这是在问他,为何在目睹了季朝的情况之后,在亲自帮助季朝之后,他依然毫不后悔、毫不动摇地等待着被取代,为何还是过去那样。 影先生等不及了,他厌恶人类的语言效率低下,直接碰触越时的灵魂。 若是放在以往,任何一个人类都会因祂过于直接的碰触而大脑疼痛,精神崩溃,但已经适应了祂的越时是不一样的,他只是感到一阵眩晕,便顺利接纳了这一切。 于是越时反问他,为什么我一定要变? 就因为别人后悔了,别人想活下去,他就也要如此吗? 就因为别人告诉他,这条路我来过了,它不好走,他就也要掉头离开吗? 越时盯着那双非人的眼睛,自己的意念也直白的传递给影先生。 【可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遇到的是真正的取代者,我遇到的是你。】 【你太完美了,你替我完成了我做不到的一切,我找不到比被你取代更好的选择。】 【鲜血也好,身体也好,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好……我不在乎你究竟是谁,我只要你履行承诺过我的一切,影先生。】 强烈的,来自非人之物才有的能量共鸣在人类无法听到的波段中嗡鸣,房间的木制品们在瞬间齐齐碎裂、化作粉末,家具与杂物掉落得到处都是,就连沙发也塌了下去。 越时的耳朵流出鲜血,又很快被纤细的触角们舔食干净,瞬间愈合。 在祂看清越时真实想法的瞬间,越时的力量也反向逆流而上,以无形的透明‘触角’拂过祂不可名状的思绪。 数个片段与念头轰然冲进越时的脑海,在他眼前炸开,疼痛、眩晕、思维与语言暂时混乱,他哀叫着、流着泪倒在影先生的身上,浑身冒出汗来,为窥探邪神的灵魂而付出代价。 只是这一点点的代价也很快被制止了,身体和精神停止溃败的瞬间,更多裂缝在影先生的身上出现,一根根触手断裂掉落,化作黑水,又长出新的。 越时看着面前混乱的一切,大口深呼吸着,过了许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你……故意的……” 他缓缓说着,词语破碎,却表达了准确的含义, “你想让我……后悔,才引他……见我……” 是了,影先生欺骗他的不止是身份,还有季朝的出现。 是为了改变他的想法,又或者想让他放下对取代者的执着,所以故意用季朝来影响他,让季朝来见他,又当着他的面为一切画上一个人类喜欢的好结局句号。 他终于知道这些奇怪的伤是哪里来的了。 季朝当时说得没错,取代者在最后时刻被识破,是会让‘捣乱的人’付出代价的。 是影先生破坏了规则,阻止了这份代价的出现,才遭受了这样的反噬,得到伤口。 就像现在一样。 可是,为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取代他,为什么影先生要在他身上投注这么多? 越时无法理解,在触手再次靠近,想搀扶一把的时候,他抬手挡住了对方,并后退着拉开了距离。 他抬起头,并未察觉自己的瞳孔早已不是人类的模样,警惕、陌生而愤怒地瞪着眼前的怪物, “所以,无论是契约还是规则,根本约束不了你?那你最初答应我的事呢?!也能食言吗?!” “■■……” “别过来。” 越时再次后退,摇摇晃晃地站稳,低头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并未与动作同步,它们的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轻轻晃动着,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你把我变成了别的东西……怪不得,怪不得只有我的双值一直异常,只有我的身体没有一日日变得虚弱、反而越来越奇怪起来了……你到底还骗了我多少东西?” “……” 越时见他不回应,忽然一阵憋闷,想要继续发火,又瞥见地上的那一滩黑水,瞬间冷下脸,转身回了卧室。 关门前,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再过不久,就是他应该出门上班的时间。 一只手抵住卧室门,越时以为是影先生跟过来,皱着眉回头要骂,却发现过来的只有一只手。 他一股火气撞在光秃秃的手上,顿时化作了无语,“你还要干什么啊?” “我会按时上班的。” 黑色的、触手拟态的手掌按着门,手背张开口器,发出发音清晰的标准普通话, “新的项目完成了,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来监工。” “……” 听到他还是会继续上班,越时的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实话实说,他气血不足,早就没那么容易生气了,就算发怒也很难持久,此刻情绪已经下去了九成,但碍于面子,还是挑衅了一下, “那我要是不呢?我要是现在就开始戳穿你跟你一拍两散,你要怎么办?” “没办法。” 影先生很是诚实的承认,下一秒却挡住了所有的自然和非自然光线。 越时眼前一黑,忽然发现影先生已经恬不知耻趁机挤占了他的卧室,将他团团包裹住,三两下就拨了他的居家服。 “没有办法……只能吃掉你。” 那声音近乎缱绻温柔,在他的耳畔带着湿冷的气息响起,与他耳鬓厮磨, “我……不能失去你……我没办法了……别拒绝我,请不要被吃掉……好吗?” 越时的浑身战栗着,躯体却听话地泛起舒适的愉悦,整个人呼吸都乱了,生命被威胁的本能恐惧与快意的兴奋交杂在一起,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偏偏那声音还在耳畔不断央求,可怜极了,委屈极了。 【好吗?答应我,好吗?】 【越时,不要被吃掉,好吗?】 “呜……我……h……” 越时几乎挣扎起来,伸手拽住了床单,身体被拖住,影子挣脱束缚爬向卧室门外,也被另一条触手缠绕拖住,一起拽回密实的怀抱里。 他只好认输,只好妥协了,甚至没有时间解释自己只是在假设,不是真的想分开。 嘴巴被封住,他的意愿毫无保留直接传递给了祂。 【好。】 第48章 第48章 不知是体质的改变, 还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越时一觉醒来并未觉得身体太过酸痛难忍,甚至很是清醒, 早起也没有犯困。 反观影先生,明明‘吃’了他一晚上来补身体,此刻伤势却依然明显,看起来没多少好转。 他觉得作为一个异常,此刻的影先生有些过于拧巴了,简直比他还像个人——又执着地要做那些取代者才擅长的事,又不肯让他受伤流血来补充能量, 昨晚也是, 一会儿威胁他不准反悔, 一会儿又怕他生气一样道歉。 越时明白,和一个非人类是讲不了道理的,为了不被吃掉直接惨死,答应了不会破坏契约。 闹了一晚上的结果,就是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连做梦都来不及,闹钟就响了。 睁眼的瞬间,越时就有了叹气的冲动。 虽然他们依然是合作的关系,但争执过后,那种天然的信任还是被打破了, 气氛比平日里僵硬许多。他还是有些遗憾, 遗憾没能找个正经的、不作伪的取代者,他也知道影先生定然没有对他放心, 恐怕要时刻提防他了。 他看着影先生在客厅努力凝聚成人形,却有点摇摇晃晃的模样, 微微蹙了蹙眉,在影先生看向自己的瞬间又冷下脸来。 “你这幅样子去上班,是生怕没人发现吗?” 越时绕过他,迅速换好衣服,随手抓了抓头发,“今天我自己去,你不准跟着了。” 然而影先生却抓住他的小臂,试图阻拦,“我可以。” 越时回头瞥他一眼,“我不放心,你养好了伤再说。” 这话说得影先生无法反驳。 仔细想想,哪怕在身份没暴露的时候,越时也会怀疑他的伪装能力。 只不过那时候,这份怀疑也只是对初学者的谨慎,哪怕要跟着、看着他如何工作,越时看向他的目光也是带着宽容和耐心的。 祂几乎从未被这样带着烦躁与冷意的眼神瞥视过,明晃晃的拒绝写在越时的脸上,好像只要继续坚持阻拦,越时就会反问,你又不是真的取代者,拿什么跟我保证不会出差错? 此刻的沉默与退让,与昨夜失控般的纠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越时迅速整理出门,将他抛在身后,脚步快得仿佛从未将上班这件事交与过别人。 祂大可以继续闹,继续吵着要吃人,但很难保证这不会破坏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平和。 越时哪里知道一个异常会想什么,怕什么,他自己还混乱得很,根本无暇多思,反正把影先生按回去休息了,他就舒服了。 人发烧了还能请病假呢,没道理一个异常就得带伤上班……他只是不想做邪恶资本家而已。 越时不想让祂跟着去工作,也没要求影先生留在家里,于是一段时间后,浓黑的、常人无法看到的触手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办公室的天花板上。 越时坐下就开始办公,这一次,甚至没带着小红他们一起帮忙,低头就沉浸在忙碌节奏中,完完全全无视了影先生。 这样的一幕也很具有迷惑性,让谁都看不出他是真的被堆积的工作忙坏了,还是为了逃避和影先生的交流,才故意让自己忙碌。 直到几个小时过去,到了午休时间,天花板徘徊不去的触手们逐渐收拢找了个更舒服的交流休息。 越时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思了,面对上班搭子来询问,也只用了和影先生一样的借口说减肥。 等到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办公室,影先生也安静许久后,越时才重写拿出手机,看向了未读消息。 是季朝发来的,想请自己喝一杯,感谢他之前的帮忙,也见见其他群友。 自从知道季朝是被影先生安排和他见面,用来劝他放弃被取代的,越时就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网友,此刻也是盯着对话框看了半晌,才答应了见面。 正好,他下午要去处外勤,晚上应该有时间。 季朝也算是对各类异常有点了解,尤其对取代者应该了解最多,等见了面,也好多问问相关的信息。 越时自以为避开了影先生的视线,偷偷约好了这次的见面,之后便打好招呼去外勤了。 这一次的项目,是影先生独自接下,独自完成,独自监督着全程落地的,越时一直不想看工作上的事情,所以只拿了个地址就去了,想着到了再说。 他需要在路上看看资料,也就没亲自开车,而是像过去那样坐了地铁,在路上翻了翻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和资料。 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影先生做的这个项目,完成得非常不错,几乎可以说是广受好评。 打开威讯记录,就是甲方对这次设计和成品的赞不绝口,消息的最后一条,也是叮嘱他今天一定要来,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越时想不到,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合作,值得什么惊喜。 看着消息就是今天发的,越时不禁好奇起来,追问了一句,大老板给准备了什么惊喜? 甲方来头不小,怎么看也是个日理万机的人,没想到他随口一问,没几分钟就回了他。 【这次项目完工后的效果很好,正好我有朋友从国外回来,看了我发的照片,说什么也要来亲自参观参观!】 参观? 越时正疑惑着,新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我这位朋友可是全球da卓越大赛的评委,他跟我说,等今天实地考察后,就亲自给你争取一个名额——越时啊,恭喜你,你的设计就要入围了!】 看到这个比赛的名称,越时的脑袋轰的一下,整个人都空白了几秒。 什么? 怎么可能呢?? 这样的国际赛事,他在上学时期就听闻过几次,拿过奖的案例都是他们老师要用几节课讲解的课题,更是全世界的设计师梦寐以求、但也让大多数人遥不可及的目标。 寻常人不一定听过,但对圈内的设计师来说,拿到这个大奖,就相当于是演员拿了奥斯卡大奖,是真正的大师的标志。 越时在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幻想,但在真正入门、真正接触工作之后,他才切实意识到了自己和大师之间的差距。 能糊口已经很好了,他没有这个资本、也没这个底气去追求什么艺术、什么大奖。 对他们这样的一般社畜来说,拿到什么艺术成就不重要,让甲方满意、最终效果稳定才是最重要的,不被公司开除、扣钱才是最重要的。 但他以前连奢望都不敢的事情,如今就这样突然地被项目甲方提起,仿佛是什么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他。 他何德何能,可以引来这样一个奖项的评委来参观,他几乎要怀疑是有人联合甲方要整蛊他,和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不,应该不是玩笑。 越时低着头,又忽然笑了起来。 如果过去有人对他说这些,那当然会是个玩笑,不是玩笑也说明他在做梦,要掐大腿好好清醒一下,但现在完成工作的是影先生,拿到这个机会、得到这些夸赞的也是影先生,那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他早就知道影先生作为一个非人类,工作能力、效率,学习速度,都是远高于他的,影先生不单单能替代他做事,还能做得比他更好。 他早就知道这些,只是没想到影先生会学得这么快,快到他有些惊讶了。 这不正是他需要的吗? 他无力继续做下去的事,影先生替他去做,他不想继续负担的生活,影先生替他夺走,他求而不得、无力抵达的高度,影先生替他实现愿望。 没有比这更好的美梦了。 越时坐在车厢里,翻动着手机记录,发现这次的项目确实做得高效又出彩,不光是甲方,就连他公司的老板都在赞扬他的作品,项目开始修建后,因为甲方老板的高调宣传和看好,网络上都有了一定的关注。 地铁进入隧道,手机信号有些差,一时间所有视频和图片都加载失败了,越时看不到影先生究竟做了什么出来,只刷到了正文和评论区热烈的讨论和赞不绝口的评价。 不愧是影先生。 直到这一刻,越时才有了一种看着其他人替自己活的实感,也有了影先生果然并非【取代者】的清晰感触。 如果只是取代者,根本不会为了完成他这样一个普通人类的心愿做到这种程度,甘愿这样高调地出风头的,但是影先生可以。 或许就因为是影先生,不是取代者,所以他才能看到这个隐秘的白日梦成真的这一天吧。 到时候,‘越时’会真正的出名,他的名字会被更多人知晓,他的家人、过去的朋友同学老师、他曾经的同事们,都会知道,他最终没有成为他们鄙夷的、不看好的那副模样,他的父亲也许还会觉得脸上有光,从此不再总是说他选择了错误的人生…… 越时还在想着,车已经到站,他如同游魂一般走出车站,朝着目的地走去,手机也没再继续去看,在这样一个‘梦想成真’的时刻,心底又同时生出许多割裂感。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中按部就班地进行,他除了满意和安心,不需要有其他感受。 他成功了,他也彻底失败了,他判断得没错,他也彻底地错了。 一切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他心底最后的一个执念终于可以放下,他终于能百分百、无愧于心地说,他需要影先生,他自己没什么特别的,也不需要为放弃人生而产生丝毫惋惜与留恋,他的人生被一个异常取代,才是属于他的最好的结局。 “您的目的地已到达,行程结束。” 就在这时,手机地图的导航发出最后一句机械提示音,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周遭的汽车鸣笛声、鸟叫声、人群的喧闹声忽然远去,整个世界都为了让他听清这句话而寂静了一秒。 越时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敞开着大门,由影先生亲自完成的设计项目。 云层刚好飘走,让金色的阳光柔和地铺满正片大地,也照亮了越时的全部视野。 然后他看清了。 大胆的配色,高大的穹顶,敞开的大门如凝视人间的审判之眼,空间感奇异的内部如巨兽的腹腔,天马行空的设计真实站立在人的眼前,远看是孕育生命的岛屿,近看却是灰白遗骸上重建的家园。 越时像是被按了定格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瞳孔微微颤抖着,像是要确认眼前的景象不是幻觉一般,死死盯着巨大建筑物内无比熟悉、又已经被他遗忘已久的设计。 这不是影先生独自完成的设计项目。 这是被他尘封在硬盘与记忆深处,耗费无数心血时间去设计,又花费了更多时间拼命遗忘的,实习生时期的设计。 这是他自己都不肯承认,不敢拿出来面世的设计。 第49章 第49章 后来的一整天时间里, 越时都感觉像是走在梦里,身体自发地动着,嘴里说着体面的话, 该微笑微笑,该客套客套地完成了当天的工作职责,人却浑浑噩噩的,魂儿都轻飘飘地像是踩在云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天降惊喜就像是一夜醒来中了千万彩票一样,对越时来说, 他心性再淡, 也仍然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份惊喜。 直到一口辛辣酸爽的肉片送进嘴里, 越时才在强烈刺激下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真正地回过神来。 他望着眼前维持着人形,正在给他夹菜吃的影先生,终于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为什么……要把我电脑里的废案,翻出来用?” 影先生抬起头,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并未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过来道, “你喜欢吗?” “我……” 越时低头, 他无需说什么,那些狂跳的滚烫的心脏早已出卖了他, “我只是没想到……我没打算……” 他们都没好好地直接回答问题,也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越时虽然回过神了, 但直到现在都是懵懵的。 可这一切怎么可能呢? 他到现在都感到难以置信,甚至怀疑所有人都被影先生催眠了,但他回忆起来,记得每个人都是神志清醒的,人在最自然状态下做出的言行神态很难作伪,怎么看都没人是san值异常的状态。 唯一一个不清晰、san也不对劲的,只有不肯相信这一切的他自己罢了。 他不敢深想下去,不敢面对自己夸赞、认同、感慨了这么久的一个项目,掀开一看竟然是出自自己的手笔。 对已经自我否定了太多年的人来说,就算突然得到来自外界的大量夸赞,也会难以接受,于是越时下意识避免了对这个项目的深思,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导致这一切的影先生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影先生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是巧合,无意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越时的慌乱无措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黑色的触角轻轻拂过那些有点翘起凌乱的发丝,像是要将人类的心绪也一起抚平。 影先生深深望着眼前的越时,用一股熟悉无比、却怎么也无法被忆起的声线问他, “你忘了吗?” 越时抬起头来,眼底流露出迷茫。 于是祂知道,人类果然是忘记了。 这也没什么。 不久之前,祂刚刚品尝过【嫉妒】的滋味,一想到越时可能会将这份目光和关注给予另一个异常,甚至因此厌弃祂,便会陷入几欲灼烧的失控中。 对非人的存在来说,道德、律法、原则是不存在的,就连善恶也并不重要,只有那些常年浸淫在人类社会的软弱家伙们才会被这些东西迷惑。 祂以为自己永远也不必在意,哪怕是学会了【嫉妒】,也不过是一种恼人的情绪,若是能摧毁抢夺越时注意力的家伙,那就全部摧毁,若是越时要背弃他,他就把越时彻底吃掉,藏在肚子的深处,谁也不给。 祂嫉妒真正的取代者,嫉妒那些被越时在意、关注的人类,嫉妒越时会用大把时间盯着看的纸片人,嫉妒越时永远放在心上的工作。 越时的一切,理应是只属于祂的。 然而在这份焦灼的嫉妒平息之后,祂却意外地恢复了更多的、更久远的记忆。 祂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嫉妒了。 并非越时忘记了祂,祂也忘记了越时,忘记他们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心意相通。 人类和异常不同,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会改变很多很多,也许正是因此,祂才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这一切,没有将眼前这个写满疲惫与颓丧的人类和记忆中那个鲜活爱笑的男孩儿联系在一起。 时间的刻度没有意义,在此之前,祂不曾在乎自己沉睡多久,混沌多久,几天或者是几年都没有分别,祂也从不去留意。 但这一次,祂却记得,那是越时的个头还小,还在上学的孩童时期。 祂不在乎时间,而越时的年岁成了唯一的刻度,祂记得越时的成长,飞快的变化,记得越时过去的声线,那个更稚嫩青涩,更加活泼的说话方式,记得越时那双总是闪着光,喜怒都外露,一被欺负就会掉眼泪的模样。 越时是会掉眼泪的,只不过就像是受伤的动物一样,他会选择自己躲藏在一个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憋着声音,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哭。 祂便是这个时候发现的越时。 那是个绿荫丛丛的深山中,迷路的孩子仿佛被冥冥中的力量指引,来到了村民私设的祭坛前。 祂本还在沉睡,却在睡梦中被召唤至此。 祂想着,弱小的人类应当是有心愿。 可在询问下,男孩却面露迷茫。 “我没什么心愿,只是看到祭坛摆放得不对,顺手调整一下,就完成了召唤的仪式。” 就像是玩着积木的孩子一样,他坐在祭坛前,用天然的花瓣捣碎作为颜料,捧到祭坛的面前询问那团无形透明的黑影。 “对了,我还想问问你,喜欢这个颜色吗?如果染在祭坛的角落,也许会很好看。” 祂似乎是笑了一下, “你召唤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男孩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是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被召唤的邪神回答了人类的问题。 “那这里呢,我可以在这里加一些鲜花吗?” “可以。” “雏菊还是小茉莉?” “石蒜。” “哦哦……” 一个问题后接着的是另一个问题,不知不觉间,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祂放纵了小小的人类,完成了对小型祭坛的修缮。 原来杂乱无章、处处透着不祥邪气的祭坛,也在他的手下焕然一新,成了可爱中透着诡异,漂亮而有趣的模样。 人类并未对祂许下愿望,也没有索求什么金钱或是名望作为报酬,仿佛只要允许他做这些事情,就已经能让人类满足。 祂还未曾遇到过这样的小祭司。 于是,为了今后的梦境也能不那么无聊,沉睡的时光能够留下些来自人间的痕迹,祂动用了一点点力量,将迷路的人类送回其他人类的身边。 第二天,人类男孩却再次回来了。 “我用有毒的植物汁颜料沿途做了标记,所以今天不是迷路才来的,是特意来见你的。” 男孩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会唱歌的电子生日灯。 “这个送你。” “是什么?” “我前几天过了生日,这个东西我没用,它一旦打开就会一直唱歌亮灯,停不下来。” “……” “所以我觉得比起我,你更需要这个。” 男孩天真地说着,“不然你自己在这里也没有玩的,没有人聊天,多无聊啊。” 祂收下了这个花里胡哨的祭品。 似乎是从这天开始,男孩每周都会来祭坛,不时带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放上祭坛。 祂的时光变得不那么无趣了,甚至开始期盼下一次的会面。 可就在这时,男孩忽然生了一场重病。 家里懂事的人说他不是生病,是被邪祟侵扰,做了三天的法事助他康复。 祂再也没见到为祂修缮祭坛的男孩,在时光与风雨的侵蚀中,那个小小的祭坛也很快风化,被腐烂的植物与虫鸟尸体覆盖,消失不见。 祭坛与祂之间的联络彻底断开后,祂最后一次前去寻找了男孩,与他在睡梦中相会。 他却已经不再记得眼前的东西是什么,用陌生而困惑的目光望着那团黑影。 祂沉默良久,最终问他,可有什么心愿。 “心愿?” 他思索了片刻,“我做了一个很喜欢的设计,但只是一个图纸……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亲眼看到它最终被完成的样子。” 和当初一样,他的心愿和想法还是那么的简单,虽然长大了,但也只是从修缮祭坛变成了修缮人类的房子。 然后祂便恢复了沉睡。 …… “影先生?” 越时不知道他陷入了怎样的沉思与回忆,还在等待一个回答。 触手从头顶来到耳畔,轻轻拂过太阳穴,有那么一瞬间,祂想强行唤起人类被压制遗忘的记忆,或者是将自己的这段回忆注入人类的脑海。 放在以前或许会弄坏他,但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被改造得很强悍,不那么脆弱易碎了。 然而望着越时带着些忐忑与期待的眼神,祂最终还是收回了触手。 “这是我们的约定。” “什么?我怎么不记得……” “我会帮你想起来。” 影先生耐心地等待着,就好像当初等待了多年,现在也不急于一时,他望着越时吃饭的样子,耐心等到他的胃将食物消化得差不多,才将人类的身体圈在怀中,开始仔仔细细地肢体沟通与互动。 祂相信,只要他们之间再亲密一些,祂的祭司再多依赖、多沉迷一些,定然能想起他们之间的初遇,毕竟距离上一次,也不过才过去了几年时间。 如果越时成功想起了一切,会用什么样的眼神、表情看他呢? 是否会与现在不同,是高兴、激动,还是震惊,或者厌恶? 祂忽然无比期待这一刻的到来,这份美好的想象,甚至胜过了让人类文明覆灭的冲动,好像只要能彻底占有他,其他的事情再拖一拖也没什么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气喘吁吁的越时抓住床单,脱力地从被子里爬出,抓住床头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草……” 他暗骂着,不理解今天的影先生又发了什么疯。 所以到底他忘记了什么?又有什么约定啊?他……他该不会其实欠了影先生很多钱吧?啊不,异常不需要钱,那就是欠了很多条命??? 第50章 第50章 越时第二天又出了一趟门, 带了个帽子和口罩,在刚好能看到的距离,望着那个他本以为一辈子都只会是个废案的设计, 如今就这样化作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矗立在眼前。 一个建筑的寿命在法律上能有几十年,如果管理得当,中间进行一定的修缮,可以维持更久。 若是建筑或装潢的设计能拿到国际大奖,受到更广泛的关注,那么设计就具备了更高的艺术价值, 它的寿命也会被延长更久。 越时忍不住想到, 等到十年、二十年后, 等到他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再也没有亲朋好友还记得他,他存活过的证明也全部消亡时,也许这个设计还依然坐落在这里。 它会存在更加,会被更多人注视,评价,会经受更多个日夜轮转,从一个人的手中被贩卖、转赠或继承给下一个人,这样继续下去。 这样的想象太过浪漫,就连心脏的跳动好像都为此变得更加鲜明。 他在望着那个高大的建筑, 视线的焦距却逐渐模糊, 仿佛在透过它看着自己过往的人生。 不知在哪一本书或是文章中,越时曾经读到过一个概念, 说是人类对抗死亡和虚无的手段无非那么几个,有人选择生育后代, 将子嗣视为自我生命的延续,以对抗死亡带来的恐惧与虚无感,有人则选择了创作,通过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自己的作品,让生命得到升华。 越时自认不喜欢女人,也不会留下任何后代,他不讨厌小孩子,却也不喜欢,就算决定了永远不要孩子,也不会因此感到遗憾或缺失。 但他也不认为自己有多少才华,哪里有特殊之处,他设计出再多的方案,也只是为了让甲方满意,是千篇一律的流水线,是毫无独特之处的工具,像是用艺术创作对抗虚无这种事情,就像是普通人想写出名著一般异想天开、自视甚高。 能温饱地活下去就不错了,谁还有更多精力追求更多呢? 他曾在无数个日夜里忙得焦头烂额,因为压力与厌恶而反胃、崩溃,若是那时候有人走到他的面前,与他畅谈人生的意义和死亡、虚无的哲学,他一定会勃然大怒,然后冲上去与之打个三百回合。 但如今他只是看着,安静地望着被他早早放弃的废案重新变得鲜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无论最后这个设计有没有入围拿奖,好像都不再重要了。 越时单手托腮,忍不住想道,这便是他曾经认真活过的证明。 他在这个世界存在过,拼尽全力地努力过。 越时深吸一口气,闻着鼻尖的咖啡清香,感受着吹拂过身上的凉风,身体靠在椅背上,角度恰到好处地放松着,他感受到身体清爽,肩膀、脖子、后背、腰胯都舒爽有力而灵活,没了过去常年伏案工作带来的酸痛无力后,生命仿佛终于回到了最原本的模样。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向外走去,绿化带的喷淋装置恰好开启,一片水珠在半空化作雾气,在阳光照耀下形成一道彩虹。 真是好兆头啊。 这样的念头刚刚冒出,一个外卖小哥忽然急匆匆跑来,躲闪不急撞在了越时身上。 “啊抱歉!!” “啊!” 越时身体失去平衡,趔趄了两步站稳,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小哥手中的饮料弄脏,湿了一大片。 他蹙眉捏起衣服前襟,“慢着点啊。” “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连忙道歉,倒是态度挺诚恳的,还对着越时不住地鞠躬,“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我这赶时间习惯了没看到,诶你衣服都脏了,你看,要不我给你点儿赔偿吧……” “你这……算了。” 越时一看,洒了的也就是冰可乐,也不难清理,懒得和他计较,转头回到了店里,打算去洗手间自己清理清理算了。 “不行,这怎么能算了啊。” 没想到外卖小哥跟着他回到了店里,一路跟着一起进了咖啡店的洗手间,还不停拿出抽纸帮他擦拭,“你这衬衫看着是牌子的吧?应该不便宜,不行啊,你让我好好赔偿你吧,不然我良心过不去,不过我时间快不够了,这样,您能不能等我十分钟,我送完手头这一单,过来这里帮你把衣服弄干净。” “半小时?不是……我也没那么……” 越时也很少碰到这么有责任心的,一时也不知道该拒绝还是如何处理,虽然是对方做错了,但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也不至于要给我洗衣服吧。” “哎不行,来不及了,求你千万别走!再等我一下!!我真的马上回来!” “哎——” 越时还想说什么,但对方已经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只把一个紧急的衣服去污剂留在了台面上,他拿起来一看,里面的清洁剂还剩大半瓶,自己虽然确实能用的上,但也不打算把人家这么半瓶都带走,只好再等等。 越时叹了口气,干脆解开了衬衫的扣子,就在卫生间外面坐着等,好在他衬衫里面也有穿一件贴身的衣服,不至于太不得体。 他拿出手机玩儿了一局消消乐,很快那个外卖小哥就又急匆匆地回来了。 “太好了你没走,” 小哥摘下了黄色头盔,笑得很是淳朴灿烂,在越时旁边坐下,手里还拿着一个衣服袋子,“嘿嘿,我看你的身材和我差不多,就给你买了一件衣服,你把湿了的这个换下来,穿这个回家吧。” “你刚才不是去送餐,是去买衣服了?” 越时惊讶,又有点哭笑不得,“不用这样的,我真的不用赔偿。” “也没买太贵的,贵了的我也买不起,这不是过意不去嘛。” 小哥笑了笑,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再加个好友吧。” “不……好友就……” 越时微微后仰,摆手拒绝,视线也重新在面前的小哥身上打量,总觉得这人似乎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小哥却没有让步,而是压低了声音,同时将一个魔方大小的干扰器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是我唐突了,还没做自我介绍,就直接让你加我,你好,越先生,我是异常监管局的第三分队队长,你可以叫我叶舒。” “什么?” “长话短说,我今天来找你也是顺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给你传递一条消息。” 叶舒笑着说道, “越先生,我怀疑你就是我们局里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救世主’,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能保持手机畅通,信号稳定,万一突然需要你协助我们拯救一下人类什么的也方便……” 话还没说完,他亮着二维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笑着按了静音键, “哎,我今天是私下来找你的,不是局里的决定,千万别把我找过你这件事告诉我们陆队啊,他这人紧张过头了,这个不让说那个不让动,让他知道我来找过你了,估计又要和我大吵一架,好了不说了,我今天还有好几个单子没送呢,先走了啊。” “等……” 越时还没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就见对方风一样地跑出去。 十几秒后,叶舒又跑了回来,将一个小小的缠绕红线的铜钱放在他手里,并让他加了自己的好友, “差点忘了这个,你收好,这玩意儿可是稀有道具,专克邪祟的,具体怎么用回头再聊。” 他拿起头盔快走出去几步,动作极快,眨眼就踩上摩托车没了踪影。 越时还有想问的事情,一路追到门口,却也只听到他手机里传出一声【您的订单即将超时】的机械音提醒。 什么……堂堂监管局的成员,居然真的在兼职送外卖吗……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多出的联络人,头像是个小黄鸭,和本人的画风相距甚远,一时陷入沉思。 什么叫……怀疑他是局里在找的人?什么叫协助拯救人类??? 总感觉有什么仿佛恶作剧一样的信息突然爆出来了,越时几乎难以相信对面不是骗子,甚至有了去监管局问问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号人防止诈骗的冲动,他忐忑地又在咖啡店里坐了一会儿,直到那个叶舒给自己发了新消息,而新消息确实不是推销催促他买什么高价商品后,才松了口气。 看起来个人信息里也干干净净,真的不是卖东西也不是传销的…… 不过,拯救世界?? 这听起来也太离谱了…… 他只是个连上班都很艰难痛苦的社畜,要说拯救世界怎么也轮不到他吧,就算明天世界末日了,他也不会太在意……这种活儿就应该交给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希望的学生们啊! 荒谬、离谱、简直是整蛊,一系列的感受过后,越时才想起来认真端详被那个叶舒塞到手里的铜钱红线。 不知怎的,比起叶舒这个人,他感到这个道具会更加可信一些。 越时的祖上身份似乎很神秘,他们没有族谱,也不祭祖,关于老祖宗的很多古籍、旧物,却都统一存放在一个地下室里。 他小时候因为贪玩溜进去过,读过里面的几本书,其中一个就有提到这种样式的铜钱红线,说是可以【驱魔】。 他那时还以为,所谓的驱魔是驱逐鬼故事里的鬼怪、魔鬼之类的,但现在看来,也许说的是一些危险的异常。 他知道这东西怎么用,不需要问叶舒或其他人。 越时揉了揉脸,终于推开玻璃门离开咖啡店,坐上了另一趟公交车去赴约。 一个小时后,就是他和群友们约定好的见面时间。 该说是凑巧吗,还是缘分?他今天答应了和群友见面,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帮他们驱逐身边的【取代者】,那些人都或多或少想要得救,要么是过去不小心被这种异常缠上,要么是曾经也和他、和季朝一样,主动接受了这样的结局,总之如今他们都只想好好地作为人类活下去。 越时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也想试着帮忙,而这一枚铜钱红线的出现,正好可以帮他一个大忙,顺便印证一下它的力量是不是像古籍中记载得一样厉害。 不过……不知是不是过去了太久,越时仔细回想了半天,都只想起来它的用法用途,总感觉前后文还有什么更关键的东西忘记了,没有回想起来。 是什么呢? 第51章 第51章 越时知道自己的记忆有点不全, 他小时候在老家长大,中间似乎生过一次大病,后来家里人都对那段时间发生的事闭口不提, 他也就没怎么问过。 后来,还是亲戚无意间说漏了嘴,他才知道自己去过那个放着家中老人骨灰、遗物和一些古籍的地下室,那房间常年上锁尘封着,相当于一个仓库,却从越时记事起,就是个不允许家中小辈进去的禁忌房间。 直觉告诉越时, 他脑海里残留的关于这个铜钱的用法, 或许就是那时候在古籍里看到的。 他拿着铜钱看了好一会儿, 隐约记得它的用法,关键并非在铜钱上,而是在缠绕在上面的红线上。 他按照记忆中的样子重新缠绕,并将末梢绕上几根手指,重新张开的瞬间,一道由红线编织的五角星图案出现在掌心,而图案的中央则是这枚古旧的铜钱。 一道奇异的波动透了出来,越时的手指几乎在瞬间感觉到一种强大的推力,逼迫着他放下这个不祥的东西。 好在他现在的体质已经不同往日,光是手部的力量, 就比之前大了不少, 越时尝试了几次,感觉还可以承受, 便没太担心。 他和其他群友约见的面基地点在城市北边的一处大型公园里,植被繁茂, 大片长满青草的空地供人玩耍,像是这样的工作日,一般没多少人会来,最是方便他们做些奇怪的事。 算季朝和越时在内,一共来了七个人,大家约见面的时候,一开始并未打算在今天做出什么改变,只是当面交流、确认一下近况,商讨出路,以防有人已经彻底【消失】了,社交账号却被取代者掌握着冒充本人,闹出更危险的事。 越时的加入,以及季朝的成功脱身,确实让其他人又燃起了不小的希望,但他们也不敢真的把这份求生的重量都交给一个刚认识的网友。 所以在见面的最初,大家也是和公园里的其他人一样,只是走在一起散步聊天,并未做太多其他的事。 越时却已经打算试试手了。 但他的这个打算,也只是在心里想了想。 计划实在赶不上变化,最初成功帮助了季朝时,他还以为只要重复这样做,就能帮助更多人,可是没过两天,他就发现他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影先生在替他承担这份代价。 后来,他以为自己也做不到更多事,偏偏赴约的这一天,监管局的人突然出现,让他意外拿到了这个道具……于是他又生出了借助这个铜钱再努努力的想法。 最后会成功还是失败,他也没有把握,记忆中残留的古籍也很模糊,他只记得这东西力量很强,至于为什么很强,强到什么程度,只有今天试了才知道。 正是太阳尚未落山,光线却已经开始昏暗,天空和云彩都变成了暖色的时候,越时一边和众人一起散步着,一边单手插在兜里,摆弄着那一枚铜钱。 林荫道的一旁,是绿色的琥珀,他们七个人的身影倒影其中——在越时的眼里,却是一共十二个人走在一起,其中五个是即将消失的人类,五个是模仿了他们一言一行的怪物。 季朝也看不到那即将消失的五个人了,越时便成为了今天唯一能直接和这几个受害者面对面交流对话的人。 其中一个叫肖晴的,精神状态已经是肉眼可见地危险,从他们见面开始就一直在自言自语,眼神涣散飘来飘去,整个人的形象也很凌乱邋遢,几乎要和走在一旁、长相一样却言谈得体的取代者不像是一个人了。 季朝悄悄地告诉越时,这个人应该不剩几天了,人在濒临死亡,或是接近死亡的概念时,精神上的压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活在这样的焦虑中,但在见到越时后,久违地体验到了作为人被看到、能正常社交聊天的感受,看起来状态都好了很多,唯独这个肖晴,被越时搭话了好几次,都还是这幅惊慌、混乱的模样。 就像是疯了。 越时用了点时间,才坐在公园长椅上和这个人成功搭话。 “你是谁?” “我们之前没有见过面,我叫越时。” 与此同时,扮演‘肖晴’的那个取代者也坐在一旁,对着越时露出一个礼貌温和的笑容,“你好啊,越时,我在网上看到过你的名字,最近那个很漂亮、非常有创意的室内设计,就是出自你的创意吧?” 真正的肖晴望着越时,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眼圈红了,豆大的泪珠一个个砸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记得了,我、我最近没怎么上网……你、你是什么名人吗?好厉害……” “我不是什么名人,我也只是个打工的。” 越时还想解释,但是他已经哭了起来,完全不停。 季朝在旁边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你们聊了什么,不过你也别太着急,他最近在群里的发言也越来越语无伦次了,我们都很着急,但是没办法。” “嗯……” 越时也心情有些沉重,像刚才那样,帮忙转述了真正的肖晴说的话,以及现在的反应。 一旁,另一个姓王的人告诉越时,“其实吧,他之前的精神就不太好,有点抑郁,还有点被害妄想,所以可能有点想不开,在一次自杀失败之后,就被取代者缠上了,当然了,到现在才开始求助,多半和他家里脱不开关系。” “他家里?” “是啊,他爹妈都是教师子弟,特严格那种,他谈了个女朋友呢,也是爹妈同事的孩子,他得病之后没多久就分手了,爹妈也嫌弃他没用,” 老王摇摇头,忍不住想点根烟,看了看周围这鸟语花香的环境,又忍住了,叼了个棒棒糖吃,“取代者找上后,其实他爸妈早早就认出来那个不是他了,但是他们觉得这个假儿子更优秀、更能干……就试着让怪物替他上班、替他相亲,还用这个‘鞭策’他,觉得他要是能有点危机感会更努力好起来,结果吧……你也看到了。” “……” 越时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眉头皱着,千万句骂言在脑子里滑过,“他爸妈……真不是个东西。” 他攥紧了口袋里的铜钱红线,心跳微微加快,最终下定决心,将东西拿了出来,对准了面前的可怜人,也对准了正在夺走他人生的取代者,那个假的‘肖晴’。 “我知道你不是肖晴,你是假的,他才是真的。” 在说出这句戳穿伪装的话语瞬间,取代者的表情就变得狰狞起来。 其他人以为今天只是来见个面,聊一聊,没想到越时这样猝不及防就行动了,纷纷都震惊不已,也忍不住退让了几步,怕出现什么危险。 就连被越时这样救过一次的季朝都瞪大了眼睛,他比在场的其他人都要清楚,上次越时能成功救他,多半是因为情况特殊,监管局的人私下和他联络时已经告诉他了,这样的案例多半是无法复刻的,若是越时还打算这样做,多半会遇到危险。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去阻拦,“不行,越时你——” 然而比他的阻拦更先到达的,是取代者忽然形态扭曲、朝着越时发起的攻击,以及从越时掌心猛然炸开的一团黑色的雾气。 世界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那个取代者朝着越时扑了过去,周围也狂风大作,空气骤冷,然而下一秒,一切便恢复了平静。 没有取代者,没有可怕的攻击,没有人受伤。 一枚缠绕着红线的铜钱弹射出去,发出金属震颤的嗡鸣声,一道黑烟正被吸纳进去,最终消失。 “怎……怎么回事?” 季朝脚下一停,差点整个人扑在越时身上,“诶?刚才……” “没事了……” 越时却是脸色苍白,他的五根手指都被红线勒紧到极限,割出红色的血印,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许是因为太疼了,整个右手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已经没事了。” 他想起来了,经过刚才的力量冲击,他终于忆起了那本古籍上的全部内容。 这枚铜钱,这一条有神秘力量的红线,都是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现在横行世间的异常也好,出现在他身边的影先生也好,都不是这个世界的,而是来自地球的【另一面】,另一个维度,这枚铜钱、红线,便是能连接这两个空间的【门钥匙】。 它不是什么能克制异常或是邪祟的法器,而是在关键时刻,可以让这些东西回到它们原本的归属地的钥匙,那个五角星的图案,也是强行送回的指令而已。 但打开这样的通道,哪怕只是一瞬间,也会消耗他大量的生命力。 怪不得家里人都不允许越家子孙碰那些古籍,原来记载的都是这么危险的东西。 刹那间,越时理解了那位监管局的叶舒对他说过的话。 也许,他真的有些办法…… …… 因为越时突然‘收服’了一个取代者,救下了已经濒临崩溃的肖晴,现场一度变得很是混乱,他们几个人合力把肖晴送去了医院,才暂且分开,等着过几天再见一次面。 越时没有急着回家,突然被这股冲击激活的记忆太多,他需要自己单独坐一坐,思考思考接下来怎么做。 就像是猜到他会有什么顾虑一样,监管局的人再次联络了他,借着请他吃饭的由头,嘻嘻哈哈地打探他什么时候回家。 “戴杰明,陆展在你旁边吗?” “啊……啊?陆、陆队吗?你找他?啊他……” 一番噪音过后,另一道声音接过了电话, “越时,我是陆展,你说。” 越时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市建管局街对面,方便的话见一面吧,我有事情想问。” “……好。” 陆展神情严肃地挂了电话,立刻拽起外衣朝着门外跑去。 季朝和他们之间有联络,所以下午越时突然拿出那个道具后,他就接到了消息,知道是有人私下里偷偷联络了越时,把铜钱红线给了越时。 连监管局都没研究出用法的东西,一个只能勉强驱赶f级异常的东西,竟然在越时的手中迸发出了可怕的力量。 他们还在讨论要怎么在不冒犯、不惊扰到越时和他身边那个异常的情况下见面,打探情报,越时就主动找了过来。 这反倒是最好的情况。 …… ………… 影先生结束加班,终于回到出租屋时,越时已经在卧室睡下了。 客厅为他留了一盏灯,即便异常并不需要人类的灯光来辨认环境,这个习惯也一直保留着。 卧室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味熏香,越时裹在被子里,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心时不时抽动一下,不知梦到了什么惊险的内容。 祂坐在床边,伸出人类的右手,轻轻抚平越时的眉心。 在温和的触碰之下,梦境似乎恢复了平静,越时的呼吸也重写变得绵长。 “大人……” “嘘。” 一旁,小眼珠们想要说些什么,提醒或是询问尚不得知,先被邪神噤了声。 有很多重要的,危险的,需要抉择的事情,但眼下的这一刻,祂选中的人类好不容易进入安眠,最好还是不要打扰。 片刻,祂也来到床上,像一个同居许久的伴侣那样钻进温暖的被窝,从背后将人圈入怀中。 非人的东西,是不需要‘睡眠’的,但这几天的祂是个例外。 越时的呼吸,越时身上的气味,还有手指上已经结痂的血渍,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祂很是着迷,身体上尚未痊愈的伤口需要这些,祂也需要这些。 伴随着一点点治愈的力量,祂几乎陷入一种接近沉睡的状态,缓慢地闭上所有可见与不可见的眼睛,放松着身体,将全部力量都供给治愈。 这是一个非人的异常,和睡眠最接近的一种状态了。 刹那间,整个小区的异常们都同时闭上眼睛,不敢再发出一点动静,恭恭敬敬地保持在静止不动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越时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一条大腿毫不见外地跨过去,搭在影先生的身上,用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越时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三点。 一口气睡十几个小时,对普通人来说多少有点超过了,但他昨天实在太累,又是用了铜钱红线的力量,又是和监管局的那些公务员详谈,身心都像是连续加班了一整天一样类,偶然睡了很久,越时也不是意外。 “他呢?上班去了?” “是的。” 小眼珠们回答他,并紧紧盯着越时的一举一动。 然而越时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照常打着哈欠起床,听着广播洗漱,空腹喝了一杯冰奶茶,然后肚子饥肠辘辘时才点了外卖吃。 难以想象。 这一刻,屋子里的所有小异常们都注视着越时发出同样的感叹。 难以置信。 越时大人昨天私下里做了那么多危险的事,还和监管局的人秘密聊了那么久,今天竟然只是睡大觉玩手机吃饭,什么其他的事都没做。 亏了异常们紧张了这么久,好像他们才是傻子一样。 与此同时,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邻居们——那些特意搬过来的监管局成员也竖着耳朵,几乎绷紧了神经注意着越时这边的动静。 每一次椅子被拉动,每一次水管发出声音,马桶冲厕所……都被窃听得清清楚楚。 然而,让他们意外、甚至有些失望的是,越时这边的动静和平时一样,完全没有其他响动。 戴杰明打了个哈欠,却在此刻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是啊,世界要毁灭了,越时觉醒了神秘的血脉力量,奇怪异常的身份被发现并确定了——那又怎样呢? 繁星市依然在上下班的高峰堵车,影先生依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替他去上班,越时也依然没有放过这个睡懒觉的机会。 所有人、所有异常们戒备着的,担心发生的,仿佛下一刻随时会降临的一触即发的大战,一整天都没有到来。 “也真是奇了怪了。” 戴杰明挠挠头,将最后一口没汽了的可乐喝光。 直到夜晚时分,结束加班的影先生回到家,和越时一起用了夜宵,两人又一起爬上床相拥而眠,监管局和异常们两边才分别取消了今日的警报。 “怪哉怪哉。” 小区里的异常们也得到了小眼珠们的通风报信,得知今天又是一个平安夜,发出类似的感叹。 一个是要毁灭世界的邪神,一个是有能力拯救世界的大祭司……怎么双方都随时能摊牌了,却迟迟没有动静,还在认认真真地上班过日子呢? 这俩,都不着急干正事的吗? 第52章 第52章 【梦想成真的感觉如何?】 看着对话框里发来的询问, 越时的手指停留在键盘上,许久没有完成措词。 自从他的‘废案’……被赏识后,许多人对他的态度都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认识的人会戏称他是得道飞升了,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公司为了宣传效果,故意在网上营销他作为公司员工的身份,借此扩大知名度,领导对他的笑脸比之前更多、也更真诚了——尤其是那种当面笑容满面、私下里暗含嫉妒与忌惮的模样,让越时有了更加切实的飞升感受。 同事们的态度倒是更明显一点,无论是想结实的、羡慕的, 还是瞧不起他的, 都很难在越时和影先生面前藏得太好。 然后便是很多连越时自己都快记不清的老熟人们发来的慰问。 毕竟是国际奖项的提名, 慰问的,打探的,好奇的,恭喜的,甚至还有来借钱的,发婚礼请帖的…… 越时倒是并不意外,像类似这样的情况,过去也发生过,当他考上好大学时,当他拿到了宝贵的offer, 去了大城市发展, 总会因此传出消息,引得一些人前来与他联络, 询问近况。 发生好事时是如此,他突然倒霉、遇到不好的事情陷入低谷, 周围人又会有另一套反应。 要说有谁十年如一日地对他,那倒是父母了,唯有在父母面前,越时总有种宠辱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飘然物外感,考好了,父母说不过如此,反思一下为什么没有做到最好,考差了,父母说你也不过如此,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反思一下为什么总是一事无成。 想到这里,越时不禁笑了笑,想起来自己刚毕业的时候,因为父母永远对他只是那一套说辞而感到很是逆反,在遇到会两模两样对待他的第一个领导时,还很高兴地相处了一阵,因为太新鲜了,领导是那么的在意他的表现是否优秀,高兴、嫉妒、愤怒、着急,全都写在脸上,让他的成就更有成就感,挫败也更好判断失败的程度严不严重。 直到现在,他又被恭贺道喜的人簇拥,一条条消息发来,越时又不知该怎么办了。 永远是同一副态度对他的,让他感到淡漠、不在意,仿佛再次面对父亲一样,总能唤醒他骨子里深深的无力感,可他现在发现,总是根据他的境遇来改变态度的人,好像也不是真的在意他。 那到底什么样才好呢? 越时想了很久,找不到什么答案,他好像已经失去衡量一切的准则,又像是这一切都不再重要,有人问他梦想成真的感觉如何,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体面礼貌的说感觉很好,说最近过得很开心像做梦一样,还是实话实说其实和过去没有区别,生活还是那样,最后看看对方是会愤怒他装模作样还是继续详谈? 未读消息太多了,像这一条,还有那一条,以及来自前同事的询问,各种请求,打招呼…… 越时看着布满红点的未读消息,坐在桌子前沉思,直到对面的人提醒他饭菜要凉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神太久了,再这样下去就不礼貌了。 他拿起筷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凉爽安静的空气,明亮的落地窗,还有干净的桌椅,色香味俱全的漂亮饭摆在面前,让人有种无从下口的感觉。 他是在午休时候请上班搭子吃饭呢,这种时候走神可不好。 “抱歉啊,刚才突然想了点事情。” “没事没事,我也刷了会儿手机。” 郝仁易看他半天没吃,也没急着吃太快,只吃了几口小食拼盘,放下了手机问道,“有心事啊?是不是压力大了?” 越时一愣,“我看起来压力很大吗?” “社交压力也是压力吧。” 郝仁易笑了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好像愁眉不展的,担心你憋坏了。” “谢谢你。” 越时其实没什么胃口了,便先喝了两口热茶,随口闲聊了起来, “倒是还好,我觉得也不应该有什么压力,我应该高兴点才是。” “应该?” 越时点头,“是啊,按理来说,又不是ddl赶不上,也不是方案做砸了,没人骂我,也没什么不好的事,不需要有什么压力烦恼吧,所以应该没事。” “应该??” 郝仁易又重复了一遍,听得越时都笑了。 “怎么了?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如何,那不是别人考虑的事儿吗?你就是越时本人,你考虑这个干嘛?” 郝仁易用很奇怪不解的眼神望着他,“你就算是中了彩票一千万然后忧愁怎么花,那也是你自己的事,别人再怎么对你的忧愁不满意,他们也管不着你啊。” “哈哈哈……” 中彩票的白日梦直接把越时逗笑了,他低头扶着半边脸,笑得不能自已,仿佛真的笑点低到一定的境界,连肩膀都颤抖起来。 郝仁易也笑了两声,但到底没觉得如何,摇了摇头,就继续吃饭。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 越时深吸一口气,“这情商,干嘛用在我身上,你要是拿去和甲方这样聊天,他们都不带还价的,直接签合同了。” “呸,他们不配。” 郝仁易很是厌班地唾弃道,“这哪儿成情商了,这不是实话吗?不瞒你说,我在大学时候也拿过学校里的奖,哦对,当时有个奖学金挺丰厚的,那时候我也觉得可烦了,好多同学老师都开始关注我,这对社恐太不友好了,可我一露出点不高兴的样子,他们就说我装。” “郝学霸。” “快住嘴吧您!” “后来呢?” “后来没什么啊,奖学金花完了以后继续上学继续毕业工作。” “是啊,生活还是继续。” 越时点点头,一口一口吃掉盘子里的食物,见他这样慢吞吞,郝仁易还问他是不是味道不好。 “其实还可以。” “还可以?我记得你之前对这家赞不绝口的,难道是吃过更好吃的了?” 越时一愣,随即笑着点头。 确实吃过了,是影先生做的,这事说来奇怪,明明是没有正常味觉的非人类,却能做出非常非常美味的食物,这事情就很反直觉。 但他确实觉得影先生做得更好吃,也更合他胃口,甚至有种吃惯了以后,外面的饭菜再如何味道精彩都没那么满足的感觉。 就像是现在,他甚至不想吃完手里这一份,更想快点回家,吃上一口新鲜热乎做出的影先生的厨艺,哪怕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份蛋炒饭。 “你小子……有情况啊?” “啊?” “你恋爱了??” “什……你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郝仁易还眯起眼睛,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神秘笑了笑,“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越时不忍直视搭子的八卦。 “只要你还继续来上班……和我同甘苦共患难,我就保证不说。” “又在瞎说了,你知道的,我又没打算辞职或者跳槽。”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越时下意识追问,搭子却低头认真开始干饭,将一大碗漂亮饭吃得像是苍蝇小馆子里的猪脚饭,只见碗底不见人。 郝仁易就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开始忙起来了。 越时摇摇头,正巧脑子里还有事,也就没继续追问。 一顿饭匆忙吃完,虽然俩人也没深入聊什么,可最后一口茶水下肚后,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越时却觉得之前的迷茫散了不少。 是啊,梦想成真的感觉如何都无所谓,生活总要继续的。 他不是没想过,不是没热烈地期待过这一天的到来,就好像他学生时盼着毕业,毕业后盼着上班独居,独居了又盼着放假,好像生活总要有点盼头才好。 他确实以为自己会大喜过望,只是那份欣喜也只维持了很短暂的时间。 梦想成真,他的设计终于得到了至高的认可,可这却不是美好幸福生活的开始,而更像是他青春时代画上的一个圆满句号。 他做到了,他没有辜负踌躇满志的那个自己,他证明了自己。 然后呢? 一切尘埃落定,阳光和昨日一样明媚,他从吃一份便宜的外卖,变成吃家里的热乎饭菜,吃更贵的漂亮饭,他从租住廉价的老破小,变成了可以买下这个老破小的人,不必再搬家。 梦想成真了,他的人生不再带有遗憾了,他赚到钱了,他以后受的苦可以更少一些了。 然后呢? 和搭子在饭店门口分别后,越时抬起头,看到和平日里别无两样的车水马龙,感受着晒在身上的日光,空气里的气味还是那样杂乱,只是因为来到了更贵的街区,闻到的气味从汗臭、游烟、廉价刷锅水味道,变成了面包酵母的酸味、各种香水、皮革晒过的味道和淡淡汽油味。 就像是他终于毕业了,离开了六人间的宿舍,离开了汗臭、拥挤、吵闹,来到了出租屋,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打的游戏也从一个地图开到另一个地图,任务永远做不完,怪物永远杀不尽。 他仿佛回到了大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刚入手了那一款闯关的游戏,他询问网友游戏的玩法,网友说如何如何过关,然后就能来到下一关,如何打最终boss。 他问道:“打完boss之后呢?” “那游戏就结束啦!” 越时拖动轻飘飘的身体,脑子里止不住地回想,游戏结束了,任务完成了这回事,不知不觉间,人已经站到了家门口。 他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门,又看了看自己。 公司距离家的车程一个多小时,他竟然就这样走回来了? 如何?为何?怎么可能? 他拿出手机,甚至时间也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忽然感到沮丧极了,因为才过去半个小时,就意味着还要过很久很久,影先生才能下班回家。 可他现在就想见到影先生。 第53章 第53章 越时低着头站在自己的家门口, 没有开门,没有动,视线莫名变得模糊, 脸上也湿漉漉热乎乎的,他低头看着门缝,不想理会震动的手机,不想出门,也不想回家,不想做出任何决策,不想见人, 灵魂的深处有东西在发芽、悸动, 藤蔓般的失控爬满心脏和腹腔, 像是灵魂想要脱壳而出,事实上,也确实有什么东西脱壳而出了,剥离他的皮肉、钻出他的骨头,被他忽视怠慢许久的双值终于让他的身体产生异变,让他的腿脚不再是人类的腿脚,肋骨也不再是人类的肋骨。 他想见影先生,好像在走出了‘越时’这个身份之后,他也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只剩下这一个想法是真正发自内心, 而非‘应该’去想去做的。 他想要影先生现在、立刻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为他现在这不成型的惨状负责。 白色的、乳汁般的、粘稠而轻盈的丝线在狭小的楼道里溢出,带着几乎圣洁的光, 越时几乎不想承认这就是自己的一部分,它们看起来这样干净, 却又附着在他这样丑陋的寻常人类的躯体上,像是真菌的网,像是一个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神经元,能看到一个个突触,他忍不住想,自己就是借助了这些东西的力量走回来的吗?可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他不能理解为何自己会哭,但他还是意识到了,那就是他的泪水,就连泪水里都带着一个个孢子一般的莹白色的亮点,他控制不了这一切,只想立刻见到影先生。 他渴望过的一切都在得到之后变得寻常而平庸,他过去的目标都在到达后不再能支撑他、成为他继续生活的动力,人生变得像是个过关斩将的游戏,仿佛一切只是为了最终的完成和结束,唯有影先生—— 吱呀一声,眼前的门扉忽然被一双手推开了,熟悉的身影从后方拥着他,无形的触角支撑他的身体,收拢那些失控外放的白色触角,将越时整个人干干净净、一丝不落地收回了家。 “越时。” 在对方这样呼唤他的名字,并投来目光的瞬间,越时感受到一股灵魂交融般的震荡,他明明站在原地还没动,周身那些逸散的白色物质已经疯狂地拥抱过去,与每一根触手交缠。 越时试图阻止,但很快就放弃了,他抓住面前的影先生,像是防止对方会从他面前逃离消失一样死死抓着, “帮帮我……” 他这样低声说着,声线比往常更加粘稠、沉闷, “我控制不了……这都是你害得,你把我变成了这样,你说过会达成我的心愿的,可是现在我变成这样……” 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里分不清是怨怪更多还是求助、依靠更多,但那些白色的纤细触角们比语言更直白真实,几乎要把祂锁死在这里。 “我知道了。” 面对人类的失控,祂展现出了比往常更多的耐心和温柔,不属于人的部分彼此交缠,让整个客厅变得乱糟糟、磁场紊乱,然后祂缓缓变幻形态,轻抚着、引导着,带着几分不过头的强硬,将这些人类的躯体难以盛放的物质一丝一毫地慢慢收拢。 这过程比收容整个仓库那么大的蜘蛛网更加繁复,更加艰难,所幸祂有着不属于人类的耐心,这份耐心曾经让祂轻易沉睡多年,也让祂可以忍耐漫长的等待与考验,如今不过是几个小时的安抚,教导人类一点点掌握这些新生的‘肢体’,祂一边收拢着,直到那些比线头凌乱、比菌丝更纤细脆弱的东西从每一个角落中收回,在越时的身后被轻轻的隆起,就像是风收拢云丝那样,化作一团巨大的白色雾气。 “越时。” 祂再次凑在耳边这样呼唤人类的名字,提醒人可以重新睁开眼睛了。 越时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睁开眼睛,透过面前这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仿佛在刹那间看到了虚幻与现实交织依存,看到远方和咫尺,又看到影先生的思绪如同电流滑过,绘制出那些黑雾中深藏的、古老法阵般的脉络。 “你可以控制一切的。” 祂对越时这样说道,比语言更直接、也更有力,声音响起的同时,这个念头便带着强烈的信念植入脑海,于是刹那间,越时感觉到了。 密密麻麻的、延伸在空气中的非人肢体,随着心念微微颤动,在影先生精密的动作下重新编织,获得全新的秩序、规则、与力量。 越时忍不住回头看去,当目光触及这些白色的肢体,它们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样子。 那几乎像是一张……纯白的披风。 凌乱的丝线曾经那么纤细,几乎成为白雾,如今又像是绵柔的带着光晕和厚度的披风,从他的肩膀、脊背披散而下。 若是仔细凝神看去,还能瞧见隐藏其中的神秘脉络,像是介于文字、电路、枝蔓之间的图案。 越时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 “我……我现在,还是人吗?” 影先生长长的触手拂过他的‘披风’,“人类?” 祂似乎思考了片刻,摇头,又点头,最后望着越时的眼神,尝试露出一个‘笑容’,“别担心,在其他人眼里,你一直是。” 越时:“……” 越时:“我没有在担心。” 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只是有些好奇。 只要他没有变成丑陋的没有神志的丧尸,或者是类似的怪物,他觉得也没什么区别。 随着这些东西被‘收拢好’,越时感觉自己的状态也稳定了许多,脑子变得比之前清醒,思路清晰。 他再次抬头,望着眼前的‘影先生’,“你……” “什么?” 影先生温和的抚摸着他的后脑,将一缕凌乱的发丝抚平,耐心等待他的疑问。 身份,秘密,为何会有这些变化,祂耐心等着,等待越时在询问自己是否是人类之后,还会产生多少好奇心。 “你……” 越时吞吞吐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下午请假了吗?还是申请了外勤?” 影先生:“……” “你、你该不会没打招呼,直接翘班了吧?” 越时见他不语,下意识有点惊慌起来,连忙去祂身上摸工作机,想看看有多少个未接电话了。 然而影先生的外形太不稳定,也太随意乱变了,他摸来摸去,顺着躯体摸到触角,里里外外乱摸一气,也没摸到放手机的口袋在哪儿,反而是他的一双手,被影先生瓮中捉鳖似的扣在了身上,一个轻轻用力就把他拉了过去,扑了满怀。 “你……哎,算了。” 越时垂着眼,一副你想贴贴就贴贴吧,早已习惯了的样子,放松了身体任由对方抱着,身体重心都依了过去, “翘班就翘班吧,这两天公司应该不会和我计较这个……” 影先生低头,“没有翘班。” “喔……” “也没有请假。” “诶??” “公司大楼……疏散了所有人群。” 越时猛地抬头,“为什么?着火了吗?” “没有。” 影先生很是乖巧无害地回答,“是监管局说那里很危险,普通人不能停留了,就疏散的。” “怎么又异常了?是附近出了什么事吗?” 越时摸摸他凉凉的身体,“你没有事吧,也没人注意到你吧?” 影先生摇了摇头,于是越时放心了。 “那就好。” 事已至此,越时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没有请假也不算翘班,既然是公司的问题,应该就不会扣工资也不影响全勤了,假期也没有浪费!” 真好啊! 越时完全没有好奇为什么公司会突然紧急撤离,为什么突然监管局的来了,他现在心情忽然好起来,根本不想计较这些细节,直接拉着影先生在客厅坐下。 身体向后靠在椅背的瞬间,拿到从他体内逸散而出的白色‘披风’也忽然收了回去,不见踪影。 “我……想吃拔丝地瓜了。” 越时拽着他的一条触手,提着要求,“你做给我吃。” “好。” 家里当然还没有买地瓜,但是这根本难不倒神通广大的邪神,距离这里最近的便民蔬果店就在小区门口,以祂现在的神奇延展度,越时甚至不需要放开那条软乎乎的触手,祂就能一点点把身体拉长,从窗户出去,买好地瓜,再原路回来。 画面诡异而美好,所幸只有越时看到全貌。 当厨房的抽油烟机打开,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影先生站在里面处理好食材,快速挥舞锅铲,让冰糖成型,香甜的气息传出,越时托着下巴,终于露出几天来最幸福最真切的笑容。 当一盘晶莹的拔丝地瓜被端出来,越时也手持一根白色的神秘‘羽毛’,放在一个金色的盘子里,端给了祂。 “你也馋了吧,试试看这个能不能吃?” 从他的已经能够收放自如的‘披风’上拆下的一缕,随着手指塑造成为羽毛的模样,正静静躺在盘子里,流光溢彩,散发着只有祂能闻到的诱人香气。 越时现在还不是很清楚自己身上的变化,也许正朝着异常转变,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隐约能感觉到这些东西蕴含的巨大能量,但他并不急着探索,也不觉得这件事比享用这一盘拔丝地瓜更重要,哪怕他的肚子并不饿,只是嘴馋。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热乎乎、甜滋滋的拔丝地瓜,发出满足的喟叹。 “好吃。” 他想着,也许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一盘食物,每天能与影先生这样坐下来,享受片刻美好的午休时光,就足以成为生活的盼头了。 不是什么目标,也没有伟大事业或崇高理想,只是……生活。 “谢谢你。” 越时由衷低喃道。 第54章 第54章 【好烦啊, 好想原地爆炸。】 【怎么假期又结束了……我是不是穿越了?救命……】 【想开点,说不定明天世界末日突然到来了就不用上班了呢。】 【人类,毁灭吧!】 【人上了年纪, 看热血漫都不热血了,果然拯救世界这种事情就要交给中学生啊……】 新的一天随着日光一同降临,忙碌在各自生活中的普通人们像以往的每一天那样,在网络上发出疲惫而低san的丧气抱怨。 如果是二十年前,世界末日论定然会引起许多人的恐慌与焦虑,甚至因此衍生出了一批末日论求生爱好者,没事就喜欢囤积种种物资, 研究如何躲避各种天灾人祸, 加固门窗和地下室。 然而现在是异常降临后的新时代, 人们早已习惯了科学无法解释之事时常发生,又因为哪怕是【怪物】都无法影响明天的996生活,对所谓的超自然力量彻底祛魅,早已变得没那么容易恐慌焦虑,反而更多是破罐破摔的摆烂感。 悲观的人心无波澜:世界末日?那可太好了,总比看不到希望的平庸生活强。 乐观的人不受影响:人类毁灭?那又怎么样,人生得意须尽欢,既然明天不一定会到来,那今天就拼尽全力地活到不留遗憾,至于怎么个不遗憾……是内卷到猝死还是疯狂消费你别管。 唯有异能监管局——世界末日的倒计时无比真实地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犹如即将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让所有人精神紧绷,又无可奈何。 即便许多人已经活在低san值的阴霾之中, 即便哪怕在网上开玩笑,都没多少人介意末日的到来, 但这样的现实真的逼近时,包括监管局在内的官方各部门还是肩负起了积极应对的众任。 倒计时是由一个流传千年的古董计算而出的,但是近一个月来,异相频发,磁场变化越发不规律,异常们对社会有害的行动事件也越来越多,一切的一切都让知道内情的人们无法质疑末日论的真假。 各地开始了频繁的消防演习,种种天灾预警,提醒众人采购储存必要生活物资,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末日会以各种形式降临,这些准备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陆队……” 有人敲门进来,看到陆展那明显的黑眼圈,声音都下意识变得担忧,没有继续说话。 “戴杰明,情况如何了?” “……光明小区还是谢绝外来访客的状态,我因为签过租房合同能进去,但是和快递外卖员一样,一旦踏入小区范围,就会只剩下回家休息这一个念头。” 戴杰明有点愧疚地低头说道,很是乐观活泼的一个小青年,都在此时有了挫败感,“san值保护和抗污染道具全都失效了,过去愿意配合的小型异常也都会失常。” 像这样的情况,是自从繁星市的一片办公区p值爆发式紊乱后就出现的,到今天为止已经持续了七天,陆展怀疑光明小区正在发生的不是寻常的高危级异常事件,而是与末日倒计时有关联的异相【征兆】之一。 可是七天了,整整七天,他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推论,更无法成功从光明小区调查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陆展唯一庆幸的是当初果断租下了越时旁边的几户房间,所以现在戴杰明还能进去——为了图方便省事好报销,租房合同都是签在戴杰明一个人名下的,导致包括他在内之前借助的其他人都很难回去了。 “其他情况和之前一样……小区里的住户都没人发现这个异常,所有人都只是过着非常普通的生活,照常每天清晨起床上班或者锻炼身体,吃饭,做家务,晚上睡觉,就连越时本人好像都没有察觉!” 戴杰明回忆着这次的经历,因为每次进去小区都会被影响思维,所以每次回去也都会耗费他至少一天的时间, “我这次也差不多,脑子里只剩下休息,打游戏,吃饭,睡懒觉的念头,就好像这本来就是我的假期……甚至住在里头的时候,哪怕是吃很普通的盒饭,都特有幸福感,陆队,我是不是被精神污染了啊?我总感觉这不像是低san的症状,倒像是san值回升了。” “你说什么?!” “我……我是说,我感觉我们怀疑的方向可能错了。” 戴杰明深吸一口气,像是怕被骂似的,连忙给自己叠甲,“我也是乱猜的啊陆队,你就当我是遭遇异常后遗症了在胡言乱语也成,我也没什么思路和逻辑的,就是种感觉反正。” “你继续说。” 和他猜测的相反,陆展并未指责他异想天开胡言乱语,也没有在高压之下对下级发泄自己的情绪,而以极快的速度调整好状态,冷静严肃地倾听戴杰明的见解。 “啊就是……” 在这之前,戴杰明的角色一直是战斗人员,突然在紧要关头被这样认真对待自己的发言,反而有点局促起来,语速也下意识加快, “虽然每次进入光明小区,我状态都会有点不对劲,离开小区后都会立刻回局里体检,检查健康状况和双值,但是每次的检查,也都是为了确认我的安危,而不是对比我进入小区前的双值……” 他心中着急,表述得也有些模糊,但是陆展听懂了。 局里很在意每个人的双值状况,每天都会在上下班时进行检测,确保大家的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一旦有谁的数值过高,就会安排紧急救治,如果有人突然出了任务,也会在结束任务之后再次测双值,这一直以来都是监管局的规矩。 但只是检测确认数值是否安全、健康,是无法观察出每一个异常事件、地点对双值的影响幅度的。 尤其是近些日子,【末日】越发逼近,气氛很是紧张,也就更加没有时间资源分给这些细微末梢的小细节。 “我明白了。” 陆展立刻给戴杰明下了新的任务,“你今天就再进去一次……时间,还是定在下班时间,进去之前四小时,每隔一小时检测一下双值,从光明小区离开后,也每小时检测一次,检测四小时的数据,明天一起交给我。” “是!” …… 平静的日常里,光明小区的居民们过着平淡却温馨的生活。 正是上午阳光好的时候,又恰逢周末,小区的小型花园里有老人带着孩子出来玩儿,几个邻居坐在公共木椅上,互相聊着家里孩子的趣事,养了宠物的年轻人穿着运动衣出来绕着小区慢跑,一条矫健且肥肉均匀的边牧跑在主人前面,伸着舌头呼哧喘气。 小区的门口,新开的果蔬店也摆上了最新鲜水嫩的蔬果,男女老少陆陆续续从小区里走出,到店里挑选当日的绿叶菜、水果。 “麻烦帮忙切一下。” “切成块给您装盒吗?” “不不,这样,一半切块,另一半不切吧,这样就好。” 听到不远处的讨论,越时也有点馋了,他拽拽身旁人的衣袖,“我也要吃西瓜。” 身旁的人比他略高些,站在人群中却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存在感,闻言点了点头,走到西瓜的摊位前,径直选中了一个最大的。 “哎呀吃不了吃不了!换一个。” 越时把他手里拿个巨大的西瓜放下,选了个小了一大圈的,然后问他,“这个甜不甜?” 影先生摇摇头。 于是他又换了一个,“这个呢?” 影先生犹豫了。 挑选来挑选去,最后越时选中了两个差不多的,然后买下了其中一个,美滋滋结账。 在他身后,已经进入小区的戴杰明望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将越时挑剩下的那个‘全摊位第二甜’西瓜买下了。 嘿嘿,真好,戴杰明高兴地捡漏,虽然他不会挑选水果,但是越时挑的准没错! 越时又来到另一个摊位,他今天有点想吃点新鲜蔬菜了,但是心里又没个主意,吃什么好,于是一路从西葫芦、茄子、豆角、小白菜、空心菜等等看过去,选来选去,最后放弃了, “算了,你帮我选一个吧。” 影先生站在摊位前,毫不犹豫再次伸手,拿起了一把绿油油的扁豆。 越时好奇看他,“这个看起来确实不错哦。” 等到两人离开果蔬店,戴杰明已经不知不觉跟着他买了全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是扁豆,但他也想吃健康新鲜的食物,应该是因为今天的扁豆没有农药吧? 戴杰明高兴地拎着今天的午饭,也进了同一个楼道,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怕被发现自己是照着越时买的菜。 “所以为什么是扁豆?” “你喜欢。” 那个声音低笑着,“上次做了三个菜,扁豆你吃得最多。” “什么啊,我都没发现。” 越时的声音也笑了起来,“我说你怎么总盯着我吃饭,原来是观察这个呢?” “不是。” “那是什么……唔……” 很快,楼道里面传出一些暧`昧的声音,戴杰明立刻庆幸还好自己走慢了一段,不然就尴尬了。 果然啊…… 他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地躲在楼道门外,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果然越时和同居人是……是……那样的关系…… 第55章 第55章 越时起初并未发现生活有什么改变, 他还是照旧过着平淡的生活,早上目送影先生出去上班,白天偶尔网购或点外卖消磨时间, 或是去见几个被【取代者】们困扰着,想要夺回自己人生的网友。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再加上身体的异变,驱赶异常已经成了轻车熟路的事情,他每天都有精力送走两三个取代者,然后再回家大吃一顿、再睡个十二小时的懒觉,身体就能恢复如初了。 要非说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应该就是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 原本小概率的意外变故变得更多了。 先是在超市凭小票刮奖时——他不觉得刮奖有什么意思, 只是刮奖一次会送一袋子三合一的抽纸——居然一次就刮中了特等奖。 他担心是骗子,或者是消费陷阱,所以在看到什么马尔代夫七日游的时候,直接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更需要的邻居阿姨和她的女儿。 再后来是走在大马路上时,明明马上就到小区了,多年都很平安没出过什么事情的路口,居然当着他的面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 因为车祸有点惨重,路口一下就被封锁禁行了,害得他想回家都要再绕一大段路,多走了二十分钟。 然后是不久前, 他家的信箱不知为何堆满了陌生的来信, 影先生替他检查了,多半都是诈骗推销的信件。 都什么年代了, 还有人靠寄信的手段推销骗钱呢?越时觉得很是离谱,也没有理会。 在这之后, 还发生了一些更加奇奇怪怪的事情,某一天,路边多了很多不认识的广告牌,手机和电脑网络上一打开也都是同样风格的广告,明明推销的产品不同,却都巧合地重复着相似的话,拐弯抹角地劝人【多出门看看】。 越时觉得像在洗脑,没有理会,之后还看到了城市远处的盛大烟花表演,明明不是节假日,为什么要放烟花?不理解。 烟花结束后,是全程消防演习,好在没有波及光明小区,他可懒得下楼躲去地下室。 至于演习之后的奇怪暴风雨天气,地震,还有什么小区门口突然出现好几只超级漂亮可爱的流浪宠物猫、宠物狗……更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他试过上网发帖询问,为什么最近的怪事这么多,结果网友们也是很奇怪,不是在说世界末日要来了,就是在提醒他去拯救世界。 应该是他的帖子被推送给什么中二少年了吧……拯救世界,谁,他吗?别开玩笑了,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哪里有这种本事。 不,普通吗……他现在应该也不算是普普通通的人了,至少不是一个可以轻松通过所有体检的、标准意义上的‘人类’。 但他和普通人类的差别也只是身上多了些东西,p值和san值的波动范围有所改变而已,越时忍不住想道,就像是人被蚊子叮咬了会肿起一个包,他被一个异常、来路不明身份不明的‘影先生’也这样持续的‘叮咬’了这么多日,身上也增生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组织而已,这也没什么。 在最初那天的情绪波动过后,他就又陷入了长久的平静之中,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生活在不必面对压力、焦虑、烦躁与虚无感的环境里了,甚至哪怕知道和他一起生活的不是人类而是异常们,他也感到无比满足,比生活在父母家的那十几年要放松、安全得多,比他大学住校期间、和同事合租期间也自在得多。 在这样的感受之下,越时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和好奇想分给自己身上增生的那片无足轻重的白色披风,他只知道在影先生看来,披风上取下的‘羽毛’美味十足,祂品尝羽毛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人类第一次尝试香甜咸鲜的奶油芝士,看起来餍足又珍惜,不舍得一口吞掉——越时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你之前品尝我体内的其它液体时可不是这样细嚼慢咽的。 每一次他这样看着影先生,对方都会停下一切事情,也无比专注、无比认真地看回来,越时很不习惯这样的视线,他在和任何一个人类对视的时候都不曾感受过这样的微妙注视,甚至很久都没反应过来为何自己会感到坐立难安。 他有时也会摸着身上‘增生’的那些白色披风发呆,骨头增生会带来疼痛,器官的增生或许就是癌细胞,但这些呢,这算是他灵魂的‘增生’吗?可是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舒服极了,这样的变化让他身心舒畅,好像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多好多年。 他忍不住和网友【超级草】,也就是季朝分享了这个变化,毕竟自己每次也会在季朝的带领下帮助那些被取代者纠缠的人,这变化也瞒不住的。 季朝很是兴奋,一会儿说他觉醒了,一会儿说他是下一个超级英雄,说他可以拯救世界,鼓励他多多探索这东西的力量极限,或是催促他继续展示这个魔法披风的绚烂之处。 越时很是不好意思,不在工作状态的时候,他的内向要比往常明显得多,他喜欢自己的作品出风头,自己却只喜欢退居幕后,于是这次也是很害羞地笑了笑,一次次谢绝了成为大英雄的提议。 “不了吧……我只是普通人,超级英雄什么的,还是让中学生来做比较合适,或者是有钱有闲、父母双亡的富二代来比较好……” 当天,他没有希望父母双亡的意思。 是啊,他并不想出风头,他也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与众不同的,没有那种肩负力量责任的自觉和骄傲,他的近视眼好了,胃病好了,身体不再有过劳的虚弱和肩颈疼痛,富贵包没了,睡眠质量非常好,膝盖也健康得像是18岁,这就是他喜欢的一切,健康的身体,改造过的不再是人类的健康身体,没有区别,他喜欢下楼梯时最后三节直接跳下来也不难受的感觉,他喜欢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喜欢在翻身的时候闭着眼睛就靠抱住一团柔软的异常而获得发自心底的满足与安全感,他喜欢偷偷守着无人知晓的秘密幸福生活的感觉,而成为什么超级英雄也好,变得出风头也好,似乎都会打破这一切。 季朝有点失望的样子,但也没有继续逼迫他,只是会偶尔和他继续分享关于异常和世界异相波动的新闻,越时觉得这些都距离自己很远,连评论都不会评论,只给最好笑的几句话点赞。 还有什么比他们每天都能这样坐在桌边,心满意足地享受一顿晚餐更重要的呢?世界末日还是拯救世界不重要,他是否还是人类也不重要,甚至连工作是否完成得很好,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的兴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越时很喜欢这个变化,说来讽刺,也许是他现在过得太舒心了,他昨天甚至没忍住和上班搭子说了太多的话,平时他们只会聊工作,任务,一起骂骂甲方和领导,但昨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些普通搭子之间不该说的感慨。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但我却觉得现在的生活,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人的生活。” 真是尴尬,他怎么会对普通人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他是什么聊天终结者吗?这样的话别人会难以理解,不知道怎么回应的,然而在越时为自己懊恼时,郝仁易却看起来很高兴。 “我能理解你的意思,我为你感到高兴,越时。” 这下轮到越时意外了,他抛出了一个有点交浅言深嫌疑的矫情话题,可他的搭子竟然没有嫌弃他,还接住了,理解了,同样认真地回应了他。 这种微妙的感受几乎让他脸颊有点发热,他不好意思再说更多,他担心继续说下去他会忍不住分享活着的感觉有多好,这对一个还在水深火热中的社畜简直是在炫耀。 “其实,我也不介意像这样偶尔在非工作时间一起吃个饭俩聊天的,就像是朋友那样。” 直到那天回到家里,留在越时脑海里的依然是郝仁易的这句话。 同事之间,也能成为朋友吗?不,他该怀疑的是,自己这样的人,在步入社会这么多年之后,也是可以重新交上朋友的吗? 注意到他在发呆,影先生从身后抱住了他,比起他的变化,影先生确实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人类了,就连身形都做出了调整,不再是最初那样头顶天花板的巨大,也不是刚好不用低头就能通过门扉的高度,而是从身后抱住他的时候,下巴刚好可以放在他头顶的高度,越时不太理解一个异常的喜好,但他喜欢这样的拥抱,也就由着他去了,假装自己没有发现这微妙的差异。 “怎么了?” “你在想别人。” 影先生如今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更加像是人了,活生生的有语气、有起伏和情绪,比那些ai朗读更像人一百倍的说话方式。 但他也太像了,太明显了,以至于越时想装傻忽略他话语里的不满都不行。 “我也没想什么……” 越时收回思绪,反过身抬手搂着影先生的脖子,“只是在想要不要交朋友。” “朋友?” 影先生琢磨着这个词的意思,“很好的朋友吗?” 越时叹气,“不会比你跟我更好的。” “那就好。” 太明显了!! 越时怀疑影先生最近是不是看多了奇奇怪怪的电视剧,才会变得这么有占有欲,连吃醋都会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你呢?” 他忽然对影先生不在他身边的样子有点好奇,“你有朋友吗?” “我有小弟。” 话音刚落,屋子角落里正在装作不存在的几个‘小弟’们纷纷抬手或是抬头,齐刷刷朝着越时看来,眼神亮晶晶的表示他们会永远效忠两位大人。 越时:“……没事了,当我没问。” 第56章 第56章 影先生曾经是有朋友的, 但在祂学会了欺骗之后,祂就决定把这个秘密暂且藏起来,直到祂的‘朋友’也像他一样主动想起来这件事。 这就是人和异常的区别, 准确来说,是祂变得更加接近人类的迹象。当祂还没有和人类过多深入接触时,祂从来不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让祂在某种连自己都不清楚的冲动和意图之下做出一些自己也不理解的事,这相当于某种程度上的【失控】。 异常也好,被人类称为邪神的祂也罢,从来不应该是失控的, 人类才是失控的, 人类混沌、愚蠢、软弱无力, 从出生开始直到死亡都在学习这件没有多少人能掌握的事——【控制自己】,但是祂不一样,异常们不一样,这种对人类来说复杂艰难到可以成为终身课题的事情仅仅是他们自存在起就具备的本能,异常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有着比电脑程序更鲜明不容易出错的规则需要遵守,异常从来不需要思考存在的意义,因为这仅仅是他们的出厂设置,就像是邪神,祂只要苏醒, 便很快知道自己是为毁灭人类而来, 这就是祂存在的意义。 有些异常会将此引以为豪,视为异常比人类更高级, 也更完善的证明,有些则像是人类喜爱纯真的猫狗一样, 作为异常却向往亲近着仿佛凭本能在生活的人类,可爱的人类,美味的人类,总是那么随机又那么容易被预测的人类。 如今,祂变得更像一个人类了,不是在清醒的、理性的、具备完善自我觉察的状态下做出符合某种目标和意义的言行,而是像人类一样,仅仅因为一时的冲动、一丝莫名的情绪,祂暂时地放下了毁灭人类这个目标,甚至不去提醒越时他们曾经相识、长久地聊过天做过约定的事实,不去讲他们相处时的一切细节告诉越时,就这样守在他的身边,沉浸到了扮演人类的生活中。 祂想命名这种新的感受为【失控】,却又觉得这还不够准确,具体是什么,祂暂时没办法像【好奇】、【谎言】、【愉悦】或是【厌恶】【愤怒】一样准确的命名,这种感受太过模糊了,像人类一样混沌,简直像是某种致命的疾病,若是任何一个比祂稍微弱小一些、力量更微弱的异常感染了这种东西,一定会在顷刻间迎来毁灭。 真是危险的人类,祂拥抱着越时,仔细品尝他的滋味时这样想道。 并且,祂打算先为自己此刻的行为找个恰到好处的理由,为什么祂没有立刻毁灭人类,没有执行自己该做的事,为什么祂甘愿继续扮演一个人类、并因此越发靠近。 也许是因为越时是不同的。 在那一枚红宝石戒指戴在越时的手指上时,祂就清楚地明白,越时是不同的,是祂寻找着、等待着的大祭司,是和其他人类不同的个体,当然,在这之前祂也本能察觉到了越时的不同,这个人类的力量能治好祂,可是祂现在已经几乎全好了,祂还是没有为自己找到足够的理由去解释为何又要为了这个人类去受伤,让好不容易回归的力量受到重创。 是了,是这样,这个理由是最恰当的,因为越时是不同的,因为越时是人类计算中的【救世主】,是能够阻止末日到来的那个人,所以祂被影响了神志,祂甘愿遭遇重创,那么祂如今继续生活在这里的最恰当的理由,就是因为这个救世主的身份,祂要先履行好奇的职责,好好观察越时是如何阻止末日的。 也是在这一刻,当阳光再次被云层遮蔽,祂为自己设立了一个明确的期限——等到祂弄清楚这种【失控】的本质究竟是什么,祂就结束这场扮演人类的游戏,继续履行自己原有的职责。 与此同时,一道全新的【异象】降临繁星市,绚丽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极光在夜幕中刷新了,但也只是很短暂的几分钟,很快,不等关于市中心极光的新闻还没变成热门,这些光芒就再次消失了。 实际上,比起之前频发的那些奇怪现象,这种对任何人的生活日常都毫无影响的【异象】根本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以至于这条新闻的热度都不那么高了。 网络上是如此,监管局却在这一刻炸了锅。 不是因为异象,而是在这些虹光出现的那一瞬间,异常监管局总部深处,被秘密保护起来的用以推算末日的古董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剩不到一个月的末日倒计时,在短暂的闪烁之后,天数忽然变成了不再具体的数字。 “那是什么?” “是末日倒计时。” “废话!我知道这是什么!我是说——” “x代表未知数。” “废话!!再贫嘴我打你了啊!” 两个负责看守这个末日倒计时,正好轮班的监管局探员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因为挂在倒计时上的数字,不再是具体的阿拉伯或者中文数字,而是一个数学公式: 【x-1】。 光是看到这让人摸不到头脑的倒计时,他们就能猜到监管局内部要为此开多少个会议,展开多少个如无头苍蝇一般漫无目的的尝试了。 在末日将来临之前,它也曾经显示过未知数,但哪怕是完全不能计算末日的时候,它也只显示过单独的问号,或者是因计算中而显示【xxx】来代表未知的三位数。 但现在,现在这算什么? 如果是未知,为何不直接用【x】来代替,如果是已知的天数,又为何要多一个【x】?那后面跟着的【-1】又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份信息足够模糊,众人甚至无法判断末日是变得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但很快,他们就可以得到进一步猜想了,因为从这一天的第二天开始,整个繁星市范围内的异常们忽然安静了下来。 是的,安静,它们大多数悄悄地隐匿了自己,一部分变得无害而静止,曾经越发频繁的异常事件也变少了,甚至就连各种公共区域的p值都变得比往常低了十个点。 这看起来像是个好迹象,至少目前是这样。 也是这一天,被陆展派去光明小区的戴杰明回来复命了,带着一个更好的消息。 “老大,我的san值回升了。” 戴杰明将一份报告放到了陆展的桌上,上面详细记录着他的san值变化。 原来,在陆展不知道的时候,他想办法进出了光明小区三四次,因为监管局的检测装置一旦进入小区范围就会失灵,所以每次离开小区,他都会想起来测一次双值。 也是经过他的这次实验,终于得出了他在光明小区内部生活时,san值会大幅度回升的结论,只不过因为他原本就是经常和异常打交道的探员,基础数值太差,才导致这个幅度的回升之前一直没被注意到。 不久前,他们已经基本确认了越时的身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大祭司】,那个有希望阻止人类末日来临的人,如今,越时所在小区出现的改变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看到报告的时候,戴杰明是很高兴的,所以几乎是一路跑着把这个结论送到队长面前。 但陆展看起来也只是高兴了那么一瞬,便陷入了沉思。 戴杰明看他沉默,有些着急了,“要行动吗,陆队?干脆想办法把越时带到监管局,摆明事实,要求他配合我们。” 在这之前,监管局已经想方设法给越时传递了不少信息,想要在尽可能不惊动他身边的那个高危异常的前提下,让越时注意到不对劲,或者是主动承担这份使命,来到监管局找他们,但由于种种巧合和某种力量冥冥之中的阻拦,那些尝试都落败了。 但时间不等人,戴杰明已经快要厌倦这种怀柔的、过于委婉的办法,那可是人类的末日!他承认人道主义很重要,个人意志也很重要,但这些远没有人类的共同命运重要! 不止是他一个人这样想的,实际上,他们都在等待着陆展的一声令下,只要陆展点头,他们愿意现在就和光明小区里藏匿的那个东西大战三百回合,哪怕拼上无数条性命也要把人类的‘救世主’带出来,哪怕是逆天而行,也要改写人类的命运。 陆展却抬起头,问了个不相干的话题,“叶舒现在在哪儿?” “什么?” “我说叶队,他之前也和越时接触过,不是吗,他现在在哪儿?” 陆展有一种直觉,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双眼,走在迷雾之中,而这个关键信息的缺乏,让他一直感到不安,哪怕看到应当是好消息的结论,也依然无法解除警报。 事情也许并没有他们想的这么简单。 难道一切真的会和预言中一样,找到大祭司,找到能挽回人类命运的人,他们就会得救了吗? 这个世界真的会像是超级英雄主题的电影一样,只要有关键的英雄出现力挽狂澜,就能迎来结局的he吗? 他想见见这个叶舒,这个总是和他唱反调,总是看起来那么的吊儿郎当离经叛道,每次都把他气个半死,却总能运气奇佳,带给众人惊喜,有本事让他一次次心服口服的人。 “叶队他……” 过了不久,戴杰明带回了消息,“就在半小时前,他入住光明小区了。” 陆展:“?” 他自认已经做足了百分百的准备,然而这一次,他还是没能忍住怒火。 砰! 巨响之下,又一个办公桌裂了。 ==========作者有话说:========== 走个剧情 第57章 第57章 越时已经快一年没遇到过推销员了。 这当然得益于他几乎没有个人生活的忙碌工作, 以及他那几乎扣除生命值的生活方式,比起在正常时间活动的推销员,他倒是更有希望和半夜入户的小偷来个面对面。 所以当有人突然敲响他的门, 邀请他了解一下养生新产品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 “少年哟,有兴趣成为魔法少男吗?只要戴上这个手表,它就会实时监控你的心肺功能和睡眠质量,并且在你失眠的时候放出脉冲电波帮助你更快进入睡眠哦~” “……” 越时看着门外这个眼熟的脸,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叶先生, 您健康吗?” “我?当然不!你知道的, 做我们公务员这行的, 总要牺牲一点个人幸福和休息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健康了,就是亚健康都轮不到我们,怎么也得是季健康了。” “有病的话,还是早点去市人民医院挂号看看比较好。” “哈哈哈您真幽默!” 叶舒完全没有尴尬的意思,他甚至探头看了看,“现在就你自己在家吧?” “当然,不然呢。” 越时对外从未声称过自己不是独居,所以下意识也隐瞒了影先生的存在。 “那我就放心了。” 叶舒说着,将推销的这个健康手环和说明书一起塞进了越时手中, “我知道你不信任这个, 不过你可以先免费试用一段时间。” “过了试用期要自动开始计费?” “不不,不会自动计费的, 我们哪儿有这么黑心?你要是试用了不喜欢,再拿去退货就好了, 退货地点就在说明书里。” “还是算了。” 越时完全没有买东西的想法,而且叶舒不是监管局的人吗?他现在虽然不想提,但心里还记着,监管局的人什么时候也要负责推销产品了? “就当帮我个忙嘛!我等会还要去其他地方敲门问问呢。” 叶舒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最近我们队里资金短缺啊,研发出了这个之后就给我们每个人都分配了指标,不要求必须卖出去,但必须有足够的人参与试用,不然我任务完不成不说,还要扣除这个月的奖金绩效,说不定还要在月会上被通报批评!” “快别说了。” 听到这一连串的奖惩制度,越时就感觉被唤起了不好的记忆,连忙制止他,“我帮你这个忙就是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 叶舒嘿嘿笑了笑,“我忘了。嗐,看我这记性,那我们下次再见!” 越时关上门,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听到对方确实又去敲别人家的门了,才摇摇头离开玄关的位置。 他倒不是人多么好心,而是确实知道叶舒人不算坏,上次还送了他一个有用的道具,作为报答,他也应该帮这个忙。 今天影先生不在家,替他去公司上班处理工作了,他也正好闲的无事,就手机联络了上班搭子和几个群友,想着帮忙再拉几个人头。 很快,事情就办妥了。 两个小时后,越时联络上叶舒又要了几个在推销的‘保健用品’,邀请了认识的人一起试用。 这个手环自带的检测数据比较多,越时自己并不打算一直戴着,便想着让上班搭子把他手里这个也拿去试用,到时候去退货就行。 他们约见的地点就在光明小区附近的公园里,工作日,人不多,方便聊天。 叶舒听闻他帮自己拉人头,很高兴地也来了公园,说要当面介绍这个产品。 然而,就在几人试着戴上手环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正要开口的叶舒神情一愣,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 越时扭头看他,不理解他这是什么表情,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我……” 叶舒的胸膛剧烈起伏,而后深呼吸了几次,“卧槽……成了!” “什么成了?” “越时!来和我一起拯救世界吧!!!” “?????” …… 十几分钟后,越时终于通过叶舒的讲述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家伙居然是认真的!!! 他竟然真的认为一个平凡社畜可以拯救世界!!! 至于什么保健品推销,监管局因为缺钱而布置的推广任务,扣除奖金…… “也是真的。” 叶舒说到这个,就好像老了十岁,“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主要是前段时间我违规了太多次,所以作为半个惩罚,给我的任务重了些多了些。” “……难为你了。” 众多社畜和曾经是社畜的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越时是明白了,虽然这个是要推销的,不过推销给自己只是顺手,叶舒真正的目的,只是找个由头接近自己,然后带出来说话。 叶舒笑了笑,仿佛自己不是在说什么把人骗出来的手段和拯救世界的大计划,而是一个寻常的招聘信息。 他确实有所隐瞒——之所以要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方法,是因为他们一靠近越时就会被影响精神,忘记原本要做的事。 而推销保健品这种事,因为和越时本人无关,和异常也没什么关系,才能在进入小区后依然不被影响。 而那些手环们,也是自带保持精神健康,抵御精神影响的功能屏障,但单一的依然不能让他保持不临时失忆,只有在多个手环凑在一起,多人的屏障同时发挥效力的时候,叶舒才成功在越时的面前想起了全部记忆,想起来要真正传达给越时的信息。 “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越时,你就是预言中的人。” “别开玩笑了……叶先生。” 越时还是很难相信,“我再怎么说也只是普通人……就算我的运气和其他人不同,看起来比较能活,也不可能是你说的什么大祭司。” “我没骗你,我有证据。” “可是你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震动,你确定不用先接电话再继续和我谈这个?” 叶舒低头看了看手机,联系人显示着的是陆展,他笑了笑,关了机,“不用担心。我们先继续来谈谈证据的事吧。” …… 叶舒到底是监管局的队长之一,在他的坚持劝说之下,越时想要自欺欺人都不行了。 很快,他就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他是大祭司,而影先生就是会毁灭人类的邪神,那一枚丢失的文物戒指在他的手上,是身份的证明,而他是那个注定要阻止末日,挽回人类命运的人。 这一切听起来简直荒诞极了,哪怕是骗子都不会用这种老套的故事骗他钱了,唯一能与之匹敌的就是秦始皇复活v我50。 越时不想信,也必须信。 他要为这一切负责,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时之乐,就置人类的命运于不顾。 当天夜里,突如其来的暴雨淹没了整个城市。 越时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了家,和影先生一起坐下吃了晚饭,简单讨论了工作上的事情,继续着一如既往的生活。 他望着坐在桌对面的身影,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从未真的了解过‘影先生’。 身份是假的,称呼是假的,就连和自己在一起的目的、契约都是假的。 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影先生为何接近自己,为何要为自己做事,满足自己的心愿。 他以为时间长了,他总能知道这一切的,他甚至以为这些并不重要,就好像小粉小红的目标是什么,能做到什么,他也不是很看重,一开始小红只是小丑的时候,功能只是诅咒,如今也并不以诅咒为生了,所以哪怕影先生过去是吃人灵魂的,也不意味着影先生不能成为一个上班族。 可是他错了。 越时望着影先生收拾餐桌的身影,到了今天,影先生甚至不需要经常露出那些不可名状的触手了,只是用人类的形态就能完成所有的家务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同居人一样。 如果不是今天被叶舒告状了这么多内幕,他恐怕会以为这是他美好新生活的开始。 他明明……早就放弃了所谓的新生活,他早就没打算好好活下去了,他不在意的。 可是为何,在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在知道影先生只是在他面前虚与委蛇,静候时机毁灭人类后,他又觉得这么悲伤呢? “越时。”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不同寻常的视线,影先生比平时更快的结束了厨房的清洁工作,来到他的身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赤红的戒指在指节静静躺着,那是祂送给越时的第一个礼物。 越时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事实上,从相遇开始,越时就很少有笑着的时候。 模拟着人类量体温的手指碰了碰越时的嘴唇,微微的痒意让越时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影先生。 他望着,眼底的情绪复杂,让祂难以辨认。 叶舒说过,他要让邪神重新陷入沉睡,才能挽回人类的命运,也把记载中的办法告诉了他。 那会对影先生……不,是对邪神,造成难以估计的重创。 叶舒说,曾经的邪神也是在这样的沉睡之中的,只要无人召唤、无人供奉,便能沉睡得更久。 可是影先生若是沉睡了,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外面的雨声很大,越时的头有点疼,在这样的刺痛之下,他反倒想起了更多东西。 越时抬起手,也摸向了影先生的头颅。 比起重创之下沉睡,他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 第58章 第58章 躺平论坛。 主题贴:提问, 如果只能在世界和平和躺平等死之间二选一,你选什么? 投票选项a:拯救世界,继续上班。 投票选项b:在家躺平, 世界毁灭。 在这个论坛水贴投票里,选项a以断崖式的优势取得胜利。 越时笑了笑,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作为一个聊着玩儿的话题,大家当然都会这么选,如果放在一年前,甚至半年前,这样的选择真的降临在他的面前, 他也会选择让世界爆炸算了。 当个人的生活不再有盼头, 未来一片渺茫时, 他人乃至于世界的幸福也会随之变得虚无缥缈。 有的人会在此刻成为冷漠麻木的行尸走肉,也有人会因此变成一个报社的人。 但今时到底不同往日了。 越时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等到影先生从他的生活中消失,等到世界的秩序回归,他也许也要回到过去那般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去。 继续日复一日的上班,面对甲方,熬夜加班修改方案,在过年时面对永远看不上他的父母,精神的摧残,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生。 但是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是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他的废案得到重启和认可这么简单,而是其他的某些地方, 早就不一样了。 他也许会思念影先生的,他甚至忍不住想, 哪怕影先生不再能替他承担生活的重任,他也更希望这个身影能留在自己的身边。 当他再次面对工作时,感受也是不同的了,他知道小小的成就不能改变什么,正如考上好大学没有让父母认可他,他的设计拿奖、得到网络上的热度和夸赞,也依然没有让父亲对他多一点好话,他们依然只想看到他乖乖回老家、乖乖结婚生子。 可确实不一样了。 也许是吃到嘴里的食物味道不再相同,也许是睡眠质量的提高,又或者是他再次请假休息、拒绝领导的安排时,不再需要过多的考虑和内耗。 越时望着影先生关心好奇的眼神,并未说出实情,只是转而告诉他,“我想继续工作了。” 他把自己的工作计划告诉影先生,他要先成立一个自己的工作室,然后邀请几个熟人一起合伙接单,以团队的形式和甲方谈合作,完成设计与项目落地。 这样的工作方式,远远不如过去的高薪且稳定,但可以自己当家做主,像是一个真正的老板一样,自己说了算。 这是越时第一次和影先生一起畅想未来,一个可以实现的,有自己参与的未来,而不是一个只有影先生替他存活的未来。 淡淡的期待感感染了影先生,也让小红和小粉纷纷捧着脸坐在越时的身边,他们讨论着要如何宣传这个工作室,要接什么类型的项目,邀请什么样的人来加入,如何谈,如何合作,可能会遇到的种种状况。 低头时,越时看到小红的眼睛在发光。 “因为我对这样的美好蓝图充满向往和希望,老大。” “不,因为你偷偷把灯泡塞进去了。” “……浪漫一点吧,老大!” 小红这样抗议,而越时则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他说的这些计划,都是在今天之前就在偷偷想的,只是到了今天才打算说给他们听。 越时承认,自己本来打算等一切更实际了,再晚一些说的。 但是世界末日就要来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今天不说的话……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说出来了。 “那什么时候开始呢老大?” “……嗯,再说吧。” 越时笑了笑,“我没想好。” 说谎。 谎言的迹象是那么的明显,影先生望着他的脸,却不知道为何越时要说谎。 “为什么啊老大?” “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越时的目光投向了影先生,他分明是笑着的,却看起来带着一丝苦涩,“我有个想去的地方,你能陪我吗?” 影先生当然不会拒绝他,从他们相遇开始,他们之间就鲜少有拒绝发生。 越时认为,作为一个为毁灭人类而来的邪神,祂未免看起来太好骗、也太无辜了。 祂的想法、性格,比任何人类都天真简单,越时没有任何一个适合比现在更希望祂只是单纯的【取代者】,而不是什么必须除去、必须阻止的东西。 可他没有选择。 他没有选择……他不想做一个自私的人。 但他也不想成为什么圣人,什么救世主,他从来不是,他只是很普通的人,唯一特别的是运气比较差。 比起叶舒的提议,他还有另一个办法,一个在越家的古籍中记载过的,可以阻止邪神的办法。 …… “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山顶之上,那个曾经摆放过祭坛,绘制过法阵的地方,越时与影先生相对而立,朝祂轻声说道。 邪神的真名。 正如古籍之上记载的那样。 邪神的真名是不可闻、不可见、不可知的,因为祂光是存在,就已经是最可怕的诅咒。 打破这条规则的人,会面临诅咒的力量。 若是普通人,恐怕会灰飞烟灭,若是拥有大祭司的血脉之人,则会与邪神成为两位一体,永不分离。 这便是越时的办法。 想要阻止末日的降临,要么让邪神继续沉睡,要么,主动献祭自己,成为祂的【弱点】。 越时知道,自己又在赌了。 赌祂肯将真名告诉自己,赌自己这么明显,几乎无遮无掩的打算不被看透。 他甚至怀揣着自己都没发现的祈求,带着复杂的目光望着祂,期望对方不要拒绝。 如果拒绝的话,他就只能用叶舒提议的办法了。 这个法阵曾经阻止过邪神的降临,但也只是将这时间延后了很短的时间,它本身就是一个希望,一个故技重施,让邪神再度沉睡的希望。 祂听到这个请求,缓缓靠近了越时。 与此同时,几乎整个监管局的人都全员出动,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这边赶来。 越时会死。 这是包括陆展在内,所有人的判断。 没人认为越时真的有力量对抗邪神,还侥幸存活,甚至没人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可一切发生的太快,在越时的定位快速移动的时候,他们就注定跟不上这个速度,在叶舒完好无损地带着计划成功的消息回来、身边却没跟着越时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越时已经凶多吉少。 但是很讽刺,因为越时没有第一时间来监管局,没有请求他们的力量帮助,而是独自面对的时候,上层最担心的不是计划的成败,或者越时这个公民的生死,而是怕越时放弃、临阵脱逃,怕他被吓破了胆,宁可自杀也不面对这样的重任,怕他因为太过愚蠢提前泄露计划,导致末日提前来临。 但这一切都没有到来,在叶舒因为贸然行动被处分的时候,越时已经到达了那个最初的山顶。 很快,轰隆隆的雷声覆盖了一切。 这场暴雨持续了整整六天,覆盖全国。 越时失踪了,监管局也无暇顾及这些细节,到处都忙着处理雨水带来的问题。 这是一场有问题的雨,带着异常p值的雨水,所到之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到了第三天,逐渐有人醒来了,人们发现了规律所在——只要人们感到疲惫,就会在这场雨的作用下陷入沉睡,但若是保持放松、愉快的状态,便能保持清醒。 谁都没见过这种离谱的、不讲道理的雨,却又对它无可奈何。 第七天的时候,好消息出现了。 异常监管局的深处,末日倒计时从x-7变成了两万多天。 第八天,雨停了。 末日倒计时依然是同样的数字,没有减少1天,也没有增加一天。 计划成功了。 无论越时在那一刻做了什么,他成功了。 没有恢弘的大场面,没有爆炸与鲜血乱飞的战斗场面,更没有齐心协力的大喊,感人至深的画面,不热血,不悲壮,也不神圣。 末日被阻止了,人类得救,一切仅仅发生在一场再寻常不过,甚至积水都无法淹没大腿的雨季中,安静而平淡,正如寻常人的一生。 太阳终于放晴,一圈又一圈的彩虹挂上天空,仿佛某种吉兆或是庆祝,可就连这种庆祝也是无声的。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得救了,唯有越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监管局内部已经紧急加班了太久太久,终于迎来了三天的假期,然而在这样欢乐的气氛中,还是有人没办法太过高兴。 比如陆展,比如戴杰明,比如叶舒。 前者是因为认识了越时太久,早已把他当成了熟人,无法接受一个人就这样消失,后者叶姓同事是因为被前者揍了。 “我已经申请让越时成为烈士了,他的家属都会享有一定的福利待遇……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 鼻青脸肿的叶舒这次没怎么和陆展继续吵架,他也自认理亏,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也许监管局还有办法帮助越时,给越时及时的救助,让他不至于在和邪神的对抗中死无全尸。 但打了之后,陆展也没力气继续和他吵了。 烈士有什么用,家属有什么好?他知道越时一直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如果他是越时,都不会因此感到多高兴的。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 陆展打完了,看着叶舒擦鼻血的样子,人也冷静了一些,“我知道,你只是尊重他……你想让他有充分的自由,做自己的选择,不被干涉地行动,我只是不能接受这种……结局。” 局里处分叶舒,是因为他给了越时逃避这个责任的机会,让人类的未来冒险,而陆展打他,是因为他也算是间接‘害死’越时的人,如果不是叶舒,而是监管局谨慎行动,就算越时想独自面对,就算越时想死,监管局也不会给他机会去死。 于是在陆展不知道抽第几根烟的时候,叶舒夺走了他的烟,丢在一次性水杯里,“想开点吧,人各有命。” 敲门声忽然响起。 “不见!没空!” 戴杰明一直没说话,是因为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哭,这时候更是没好气地回绝,他头发都染回了黑色,说是要为越时的死披麻戴孝一个月(虽然陆展反驳了他的错误成语用法但他还是这样说)。 然而外面的人显然很没眼力见,还是坚持敲门。 “都说了没空!干什么啊非要现在进来!” 戴杰明鲜少脾气这么差,一下就气势汹汹冲过去把门拉开了,另外俩人拦都拦不住。 下一秒,空气却骤然安静下来。 “额……对不起,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门外的越时很不好意思的、拘谨地站着,“我、我好像被销户了……我去户籍大厅问了,他们说是监管局销户的,让我来这里问……” 啪嗒。 三人顿时愣在原地,叶舒反应最快,直接冲过去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抱了个空。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两人隔开了,越时的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啊,我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来着,那个,我听说这个月开始,所有异常想继续在社会上行动,也要登记备案了,所以我想带我男朋友也来登记一下,方便吗?” “……方便。” 当然方便。 只要越时还活着,只要大家的生活能够继续,就没有什么是真正的难题。 不过,男朋友? “嗯……” 越时低头,声音越来越小, “祂说……祂找到了想要的答案,只要我……我给祂名分,就、就不会和人类作对了………………” 邪神失控了。 祂终于发现,这份失控的本质,竟是【爱】。 祂的计划被全盘打乱,祂再也不想急于履行邪神的职责,在沉睡与同归于尽之间,祂发现了第三条折中的路。 盛大的雷电是为他们燃放的烟花,倾盆大雨是宴请全国一同‘共享婚假’,末日的倒计时是越时本应剩余的寿数。 越时脚趾扣地,不想承认是爱情的力量打败了邪恶的毁灭力量,不想承认自己本想和邪神殉情,却被原地求爱,还没羞没臊地度过了难忘的一周。 但是他还能怎么办呢?如果他不给名分的话,末日又要到来了。 免除毁灭的唯一方法,就是提起勇气迎接幸福。 “天啊……我宁可回去上班……”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了~ 略有俗套的大结局了……普普通通双人小甜饼的故事到此结束~ 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