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熟也不能是女朋友呀》 第1章 [gl百合] 《再熟也不能是女朋友呀gl》作者:常叶泉【完结+番外】 文案: 陈宽一直觉得自己和范源是朋友,好到不能再好的朋友。 直到对方有了新朋友。 对方的点滴不再与她诉说,对方的秘密不再与她分享,见面时多了尴尬,说话时有了生疏。对这一切变化,陈宽都无能为力。 她坦然地接受了,她依然把范源放在第一位,只是,她可能不再是范源最好的朋友。 当对方公布恋情时,陈宽窃喜:什么?!居然是女朋友吗?那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 曾经永远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渐渐地几个月都不会碰面;曾经无论何时何地一叫就出来的那个人,现在问就是要陪女朋友,没时间。 陈宽自我反思,大概是自己太没有分寸感。但,可能还是心有不甘吧。 她借着醉意告白了,在决定彻底绝交的那个晚上。她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意思,只是陈大小姐心里不爽,断交之前想恶心一下某人。 没有尴尬,没有疑惑,没有气恼。范源在昏暗的灯光下,捏着她的脸,轻声说:“你就不能清醒着问我吗?” 陈宽:……等等,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都听不懂人话了。 我想是你的唯一,不管是什么身份 小太阳(直球妹)vs冰山(心口不一)美人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甜文 现代架空 成长 主角:陈宽,范源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女朋友也是朋友(对手指 立意:等等我们是朋友对吧 ================================================== 第1章 亲爱的范源 “亲亲亲亲亲爱的范源,范姐——” 范源一推开门,就见一张大大的笑脸。 正值盛夏,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经很晒了。陈宽微微喘着气,用手给自己扇着风,拉开门进来:“天啊,外面简直跟蒸笼一样,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下。” 范源家里,客厅的窗帘半拉着,阳光透进来,一如既往的明亮。沙发上盖着临时用的罩子,想来是沙发套洗过还没干。 范源穿着小熊睡衣,还没完全睡醒,拉开门,眯着眼睛呆了一下:“稀奇,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两人正在高考后的暑假中,录取通知已经到手,没有写不完的作业、记不完的知识点,每天在家无所事事地玩。 她们住的小区很近,只隔了一条街,经常互相串门玩。陈宽每天睡到自然醒,往往十点多起床,磨磨蹭蹭地洗漱吃饭,到范源家时一般已经是中午了。 陈宽难得早起,收拾得很清爽,简单扎了个高马尾,笑眯眯地要挤进来。范源这才回过神,让开门。 陈宽心情很好地往里走:“我今早下楼扔垃圾时,隔着很远看见范阿姨了!” 陈宽口中的范阿姨是指范源的妈妈,宗叶春。 范源慢半拍地跟在后面,想了想,没猜出这之中的关联:“所以?” “我一看阿姨在家,猜你家肯定有饭,就过来蹭饭了。” “哦,我妈去出差了。”范源恍然大悟,摆摆手示意她去弄饭,自己则是往卫生间走去:“她确实留了早饭,你去盛,不用等我,我洗澡。” 陈宽自觉地去厨房,端出来热腾腾的包子和八宝粥,还打开罐子捞了些泡菜盛到小碟里。 范源爸爸从主卧里出来,见到陈宽,笑着调侃:“宽仔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以往不都是中午才起床吗?” 陈宽:“哪有,我每天都起得很早。” “哦哟,是嘛?”范明致故作惊讶,打趣她,“上周,源源中午去你家送东西,回来说有个人还没起床,那个人是谁来着?” 陈宽脸皮很厚,装着不知道:“对啊,是谁呀,反正不是我!” 范明致哈哈大笑着坐下来,没再逗她,伸手去拿包子。包子刚出锅,很热,他被烫了一下,嘶地吸了一口气,又拿出一张纸垫着,两手倒腾着把包子送到嘴边。 范阿姨的手艺很好,包子很香。范明致咬了一口,咂咂舌,又问:“你们明天怎么安排的?” 陈宽跟着拿起一个胡萝卜馅的包子,她有些纳闷:“叔叔,你不是说明天在家里给范源过生日吗?” 十八岁生日算是个比较有意义的日子,范父范母想请一些近的亲戚来家里,大家切个蛋糕庆祝一下,当然也邀请了陈宽一家。 范明致听她这样问,有点尴尬地清清嗓子,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水声淅淅沥沥,范源还在冲澡。 范明致压低了声音,做贼一样:“是这样的,你范阿姨昨天突然接到通知,说是要出差,明天赶不回来。我呢,也临时有个应酬……” 两人对视一眼。 陈宽同样小声地哦了一下,表示自己没听懂他的意思:“那还过生日吗,还是改天?” 范明致讪笑着挠了挠头,他的脸宽大,头发乌黑而油亮,头顶秃了一点,大概是这段时间比较忙,没时间打理。 “我们本来跟她舅舅、二叔这些亲戚都约好了,临时改时间不好交代。”他也很为难,“再说了生日不就是当天过吗,改了时间,也就不是那回事了。” 陈宽这下听懂了:“那就是不过了?” 范明致脸上有点挂不住:“我们想的是,你们俩要不约几个同学一起出去玩,吃个蛋糕热闹热闹?就不要让同学们花钱了,我出钱请大家,怎么样?” 陈宽一下子有点生气,你们有事早说呀,明天的生日今天才说,这不是纯纯放人鸽子吗?况且同学们暑假都有安排,这个时候去约人,可能都没空,还你出钱,你怎么不出人呢? “范源知道吗?”陈宽问。 “我们还没告诉她呢,昨天她睡得早。” 范明致和宗叶春工作都忙,特别是宗叶春,做安全相关的工作,经常一个电话就得走。陈宽能理解,但难免会生气。 她绷着脸,硬邦邦地说:“那老范你还是先告诉范源吧,她可能也不太想出去玩。” 陈宽一般都喊他范叔叔,喊老范的时候,多半是有点生气。 “没大没小的。”范明致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再说她,只是叹着气,一脸愁容,显然也是没想好该怎么说。 范源洗完澡,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场面:陈宽嘴里叼着包子,光明正大地在桌下玩手机,而范明致居然对此毫无意见——要知道他最烦有人在吃饭的时候玩手机。 范源疑惑地看看陈宽,又看看她爸:“……怎么了?” 范明致看看陈宽,陈宽低着头不搭理他。没办法,他只能自己亲自上阵了:“啊,源源你来啦,怎么不吹一下头发?” 范源拿毛巾简单包了一下头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会儿吃完饭再吹。” 范明致点点头,又喝了两口粥,才放下碗,小心地开口:“源儿啊,有件事爸爸得跟你商量一下。” “是这样的,我明天有个应酬,你妈妈今天不是去出差吗,可能……” 范源很自然地点点头,很平静:“嗯,你俩都不在对吧,妈妈跟我说了。” 范明致先是松了一口气,又追问:“你妈跟你说过了?什么时候?” 范源挑挑拣拣拿了一个小包子:“今天早上啊,蒸包子的时候说的。” “哦哦,那行那行。”范明致于是叮嘱道,“那你就请几个同学好好玩吧,别太节省,钱该花就花,我一会儿再给你转。” 范源摇头:“不用转了,我这儿还有钱呢。” “那不是一回事,该转还是得转。” 范明致虽然没有严格的上下班时间,却也还有工作,吃过饭就走了。陈宽见房间里只剩了她们两个,搬着椅子凑过去:“所以你明天想怎么过呀?” 范源还在喝粥,瞥了她一眼:“我爸妈跟你说什么了?” 陈宽摊了摊手:“叔叔阿姨都说让咱俩找同学出去玩。” 说完,她又愤愤不平:“哪有这么放鸽子的,但凡提前两天我都没这么大意见。” 范源倒没怎么生气,反过来安慰她:“他俩工作都很忙,正常。” 陈宽:“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所以你想怎么过呀?” 范源父母很了解自家孩子,如果没人管,范源可能生日一整天都窝在家里。所以范源的父母分别悄悄找了陈宽,想让她把范源拖出去庆生。 两人初中是同班同学,高中又是同校,朋友圈大部分都是重叠的。陈宽是喜欢热闹的性子,有事没事拉着范源出去玩。这个工作交给她,范源父母都很放心。 范源挑着粥里的豆子吃,一边说:“不用管他们,我在家过也很好啊,不用出门多舒服。” 陈宽循循善诱:“我本来约了贺新宜明天中午见,我已经跟她说好了把时间改到晚上,再叫几个熟的朋友一起切个蛋糕,你觉得如何?” 第2章 范源摇头:“不如何。” 陈宽装作没听见:“很好,那就这么定了。” “……”范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声嘀咕,“为什么你们都喜欢请很多人来过生日呢,我一个人在家过也很开心啊。” 陈宽有理有据:“你一年有364天都可以享受一个人在家待着的时光,为什么非要在生日那天也这样?” “而且,只是吃个饭而已,吃完回来你依然有独处的时光。” 范源不置可否,把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洗碗。等她洗好碗收拾好厨房的功夫,陈宽已经飞速把事情都敲定,递手机到她眼前:“只叫了几个人,都是关系很好的,我们去吃川菜,然后剧本杀,怎么样?” 范源没什么意见,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地方定得这么远?” “这是个刚开业的商城,吃饭和剧本杀有八折优惠,大家都想去试试。” 陈宽拿回来手机,低着头继续打字,突然笑了一下,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哇,快看,范阿姨说我可以开你家的车去。” 范源:“我可不想在生日那天出车祸。” 陈宽被逗乐了:“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们还是坐公交车吧,但回来的时候我爸可以把咱俩接回来。” 两人窝在房间里打了一下午游戏,晚上陈宽爸爸说是要请她俩出去吃饭,算是提前庆祝一下。当然,这只是找个师出有名的理由,实则是大家都想撸串了。 傍晚,有了一点微风,没中午那么热了。她们到的时候陈文彬已经坐在小桌旁等着了,他瘦瘦高高的,穿了件白衬衫,凳子太矮,大长腿蜷着搭在路边的石块上。 这地方是居民区,临街有家老张烧烤,招牌上的几个字已经旧了,门口摆着一排小木桌和塑料凳。店里已经客满,陈文彬选了店外一个临街的位置,过了晚高峰,偶尔有辆车经过,带来一阵热风。 陈宽在楼下超市买了两瓶冰可乐,瓶盖一拧,可乐的气啪的一声往外蹿。 陈文彬见状,也要了一瓶冰啤酒,等上菜的时候,探出手去摸了摸风,说:“估计快下雨了。” 陈宽要了两根吸管,分给范源一根:“唉,下雨也不一定凉快,今年夏天怎么这么热。” “再等等,九月份估计就没这么热了。”陈文彬说着,想起她们上学的事情,“你们俩这几天抓紧时间玩,下周就得去报道咯。” 范源无奈:“叔叔,咱这正吃饭呢,不要说这么扫兴的事情好不好。” 陈文彬正言辞:“怎么能这么说呢,上学是件多么愉快的事情啊。你们要兴高采烈、精神焕发地去报道,表现出新一代大学生良好的精神面貌。” 陈宽翻了个大白眼:“老陈,你有点良心行不行。我这几天一想到要开学,就茶不思饭不想,都瘦了。” 陈宽在自己家里比较没大没小,开心的时候左一个老陈,右一个阮姐,陈文彬和阮静怡都被叫习惯了,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陈文彬听了这话,夸张地挑挑眉:“那不可能,肯定是咱家体重计坏了。你等我回去修修再称,保证胖五斤。” 正说着,两盆小龙虾端上来,范源惊呼:“不过日子啦?叔叔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陈文彬把两盆小龙虾挪到自己这边:“这不是你过生日吗,咱们吃点好的庆祝庆祝——哦,对了,咱俩吃,别给小宽,她不是吃不下饭么。” 陈宽盯着麻辣小龙虾两眼放光:“老陈,我收回那句话,现在我胃口好得很。” 吃饱喝足,三人往回走,在街边分开。范源过马路回自己家,陈宽和爸爸沿着小路慢悠悠地逛。 陈宽边走边数格子,数到一半砖路被车挡住了,就跳下台阶,戳戳她爸的后背:“老陈,我今天想去范源家住。” “那你刚才怎么不跟着她走?”陈文彬问,“我还奇怪呢,你今天怎么一声不吭的。” 陈宽搓了搓手:“因为礼物是下午才寄到的,我得先去快递站拿礼物嘛。” 陈文彬饶有兴致:“你买了什么?” “一对耳环。”陈宽比划了一下,“我俩不是刚打了耳洞吗,可以带着玩。” 拿到后,她还拆开快递外包装给他看了一下。陈文彬凑上去认真看了一番,还点评了一下:“怎么感觉有点朴素啊,我看你妈妈的耳钉耳环都金光闪闪的。” “范源就是喜欢这种的嘛,这叫设计感你懂不懂。”陈宽也对着光仔细检查一番,还兴奋地比了个中二的手势,“耶!不错,好看。” 陈文彬哭笑不得:“前几天你妈妈给你买耳环,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陈宽美滋滋地把耳环塞进包里:“我也很高兴啊,收到礼物和送礼物我都高兴。” 第2章 生日 为了给范源一个小惊喜,陈宽在家里又看了会电视,等晚一些才跑去范源家敲门。 结果范源爸爸来开门的时候只扫了她一眼,就笑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刚才还问源源你怎么不在呢。” 陈宽一见范明致,就拉下脸来,闷不做声地进了门。 客厅里开了一盏柔光灯,光线不算太亮。范明致关上门,又慢悠悠地走回来,躺到沙发上,见她还是一声不吭,忍不住拖长了语调说她:“哎,宽仔,我说你这气性怎么这么大啊,源源都没生气呢,你先气上啦?” 范明致应酬喝了酒,脸上还有点红。这么晚才回来,估计他也很累了,陈宽不想说不好听的话,但还是忍不住怼了他一句:“那是因为范源不介意,但你们这么做就是不对。” 范明致心说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祖宗,嘴上忙道:“好好好,我们是错了,我也给源源道过歉了。” 陈宽脸色好了一点:“这还差不多。” 范明致又好声好气地解释:“你也知道,确实是临时有事情,我们又能怎么办呢,不是说不去就能不去。” 陈宽嗯了一声:“你又去应酬啦?一身酒气。” 范明致知道她这是消气了,说:“是啊,宽仔去给我烧点热水呗?” 陈宽去厨房倒了热水出来,又从冰箱拿了一瓶果汁,一起放到范明致手边的小桌上。范明致喝了酒喜欢喝点果汁,这个她和范源都知道。 “诶呦——”范明致拧开果汁,享受地长叹:“有两个女儿就是好呀,一个比一个贴心。” 陈宽没好气地催他早点睡,自己也去洗漱了。擦着头发推开范源的卧室门时,范源刚吹完头发,正坐在桌前边。 陈宽方才是故意生气给范明致看的,实则一整天心情都很好。此刻,她嘿嘿笑着关上门,扑在床上,打了个滚:“亲爱的小源源,你想我没!” 范源很习惯她说各种乱七八糟的话,转过身来看她:“想你。但你头发没吹呢。” “不急,等会儿再吹。”陈宽戏精上身,突然哀怨地捂着脸,“你怎么这么冷淡,是不是不爱我了,呜呜呜——” 范源懒得理她,只把她拎起来:“嘘——你小声点,邻居都睡觉了。” 陈宽一看时间,果然已经很晚了。她会意地调小了声音,笑着翻了个身坐起来,目光亮晶晶地追着她:“我今天来你屋里睡吧?” “行啊,但你先把头发吹干。”范源拿了吹风机过来,“空调开得低,小心头疼。” 陈宽接过来,靠在床头吹了会儿头发,就不耐烦了,丢下吹风机,趴在床上叫范源联机玩儿游戏。等匹配的时间,突然发觉屏幕左上角的时间正好跳到00:00,是范源的生日。 “啊,生日快乐!”陈宽一下子蹦起来,弄得床垫一弹,“亲爱的十八岁生日快乐!” 范源被她吓了一跳,继而一脸笑意:“好呢,谢谢。” 她还想说什么,只见陈宽突然伸手往床头柜里一摸,摸出一个很精致的盒子来:“给你的礼物。” 范源拆开,是一副耳环,前几天她刷到时还赞了一句好看。 “哇,好漂亮。”范源拿出来放在手心认真观察,耳环不大,是小小的素圈,但看得出做工很精致,内圈还刻了小字,是这天的日期。 范源是真的很喜欢这对耳环,试着戴上照了照镜子:“好看的,我明天就戴这个。” 试完耳环,两人又关着灯躺在床上聊了会儿天。等兴奋劲过去,终于睡下时,已经很晚了,以至于第二天范明致出门上班时,她们还没起床。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一片黑暗。 床上,陈宽把自己的薄被踢到了床脚。她没了被子,就去抢范源的,于是两人呈八字形横在床边,上半身挨着,只为了那短短的一条小薄被。 临近正午,陈宽迷迷糊糊的有点要醒的意思,闭着眼睛绕过范源去摸手机,摸着摸着,手臂突然被按住了。 范源还没醒,抓她手腕的力道很大:“什么?” 陈宽被抓得有点疼,梦里有点小小的不满,翻了个身靠过去,朦朦胧胧地嘟囔:“我找手机呢。” 第3章 然而范源还是不动。 陈宽于是用了点力气,想挣开,自己去找手机。她还闭着眼睛,突然感觉到身旁范源猛地坐起来,把她的手也甩了回来。 “嗯?”陈宽一下子醒过来,睁开眼睛,只见范源突然跳下了床,丢下一句“我去卫生间”,就走了。 陈宽有点懵,揉了揉眼睛,也跟着坐起来,看着卧室门的方向。 难道范源生气了?可她也没做什么啊,不就是找个手机吗。思来想去,会不会是找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她的眼睛了。 另一边,卫生间里,范源披头散发地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发呆。她方才太过沉浸在梦中,以至于眼眶有点红。 梦里,她站在悬崖边,把陈宽推了下去,下面是无尽的岩浆,她无动于衷地蹲在悬崖边看。陈宽下落的过程中,甚至还在对她笑。那个笑容太过美好,在这样恐怖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吓得她一激灵。 她强迫自己回过神来,洗了把脸,安慰自己那只是一个梦,并不代表什么。 范源洗完澡出去的时候,陈宽在阳台上开花,听见声音立刻回头看过来,关切地问:“我早上是不是碰疼你了?” “……没有。”范源摇头,“就是刚醒有点头疼,一会儿就好了。” 范源有时睡不好会头疼,这个陈宽是知道的。她放下心来,注意力很快转移:“我想吃豆沙包了,你家里还有吗?” 吃过不知道是早饭还是午饭的饭,又在家里消磨了一些时光,两人才匆匆地赶车去朋友们约好的地方。 这是个新开的小商城,号称集吃喝玩乐于一体。商城正门口立着红色的气球拱门,大喇叭放着音乐,还有宣传语:“万华开业大酬宾,八月十五日到二十五日,到店即可领餐饮五折券,一人一份,先到先得!” 因为活动多,人也特别多,很是热闹。她们在商城里绕来绕去,才在抓娃娃机店找到约的朋友们。 新店开业,店里人挤人,很多人脚边都放着一个筐子,筐子里堆了半筐娃娃。 同班同学贺新宜一见到陈宽,就立刻夸张地招手:“快来快来,这边的娃娃好看!” 陈宽犹擅抓娃娃,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这种商家为了吸引人流特而意放水的场合,简直是她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范源对抓娃娃没什么兴趣,抓了两个就把币都给她了,陈宽三下五除二就抓了大半筐的娃娃,足够去前台换一个更好的。 店员接过筐子,指指身后一墙的娃娃:“你们想要哪个?” 陈宽揽着范源肩膀,很是得意:“今天是你生日,你选吧。” 范源没推辞,挑了个很可爱的卡通土豆挂件,随手挂在了背包上。 大家玩够了就出去找吃的,商城里到处都是人,没有哪个餐馆不排队。一伙人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吃上饭,结账的时候外面居然还有客人在等位。 榕城是个不算大的城市,鲜少见什么地方有这么多人,陈鹏从人流里钻出来时忍不住吐槽:“这是全城的人都跑来这儿吃饭吗?” 贺新宜猜着:“估计是因为打折吧,而且宣传也很多,我这几天总是刷到它。” 一伙人的关系很好,都知道范源不喜欢太夸张,照常玩闹着,只是加了唱生日歌和切蛋糕的环节,这让范源感到很自在。 吃过蛋糕,大家铺开桌子围了一圈玩剧本杀。他们挑的是推理本,格外复杂。中场休息时,陈宽觉得房间里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商城里人太多了,她干脆从商城正门出去吹吹风。 正门前是一片空地,有节目表演,外面围了一圈人在看。她远远地找了个角落,也跟着凑热闹。 中间表演的人不知变了什么把戏,人群突然鼓起掌来,还有叫好的。陈宽看不清里面表演了什么,却也受这热闹的氛围感染,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突然,口袋里手机在手机在振动,她接起来,是范源:“在哪?” “我在正门的门口。”周围有点吵,陈宽只好放大了声音。 范源很快地说:“我看到你了。” 这倒是让她愣了愣,从店里出来还要走一会儿呢,她怎么这么快? 陈宽回头去找,突然发现范源就站在商城的透明玻璃后。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短袖,搭一条深色牛仔裤,除了那对小耳环,没戴其他首饰,在花里胡哨的灯光下懒散地站着。 门口人来人往,范源微微皱眉等了一会儿,才找到机会溜出来,径直朝着陈宽走来:“怎么跑到外面来了,不热吗?”商城里好歹有空调,外面是真的热。 陈宽看着她,突然感叹:“我发现你今天很好看诶,果然我这耳环挑的好。” 范源:? 陈宽自得地欣赏了一会儿耳环,拉着她往里走:“你怎么出来了?” 范源一摊手:“接完电话看你不在,猜你是出来了。” 陈宽耸耸肩:“走吧,回去接着玩。” 中场休息后,大家突然来了精神,一鼓作气把整个本都推完,竟然是全员恶人的设定,不得不说剧情有点沉重。 马上就要开学,大家即将各奔东西,气氛就更加伤感了。临散时,贺新宜走在最后抱着陈宽,泪眼朦胧地哭:“呜呜呜你们一定要记得我,不许有了新人就忘记旧人。” 陈宽本来也很伤心的想哭,愣是被她这句无厘头的话逗笑了:“什么啊,我们肯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送走贺新宜,陈宽和范源落在路边等陈文彬来接。 路上车来车往,身后临街的店铺还亮着灯,隐约有笑闹声传来。陈宽安慰了贺新宜,心里却还是很茫然的。站了会儿,她闷声说:“也不知道我们以后会不会散开,以后也很难像中学这样天天见面了吧。” 范源看着路上车来车往,淡淡地说:“谁知道呢。” 陈宽被气笑了:“哎,范源同学,你不要这么扫兴好不好。你应该说,‘我们肯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好吧。”范源顺着她的话说,“我们肯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第3章 距离 陈宽和范源的大学在同一个城市,但不同校。她很不幸地被分在学校的新校区,新校区位置很偏,离市区有十万八千里远,而范源在市里。 当陈宽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从郊区到市区,再坐半个小时的地铁见到范源时,她才第一次意识到,大城市到底有多大。 范源戴着一顶鸭舌帽来地铁站接她,远远地看见她出来,就笑着挥挥手。没想到陈宽看了她一眼,就蹲到旁边的草丛干呕。 范源赶紧跟上来,给她递水。她知道陈宽偶尔会有轻微的晕车,但是:“坐地铁也会晕?” 陈宽吐不出什么东西,歇了会儿才缓过来:“我是公交转地铁,那破路在修,司机又很猛,我平时不晕公交车的,差点吐出来。” 范源想吃烤鱼,两人约在了烤鱼店。咕噜咕噜沸腾的烤鱼端上来,陈宽依然面有菜色,只给自己倒了杯白水:“你先吃,我喝点水再缓一会儿。” 范源也不客气,尝了一口,有点惊喜:“这是我同学推荐的,味道确实很不错。” 两人都是刚军训完,下周才正式上课。陈宽边喝水边问:“是你舍友吗?” “不,是别的学院的,军训休息时碰见的。名字还挺好听,叫潘云逸。”范源说,“闲聊的时候我说想吃烤鱼,她推荐给我。” 陈宽点点头,终于没那么难受了,挑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又说起军训的事情。 两周没见,她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大事小事都说了一通,又说起自己的课程安排:“我们这学期课程不算多,但课表排得也太反人类了。每天的课都排不满,但每天都有课。” 范源跟着点点头:“一样的,据说明年开始课程就多起来了。” “那就只能周末出来找你玩咯。”陈宽戳了戳碗里剩的花椒粒,“我真是想起那公交车就头疼,简直要命。” 范源没什么所谓:“我可以去找你呀,我不晕车。” “但我们那儿没什么可玩的。”陈宽担心了一瞬,又开心起来,“不过风景还是不错的,可以随便走走。” 怕错过末班车,吃完饭胡乱逛了一会儿,陈宽就匆匆走了。然而她不熟悉导航,走错了路,还是没赶上车,只能拼了个车回到学校。 拼车比打车便宜一些,每个人只要二十来块钱,还是让陈宽小小的肉痛了一下。 她的对铺汪沐诚家在本地,听完安慰她:“这个价格还算可以啦。那个地方就是很乱,我也是在那儿走错好几次。” 吴文乐问她:“你是去找你男朋友吗?跑那么远。” 陈宽愣了一下,才好笑地摆摆手:“啊,不是,是高中同学。我母单十几年,哪来的男朋友。” 汪沐诚在叠衣服,闻言很是感慨:“看来是关系不错的同学。我对象在上阳区,也是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我都懒得去找他。” 第4章 陈宽作为外地人很茫然:“上阳区在哪?” “在南边,离这里挺远的。”唐玥洗漱回来,随口补充道,“不过咱文东区离哪儿都远,什么时候能搬去老校区啊。” 吴文乐笑:“早点睡吧,梦里能住老校区。” 正式开学后,事情也渐渐地多了起来。这天,陈宽结束了新媒体部门的培训会后,给舍友吴文乐发消息:你在几楼? 刚开学,课程不算多,但几门数学课还是有难度的。陈宽和舍友约好去图书馆写作业,她还没开完会,吴文乐先到,帮她占了坐。 吴文乐:三楼,左手边靠墙的位置。 好在不是期末周,图书馆空位置很多。她到时,吴文乐正戴着耳机听网课,抬头对她笑了笑。 陈宽坐下来,把书和作业本摊在桌上,打算玩十分钟游戏再写作业。然而,她玩游戏时不小心把水瓶碰翻了,水瓶盖没拧紧,小半瓶水直接全洒在作业纸上了。 “我的天!”吴文乐比她反应还快一步,抢先把水瓶扶了起来。陈宽小声地连连道谢,拿了纸巾把书和作业纸上的水吸走,欲哭无泪地对着湿漉漉的书发呆。 这次她记住了把瓶盖拧紧放在地上,起身去卫生间扔垃圾时不忘给范源发消息。 陈宽:我今天刚想写高数作业呢,不小心把水洒桌子上了,获得一本泡汤的书[流泪]。 范源秒回:那你好惨,放窗台上晾晾吧。可以在书页之间垫上纸,会干得快一些。 陈宽:嗯,已经放在桌上摊着了,等一会儿回宿舍就放窗台上。 陈宽:幸好还没开始写作业,不然得重新写一份了[得意]。 范源这次没有马上回消息,过了一会儿才突然冒出来:完蛋,这周末我可能没法去找你了,我们社团开会说周末有活动,所有人都得参加。 陈宽:哦,好吧。 陈宽:那你下周再来呗,我发现我们这附近有家火锅还是不错的,到时候我带你去吃。 范源回了一个理直气壮叉腰的表情包:不好吃怎么办。 这个表情包是范源从她的新朋友潘云逸那儿偷来的,是个搞笑的猫猫头,陈宽看一次笑一次。这次她又忍不住笑了,正想挑个搞怪的表情回复,只见那边又来了新消息。 范源:我真服了,这破会又臭又长,老师讲完学生讲,这个部长讲完那个部长讲。 范源:[爆炸] 陈宽很没有良心地笑了:加油哦,精神上同情你。 陈宽:我写作业去了,下午还有课呢。 她放下手机,就听吴文乐压低了声音:“你对着手机笑了一刻钟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跟我同学聊天,”陈宽一看时间,才惊呼不妙,“居然已经这么晚了,我还没开始写呢。” 吴文乐已经写完了,心安理得地刷起短视频,又催她:“你快写,我还想去吃三食堂的炒鸡呢,晚了就得排队了。” 陈宽把她的课本拎过来,摊开在自己面前:“好好好,我奋笔疾书。” 范源忙完社团的活动,在后面的周末,终于有时间来陈宽学校玩。她快到站的时候给陈宽发消息,陈宽正在宿舍里奋笔疾书抄作业。 托她看错截止日期的福,她们整个宿舍都以为不急着写。此刻交作业的系统马上关闭,只能先抄上应付过去。 飞快地提交作业,陈宽拎了衣服就跑,拉开宿舍门时还不忘说一句:“我先走啦,你们慢点抄,不急。” 汪沐诚嗯了一声,奇道:“她干什么去,今天没课吧?” 吴文乐交完作业又躺回床上去,翻了个身:“好像是约了同学玩吧。” 唐玥:“是她上次说的的那个同学?” “是吧。” 陈宽大事小事都喜欢跟舍友分享,舍友们虽然和范源素未蒙面,却都已经很熟了。 另一边,陈宽飞快地下楼,打电话问范源:“你在哪?” “我在……一个湖旁边,你等我看一下啊。”范源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路牌,只好看了看周围的建筑,“旁边好像有个灰色的楼,不算高。” “好,我知道了,马上到。” 陈宽从身后蹦出来的时候,真的吓了范源一跳。 “你能别一惊一乍的吗?”范源捂着心口,“我差点吓死!” 陈宽随手把她的帽子摘下来,往自己头上一扣:“你鬼鬼祟祟的在干嘛?” “那边草丛里有只小猫,我怕吓着它。”范源说着,蹲下去找了一会儿,小猫果然早就跑了,“你看,现在人家被你吓走了。” 陈宽跟着弯腰看了一眼,草丛里什么都没有:“那也是被你吓的,小猫好好的呆在那儿,你为什么要偷窥,你知不知偷窥犯法。” 范源:“我是明窥好么,我还和它对视了。” “那可能是它被你丑到了。” “那应该是被你丑到了,毕竟你来了,它才跑。” 陈宽比了个鬼脸,跳了两步走在前面,转过身子倒退着走。湖边不常有人,她打算带着范源穿过半个校园去吃饭。 “你看那个。”陈宽突然指指范源身后,“那是游泳馆,挺大的,但据说水质不太好。” 范源没回头,而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你给我好好走路。” 陈宽转身,才看见自己差点踩进修路的坑里:“……前两天这儿还没在修呢,怎么也不挂个牌?” “挂牌你就能看见了?”范源毫不客气地怼她。 陈宽理亏,没回嘴,安安静静走了两步,又开始蹦起来:“我们学校东门附近有一家重庆老火锅,据我四川的同学说应该还挺正宗的,就是有点贵。” 两人在下课前到了火锅店,等锅开时,陈宽问她:“你国庆不回家吧?” 范源摇头:“来回折腾太费劲了。” “那正好,我妈说来这边有事,会来看咱俩。”陈宽鬼点子很多,把范源拉过来小声说,“我那个本地舍友说,友谊路有一家烤肉很好吃,就是挺贵的,到时候让阮姐请咱俩。” 范源忍不住笑:“阿姨恐怕被你吓得不敢过来了。” 陈宽出主意:“这样,到时候我就打开手机假装思索,然后提议吃烤肉,你就装不同意,说……” 陈宽给两人安排了一出三辞三让的戏,打算到时候表演给阮静怡看,笑得范源直拍桌子,毛肚都煮老了也没空吃。 两人笑闹着吃完饭,又去附近的山下散了会步。天色将暗时,陈宽送范源回去。 目送着公交车开走,陈宽拎着奶茶回学校,突然见唐玥站在不远处等她。 “我刚才在超市买东西,正好看见你。”唐玥给她看自己手里提的袋子,又问,“刚才那个是你同学吗?” 陈宽跟着她回宿舍,点点头:“是啊,中学同学。” “上次你说的同学也是她?” “对呀。” “真好。”唐玥分给她一颗果冻,“我闺蜜就考到南方去了,只能寒假回去找她玩。” 陈宽哈哈笑着:“是呀,我和她还是很有缘分的,初中同班,高中同校,大学还在同一座城市——等等,这还算同一座城市吗?” 这真是他们学校新校区的地狱笑话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第4章 潘云逸 陈宽宿舍四人计划着国庆节前去游乐场玩,那天是个工作日,天朗气清,正适合游玩。 虽然已经快到十月了,白天依然很热。陈宽里面穿一件半袖,外面又套了一件开衫,跟着舍友出门。 游乐场里人不算多,坐完过山车,唐玥被吓得有点腿软,想玩个不那么刺激的项目。左看右看,指了指大摆锤:“我们去玩那个吧?” 唐玥没玩过大摆锤,觉得它看起来很无害。然而这个大摆锤比过山车要刺激得多,第一次被甩到最高处的时候,唐玥已经吓傻了,没想到突然听见压肩的卡扣“咔”的响了一下。 整个人倒悬在空中,她根本不敢动,甚至发不出声音来,只能闭着眼死死地抓着胸前的杆子,祈祷安全带还能起作用,脑海里全都是她被甩出去四肢乱飞的恐怖场景。 等大摆锤终于停下来,唐玥已经快吐了,脸色惨白,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哆嗦。 好在是虚惊一场,压肩其实并没有松,但她脸色还是很难看。陈宽和唐玥挨着坐,找过来时,见她不舒服,就扶着她慢慢走。 另外两个人觉得刺激,打算再玩一遍。唐玥腿还软呢,想休息一会儿,陈宽想找点东西吃。两人一拍即合,往休息区走。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休息区坐满了人。陈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座位,让唐玥在那儿休息,自己去旁边的小吃摊买饭。 遮阳棚下人又多又乱,还没有风,比棚外还要闷热,陈宽脱了外套凑近人群里买饭。 小吃摊前人头攒动,大人排队,小孩在附近跑来跑去,好不热闹。 陈宽觉得有些闷,不舒服,随便买了碗酸辣粉,端着往外走。 第5章 人挤人,她小心翼翼地端着碗,避开左右的人,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 撞过来的人力道很大,一下子扑倒在她身上。陈宽不防备,也摔在地上,整碗酸辣粉都扣在了自己身上。 “卧槽!”潘云逸真是无妄之灾,她正走着路,被追逐打闹的小孩碰了一下,没站稳,一下子跌倒,还把别人给撞了。 潘云逸没摔伤,就是裙角沾了一点汤汁,扎好的丸子头被撞散了。但她很生气,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就要去追那几个小孩。 碰她的小孩们一看闯了祸,撒开腿就跑,不一会儿就没影了。这地方人来人往,要找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潘云逸也没办法,只好低声吐槽了两句,回去看被自己连累的人:“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儿有纸,你等一下啊。” 她这才注意到,被她扑倒的女生衣服上全是酸辣粉的汤汁,顿觉更愧疚了,连忙从背包里翻出一包抽纸,要帮她擦身上的油渍:“你快擦擦吧,对不起我也没想到……” 陈宽抽了几张纸,安慰她:“没事,不怪你。” 她本就因为闷热有点烦躁,这会儿全身上下被酸辣粉腌入味儿,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要冒上来。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这女生也是受害者,再怎么生气也无济于事。她先是试图擦掉身上的汤汁,可很快发现汤已经渗进衣服里,根本擦不掉,干脆摆烂了。 潘云逸也发现了这一点,很尴尬地小声问:“你这衣服是不是洗不干净了?” 陈宽不想迁怒她,但实在笑不出来,只能不冷不热地说:“估计没法洗了。” “对不起啊。”潘云逸挠挠头,也觉得自己这是句废话,“你下午还能玩吗?” 游乐场门票不便宜,陈宽打算玩一整天的。可衣服脏成这样,她的外套又没法贴身穿,估计只能先回宿舍换衣服。 两人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潘云逸觉得实在过意不去,掏出手机来:“对不起啊,要不你先回去换衣服,我把门票赔给你,改天你再来玩?” 陈宽当然不可能要她的钱,摇摇头:“没事,你去玩吧,我去找我的朋友。” 这话倒是给了潘云逸灵感,她突然“啊”了一声,拦住陈宽:“我想起来了,我哥车上应该有一件衣服,你等我一下。” 潘云逸刚到不久,她哥哥开车顺路送她,此刻还没出游乐场,接到电话后折返回来给她送衣服。 潘云逸一路小跑着回到休息区,直接把拿来的快递袋子递给她:“这是我今天早上刚取的快递,衣服款式比较宽大,你应该能穿上。” 新衣服?陈宽一时有点犹豫。 潘云逸看出她的顾虑,立刻解释说:“这衣服也就三四十,不贵,我回去再下单就行,你快去换上试试。” 陈宽看了看包装,确实不像是什么贵衣服,就拿去卫生间换上了。还算合身,她也不用回宿舍换衣服了。 拿了女生的新衣服,总该给点什么。直接给钱未免太生分了,陈宽在旁边买了几样小零食和饮料,塞给女生:“这件衣服我就穿走了,谢谢你们。” 潘云逸是爽朗的性子,没和她客气,接过来:“不用谢,本来该我道歉的。” 事情完美解决,两人道别,女生继续玩,陈宽回休息区找唐玥。 唐玥正站在路中央,见到她,惊奇道:“你换衣服了?” 陈宽塞给她一杯饮料,把方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唐玥边喝果茶边听,听完感慨:“哇,那女生和她哥哥都是很好的人呢。” 陈宽这时才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哎呀,忘记和那个女生加一下好友了,感觉很合得来。” 唐玥拿吸管搅杯底的果肉:“你不是说她看着像学生吗,说不定还是咱们学校的呢。大学四年,有缘的话说不定还会再见。” 唐玥是随口说的,陈宽也没当真。世界那么大,哪有那么容易见到? 可谁能想到,真的这么巧,就在几天后,陈宽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女生。 陈宽的妈妈阮静怡前段时间一直在出差,国庆节回来,顺路来看陈宽和范源。 陈宽到范源学校门口时,范源正拿着两本书,站在路边和朋友说话。 陈宽站在路边,远远地叫她:“范源!” 两人同时扭头看过来,和范源说话的人,竟然就是那天在游乐场里的女生。 “咦?”女生也认出她来,诧异地看看范源,又看看她,“是你?” 范源一愣:“你们认识?” 陈宽先是对女生笑了一下,才对范源解释:“那天游乐场给我衣服的人,就是她。” 范源听了,也觉得实在是太巧了:“她就是之前给我推荐烤鱼的那个同学,潘云逸。” 女生已经笑着伸出手来:“好有缘啊,我叫潘云逸,和范源同级,不过我是动保学院的。” 陈宽连忙和她握了手:“我叫陈宽,之前和范源是同学。” 潘云逸主动说要加好友,加完好友,潘云逸没多留,摆摆手:“那我先走啦,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呢。” 她和范源一起去校外的书店买公共课用的教辅材料,范源买完直接走,托她帮忙把书带回宿舍。 潘云逸这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长裙,骑上自行车走了,淡蓝的身影很快就云一样地消失在校门后。 陈宽还在发呆,被范源拍了一下肩膀:“走啦,阿姨来了。” “妈!”回过神来,陈宽立刻上去抱住阮静怡,小声地撒娇,“我都好久没见你啦。” 阮静怡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笑着搂搂自家孩子,又去抱了抱范源:“怎么样,你们两个还适应大学生活吗?” 说起这个,陈宽就来了劲:“不适应,太不适应了,阮姐你没去过我学校,太远了,出来一趟简直要命!” 陈宽绘声绘色的,把自己描述得要多惨有多惨。阮静怡知道自家闺女喜欢夸大其词,把她的话打对折品了品:“嗯,远点挺好,你可以踏踏实实地学习,别老想着出来玩。” 陈宽小脸一垮:“你不爱我了。” 阮静怡示意她站好,又去看范源:“看来源源还挺适应的?” 范源嗯了一声:“其他的都还好,就是饭有点难吃。” 陈宽忍不住吐槽:“阮姐,你别听她瞎说,她学校的食堂其实还可以,我们学校那才叫一个难吃,菜炒得比你都差。” 阮静怡:“……” 范源反驳:“我上次带你吃的砂锅是食堂最好的菜了,你试试剩下的菜,简直难以下咽。” “别提了,你们学校的砂锅比我们学校的好吃十倍。”陈宽不服气,“你来我学校试试,就你那挑法,能饿死在我们食堂。” 带两个孩子的坏处就是得不停地断官司,阮静怡听她俩嗡嗡吵得脑瓜疼,叫停:“好了好了,源源还没在你学校食堂挨饿,我先在这儿挨饿了。” “走吧,先去吃饭,你们有什么想吃的?” 两人隔着阮静怡贼兮兮地对视一眼,陈宽谄媚道:“亲爱的妈咪,你有什么想吃的呀?” 阮静怡不吃她这一套:“我请,你们两个选吧。” 陈宽装模作样:“那我也不知道吃什么啊,范姐有啥想吃的吗?” 两人一顿忽悠,把阮静怡带去了她们早就看好的餐厅。 好在阮静怡本就打算请她们吃点好的,大手一挥付了钱,开开心心请她们吃了烤肉,还带她们去爬山。 临行前,阮静怡不忘叮嘱:“你们两个跑这么远来上学,一定要互相照应,有时就找我们几个家长,听见了没有?” 这话四个家长来回说了几遍,陈宽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知道啦,你快走吧。” 阮静怡作势揪了揪她的耳朵:“这话就是对你说的,你给我老实在学校待着,别老闯祸。” 陈宽冤枉极了,大喊:“我哪儿有?” 阮静怡看她听进去了,又转而去点范源:“源源你也是,出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你解决不了的,我们大人未必处理不了,听见了吗?” 范源点点头:“嗯。” 第5章 生病 国庆假期很快过去,天渐渐变冷,学校的课程也多起来。被窝里实在太暖和,陈宽没有早课时,往往会在床上多赖一会儿。 这天上午十点多,她和舍友唐玥起床去食堂。食堂里人不多,有不少窗口菜还未备齐。刚在食堂站定,陈宽就长叹一口气,犯愁:“你吃什么呀?” 唐玥也不知道,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没什么想吃的。” 两人愁眉苦脸地看了一会儿,陈宽先拿了主意——反正早晚都得吃饭,吃什么不是吃? “唉,算了,我去吃炒菜吧。”陈宽往炒菜的窗口走。这个时间菜还没全,黑乎乎的茄子炖土豆、味道诡异的酸菜炖肉皮…… 她远远一看,没有一道菜是想吃的,害怕打饭的大叔来招呼,赶紧脚步不停地溜了。 第6章 唐玥见她灰溜溜地回来,笑:“没有想吃的?” 陈宽一摊手:“如果你想吃那个咸到发苦的茄子的话。” “我不想。” 两人又转了一圈,唐玥突然指指旁边的土豆泥拌饭:“我还没吃过这个呢?” 陈宽只远观一眼,咋舌:“看起来一般。” 唐玥决定头铁试一下:“尝尝吧,反正不知道吃什么。” 陈宽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大概是饱受学校食堂的折磨以至有些精神错乱,她也跟着买了一份。 她怀着悲壮的心绪坐在餐桌前,挖了半勺土豆泥送入口中,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求仁得仁,是我活该。”陈宽放下勺子,很是公允地对唐玥说。 唐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脸皱成了苦瓜:“这土豆泥怎么有股塑料味?而且好油腻啊。” 陈宽心如止水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图片发给范源:不敢相信土豆居然能被做得这么难吃[想死]。 范源一分钟后回复:看起来好像有点儿油。 陈宽:这是它所有缺点中最微不足道的了,这东西的口感是铁锅味的塑料沙子。 陈宽:我宣布,上次咱俩吃的水泥一样的土豆泥只能屈居第二,这才是真正的第一。 陈宽这顿饭吃得很艰难。她把所有没被土豆泥污染的米饭都一粒一粒挑出来吃了,剩下的实在吃不下,只好作罢。 然而等她放下筷子,范源还是没有回消息。陈宽划了一下聊天框,皱了皱眉。 “怎么了?”唐玥看她神色严肃,以为班级群里又有通知,掏出手机来看。 陈宽回过神来:“哦没事,没有通知。” 她突然想起来,昨晚聊天时,范源说有一门课今天开课。这个时间点正好快上课了,没看见消息也正常。 另一边,范源确实正在去上课的路上。她其实看到消息了,走路不方便打字,她本来打算回语音,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潘云逸估计是路上跑了两步,还微微喘着气,惊讶地问她:“范源?你怎么在这边?” 两人虽然不在同一个学院,但非常巧的选了两门同样的公共课,因而渐渐熟起来。 “我上课,选了一门影视鉴赏课。”这名字听起来就很简单,能抢到多亏范源手速快。 潘云逸顿时瞪大了眼睛:“影视鉴赏?李柏老师的吗?” 范源有些意外:“是啊,你又选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出来,为这莫名其妙的缘分。 下一秒,潘云逸收起笑容:“那你不快跑,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 范源指指前面的楼:“急什么,走过去最多只要五分钟。” 潘云逸呆了一下:“你在说什么?那是法学院的小楼,课在公共管理学院的学院楼上,还得绕过去呢!” 范源:“啊?” 潘云逸恨铁不成钢地抓起她的手,飞快地往前跑:“快快,咱俩要迟到了!” 两人紧赶慢赶,险险踩着铃声进教室,还被上课的老师提醒了一下。这么一折腾,范源彻底忘记回消息的事情了。 陈宽下午和晚上都是满课,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教室的人都走光了,她还不能走。 唐玥还有两节课,她要等唐玥下课后蹭她的电动车回宿舍。 陈宽干脆拿出作业本,一边写数学题,一边等唐玥。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手感格外差,一个多小时只做了一半的题,一对答案,没有一道题是完全正确的。 正当她对着满是红笔修正的作业纸发呆时,唐玥终于来了。她单手拎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大叫:“宽宽,我终于下课了,咱去吃饭吧,饿死我了。” 陈宽目光呆滞,从作业中抬起头来:“啊?这么快?” 唐玥拿手在她面前晃晃:“你没事吧?傻啦?” 陈宽哭丧着脸把作业纸展示给她看:“你知道我写了一晚上题,结果全错是什么心情吗?” “啊……”这次布置的作业题不算难,唐玥看了,很是同情地摸摸她的脑袋,“是不是状态不好?按理说不会错这么多呀。” 陈宽把作业和书一股脑地塞进书包里,生无可恋:“你说的太对了,我现在脑子一团浆糊。”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陈宽说:“今天好累,我不想去食堂了,随便买点吃的回宿舍行吗?” “没问题,去小楼那儿买碗粉吧。”小楼在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卖吃的,开到很晚。她们偶尔不想去食堂,就在那儿买点东西。 唐玥买的是一碗拌粉,陈宽买的是卤肉饭,两人骑着电动车晃晃悠悠回到宿舍,一揭开盖子,引得汪沐诚一阵哀怨:“哇,好香,你们两个又来诱惑我,我可是在节食减肥的。” 唐玥不怀好意地把拌粉端到她脸前:“来一口吧,来一口吧。” “滚滚滚!”汪沐诚坚定地推开,“你再敢靠近一步,我就把你踹出宿舍了。” 唐玥是真饿了,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粉,一边说晚课被老师点了两次名的悲惨经历。 陈宽方才买饭时觉得很饿,这会儿到宿舍后却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饭盒里热气腾腾的卤肉饭,这会儿却觉得肥肉太多,酱也咸,饭里配的小咸菜也看起来很不新鲜。 正当她数着肉粒吃饭时,手机振了两下,是范源的消息。 范源:啊,忘记回你消息了。 范源:[我错了] 范源:[主动罚站] 范源:[猫猫探头] 范源:那这个口感是很独特了,不愧是你们学校。 陈宽木着脸,回复表情:[给爷爬] 范源立刻回:[小的这就圆润地离开] 范源:给你看我们宿舍养的大蒜,它居然真的长芽了。 其实就是一个放了土的盒子里长出一个小绿苗,陈宽点开图片看完,对蒜没什么兴趣,却注意到了盒子。 她拍了一张卤肉饭的照片:你们这种蒜用的盒子跟我卤肉饭的盒子一模一样。 范源:因为这就是外卖盒洗干净了当做花盆。 范源: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吃饭? 陈宽告诉她是有晚课,才回到宿舍。范源立刻回了一个“摸摸”的表情,接着说:那你快吃饭吧,怎么这么晚才下课。 陈宽放下手机,依旧没什么胃口,拿勺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突然听见汪沐诚问:“宽宽今天这是怎么了,回来一句话都不说?” 唐玥说:“估计是累了吧,我下课时就感觉她没什么精神。” 陈宽彻底放下勺子,也答:“估计是昨天没睡好,有点累。” 陈宽这晚很早就洗漱上床了,唐玥晾衣服回来,见她已经睡下,不禁小声嘀咕:“宽宽会不会是生病了,今天晚上整个人都蔫蔫的。” 汪沐诚说:“有可能啊,明天提醒她量一下体温吧,我这儿有体温计。” 、 事实证明,体温计是不需要的。陈宽第二天醒来,就觉得四肢软得像面条,喉咙像是着火了一样疼,肯定是发烧了。 “陈宽?快起床!”舍友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大声喊她,“七点四十了,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陈宽胡乱穿了衣服跳下床,就见唐玥张大了嘴巴看她:“我去,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陈宽清了清嗓子,才勉强能说出话来:“我感冒了,我跟你走,电动车又忘记充电了。” 签完到,陈宽就没在听,一直迷迷糊糊睡到下课,身上又冷又热。收拾好东西,汪沐诚把她推醒:“宽宽你还好吗?吃药了吗?” 陈宽脑袋昏昏沉沉的,摇头:“还没呢,药在宿舍里。” “你下午是不是还有课?”汪沐诚拿过她的课表来一看,得,还是体育课。“你这个样子也没法去游泳啊,跟老师请个假吧。” 陈宽坐在教室里犹觉得冷,缩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只露出一颗脑袋,那样子格外惹人怜爱。汪沐诚摸摸她的额头,发觉她烧得不轻,干脆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来塞给她:“你也别走回去了,骑我的电动车回去吧。” 陈宽:“那你怎么回?” “我跟吴文乐一起,我俩都有体育课。” 陈宽虚弱地道了谢,拎着钥匙走了。她吃了点药,又给自己灌了一个暖水袋,缩进被子就陷入了昏睡。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宿舍里一片昏暗,一个人都没有。她还在发烧,但已经不像早上那样难受了。又迷糊了一会儿,她摸出手机来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有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一些未读消息。她先是回了吴文乐的电话,怕她有什么急事。吴文乐本想找她帮忙拍一下宿舍里的证件,知道她不接电话是在睡觉,已经找别人帮忙弄了。 “你还发烧吗?”吴文乐又关心地问,“我一会儿下课,要不要帮你买点药,或是带点吃的?” “比上午好一些了,”陈宽回答着,“不用,我有药,谢谢你。” 第7章 又依次看了班级群和学院群的消息,大多是通知,或是活动宣传,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同学群和朋友群里一如既往的热闹,她胡乱扫了一眼,点开范源的聊天框。 范源中午发了好几条消息,吐槽体育课把球拍弄丢了,下午又发来一个链接,问她想不想吃焖锅。到晚上就剩了一个表情包:[人呢]? 陈宽回复:我白天睡觉呢,没看见消息。 范源这次是秒回:你昨晚熬夜了? 范源:今天不是周五么,你没课? 陈宽:有课,但我有点发烧,就请假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她收起手机爬下床。不知是不是发烧的原因,嗓子干,眼睛也很疼,看屏幕不舒服。 手刚碰到水杯,手机突然振起来,是范源。 范源在图书馆,找了个没人的楼道打电话:“你发烧了?温度高吗?” 陈宽嗓子干到冒烟,咳了两下,才说:“嗯,我没量温度,现在应该好一点了。” 浓浓的鼻音,听得范源皱起了眉:“你带药了吧,吃药了吗?” 开学前,陈宽的爸爸陈文彬买了常用的药,给她们两个一人一半装在行李箱里面。陈宽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我吃药了,一会儿打算再吃一点。” 范源说:“那我周末去找你吧。” “啊?”陈宽吓了一跳,实话实说,“不用,真不用。你来了我还得出门,你不累我还累呢,我要多睡觉才好得快。” 范源:“又不用你陪我,反正我周末也没什么事。” 陈宽:“真的不用来。” 范源又说:“我妈给寄了好多猕猴桃来,有一箱是给你的,正好我给你拿过去,这东西软得快。” 陈宽只好点头:“好吧,那你来吧。” 刚挂断电话,吴文乐就回来了,随手打开灯,整个宿舍亮起来。 她抬眼就看见陈宽靠在桌边,正捧着手机笑。 吴文乐看她状态还可以,放下心来。她放下书包,开心地说:“奖学金发下来了,正好我想买件绒衣呢。” “诶?”陈宽惊讶,“真的啊?我去看看。” 吴文乐:“我看你心情还不错,以为你知道呢。” “哦,不是因为这个。”陈宽的确很开心,笑了一下,“因为我同学要过来玩,还给我带猕猴桃,好像是红心的,到时候给你们也尝尝呀。” 吴文乐笑着应了,随口问:“是上次过来的那个同学吗?名字叫……范源?” “是呀。”陈宽终于从书包里找到水杯,出去接热水。 第6章 范范 范源周六有课,周日搬了一箱子猕猴桃过来。陈宽周六睡了一整天,已经退烧,但感冒还没好。 她把猕猴桃搬回宿舍,就下楼找范源了。范源远远地看她蹦跳着过来:“看你这样子,感冒已经好了?” 话音刚落,陈宽就打了个打喷嚏。她从口袋里掏纸:“你不要乌鸦嘴,还没完全好呢。” “那你快点回宿舍吧,外面这么冷,别弄得感冒加重了。”范源真的只是来送个猕猴桃,顺便看她一眼就打算走。 陈宽看她:“你去哪?” 范源想了想:“我在附近转转,再吃个饭就回学校。” “那就是没事喽?”陈宽放心地把她拉去教学楼,“那你陪我写作业吧?” 范源一脑门问号:“哈?” 陈宽:“我明天有个高数作业要交,还没写完呢,反正你没事,来陪我写作业吧。” 于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周末,她们却坐在教室后排。陈宽边擤鼻涕边赶作业,范源坐在她旁边,拿她的平板看漫画,像同桌一样。 写了一会儿作业,陈宽推过来草稿本,上面写了一句话:你一会儿想吃什么? 范源抽了她一支笔,在下面写:你作业做完了? 陈宽写:还没,估计还要半个多小时。 范源写:渴了,你们这儿有卖水的吗? 陈宽从包里翻出一个不怎么用的小水杯,带着她去楼道接水。 教学楼呈u形,饮水机在东西两侧。侧面的走廊都是大玻璃窗户,冬日的阳光很温和,透进来洒了一地。 陈宽在旁边喝药,范源接水,接完喝了一口,皱眉:“这个水怎么有一股味道?” “嗯?”陈宽的保温杯里有水,没打算接新的,听言,凑过去闻了闻,“我怎么没闻出来?” 范源:“很明显啊。” 陈宽怕把病传染给她,没用她的杯子,自己又接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好像有一点点味道,但正常的水不都这样吗?” 说完不忘小声吐槽:“阮姐说的果然没错,就你事儿最多。” 范源懒得对牛弹琴:“跟你们这种迟钝的人真是没话可说。” 以往范源捏着鼻子也就喝了,但谁让陈宽说她事儿多呢,她死活不肯喝,非要去自动贩卖机买水。 两人到一楼,在大厅找了一圈,没有贩卖机。 陈宽大多自己带水,在楼里晕头转向,搞不清哪里有瓶装水,忍无可忍把范源按在饮水机前:“姑奶奶你给我消停点儿吧,我真不知道哪儿有卖水的。你先喝这个,一会儿出去买。” 范源满脸不乐意,边接水边问:“为什么这个饮水机是白色的,刚才那个是黑色的。” 陈宽:“不知道,可能学校买了两种吧?” 范源:“为什么买两种?” 陈宽:“鬼知道。” 范源开始找茬:“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陈宽:“……” 陈宽:“是呢,就你知道的多,你什么都知道。” 拌了一路嘴,到教室门前时,范源终于喝了一口水,突然站住:“咦?” 陈宽停在门口看她:“又怎么了?” “这水好像没有怪味,”范源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道很轻,几乎没有。” 陈宽从她那儿倒了一些水在自己的杯盖里,品味一番,无果:“我没喝出什么区别。” 范源简直恨铁不成钢:“算了,以后记住从白色的那个饮水机里接水。” 陈宽:“好好好,听你的。” 赶完作业,两人去吃了一顿热腾腾的涮锅。冬天的天黑得早,傍晚范源就坐车回自己学校了。 陈宽沿着小路快步往宿舍里走,一推开门,舍友就告诉她一个坏消息:“快看学院群,考试安排已经发下来了。” 未来的一整个月都有考试,大学物理的考试时间更是毫无人性,就在元旦后两天。好不容易有个假日,连汪沐诚都不回家了,大家不搞跨年活动,一起泡在图书馆,复习得昏天黑地。 直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彻底放假,陈宽才放松下来。 范源的考试比她晚几天结束,等范源也考完试,陈宽已经想好要玩什么了:“这几天没事做,你想去爬长城吗?” 她们买的车票时间靠后,考完试还有几天留在学校。陈宽这个人闲不下来,自然要玩一番。 范源冷漠地拒绝:不要,大冬天的,外面好冷。 陈宽:去嘛,主席都说过呢,不到长城非好汉。 范源依旧坚定地拒绝:我不是好汉。 陈宽:…… 她叨叨了一下午,终于磨得范源答应了:好吧,去。 陈宽于是兴致勃勃地做攻略,还拉着范源讨论。 晚上时,范源突然打来电话:“潘云逸说她也有去爬长城的打算,你想和她一起吗?” 陈宽很高兴,人多热闹嘛:“当然好呀,她什么时候方便?” 范源把手机移开一点,不知跟谁低声说了什么,又告诉她:“你们俩商量吧,我没什么意见。” 下一秒,潘云逸的轻快的声音响起来:“宽宽?你们什么时间有空呀?” 知道陈宽对长城不太了解后,潘云逸就主动说了一些她知道的东西,又问陈宽想不想去爬居庸关,可以锻炼身体,风景也不错。 潘云逸:“我本来想去爬居庸关,不过你们如果还有别的想法,也可以换,我都可以。” 陈宽根本不知道哪是哪,既然潘云逸了解的多,想必不会有问题,毫不犹豫地同意:“好,就居庸关吧,那我们后天出发?” 冬天,草木大多都枯黄,山上还有不少绿树,却也不像春夏那般鲜亮,灰蒙蒙的,意外的和长城古朴的灰砖很称。 “你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来?”潘云逸很是热情地说,“那我给你们拍照吧,居庸关景色不错的。” 陈宽笑笑:“谢谢啊,意思意思拍两张就行了,反正以后还有机会来。” 三人开始沿着长城向前走,开始时还一路欢声笑语。潘云逸充当了半个导游的角色,讲了一些长城的历史故事,陈宽很是佩服:“你知道的好多啊。” 潘云逸一笑:“我有个好朋友,高中时,她妈妈隔三差五地把我和她拉过来,美其名曰锻炼身体,听多了就记住一些。” 第8章 爬着爬着,陈宽就累得说不出话了,她也明白为什么这里可以锻炼身体了。 简直和爬山一样,有的路甚至比山路还陡。路上有没化干净的积雪,被来往的旅客踩实后格外滑。虽然是她嚷着要来爬长城,最后反而是范源伸手把她拉上去的。 陈宽气喘吁吁地站在最高的12号敌楼,看着风景:“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叫‘爬’长城了,我以为是走路呢,没想到是爬山。” “难怪你非要来,”范源这才搞明白,“你以为长城是一条平路吗?” 陈宽反问:“难道你不是这么以为的?” 范源嗯了一声:“当然,天天听云逸说她以前来玩的事情,自然就知道了。” 陈宽:“……好吧,云逸也没跟我说啊。” 潘云逸安慰她:“下次可以去爬别的长城,比这个轻松些。反正要待四年呢,这些景点都能去看。” 陈宽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其实我还挺喜欢爬山的,但羽绒服限制了我的行动。等明年春天的时候,我要再来爬一次居庸关。” 范源在旁边看风景,听完这话,没忍住,咧嘴笑了一下。 潘云逸没看见,很是认真:“可以啊,到时候叫上我,我们一起。” 从长城上下来,潘云逸又问:“我带你们去吃铜锅涮肉吧,宽宽想吃吗?味道很不错的。” 范源正双手插兜走在最前面,闻言回头看她:“上次去的那家?” 潘云逸:“对。” 范源转过来对陈宽说:“那家不错的,比你学校附近那家好多了。” “唉,我们学校附近就没什么好吃的。”陈宽来了兴致,“既然你都觉得不错,那估计确实挺好吃的。” 潘云逸说的铜锅涮肉是家老店了,店面不大,装修也看得出来很旧,人却非常多。她们很幸运地抢到了最后一张桌子,再来的客人只能领号码等位。 席间范源想去卫生间,老板告诉她店内的卫生间坏了,还没修好,只能去外面:“出门左拐再右拐,可能会有点儿远。” 范源拿了大衣出门,桌上只剩陈宽和潘云逸。两人瓜分掉锅里的肉片,潘云逸起身去小料台装店里做的小凉菜,随口问:“这个小凉菜你吃吗?” 陈宽猛猛点头:“吃,多拿一点,这个凉菜好好吃!” 潘云逸拿回一大盘,放在桌子中间,两人可以一起吃。 她边吃边吐槽:“上次来的时候,我强烈推荐范范试一下,结果她说她不吃香菜。早知道把你叫上了,跟她吃饭,点菜都不好点。” 陈宽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范范”指的是范源。以往周围的人一直叫源源、小源,以至于她愣了一下。 陈宽嘴里嘎嘣嘎嘣咬着猪耳朵,口齿不清地说:“是呢,她们一家都不吃香菜。” “难怪。”潘云逸点点头,突然问,“我听范范说,你和她初中就是同学?” 陈宽还是点点头:“是呀,初中同班,高中同校不同班。” 潘云逸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范源还没回来,突然招招手,示意她凑近一点。 陈宽纳闷地伸长了脖子凑过去:“怎么了?” 潘云逸笑容中带着一点俏皮:“我一直想八卦一下,但是没好意思问范源。” 陈宽等她继续说。 潘云逸悄悄问:“她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呀?有苗头的也算。”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涉及到隐私了,但很遗憾,在恋爱方面,范源和陈宽都属于没有隐私的那种。所以她很爽快地答了:“没有,我们两个都是凭实力单身。不过这有什么不能问的,你直接问范源她也会告诉你的。” “噢噢。”潘云逸小声说,“其实我之前问过她,她也说是没有,但我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怀疑。” “……”陈宽捂着胸口,一副被伤透的样子,“心痛。你竟敢歧视我们单身狗?不相信我们的实力吗!” 潘云逸被她逗笑了:“没有没有,就是单纯的好奇。” 陈宽又唉声叹气地给自己倒饮料,还想说什么,就听范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她吓得饮料瓶都拿歪了,伸手拿纸擦桌子,没好气:“笑你挡我桃花呢。” 潘云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想笑,还笑得直不起腰来。 范源:? 范源: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第7章 忙碌 陈宽和范源一起坐高铁回家,范源的妈妈来接站。 “阿姨,我好想你!”陈宽看见她,立刻丢了行李箱扑上去。 宗叶春退了半步,也搂住她,笑盈盈的:“咱家宽宽变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吧。” 陈宽抱够了,松开她:“那当然,我们学校的饭超级无敌巨难吃!” 范源跟在后面,顺手帮她拖着行李,喊了一声:“妈!” 宗叶春一手拍着陈宽,一手拉过来范源,笑着打趣:“哦,源源好像没瘦,看来食堂还行?” 太久没见宗叶春,陈宽一说起话来,就刹不住车,跟在宗叶春身后边走边吐槽食堂。直到宗叶春带着她们在地下停车场找到车子,才停下来:“哦,我来搬箱子。” 范源已经给她提上去了:“没事,又不沉。” “哦,好吧。”陈宽帮着关上后备箱的门,坐上车,又扒拉着前排椅背问,“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宗叶春说:“先回家放下行李,然后你爸定了位置,我们去吃大餐。” “好耶。” 宗叶春在小区门口把陈宽放下,又开车和范源回自己家。 陈宽拖着行李到家时,陈文彬和阮静怡已经在客厅里等了。 她一开门,把行李扔在门口,就是大喊:“亲爱的爸爸妈妈,想我没有!” “当然想你啦,来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儿。”阮静怡张开双臂抱住她,又捧着她的脸看。两人对视片刻,都忍不住笑了。 她快乐地又跑去陈文彬面前:“亲爱的老陈,你都不想你最最最爱的闺女吗?” 陈文彬故作生气地叹了一声:“你第一个来看的都不是我,我看你也没怎么想我啊。我这个老父亲,做的真是失败啊。” 陈宽笑嘻嘻的,倒打一耙:“老陈我发现你不爱我了,刚才我一进门,阮姐就过来抱我了,你还坐在沙发上,唉我太伤心了。” 陈文彬不接她的茬:“哦,那我这个老父亲现在就已经失去女儿的爱了是吧。” 陈宽立刻狗腿儿地把从学校带回来的零食双手递过来,非常郑重:“你最爱的闺女为你奉上最最最好吃的枣泥酥,这不是爱是什么。” 阮静怡这时已经去换好衣服,出来催他们:“行啦,快点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不然一会儿源源他们又得等我们了。” 一家人下楼,陈文彬开车,听陈宽叽里咕噜说了一路,快到饭店时突然想起什么:“源源怎么样?你们两个没出什么事吧?” 陈宽:“我俩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搞破坏的,能出什么事?” 陈文彬透过后视镜看她:“你不是打电话说总是没时间去找她玩吗?你怎么这么清楚?” 陈宽:“虽然但是,我还是她最好的朋友啊,我当然清楚。” 陈宽又去拍副驾驶的靠背:“哎,妈,老陈怎么总是在杞人忧天啊?人家范源好好的,他非要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阮静怡也点点头:“你爸就这样,别理他。” 她又转头叮嘱陈文彬:“这话你可不要在范源面前说啊,搞得人家心情不好。” 陈文彬点头:“我当然知道。” 他们到时,范源和妈妈果然也已经在了,只是范明致要晚一会才到。 “先点菜吧,不用等他了。”宗叶春招呼着他们坐下,把菜单放到陈宽和范源,“来,今天主要是为你们两个接风,你们看看想吃什么,快点吧。” 范源翻着菜单:“那我们就不客气咯。” 两人都点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菜,陈宽翻着菜单,突然看到有个小食叫烤豆腐,觉得有意思:“哇,这是什么做法,豆腐还能烤吗?” 范源看了一眼:“哦,我好像吃过一个烤豆腐,不知道这家是不是一样。那个豆腐外酥里嫩,挺好吃的。” 陈宽把它加到菜单里,好奇:“你居然吃过这个?我怎么没吃过。” 范源想了想:“应该是之前有一次和潘云逸出去吃烧烤的时候,她点的。” 陈宽一愣。 范源说:“那家味道也还可以,就在仁和路上,下次带你去吃。” 这个时候范明致正好进来,只听了一个尾巴:“什么烧烤?” 范源转头回答:“我们刚才在说烤豆腐,我学校附近的烧烤店也有这个。” 范明致问出了和陈宽一样的问题:“豆腐还能烤?” 范源:“应该是能的吧,反正我觉得挺好吃的。” 范明致把大衣脱下来挂在旁边,在陈文彬旁边坐下来,边涮碗筷边问:“你们寒假放多久?” 第9章 范源:“一个月左右。” “挺好,”范明致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你二表姐今年年后就要订婚了,算算时间你还没开学,正好在老家多玩玩。” 宗叶春也想起来这事:“对哦,到时候咱一家都要去帮忙,宽宽来不来呀?” 范源很惊讶:“晶晶姐这么快就订婚啦?我还没见过她对象呢。” 宗叶春说:“那你这次就能见到了,小伙子挺帅的,个子也高。” 宗叶春对所有人都是夸,她嘴里的帅,陈宽不做评价。她扭头去看自己爸妈:“我也很久没见晶晶姐了,我能去吗?” 晶晶姐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总是来家里玩,所以陈宽和她关系也很好。只是后来她大学毕业去外地工作,而陈宽和范源读高中时间紧张起来,来往得就少了些。 陈文彬没答应:“你姑父上个月出车祸了还在医院,我们想年后去探望。” 范源奇怪:“我之前听陈宽说,不是已经出院了吗?” 陈宽也点点头:“是我姑告诉我的呀?” 陈文彬面露难色:“我们一开始也这么以为,后来才知道是需要转院。他们家的事……我也不好说,总之我们想着回去看看。” 范明致问:“转去哪家医院了?到底伤得怎么样啊?” 宗叶春眼珠子一转,转而跟阮静怡耳语起来:“是不是你外甥……” 阮静怡也凑了过去:“我跟你说,我也是……” 大人聊天陈宽和范源是不管的,前段时间复习考试,连游戏都没时间玩。这会儿两人悄悄摸出手机,打开游戏做之前积攒的任务。 两人正激烈地打本,突然听宗叶春提到她们:“我听说……” 这时大boss只剩最后一点血了,陈宽心想一鼓作气打完再听他们讲话。没想到越是急越出错,大招放空了。 错过这个攻击的机会,大boss回血反弹,偏偏范明致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她们:“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陈宽收起手机,做乖巧状,撩了一下头发:“啊?叔叔阿姨,你们刚才说什么?我认真吃饭呢,没听见。” 范明致看出她们两个八成是在打游戏,但今天刚放假,他也没必要说扫兴的话,就警告地看了她们两个一眼。 宗叶春也不恼,又问了一遍:“我是问,你们两个找男朋友了没?” 陈文彬在旁边笑:“这一看就是没找啊,找到了还天天凑一起玩手机?” “找着了怎么不能玩游戏?”陈宽先是反驳,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是谁高中的时候严防死守,这刚上大学就开始催了?” 阮静怡温声细语地跟她讲道理:“我们可没严防死守,况且也不是催你们,就是问问。” 范源:“问就是催。” “我们范姐说的真对!”陈宽大笑,和她击了个掌。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宗叶春看她们两个合起伙来一致对外,觉得好笑,又语重心长地说,“你们都大学了,可以琢磨琢磨这事了。还是学生时代的感情最深啊,等到了社会上再找,涉及的东西就多了。” 陈宽嗯嗯啊啊地应着,又把水果转到她面前:“阿姨你说这么多,也渴了吧,多吃点水果补补水。”这是明着在让她少说了。 宗叶春伸手拿了块西瓜,被气笑了:“好好好,不想听我说这个是吧,那我们来聊聊学习吧,你俩期末考了多少分呀?有排名没有?拿奖学金了吗?” 这话一出,两人都傻眼了。 范源立刻低头,假装吃饭,戳着碗里的鱼骨头,不忘悄悄给她递个眼色:你惹出来的祸你善后。 陈宽怒目瞪她:我不也是在帮你说话吗? 范源看左看右不看她:陈叔叔和阮阿姨我来搞定,我爸和我妈可是你的事! 陈宽只能低眉顺眼地赔笑:“我们也好好学习了呀,前段时间每天七点就爬起来复习呢,考试成绩还没出全呢,奖学金这事儿就更不好说了……阿姨这大过年的,你也不想当那种说教的家长对吧,咱们还是再换个话题吧,比如说聊聊食堂的饭有多难吃怎么样。” 宗叶春没打算关心她的学业,顺势放了两人一马,转而说起其他闲话。 往年两人还在读中学时,春节过后,大概初六、初七的日子,两家人会再聚一次,在家里一起动手做饭玩乐,开心一下。但今年各自家里都有事情,就没再聚。陈宽年后也待在老家,直到开学前才回自己家收拾东西。 新学期,课业也繁重起来。范源周末总是有实验,陈宽总是有各种活动,两人时间一直对不上,开学两个月都没见过面。倒是潘云逸有时间,约她一起爬了一次山。 周三的晚上,陈宽在动漫社的活动室,一边写小报告,一边等副部长看她剪的视频。大部分人已经完成工作走了,活动室内很安静。 副部长很快就过来,把事情讲完,又看了一眼陈宽满屏的资料,问:“学妹你怎么这么忙,你们这学期课程很多吗?” 陈宽看资料看得头疼,干脆合上笔记本:“课程不多不少,但周末我要出去玩,所以要提前写完作业。” 范源这周末有个活动,但中午就能结束。难得陈宽也没课,两人约着出去吃大餐。 学姐表示同情:“是华老师的课吧,她的作业要求超级多,我们之前最害怕的就是她布置的小论文和课程报告。” 陈宽狠狠赞同:“我就在写课程报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写。” 第8章 等待 为了能在周日空出一天时间来,陈宽熬几个大夜,做社团的任务和课程报告。最后一篇课程报告写完时,已经是凌晨。她关掉电脑去洗漱,在水池边碰上唐玥。 唐玥揉着眼睛,打招呼:“又熬夜?” 陈宽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牙:“写宏观经济学的报告呢。” 唐玥吓了一跳:“我去!我还没开始写!不是周一才交吗?难道我记错了?” 陈宽吐掉水:“是周一交,但我明天……哦不对,今天要出去玩,没时间写,周一又是满课。” 唐玥放下心来:“吓死我了,我就说嘛……那不急,我周一再写吧。” “……”陈宽提醒她,“我感觉那个报告不太好写,一堆要求,你还是早点开始吧。” 唐玥于是改口:“好吧,那我晚上就开始看。” 洗完手,唐玥又打了一个哈欠:“我走啦,你快洗漱吧。” 唐玥最近玩了个新游,每天都到半夜三四点才睡。陈宽这学期以来睡得比较早,这几天为了赶作业,一直是半夜三四点睡,早上八点起,此刻已经困到快灵魂出窍了。她爬上床,倒头就睡,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时,不知是不是没睡够,头疼。 汪沐诚正在梳头发,听见她床上有动静,小声问:“宽宽,你醒了吗?” “醒了,你开灯就行。”陈宽半坐起来,靠在墙上发呆。 汪沐诚打开了自己桌上的小灯,小声说:“唐玥还在睡,不开大灯了。” 两人的床铺正对着,汪沐诚桌上的灯能照到她,却照不到旁边的唐玥。 陈宽依旧仰头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头疼才好了一些,换衣服下床。对着镜子照了照,不知是不是熬夜的原因,脸上长了几颗痘痘。 “没睡好?”汪沐诚随口问。 陈宽摸了摸自己的脸:“困死了,昨天三点多才睡。” “那你今天还定闹钟做什么,又没有课。”汪沐诚不解。 “要出去玩啦。”陈宽也是后来才知道,学校门口有车到市区,比坐普通的公交车要快一些,但发车时间固定。她要赶十一点的那趟车,只能这个时间起床。 汪沐诚表示佩服:“你是真厉害,我们媒体中心有任务,这两周忙死了,我都没时间去找我男朋友。” 陈宽对着镜子扎头发,今天要出门,她就认真些搞个好看一点的发型:“别提了,我们动漫社最近也有好多事情,今天还要开个小会,不过我提前请假了。” 陈宽很快收拾好,刚要出门,范源突然发来消息:完蛋,我这边的活动可能要延期。 范源:我估计要一点多才结束。 陈宽不介意:没关系,我等你。我到那儿也得接近一点了。 她收拾好东西去坐车,试图在车上补一会儿觉。然而实在是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到下车时,她才发现范源又有消息。 范源:我可能要四点多才能结束[跪]。 范源:主办方说要中场休息,下午再开始,我们一堆人搁这骂呢[流泪]。 陈宽这时已经到车站了,看到消息时有点生气。但这种事情也不是范源能决定的,她只好回复:那我们晚上再去吃饭吧,我先吃点零食垫垫。 她来市区就是为了找范源玩,此刻一个人,一时也想不出来去哪儿。正值春深,阳光很好,陈宽看到地图显示附近有个小公园,就去公园里,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发呆。 第10章 周末,公园里人也多,大多是家长带着小孩子在玩。有小孩子的球滚着滚着到了她这边,眼看着再滚就要进草丛里,陈宽伸腿拦住,捡起来递过去。 小孩跟着跑过来,声音洪亮:“谢谢姐姐!” 陈宽笑笑:“没事。” 再回到长椅上时,有新消息进来。 范源:我这边马上结束,估计五点能到餐厅。 陈宽发了一个庆祝的表情:太好了,我去坐车。 她们想去的是一家寿司店,价格有点贵。范源有一张优惠券,券后的价格虽然也小贵,但可以接受的。这家店最近很火,两人都垂涎已久,正好去试试。 陈宽到店的时候不到五点,店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她进去坐下,发现店里装修得很有氛围感,桌上还放了摆了很精致的玻璃小狗,开心地拍了一张照片发在大群里。 大群里两家人都在,宗叶春秒回:好看,你们俩又上哪去吃香喝辣了? 陈文彬也跟着发了一张牛肉粉的图片:我和你妈在楼下吃粉呢。 陈宽美滋滋地回复:我们去吃寿司,这家店据说很好吃,一会儿给你们拍呀。 有服务员过来倒水,问她要不要点菜。 她算算时间,现在点单,大概十几分钟上菜,范源来时刚好能吃上。两人早在来之前已经看好套餐,陈宽干脆下了单。 又等了一会儿,范源突然打来电话。陈宽以为她没找到地方,接起来刚要说什么,就听范源有点为难的说:“宽宽,你到了吗?我可能有点事情没法过去了。” 陈宽一愣:“怎么啦,你们活动还没结束?” “不是,是潘云逸。她刚才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腿好像摔骨折了。”范源说,“她们宿舍没人,我得陪着她去趟医院。” “哦,哦,这样啊。”陈宽回过神来,“那好吧,要不要我去帮忙?” 范源连忙说:“不用不用,她能走路,就是需要人扶着。我们想先去校医院看看,还不知道要弄到几点呢,你估计也饿了,赶紧去吃饭吧。” 范源知道她肯定生气了:“对不起啊,让你等了那么久,下次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陈宽抿了抿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很温和:“没事,你快送云逸去医院吧,晚了医院估计要关门。” 范源在那头笑了一下:“怎么会,我们这校医院晚上也有人在的。” 陈宽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心情突然很差,但好像也很难去生气。范源没做错什么,她好像也没做错什么,那为什么会这么不开心呢? 她对着桌子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点单了。两人份她自己肯定吃不完,就是不知道厨房有没有开始做,没开始做的话应该能退掉吧? 刚站起来准备去问,就见服务员端着托盘来上菜。菜品很精致,一叠一叠地往桌上端,很快摆了半桌。 “您好,还有几道菜马上就好,请您稍等。”服务员上完菜,见她还站着,又问,“请问您还需要什么吗?” 陈宽摇头,又说:“没有,不需要。”复又坐下。 满桌的寿司,都是心心念念一直想吃的,现在却完全没了胃口。 她坐了很久,还是一口都没吃。全都打包好,等结账时,店员有些惊讶:“您好,请问是菜品不合胃口吗?或者您有没有什么意见,可以向我们提出来。” 陈宽这一整天什么都没做,却身心俱疲,一句话都不想说。但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意见,都挺好的,是我今天不饿。” 晃晃悠悠地拎着一大袋吃的回到宿舍时,天早就黑下来了。宿舍里只有唐玥,刚打完一盘游戏正想出去觅食,见她回来,随口问:“楼下那家手抓饼还开门吗?饿死我了。” 陈宽当然没看见,只能说自己不知道,又问她:“你吃寿司吗?我出去吃饭打包回来的。” 唐玥两眼放光:“吃,当然吃,宽宽你人太好了。” 拆开包装盒后,唐玥惊呆了。她以为是剩了几个寿司,没想到是满满的两大盒:“宽宽,你这是全都打包回来了?怎么这么多?!” 陈宽草草洗漱,准备上床了:“我没怎么吃,这些都是没动过的,你吃就行。” “啊?”唐玥还是很茫然,“那……那要不你再吃一点?我也吃不下这么多呀?” 陈宽摇头:“我有点胃疼,不吃了。你吃剩的话扔掉就好。” 唐玥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陈宽好像脸色不太好,不知是不是胃疼导致的。她见陈宽要睡了,不敢再说话,宿舍里安静下来。 临睡前,陈宽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有很多条消息,自己全然没看见。 群里陈文彬在问:图呢,你俩光顾着吃了,都没拍照是不是? 还特意艾特了她和范源。 范源回复说她送潘云逸去医院,没去吃饭。大家又七嘴八舌地关心一番,还叮嘱两人上下床也要小心。 陈宽没心情说话,但又怕家长再问。幸好她在上菜时,不知怎的还记得拍照。她把图片发在群里,附言:味道挺不错的,下次带你们去吃呀。 范明致评:不去,寿司有什么好吃的,也就你们小年轻喜欢吃。 陈宽发了个“嫌弃”的表情包,退出去,才看见范源也发了一堆消息,还有一个未接的语音记录。 是一堆道歉的话,又问她吃晚饭没有。 不想回。 但没办法不回,因为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 陈宽:刚才在路上,没看到消息。 陈宽:吃了,寿司味道不错的,你没吃到真可惜,可以下次再去。 范源很快回复,又是好几条消息,大意是潘云逸已经去过校医院了,是骨裂,可能需要去外面的医院做手术。潘云逸的父母不放心,打算带着她明天去大医院做检查。 陈宽:嗯,是该去大医院认真检查一下。 陈宽:我先睡啦,明天还要早起。 陈宽:[晚安] 回完所有的消息,终于清净下来。 真是失败的一天呢。 陈宽定好闹钟,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闭上眼睛。 胃疼,估计是没吃晚饭的原因,但没胃口。 睡一觉就好了。抱着这个念头,她渐渐地陷入睡梦中。 第9章 有约 潘云逸是真倒霉,从上铺下床时脚一滑,跌了下来,正巧撞上横在地上的凳子,一下子摔成骨折。 伤得不算严重,去医院治好后,医生告诉她回去要静养。她平时就不爱上课,这下有了请假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不上课。 但躺在家里不能动,待久了也无聊。她对着窗花发呆,突然来了鬼点子,去戳范源:范范,你最近忙吗? 潘云逸:我不是请假在家吗,但是有个专业课要交作业了,是手绘的图。老师特别严格,不交会扣平时分。你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来我家帮忙拿一下呀? 潘云逸:忙的话就算了,我找我哥送过去也行。不过他这几天总加班,不一定有时间[叹气]。 范源在上课,没看到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你的作业要什么时候交? 潘云逸连忙捧着手机打字:下周二之前。 这时间是为范源量身定制的,因为她知道范源只有周末和周一课少,可能会有空。 果不其然,范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可以,那我周日来找你吧。 潘云逸:[欢呼] 潘云逸:太感谢你啦,等我腿好了请你吃饭。 潘云逸受伤的那天,是范源扶着她回家的,自然知道她家的地址。范源对着聊天框迟疑了一会儿,直到同学碰她的手肘,示意老师讲重点了,才收起手机继续听课。 下课后,同学和她一起回宿舍。刷了一会儿手机,同学突然感慨:“唉,家在本地就是方便啊,像我这种坐四十八小时火车回家的人羡慕死了。” “怎么了?”范源问。 同学在刷朋友圈,就给她看那一条。居然是潘云逸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是游戏通关的图片还有一桌的零食饮料,配文“腿骨折了没法上课,好伤心”。 范源:“……”她有点惊讶:“你也认识潘云逸?” 同学回忆片刻:“不熟,是我认识的一个学姐和她关系挺好,见过几次。” “哦,对啊,就是王巧学姐!”同学想起来,“你不是也认识她?” 范源也记起来了:“这样啊。” 两人一同去社团帮忙搬东西,忙完后都累得够呛,直接买了凉皮回宿舍吃。付款的时候范源才看见陈宽的消息:被老师骂了[哭]。 “范源?你人呢?”小店里人挤人,不过几分钟,她就和同学走散了。 范源匆忙回复了一句话,付完钱往外挤:“这边,等我一下。” 陈宽上午有一节专业课,老师突然袭击,让学生做课堂小测。这课她没怎么听,测验结果自然不忍直视。 第11章 老师是个年轻老师,自认为认真备课了,看见他们的答题情况很生气,专门点了最差的那几个人训话,陈宽就是其中之一。 下课后,陈宽就给范源发了一条哭诉的消息,不过范源没回,估计是在上课。但她被当着全班的面点起来训,心里挺难受的,就和同班同学哭诉了一番,回到宿舍后,又跟舍友哭诉了一番。 哭诉完,陈宽心里舒服了很多,准备睡午觉。这时范源回她的消息了:怎么了?为什么骂你? 陈宽已经发泄完情绪了,这个时候范源再来问,她已经没有方才那种强烈的倾诉欲了。况且这事只有面对面说才比较有感觉,在聊天框里说总有种对面是空气的感觉,让她提不起兴趣来。 陈宽于是简单地讲了一下事情的大概,发送过去。 范源只知道大致的情况,不知道细节,而且陈宽似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她只好回复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那你以后认真上这个老师的课吧,毕竟小测也是算分的。 陈宽:[嗯嗯] 陈宽:我去午睡,下午还有课[盖被子]。 范源一边吃饭,一边看那个表情包,说不出的敷衍。她知道陈宽已经没在生气了,但,即使隔着屏幕,一个人想不想聊天也很容易看出来。 可能是对方太累了吧,范源来来回回的打字又删除,不知道该回复什么,索性什么都没发出去。揭开凉皮的盖子时,里面的凉皮已经沱了。可惜下午有课,不吃肯定会饿,她还是一口一口吃掉了。 陈宽未来的几周都忙得要死,无论是谁约她都不去。学校动漫社要与其他的学校和企业一起举办小规模的漫展,她负责好几项活动。除了上课,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社团活动上。 漫展在六月,天已经热起来了。陈宽的工作主要在前期,在漫展中反而事情不多。她的好友梁意是志愿者,负责现场活动,她闲着没事,就跑去给梁意打下手。 刚开始还很忙,到后面梁意也闲下来,两人在漫展里胡乱逛,开心地集邮。 逛着逛着,陈宽突然看见潘云逸。她cos的是陈宽很喜欢的一个角色,如果不是范源在她旁边,陈宽甚至不敢认。 潘云逸也看见她,兴奋地挥手。因为服饰过于复杂,她只能慢慢地走过来:“宽宽,你忙完啦?” “太好看了!”陈宽激动地围着潘云逸转了一圈,啧啧称奇,“真的,甚至跟职业coser都不相上下。” 陈宽把手机塞给梁意:“帮我拍帮我拍,一定要多拍几张,我太爱了。” 梁意接过来:“好,你一会儿也得帮我拍。” 潘云逸一定会是今天coser中的焦点之一,不过站着说笑一会儿,不断有人过来集邮。 陈宽和梁意早就对场馆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就没去陪潘云逸玩,找个角落坐着聊天。范源玩了一圈,也有点累,回来坐下。 一段时间没见,陈宽竟然觉得有点生疏——她从没想过这个词竟然能用在范源和她身上。 怕尴尬,她抢着开口:“最近忙吗?” 这话一说出口,她觉得更不对劲,只好以喝水掩饰。 范源两手扣着放在膝盖上,点点头:“还行,快要期末考试了,过几天应该会忙。” “哦哦,我们也是。” 扯了些乱七八糟的话题后,陈宽终于找回熟悉的感觉,说话也流畅了很多:“我们这几周简直要命,每天剪片子修图到半夜三四点,然后第二天早上八点爬起来上课。哦对了,门口那个就是我和我部门的一个学姐做的,好看吧?” 范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幅巨大的海报:“好看,云逸刚才还夸呢。” 工作被看到,陈宽很开心,开玩笑:“她也看见啦?看来她的品味还是很不错的。” “是啊,一进来就看到了。” 陈宽的思绪很快跳到下一个话题:“你晚上想吃什么?让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吃的。” 非常理所当然的,陈宽下意识地认为两个人晚上会一起去吃晚饭,就像以往的任何一天。 她低头去查附近的餐厅,没看见范源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不自在。 陈宽很久没来市里了,好不容易出来,她想吃点好的,认真挑选着。 她很快看到附近有家海鲜烧烤,凑过去给范源看:“你觉得这个怎么样,我看评价说卫生条件蛮不错的。” 范源轻咳了一下,尴尬地说:“呃……我和云逸约了晚上去吃烤鱼。嗯……所以可能……” 范源试图寻找更好的表达方式,然而失败了。 陈宽愣了两秒,很快地笑起来:“哦,好呀,那你们去吧,下次我们再约。” 范源连忙说:“明天怎么样,明天我全天都可以。” 陈宽依旧在笑:“可是我明天就回学校了呀。” 范源沉默下来,她说的“明天全天有空”是有水分的。她下午有两节实验课,无论如何都抽不出时间去陈宽的学校找她。 尴尬与陌生弥漫在两人之间。 恰逢梁意从卫生间回来,陈宽立刻找到借口跑掉:“帮我拿一下东西,我也想去卫生间。” 陈宽参与了场馆布置,自然知道从后面出去,防火门后有个几乎没人走的小楼梯。 她没去卫生间,而是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 范源有约在先,这很合理,怪她没有提前问。可是……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读中学时,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约不约这个说法。每次吃饭时,互相叫一下就走,哪天突然想出去吃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有时候突然想出去玩,或是出去办个事要对方陪,甚至都不打电话,路过对方楼下喊一嗓子就能叫出来。 曾经陈宽从不怀疑两人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但现在,她很难像以前那样相信。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很难让两人像以前一样相处,变化在悄然发生,她能看到踪迹,却无力阻止。 就像以前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时,陈宽会第一时间拉着范源吐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楼梯间发呆。 默默平复了一会儿心情,陈宽觉得自己能笑起来了,才装作玩手机的样子,低着头往回走。梁意和范源还在原来的位置,潘云逸也过来了,正笑着说话,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陈宽脚步顿了一下,才面色如常地走过去,潘云逸见她来,就塞给她一把东西:“这个巧克力是我最近刚发现的,超级好吃,你试试。” 陈宽手忙脚乱地接住,是一大捧:“这么多?太感谢了。” “你别看它包装得挺大的,实际每颗就一小块。”潘云逸很是真诚,“你不是喜欢吃那种不太甜,也不太苦的吗,这个就是,味道刚刚好,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的。” 陈宽撕开包装,尝了一颗,确实很惊艳。她只是上次爬山时提过一句,没想到潘云逸竟然一直记着。 好吧,面对这样的人,真的很难不产生好感,如果她没有跟自己抢最好的朋友的话。 傍晚漫展结束,部长为了庆祝,请所有人去吃饭。副部长兴致勃勃地说要宰部长一顿,什么贵点什么,却见她心不在焉的:“学妹?宽宽?发什么呆呢?” “啊?”陈宽回神,“学姐你刚刚说什么?” 学姐关切地打量她:“你是不是累了,这几周你也确实够拼的,今晚回去早点休息吧。” 陈宽答应着,拎着东西往外走。经过路口时,状似无意的往路对面看了一眼,范源和潘云逸早就走了。 第10章 无为(潘范 + 宽宽的小纠结) 潘云逸选的这家店装修得很有格调,头顶是暖色调的灯,面前是实木桌椅,还有厨师来表演特色菜。油一浇,火焰忽地窜起好高,引得潘云逸惊呼。 她录完像,收手机时,才注意到范源好像完全没有看火焰,正出神地看着桌子。 “范范,在想什么?” 范源看向她,摇头:“没有。” 潘云逸说:“你不开心。” 范源犹豫片刻,还是说出来:“嗯,是有一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刚才……陈宽说找我去吃晚饭,但是我跟你约好了……” 潘云逸立刻说:“你可以叫她一起来呀,三个人还能多点些菜呢。” “跟这个没有关系。”范源摇头,“我也说不上来,这个东西很……总之一言难尽吧。” 潘云逸却听懂了,但她也没有办法。人与人之间的聚散是没有道理的,如果是很好的朋友,当然会难过。 她把话题转开,想让气氛轻松一点:“这家的烤鱼里有烤的豆子,你可以尝尝。”她说着,从咕噜噜沸腾的汤底翻出一颗豆子,放进范源的碗里。 范源尝了一下:“不错,我喜欢。” “是吧。”潘云逸很开心,“我猜你会喜欢这个,所以你都吃了吧。” 范源瞥她:“你不喜欢?” 第12章 “感觉怪怪的。”潘云逸直白道,“我和我朋友都不爱吃,每次都备注不放豆子。” 吃完烤鱼,潘云逸还不想回宿舍,和范源并肩在外面的街上游荡。夜里不像白天那样热,吹着晚风散步很是惬意。 走着走着,潘云逸抬头看看路牌:“居然快到后海了,我们走了这么远?” 这话提醒了范源:“几点了?宿舍有门禁的。” 潘云逸这才想起来,掏出手机:“十一点五十,肯定赶不上了。” 这地方离学校还有点距离,就算立刻拦车回去,宿舍楼也已经关门了。其实跟门卫说一下也能进去,但一定会被狠狠骂一通。 两人对视着,潘云逸有点发憷:“完蛋,我可不想挨骂,宿管阿姨太吓人了。” 她们宿舍楼的宿管超级能骂人,范源也怕:“要不还是先等等吧,反正都迟到了,不急这一会儿。” 两人继续逛着,因为是夜里,有的地方照不见路灯,潘云逸一脚踏空,从台阶上摔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 范源快走两步,弯腰去看她:“没事吧?摔哪儿了?”虽然潘云逸的腿才刚恢复,范源担心这一摔又出什么意外。 夜里看不清人影,她心里着急,一下子凑得太近,而潘云逸正抬头要说话,不经意间,嘴唇贴上了她的脸侧。 二人心里皆是一乱,顿了片刻,潘云逸才如梦初醒,往后仰了仰:“没事,没摔着哪儿。” 范源也手忙脚乱地直起一点身子,去扶她:“哦哦,那你看路小心点。” 潘云逸站起来,心里砰砰直跳,只觉得脸都在发热。幸好夜深,范源看不清她的脸。可她又忍不住想知道范源到底是什么表情,有没有脸红。 一时没人说话,潘云逸心虚,连忙找了个话题,指指不远处:“我小时候,有时等我妈下班,就会在这儿玩。这里冬天还可以滑冰,以前挺便宜的,现在好像门票变贵了。” “是吗?”范源没见过冰场,很好奇,“是每年冬天会派专人来做冰场吗,那成本应该挺高吧。”她猜在露天做冰场,光是制冷就要花很多钱吧。 “应该还好吧?以前冬天直接冻上了,再整理一下也不费劲。”潘云逸说,“现在收的门票贵,我猜可能弄得比以前高级了吧?” 又走了一会儿,她们随便找了个石阶坐下,潘云逸突然说:“要不今天干脆别回宿舍了,回我家睡吧。反正明天是周日,你下午才有课。” 范源摇头:“算了吧,你回家,我回宿舍就好。” “你想一个人站那儿挨骂?”潘云逸幸灾乐祸了一下,又说,“跟我走吧,我家没人,我爸妈出去过二人世界了。” 范源迟疑:“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你不是都来过了,我家里有空房间,都收拾过的。”潘云逸二话不说拉着她回了家,进门时客厅亮着灯。 “哥?”潘云逸放下包,随手帮范源也把包取下来,“你怎么回来了?” 范源跟在她后面,一时有点尴尬,默默对着她哥哥打招呼。 “周末放假,我回来住两天。”潘云逸的哥哥正在客厅倒水,他把耳机放下来,友善地对范源笑笑,又去调侃潘云逸,“怎么,带着你的小女朋友回来过夜?” 潘云逸大囧,连忙摆手:“什么啊,范源是我同学!” 潘云逸怕她哥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连忙把范源带去了房间。范源也尴尬的不行,正好把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整理。 潘云逸亲自跑上楼去帮她找洗漱用品,推开卧室门递给她:“浴巾和毛巾是洗过干净的,牙刷你用之前烫一下。” 范源放下充电器,抬头看过来:“好,麻烦你了。” 谁料潘云逸呆呆地看了她两秒,露出某种微妙的神色,飞快地丢下一句“那你早点洗漱早点睡”就关门跑了。 范源觉得奇怪,站起来收行李时无意见瞥见墙上的镜子,才突然发现自己脸侧竟有淡淡的口红印。 “……” 潘云逸捂着脸,从范源卧室出来,无声地尖叫着。她总算知道她哥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为了出cos,她今天特意请化妆师化的妆,漫展结束后也没来得及认真卸妆,打算回来再认真清理护肤的,没想到…… 潘云逸下楼时,她哥还在楼下,正靠在吧台旁喝水。她小声警告:“你不要乱说话好不好。” 潘云礼耸耸肩:“我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抱歉。” “还没,但我觉得她对我也有意思。”潘云逸不介意和亲哥分享自己的烦恼,“你说,如果我和她表白的话,她会不会答应。” 潘云礼:“这我怎么会知道,应该问你自己。” 潘云逸认真想了一会儿,又哎了一声:“你都是怎么表白的?给我点参考呗?” “不告诉你!”潘云礼飞快地喝完水,做了个鬼脸,“自己去想。我要睡了,你加油。” 、 另一边,陈宽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的没什么睡意,折腾了好一会儿,干脆爬下床开小灯,登录很久没上号的游戏。 她没什么心思玩,把回归奖励挨个点开,又点进商店,看有没有新的武器和角色。还没看完,突然弹出一个组队邀请。 贺新宜见她进了队,打字:你要打什么? 陈宽:我没有要打的,看你。 贺新宜干脆把她拉进了训练场,队里没有别人,她打开队内语音:“你不是说今天要早睡吗,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我的好友列表里,就你在线。” 宿舍只有陈宽和唐玥,唐玥也还没睡。陈宽开了语音:“本来想早睡的……你要什么材料?” “雷球,我要雷球,谢谢宽宽宝贝!”贺新宜开了局,问她,“你们什么时候放暑假?我们去玩漂流吧,南山新开了一个,叫上源源,还有李鹏,怎么样。” 陈宽听她提起范源就烦,不小心丢了一条命。界面上弹出复活倒计时,她随口道:“再说吧,还早着呢。” 贺新宜大惊小怪:“出去玩都不积极,你这不对劲啊,受什么打击了?” 又死一次,陈宽百无聊赖地等复活:“没什么,就是觉得心累。” 贺新宜:“怎么,漫展办得不顺利?” 陈宽觉得没什么不好说的,就讲了白天的事情。 贺新宜很理性地分析:“虽然但是,宽儿啊,是你没提前约嘛,范源总不至于临时毁约和你去吃饭吧。” “……”陈宽死了第三次。 贺新宜在那头吱呀怪叫:“停停停,你怎么又死了,再死就得用复活道具了,幸好是训练模式。” 陈宽支着脑袋等复活:“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让她毁约,但以前我找她吃饭根本不用约。” “那是高中啊,大家每天固定时间吃饭,有什么可约的。”贺新宜很紧张地盯着她的小角色,“你你别再死了,复活道具很贵的。” 陈宽还在纠结之前的问题:“那不一样!以前,我们两个之间根本就没有‘约’这个字,你懂不懂。” “好,知道你们两个以前是连体婴儿了。”贺新宜顺毛撸,又吐槽道,“她就是跟朋友约顿饭,你至于吗?非得临时放别人鸽子找你吃饭才行?” “我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宽有点生气,又死了一次,在贺新宜叨叨前大声说,“我用我自己的复活道具!” 贺新宜被她吓一跳,连忙出言安抚:“好好好,你用,别急别急,死了也没事。” 陈宽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更准确的描述:“她提前约了人当然没问题,但现在就是不一样了。比如说……如果我和潘云逸同时约她,她会答应谁?” 贺新宜被这惊天的言论震撼得失语,过了片刻才虔诚地放下手机鼓掌:“这问题,可是经典难题啊。” 陈宽一时没察觉她的阴阳怪气:“对吧,你现在也不能确定了。” “……”贺新宜总算搞明白她在纠结什么了,“范源不过是结交一个新朋友,又没什么别的。朋友之间有必要考虑这个问题吗,你信不信如果你出事了,范源肯定二话不说,第一时间冲过来帮你。” 陈宽:“我信啊,但如果我和潘云逸同时出事呢?” 贺新宜头都大了:“你为什么非要钻这个牛角尖?换个思路,只要你和她的关系一直不变,就好了呀,管其他张三李四的什么事呢?” 陈宽的声音低下去:“可我现在也不知道了。” 贺新宜没听清:“你说什么?” 陈宽觉得越说越乱,干脆不说了:“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我去睡觉。” 贺新宜委屈得很,但看在陈宽心情不好的份上,只嘀咕了几句,就放她下线了,自己继续做任务。 陈宽爬上床,蒙着被子倒头就睡。 还是梦里好,她可以不管这些永远都弄不明白的事情,也不用纠结来纠结去。 第13章 第11章 恋爱 整个七月,陈宽都在紧张地准备期末考试。夏天的阳光落在桌上,晒得作业纸发烫。图书馆的冷气并不那么充足,她只能一边拿纸扇着风,一边看写题目。 到八月末,大部分考试都结束了,只剩一门水课。这门课比较简单,要复习的内容也不多。陈宽懒得去图书馆,抱着书在宿舍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背,甚至还和舍友畅想考完出去玩。 背完一个章节,陈宽又不想看书了,她从书架上摸出手机,打算劳逸结合一下。 游戏还没开,倒是贺新宜的消息一直在跳。她点进聊天框,满屏的表情包,向上划,根本划不到头。 陈宽觉得奇怪,贺新宜明天还有一门重要考试,这个时间怎么有功夫来骚扰她? 陈宽:你在发什么疯? 贺新宜继续发表情包,发了十多个才停下来。 贺新宜:我的天啊我太激动了,快告诉我内幕。 贺新宜:只有八卦才能激起我学习的兴趣,你不告诉我,我就学不下去,学不下去就要挂科,我要是挂科了,全是你的锅。 陈宽没看懂:?什么内幕,你在说什么? 贺新宜:范源啊。 陈宽:范源怎么了? 贺新宜:…… 贺新宜:你是不是又没看我消息? 贺新宜:范源的朋友圈,你快去看! 陈宽无语:你表情轰炸我,我怎么看?! 她很少看朋友圈,偶尔无聊会点进去看看。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忙着复习,已经很久没看了。 不过范源怎么会发朋友圈?她是一个没有朋友圈的人。 划过乱七八糟的广告,范源的头像跳出来。是一张图片,两个人比心,影子映在地上,配文“你好[立正]”。 这是……范源谈恋爱了?! 陈宽点进去,刷新,页面没有变化。是真的! 不是说好的谈恋爱一定要互相告知么?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消息,甚至完全猜不出是谁。 陈宽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如果是她谈恋爱了,一定会第一个告诉范源呀,甚至暧昧期就会和她分享。 这样一想,心里的落差更大了。她突然有点郁闷,一头撞在桌子上,趴着不动。 汪沐诚正复习着,不知不觉刷起了手机,从背后喊她:“给你看个搞笑的视频,笑死我了。” 视频很有意思,然而陈宽笑不出来:“哈哈,是挺好笑的。” 汪沐诚:“……你咋了,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死样了?” 陈宽没精打采的:“唉,突然觉得上学好没意思啊,我想回家,什么时候能放假啊。” 汪沐诚安慰她:“再等两天,考完就可以走了。” “……”陈宽在桌子上趴了半晌,一歪头,露出一只眼睛,无神地看着柜子,“我好伤心啊,一天都呆不下去了,我想回家。” 汪沐诚问她:“你是不是受什么打击了?” 陈宽不说话。 汪沐诚又指指她桌上:“你手机一直在振动,不看一下吗?” 肯定是贺新宜在刷表情包,陈宽慢吞吞地去拿手机,一看,果然如此。 贺新宜:你看到了没有?所以是谁?帅不帅? 陈宽:你怎么不去问范源? 贺新宜:她不回我啊,估计是有事吧,她在朋友圈也没回复。 陈宽:……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问就能有回复? 贺新宜:[爆炸][发火] 贺新宜:你不知道?你直接告诉我长得帅不帅就行。 陈宽:我真不知道。 贺新宜为了八卦,苦口婆心地教她:你猜一下嘛,她经常和哪个男生一起走,经常提起谁,这么一分析不就有了。 陈宽这下更伤心了,心说我真不知道啊,范源从来没提过。与此同时,她忍不住酸溜溜地想,潘云逸肯定知道,让贺新宜去问潘云逸吧。 陈宽:她没怎么跟我提过男生,我也没见她和谁一起走过。 贺新宜:?这你都不知道? 犹豫片刻,她试探着问:你俩不会吵架了吧? 陈宽:没有。 贺新宜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自己还是先撤为妙:行,那我复习去了,马上要挂科了[呜呜]。 陈宽也没心情拉着她继续聊,草草结束了对话,趴在桌子上发呆。 不知是不是夜深容易引起忧虑,她和桌上的小狗摆件对视着,心情愈发低落起来。 回想一下,自己的大学生活简直一团糟,没出去玩过几次,天天在学校里待着,却也没学什么。课程是胡乱上的,没学到什么,考试全靠突击。 现在连最好的朋友都弄丢了,对方谈恋爱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太失败了。哪怕是普通同学,也不会像这样生疏啊。 想着想着,她突然把手里的什么“动态化学”复习资料往桌上一扔,推开椅子站起来:“唉,这是什么破学校啊,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要去睡觉了。” 汪沐诚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她又在犯什么病。好在这门课是公选课,科普向课程,老师放水放得厉害,不复习也问题不大,汪沐诚就任她去睡了。 吴文乐和唐玥回来时,刚要说话,就见汪沐诚指了指陈宽床铺的方向,做口型说:“宽宽在睡觉。” 吴文乐了然地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她怎么今天睡得这么早?” 汪沐诚毫不客气:“大概在犯病。” 陈宽当然睡不着,但也没听见她们几个在讨论什么。翻来覆去地躺了一会儿后,她还是忍不住去拿手机刷朋友圈。 范源的那条朋友圈下面全都是祝福,还有调侃这个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怎么突然为爱改变了。 所以到底是谁?陈宽把所有评论认真看了一遍,没有人提到。 算了,不看了,其实真的一点都不好奇。陈宽又漫无目的地继续往下滑,广告、广告、咦,这家伙出去旅游了?好看,点个赞。广告、哦这是社团宣传,转一下。诶?这个是……也是恋情官宣?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都官宣? 陈宽特意退出去看日历,不是情人节啊,什么节日都不是。 郁闷地倒回去看,是潘云逸,发了几张图片,有一张是两只手比心。陈宽点了个赞,正要往下划,突然余光瞥见了什么。 那张两手比心的照片,其中一只手的小拇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因为照片角度问题,只露出戒指的一小部分,但那上面的花纹,简直和范源常戴的戒指一模一样。 陈宽被这个念头惊住了,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她猛的坐直了,肩膀撞到墙上,吓了其他几个人一跳:“怎么了?宽宽你没睡啊?” “啊?没事,我没睡。”陈宽胡乱答了一句,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决定去问一下。 私聊范源,果然没有回复。她又去私聊潘云逸:看到你朋友圈了,恭喜恭喜[花花]。 潘云逸很快回了:哈哈,谢谢[庆祝]。 陈宽手指悬在屏幕上放,不知该怎么问。“你和范源在一起了吗”,这有点像查户口。“你的女朋友是范源吗”,好像也有点奇怪。 正当她纠结时,潘云逸又发来语音:好搞笑哦,我们俩在湿地公园,天黑嘛,看不清路,范范一脚踩进水坑里,鞋全湿了。 潘云逸:范范今天真的超级倒霉,可能我表白的日子选得太妙了,刚好和她犯冲。 从语音就听得出来,潘云逸真的很开心,说话都带着笑意。 陈宽愣愣地坐在床上发呆。真的是范源?天啊,原来范源和潘云逸在一起了,难怪她俩关系那么好。 等等,那是不是说明,她还是范源最好的朋友! 对啊,潘云逸走了,她陈宽依然是她最好的朋友啊!简直是醍醐灌顶一般,陈宽顿觉豁然开朗,一下子开心起来。 兀自笑着和潘云逸聊了一会儿天,她才知道原来范源手机没电关机了,湿地公园又找不到充电宝,难怪谁的消息都不回。 陈宽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也不想家了,也不难过了,乐呵呵地跟着潘云逸一起幸灾乐祸了一会儿,才哼着歌下床洗漱。 汪沐诚从门外进来,与她撞了个满怀,纳闷:“你今天这是怎么个情况,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 陈宽高举着牙杯,踢着正步出去:“嘿嘿,我就是突然觉得咱学校还挺好的。” 吴文乐在衣柜前找衣服,无奈的摇摇头:“又疯一个。” 陈宽洗漱完,美美地躺到床上后,才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原来范源喜欢女生? 她身边从来没有过女生之间恋爱的,也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好像大家都默认女生找男朋友,男生找女朋友,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 不过也无所谓啦,只要范源开心就好。 抱着这样的念头,陈宽渐入梦乡。 另一边,范源和潘云逸还在公园里摸着黑走到出口。 第14章 怕赶不上末班车,二人一路疾行,到地铁站时,简直是飞奔着顺着扶梯下行。潘云逸飞快地刷了一个码,让范源先进去,自己又刷了码,跟着进去。 眼见地铁快要关门,范源拽了她就往下跑,险险在提示音中上了车。 车门关上,地铁缓缓地启动。 “差点没赶上,这真是我最极限的一次了。”潘云逸喘着气,“所以下次一定要充满电,要不是为了给你找充电宝,我们肯定出来得早多了。” 范源:“……明明是你看错了地图,我还奇怪呢,怎么越走越偏僻。” 两人说着话,找座位坐下。末班车,又是始发站,一整排都是空位置。坐下后,范源才突然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拽着潘云逸的手。 她突然有点紧张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直视前方。 潘云逸也意识到了,脸微微有点红,悄悄地把左手挣脱开一点,改为十指相扣的姿势。 一整节车厢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人。对于她们来说,是美好的一天。 第12章 暑假 所有考试结束后,陈宽又留在学校,和同学出去玩了几天。范源忙着和潘云逸谈恋爱,也没时间来找她,两人只约好了一起买车票,拖着行李在车站见面。 许久未见,陈宽攒了一箩筐的话,一上车,就开始讲附近玩乐的景点。这些都是陈宽和社团的朋友出去玩,一致认为不错的。 她叭叭地说了一通:“总之,那个漂流超级刺激,听说到八月底最好玩,下次我带你去呀?” 范源在看手机,随口回道:“嗯,可以呀。” “……你都没听我说话。”陈宽有点不满,“你能不能不要看手机了?” 范源终于抬起头:“我就回个消息。” 陈宽不肯退让:“从上车到现在,你已经回无数个消息了。” “云逸在车上无聊,一直在给我发消息,我才回的。”范源解释,“而且我认真听你讲了。” 陈宽冷冷地问:“那我讲了什么?” 范源最讨厌听到这种话,也生起气来,语气硬邦邦的:“你就是在说漂流嘛,我都听到了。” 陈宽也知道自己这话惹了范源,但她就是不想低头,错的明明就是范源。 “那你回你的消息去吧,我去接水。”陈宽拿着水杯去车厢后面,发现饮水机里水温不够,还在加热,就在旁边等。 贺新宜刚好发来消息约她出去玩,陈宽就倒豆子一般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宽:她明明就没认真听,还嘴硬。 贺新宜当然是站在她这边的:嗯,确实有点儿不太好。 陈宽气不过,又打字:她以前不这样的。 贺新宜安慰她:哎呀,热恋期间的人嘛,都不太正常,也可以理解。 陈宽吐槽:你谈恋爱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贺新宜:呃,其实有段时间也是这样的[狗头]。 贺新宜:你这种单身狗肯定是不懂的啦[嘚瑟]。 陈宽回想起贺新宜热恋时,大段大段地转聊天记录给她,还要拉着她讨论。 这么多的聊天记录,想来也得像范源这样高频率聊天才能产生吧。 这么一想,突然不那么生气了,但陈宽还是不想搭理范源。 接完水回去时,范源已经收起手机了,她坐下,两人一阵无话。片刻后,范源拿胳膊肘碰碰她,小声说:“对不起,下次我回消息之前跟你说好不好?” 其实已经不生气了,但陈宽努力绷着,让自己不露出笑容,面无表情道:“嗯,好的。” 两人又沉默片刻,范源忍不住“哎”了一声:“那你原谅我了吧?能继续说了吗?” 陈宽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范源每次陷入劣势时,都会露出这种虚张声势但强撑的别扭表情,见多了也会觉得有些可爱。 坐上阮静怡来接站的车时,陈宽早就恢复好心情:“我们一会儿吃什么呀?” “你堂表哥摆百日宴,你回家收拾一下咱们就走。”阮静怡说完陈宽的安排,又去看范源,“源源我一会儿把你放到解放路,你妈妈好像说是要带你去和一个朋友吃饭。” 范源点头:“嗯,我妈已经跟我说过了。” 陈宽有点遗憾,还以为能去范源家蹭饭呢。不过百日宴也很好,她高高兴兴地回家换了衣服,跟着爸妈下楼。 陈文彬看着许久不见的女儿,摸摸她的头发:“你头发长了,应该剪一下。” 阮静怡问:“咱楼下那家理发店最近有活动,两个人剪可以打折,我和你爸刚去剪了。你要不要问问源源一起?” 陈宽吐了吐舌头:“那家店的老板脑回路好独特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二颗头半价?” “我去问问范源吧,但她好像上个月刚剪过。” “行。”阮静怡又说,“暑假我们都要上班,你们两个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我们就不管了。” 陈宽:“求之不得呢。” “我最近关注了一个博主,做菜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正好回来实践一下。” 在家施展了两天厨艺,陈宽发现自己做出的成品虽然味道尚可,但远没有达到好吃的地步。总结一下,大概是脑子会了但手还没会的状态。 阮静怡很是欣慰:“这肯定是遗传我和你爸爸。” 陈宽不服:“我出淤泥而不染,做菜水平已经比你们高多了。” 不过阮静怡这话启发了她:“我应该去向范阿姨请教一下,天天跟你们混,简直是近墨者黑,水平有下降的趋势。” 陈文彬无情地揭穿她:“你就是馋你范阿姨做的菜了吧。” 陈宽义正言辞:“不,这叫做学习。” 第二天晚上,陈文彬和阮静怡都不回家吃饭。陈宽去范源家,刚进门,就见范阿姨一拍桌子:“哎呀,我刚买了你喜欢的那种糕,你这来的真巧,走,我们炸糕去。” 陈宽看看客厅:“叔叔不在?” “他应酬,不回来吃了。”范阿姨拆开密封包装袋,陈宽帮着打下手,“范源呢,她也不在?” 范阿姨回答:“她胃不舒服,在卧室里休息呢,不吃晚饭了。我做了一桌子菜,正好我们两个吃。” “喔。”陈宽擦了手,悄声去推开范源卧室的门,透过门缝看,发现卧室里熄着灯,范源睡下了。 “没事,她吃了药,估计休息一会儿就好。”范阿姨温柔地笑着看她,“我熬点粥,一会儿让她喝一点。” “好。” 陈宽帮着端菜盛饭,两人坐在桌前吃。陈宽专心地剥虾,突然听范阿姨小声问:“源源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宽手一抖,差点把虾肉掉在桌上,震惊地抬头看她:“啊?!” “啊什么?你可不许说你不知道,我才不信呢!”范阿姨没好气,隔空点点她的额头。 陈宽的大脑飞速转动,为什么范阿姨偏偏挑范源不在的时候问她?明显是有诈,就等着她上钩呢。 陈宽稳了稳心神,决定先谨慎地试探一下,缓缓说:“那个,阿姨,是这样的,我们俩学校隔着十万八千里,我也不经常去找范源……” 范阿姨脸色不对,怀疑地看着她。 陈宽立刻改口:“但话又说回来,我确实感觉范源好像是有点苗头的样子。” 范阿姨被她气笑了:“你们两个,合起伙来糊弄我们几个家长是吧?” 陈宽赶紧给她倒热水,恭敬地递到她手边:“哪有啊,我们两个都可乖了。” 范阿姨喝了半杯水,才说:“我看她回来后,天天抱着手机笑,就觉得不对劲。一问,她就说了。你俩这是没通好气?你还在我面前演?” 陈宽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看看范阿姨这样子,竟一点都不生气,怎么可能?! “收收你那下巴,掉了还得去医院接回去。”范阿姨看她那副小模样就觉得好笑,“我有说不许你们谈恋爱吗,相反,我还很支持呢。你们一个两个的瞒着我做什么?” 陈宽保持狐疑的态度,怀疑这是个陷阱。这态度也太奇怪了,范阿姨和范叔叔绝对是老古板的那一套,怎么可能同意范源和女生谈恋爱? 范阿姨又凑近了一点,笑起来:“你见过源源男朋友没,他是哪里人,人怎么样啊?” 陈宽恍然大悟,估计是范源没敢说真话。但,这让她怎么接话?胡乱编一个人,再对不上怎么办? 正当她想办法时,范源终于出来了。她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拉开卧室门看:“咦,宽宽来啦?” 陈宽犹如见了救命稻草,赶紧说:“是啊,我们在聊你男朋友呢。”怕范源听不懂,陈宽特意加重读“男朋友”三个字。 范源表情一顿:“啊?你们说什么了?” “你好点儿了?喝些粥吗?”宗叶春见她出来,盛些粥放在她面前,继续问,“你还没说你男朋友是哪里人呢,上次刚想问你,你就跑了。” 第15章 “哦……”范源支吾了一下,“好像是燕城人。” “怎么还好像?”宗叶春不满意,又问,“多高呀,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陈宽和范源齐齐:“……” 两人绞尽脑汁,终于把宗叶春应付过去了。陈宽见缝插针说是家里有事,范源赶紧说自己去送她,跟着溜走。 电梯门关上,陈宽松了口气:“天啊,下次阿姨不在的时候我再过来,太吓人了。” 范源也是放松下来,说:“谢谢啊。” 陈宽不在意:“这有什么。” “对了,你千万别告诉我爸妈,你爸妈也不要说,他们几个万一说漏嘴就麻烦了。”范源紧张地叮嘱。 陈宽:“放心啦,肯定不会说的,我又不傻。” 过马路,陈宽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一支雪糕,一边吃一边问:“你什么时候返校?” 范源手插在口袋里,翻开手机的日历:“我估计会提前几天返校。”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着,“因为云逸返校也比较早。” 陈宽了然地点点头,咬着冰棍含混不清着笑:“ok,是我这个单身狗不配了,你先走吧,我可不要那么早返校。” 范源早回去谈恋爱,她早回去干什么?吃食堂的猪食吗? 父母都奇怪她怎么不和范源一起走,明里暗里试探好几次。 陈宽不耐烦地放下筷子:“哎呀,都说啦,她要先回去谈恋爱嘛。人家急着和……男朋友亲亲我我呢,我回学校了只能在宿舍发呆。” 陈文彬怀疑:“真没吵架?” 陈宽无奈地晃着凳子:“没有啊,吵什么架?” “好吧,你们两个没闹矛盾就好。”阮静怡叮嘱她,“你一个人坐火车要小心,背包要看好,下车的时候检查一下,别漏了东西。” 陈宽耳朵都起茧子了:“知道啦,放心吧。” 她见两人没有别的吩咐,回房间收拾行李。外面,陈文彬和阮静怡仍在小声地讨论。 陈文彬:“这俩小家伙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阮静怡劝他:“宽宽不是都说没事了吗,你就别瞎想了,再说两人待在学校,能出什么事情?” “自家闺女,你还不了解?机灵古怪的,肯定有事。”陈文彬摩挲着手中的眼镜盒,琢磨片刻,忽然坐直了,“你说,是不是源源有事瞒着?” “我看源源挺好的,不像是出什么事的样子。”阮静怡觉得他是杞人忧天,站起来,拍拍他,“行啦,她俩若是真有事,咱早晚都能知道,你别在这儿乱猜了,赶紧去洗漱。” 陈文彬又坐了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也起身去睡了。 第13章 成双 开学后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忙碌。 这天,陈宽去市里送资料,本来还要开会核对资料,然而负责的老师临时有事,会议取消。 突然空出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陈宽也没事做。这地方离范源的学校不远,正好喊她出来玩。 刚点开聊天框,突然听见有人喊她,陈宽转身去寻,竟然是学姐沈曼。 “好巧,你怎么在这?”沈曼问她。 陈宽指指身后的研究所大门:“我来送材料,你呢?” “我是出来玩。”沈曼问,“我打算去荟聚逛逛,你要是没事的话,一起?” 陈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要不下次?我想约同学玩呢。” 沈曼本就是随口问的,自然没什么意见:“好,那我先走了。” 陈宽笑着挥挥手,站在路边给范源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开门见山:“我在你们学校附近,出来玩?” “你来这边啦?”范源有点惊讶。 陈宽嗯了一声,心情很好,声音也很愉快:“是啊,我来送个材料,本来要开会呢,他们临时有事不开了。” 范源那边很安静,停顿一下才说:“嗯,但是我和云逸在外面玩,要不然明天?” “哦,哦,那你们玩吧,没事没事。”陈宽愣了一下,又连忙说,“我明天还有课,就不来这边了。” 范源感觉挺抱歉的:“不好意思啊。” 她这一道歉,陈宽觉得更别扭了:“没关系,是我突然要叫你,不要紧。” 挂断电话,陈宽站在地铁站旁边发了会儿呆,也没想好去哪。 算了,先进地铁站看看都能去哪吧。陈宽这样想着,坐着扶梯下楼。 她以往都是看手机导航直接进站,这还是第一次看地铁站里的路线图。各种颜色的线路错综复杂,密密麻麻全是节点。这么多站,可是她却说不出自己要去哪里。 犹豫片刻,陈宽还是刷码进站,打算先去自己回学校要经过的中转站,没想到在地铁站里又碰见了学姐沈曼。 “学姐!”她喊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曼回头,也笑了:“刚才做错地铁了,又倒回来。你要去哪?” “我……还没想好。”陈宽问,“你刚才不是要去荟聚?要不我跟你一起?” “行啊。”沈曼很高兴,也没问她为什么没约同学,只是说,“不过我约了一个朋友,一起可以吗?” 陈宽当然点头:“没问题的。” 等人到了,陈宽才知道是王巧学姐,之前社团活动时见过的。 “你们认识呀,那太好了。”沈曼很开心,带着两人逛商场。 沈曼想买个新的平板,王巧想买手机,在各个店里试了一圈。试玩完,几个人一起去吃饭。 饭桌上,聊到附近好玩的地方,王巧随口提起潘云逸:“环球影城?上次云逸和她对象一起去了,说是淡季人不多,几乎不怎么用排队。” 沈曼说:“最近的预算全都给平板了,我再攒攒钱再去。” 陈宽默默地喝果汁,听她们聊天。到最后沈曼也看过来:“小宽今晚怎么这么沉默?” “嗯?没有呀。”陈宽放下杯子,笑一下,“可能是玩了一天,有点累吧。” “哦对,你是来送材料的。”沈曼提醒她,“对了,小宽你看着点时间,别错过末班车。” 陈宽疑惑:“学姐你不回学校吗?” 沈曼还没说话,张巧先笑了:“你沈曼学姐要去找她男朋友。” 陈宽哦了一声,难怪她不急着走。但自己还要坐车回学校,不能等到太晚。 后面张巧问她要不要去玩桌游时,陈宽没去:“末班车赶不上。” 沈曼扭头对张巧解释:“我们学校错过末班车就不好走了,打车很贵的。” “行。”两人把陈宽送到地铁站,看她进站后才离开。 陈宽地铁转公交,她无聊地刷论坛,范源给她发消息。 范源:下周末你有空没有?我们去爬山? 陈宽翻着课表,有些犹豫。她周末有课,非要抽出时间的话,也可以。但她还有几个作业,原本打算下周末赶作业。 想来想去,她还是拒绝了范源。实在是课程太满,作业又很难弄,周内恐怕写不完。 范源:好,那下次再约吧,你先忙。 范源:[图片][图片] 范源:我和云逸在手工店做的陶罐。 照片中是两个小罐子,一左一右并排摆着,陶罐上捏出卡通玩偶的形象,左边是折耳兔,右边是狸花猫,很可爱。 陈宽:哇,好看的。这个是你们自己做的? 陈宽:就是感觉颜色有点淡,是不是拍照时光线不好。 范源:是的,我那个云逸还帮忙捏了[苦笑]我手残。 范源:店家说颜色要涂淡一点儿,烧出来后颜色会深。 陈宽: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好看。 聊完,她去翻聊天记录,才突然发现上一次聊天已经是两周前,两人在讨论共同喜欢的一个视频博主。 大概朋友就是这样,从陌生到无话不谈,再到渐渐生疏。最终,范源会认识新的朋友,有新的生活,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下车时,陈宽一眼就看见唐玥在门口等她。 唐玥笑着招手:“你还挺快,我以为要再等一会儿呢。” 陈宽答:“晚上不堵车,自然就快一些。” 唐玥看中了附近一家店的风衣,她去试过,很合身,只是价格有点贵,想讲讲价。但她自己又不太敢,拉着陈宽去给她壮胆。 天气转凉,夜里风有些冷,陈宽在路边买了一杯奶茶,捧着暖手,跟着她在路上走。 附近就是一条小商街,店就在街上。店里里竟然有六七个人,店员在帮忙推荐。 陈宽看了看她说的那件风衣,又叫唐玥试试:“嗯,好看,我觉得你很适合这种棕色,而且长款风衣很修身。” 她又摸摸布料:“感觉这个料子也还可以。”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唐玥把衣服挂回去,装作随便看,凑到她身旁悄声说,“这店里人好多啊,我想等人少一点问问能不能讲价。” 陈宽也压低了声音:“你确定这店里能讲价吗?” 第16章 唐玥有点心虚:“我也不确定……上次好像见有个阿姨在讲价,但最后老板没卖。” “……”陈宽压低了声音,“那等会儿试试吧。” 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两人干脆溜出去在冰冷冷的街上又绕了两圈。再回去时,人果然少了很多,但唐玥还是不敢讲价。 店员很是热情地迎上来:“二位想买些什么样的衣服,我可以给你们推荐几款呀?” 试完衣服,两人杵在那儿僵持了一会儿,唐玥终于小心翼翼地问:“您好,请问这件衣服有没有折扣呀?” 店员笑着说:“这件没有折扣呢,是今年的新款。合适的妹妹,这件版型很好的,今年很火的。” 本来都以为没戏了,唐玥很是纠结到底买不买。这时,旁边带女儿来的大姐瞥见这件风衣,很是满意。开始和店员你来我往的拉扯:“你再给个折扣,我和这位妹妹拿两件。不便宜的话,我们两个就都不买了。” 如此又往来几回合,老板竟然真的答应了。唐玥成功蹭到打折,拿下了风衣。 回去的路上,风愈发紧了。陈宽早上出门时衣服穿少了,冻得缩成鹌鹑,瑟瑟发抖着走,唐玥却兴高采烈:“太好了,幸好有那个姐姐在讲价,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陈宽答着:“是啊,这衣服确实好,很划算了。” “是啊,我回去洗洗,正好周三出去玩可以穿。”唐玥高兴地说着,又拉了拉她的胳膊,“哎,你到时候帮我弄一下头发呗?” “行啊。”陈宽有个夹发棒,平时会简单整理一下头发。唐玥很少会弄这些,偶尔会找陈宽帮忙。 “你周三有事?”陈宽随口问,问完才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是要去见那个谁是吧,难怪啊!”她挤眉弄眼的,“那个谁”这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唐玥拍她一下,声音带着娇羞:“也没有啦,就是吃个鸡公煲而已。” 唐玥最近和一个男生有暧昧的苗头,貌似快要有进展了。陈宽当然笑嘻嘻地调侃她一番,又说:“我新买了一副耳环,我觉得很适合你,一会儿回去你试试。” “好呀,谢谢啦。”唐玥不跟她客气,说完,又扯扯她的胳膊,“不说我了,你呢?咱学校一个看上眼的都没有?我之前看你和隔壁班的那个关系不错?” 陈宽:“那真是纯友谊好吧。” 唐玥追问:“那你想找什么样的?你先说说呀。” “其实我也不知道。”陈宽挠挠头,真心实意地说,“我感觉身边的朋友人都很好,但都是朋友的那种。” 唐玥语塞:“好吧。” 陈宽又悠悠地叹了口气,很是惆怅:“唉,你们一个个的,都跑去谈恋爱了,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连吃饭都没人陪,可怜喔!” 唐玥气的又拍她一下:“不要乱说,我没谈恋爱好吧!” 陈宽做了个鬼脸:“好好好,你没谈,是狗谈的,行了吧。”说完,在唐玥反应过来钱,她飞快地扫脸进宿舍楼,溜了。 第14章 争执 时间一天天过去,陈宽的生活平静无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宽和范源的联系也越来越少,像是夏去秋来一样自然,两个人专注于各自的世界。 这天,课程结束,陈宽和唐玥从教研室出来,沿着楼梯往下走。唐玥晚上还有课,回宿舍补觉,陈宽约了朋友出去骑车。 秋高气爽,她和梁意两个人沿着公路一直向前,风吹拂着,消解了一部分热意,好不惬意。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到市区时,已经是傍晚。陈宽中午只吃了一个小面包,下午运动量又大,饿得饥肠辘辘。 好不容易来一趟市区,当然要吃点好的。梁意想吃烧烤很久了,连套餐都已经提前看好了。 然而两人骑着车到店时,才发现这家客满,老板说是最少要等一个小时:“前面还有20个号,你们要领号排队吗?” 梁意转头看陈宽。 陈宽犹豫片刻,摇头:“感觉时间有点久,要不算了?” “再找一家?”两人从店里出来,陈宽掏出手机来,“我知道有一家小串味道不错。” 这次她学聪明了,先给店家打电话问了一下,答复是客满,到现场排队也要等至少一个小时。 梁意也没料到人如此之多,拉住她:“算了,懒得排队,要不去那边的商城里看看吧。” 街对面就是一个商城,陈宽站在一楼的指示牌前,指指上面画的图标:“这里,四楼有家烧烤店。” 商城里人也不少,梁意不太抱希望:“这个时间正好人多,下次该错开这个时间点。” 找到那家烧烤店时,果然还是客满。 店员叫号请门口在等的一对情侣进去,又问她们:“你们要取号吗?大约要等三十分钟。” 一路走来,其他店也都要排队,这家店的排队时间其实也不算很长。陈宽知道梁意心心念念了烧烤很久,和她商量:“要不排这家吧,我看今天就没有不需要排队的店。” 梁意从店门口的小桌上拿了两颗糖,递给她一颗:“你不是饿了?要不我们再出去找找?” 陈宽:“还好,等一会儿也不要紧。” 梁意听她这样说,就取了号。门口的座位也都坐满了人,两人站在旁边等。 陈宽靠在身后的栏杆上,剥开糖纸,把话梅糖丢进嘴里,听见有人叫她。 “宽宽,小意?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来人竟然是潘云逸。 梁意也很惊讶:“我们出来玩,你呢?” “我也是啊,太巧了吧。”潘云逸眼尖地看到梁意手中的号码纸,立刻热情地说,“你们想吃烧烤?那干脆跟我们一起吧,我和范源刚坐下,菜还没上呢。” 陈宽和梁意当然没打算和她们一起,开什么玩笑,当电灯泡吗? 梁意找了借口:“不用了,你们吃吧,我看这边人太多,想去吃点别的呢。” 陈宽立刻附和:“是啊,刚才看到五楼是不是有个火锅?要不我们去吃那个?” 梁意:“行啊,去看看。” 潘云逸拉住二人:“别看啦,那家店肯定没位置,我才从那边过来,外面一排人等位。” 陈宽和梁意面面相觑。 “哎呀,跟我走吧!”潘云逸一手拉着一个人,往店里拽,“我和范范就是随便吃点,没什么。你们来了更好呢,人多可以多点些菜。” 她这么热情,陈宽和梁意也不好推拒,只能跟着进去。 她们的位置在里面,四人桌,暖色灯光下,范源正低头看手机,见到她们时愣了一下,露出意外的表情。 四人落座,潘云逸简单说了一下,范源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拿水壶给她们倒水:“这个时间人很多,你们得提早一点来,或者再晚些。” “忘记看时间了,找了几家店都排队。”梁意哈哈笑着说,“早知道我们就骑车骑得快一点了。” 潘云逸大感惊讶:“你们骑车过来的?为什么不坐车?” 梁意答:“今天天气好,想出来骑行运动一下。我们是业余的,随便骑着玩,一般都是骑到市区,顺便搓一顿好吃的。” 范源的手轻轻搭在桌沿,看向她:“你们经常骑车过来吗?” 梁意谦虚道:“还好,上个学期比较忙,算下来大概一个月一次。这学期骑得更多,有时也不往市区来。” 潘云逸惊叹:“哇,那很厉害了。我觉得骑行很帅诶,下次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梁意非常乐意:“没问题啊,我们学校有个群,可以在里面约着玩,我拉你进去。” 两人掏出手机加群,范源在旁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才看一眼对面的陈宽:“你喜欢骑行?” 陈宽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面前的筷子:“呃,还好吧,我就是业余骑着玩玩。” 有一段时间没见面,突然见到范源,陈宽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之感,回答也很客气。 范源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宽不喜欢冷场,此刻坐在那儿,有种无形的压力,逼着她要随便说些什么。明明是以前无话不谈的人,现在却更尴尬了,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幸好潘云逸及时解救了她。她招呼着大家点菜:“刚才我们只点了两人份的,你们快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陈宽如蒙大赦,赶紧扫码看菜单:“我先看看有什么……” 吃到一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陈宽自在了些,说话也渐渐多起来。 潘云逸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饮料:“这家的实蛋味道一般,不如我上次去的那家好吃。” 陈宽非常赞同:“是吧,我也觉得。我家附近有个烧烤店,实蛋超级棒,每次我都跟老板说要多烤一会儿,要外酥里嫩的那种口感。” 范源好奇起来,凑过去,就着潘云逸的手,咬一口她的实蛋:“确实诶,还是家附近那个最好吃。”她转头看一眼陈宽,“而且那家老板的秘制辣酱很香,沾着吃很好。” 第17章 陈宽不满:“不要加辣酱,撒点辣椒碎就够香了。” 范源坚持:“加辣酱好吃!” 潘云逸跟着好奇起来,侧头看着范源:“是你之前说的那家?叫什么……老张烧烤?” “对的!”陈宽激动地推荐,“开了很多年,超级好吃。我带着好多朋友去吃过,所有人都说好吃!” “真的啊?那我也想去试试了。”潘云逸被她勾起了兴趣,又疑惑,“不过,为什么范范的评价是还不错?” 陈宽不以为意,继续劝她,顺便鄙视一把范源:“她嘴刁,你想想,能在她那儿拿到‘还不错’评价的店,一共能有几家?” “对哦。”潘云逸恍然大悟。 “记得来呀!”陈宽剥着毛豆,邀请道,“来了我们请你去吃,味道绝对好!” 潘云逸很爽快地应下:“好,那我可不客气啦。” 说完,她又去碰碰范源,声音低了些,带点撒娇的意味:“我去的话,你要带我玩什么呀?” 范源倾着身子给她倒水,认真想想,不知低声说了什么,惹得潘云逸笑了一下。 陈宽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想想也是,潘云逸去玩,肯定是为了范源去的,她凑什么热闹。 想着,陈宽讪讪的收回视线,想拿点烤菠萝掩饰尴尬,结果动作太大,碰倒了手边的碟子。 那碟子装着吃剩的毛豆皮和花生壳,带着些卤汁,一下子漏到她衣服上。 虽然眼疾手快地扶住碟子,但还是沾了些汤汁,陈宽哀嚎:“我的衣服!白色的,还是刚买的!” 梁意赶紧给她抽几张纸:“嘶——你这个有点多,去卫生间洗洗吧。” 新衣服,好不容易出来玩穿一次,结果弄成这样。陈宽欲哭无泪,去洗手间,试图挽救一下。 沾水清洗后还有污渍,陈宽只能祈祷一会儿回去手洗能洗掉,擦了手,往外走。 商场里人来人往,回去时,她拿纸吸着衣服上的水,心不在焉地走着走着,乍一听见好像有人在吵架:“这是第几次了?你能不能有一次说话算话?!” 陈宽微微皱眉,向侧面让开一步,路过时顺便瞥了一眼,居然是潘云逸。她对面,范源沉默地单手插兜看着她。 因为这个意外,两人都看过来,三目相对,更沉默了。 还是潘云逸先一步回神,对她友好地笑笑。陈宽也跟着反应过来,胡乱寒暄两句,赶紧跑了。 桌旁只有梁意一个人,她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在低着头回消息。 陈宽小声问:“什么情况啊?她们两个吵架了?” 梁意表示自己也很茫然:“刚才源源接了个电话,然后她俩气氛就有点不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潘云逸和范源回来,神色自若,完全看不出她们之间在闹矛盾。 “我们准备走吧?”范源笑着从沙发上拿衣服,“你们是不是得早点走,一会儿怎么回学校?” 陈宽和梁意也跟着站起来:“好呀,我们确实该走了。” 陈宽回到宿舍时,宿舍里只有唐玥。她从床上探出一个脑袋:“哦,宽宽回来啦。” 陈宽把包扔进柜子里,随口问:“她们两个呢?” “今天晚上就我们俩。”唐玥说,“沐诚去演唱会,今晚估计不回来了,文乐会男朋友,也不在。” “哦,我洗个衣服。”陈宽第一时间把新衣服脱下来,拿去洗,搓衣服时还在想晚上的事情。 不知道范源和潘云逸为什么吵,但贸然去问似乎也不太好? 然而,还没等陈宽想好要不要问,潘云逸却先找过来了。 第15章 冬日 一场大雪过后,学校里草木都盖上了白帽。陈宽穿着厚羽绒服,在从教研室出来的路上,接到潘云逸的消息,说是要来找她玩。 “好呀,你想玩什么?”天太冷懒得打字,陈宽干脆回电话过去,“我对市区不太熟。” 潘云逸说:“我去你学校找你吧,上次去的时候,只在门口看了看,还没进去过呢。” 既然潘云逸想看看校园,陈宽就带着她在整个学校里转了一圈,最后去食堂。 三食堂的顶楼没有打饭窗口,而是一家一家的小店。陈宽带着她在石锅鱼店里坐下来,点单。 “这是我认为我们学校最好吃的一家鱼了。”陈宽示意她选配菜,“味道还算正宗。” 刚过午饭的时间,店里只有零星两桌客人。大部分桌子还没打扫,只剩一张不大的二人桌可以坐。 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走廊关着灯,整个食堂都很冷清。 潘云逸对着一锅鱼和满桌的配菜,苦恼地说着她和范源的矛盾。 “唉,我真的有些累了。”潘云逸眉眼间很疲倦,“每天除了吃饭,基本都见不到她的面。有时候打视频,我说了一大堆,她根本就没在听。” 陈宽:“哦,范源最近是不是实验室事情比较多?” “是啊。”潘云逸生无可恋地戳着碗里的鱼肉,“他们有个比赛快要开始了,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在熬夜赶工,而且范范还得卷绩点。” 陈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确实挺忙的,没办法。” “嗯,其实我也能理解,事情确实很多。但是……”潘云逸欲言又止,“最重要的是,我最近越来越觉得,和她沟通真的很累,心很累。我现在甚至一想到要和她说什么,就很抵触。” “为什么?”陈宽猜测着,“她骂你了?” “……那倒没有。”潘云逸一提起这个,就有一种无力感,“我还真挺想和她吵一架呢,说不定就解决了。” “现在就是,我们但凡有矛盾,她就沉默,就跟空气一样。我单方面对着一团空气吵,你不觉得这画面很搞笑吗?!”潘云逸忍不住问,“我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你们吵架她也这样吗?” 陈宽想了想:“可能范源的性格确实比较的……偏内向?我偶尔跟她闹矛盾她也是不说话的。” “这不是内向不内向的问题!”潘云逸据理力争,“沉默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范源只会一直拖,然后妥协,我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她根本不会改。” “之前我们吃烧烤的那次,你也看到我们俩吵架了是不是。”潘云逸说着说着,忍不住生气起来,“她接到实验室的电话,周末要去调开发板,但本来我们说好了她陪我去取标本的。” 陈宽:“嗯……有点过分。” “是吧?!”潘云逸戳着碗里的鱼肉,“临时有事也可以理解,但,你总该有个度吧?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至少三四次了,每次都是临时毁约,脾气再好也该生气了!” 陈宽本来有意帮范源说说好话,这下也没法了。她又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道:“你骂她一顿吧,骂完她说不定就听进去了。” 潘云逸和她对视片刻,陈宽一脸无辜,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宽宽宝贝,你真可爱。” 陈宽茫然。 潘云逸没什么玩笑的心情,很快收敛了笑容,头懒懒地靠在手臂上,叹气:“真的太累了,这几天,我偶尔都想要不分手算了。” “啊?!”陈宽震惊之下,声音有点大,引得中间那桌人往这边看过来。 她赶忙捂住了嘴,四下看了看,观察到没人注意这边后,才小声问:“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潘云逸撑着脑袋,垂着眼没看她:“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开个玩笑吧。” 陈宽认真起来,想要再细问,却又听潘云逸说:“不过其实想想,范范也挺好的。只要她有空,会等我做实验到很晚,吃的穿的她比我都上心,而且……”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黯淡下来,沉默片刻,才说:“可能她最近这段时间太累了吧,也许等比完赛,一切都会变好。” 陈宽用力地点点头:“对,肯定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我们几个不是都很忙么。” 潘云逸换了个轻松一点的话题:“好吧,不说这个了。你们是不是也快要放假了?” “快了,考完就能走。”陈宽说,“你们也一样吧?” “是啊。”潘云逸问,“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读研,还是工作,或者是别的安排?” 陈宽自己也说不清楚:“我这段时间在课题组帮忙,感觉对继续读书没什么兴趣,可是找工作的话,也很难吧,好像挺多岗位要求硕士学历呢。” “反正我是要继续读研的,根本没考虑找工作那些事。”潘云逸说着,“你要不要找个实习先看看?我认识一个学姐,好像是大三下学期出去实习的,她和你一个专业,我记得好像是去银行实习的。” “嗯,我这段时间也在考虑,一看招聘软件,感觉要求都挺高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陈宽很苦恼,“算了,现在也没精力看这些,先把期末考试应付过去再说吧。” 第18章 潘云逸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忙问问我的学姐,也许能帮忙推荐一下。” 那天晚上,陈宽思来想去,还是给范源发了条消息,大意是提醒她关注一下潘云逸的状态。范源半夜才回复,只有很简短的一句:嗯,谢谢。 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陈宽意识到范源大概不太愿意说什么,便也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顺利考完试,因为课题组比较忙,她放假后没有立刻回家。 夜里,教研室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开一半的灯,显得光线有些昏暗。好不容易把所有材料都汇总好,陈宽打着哈欠坐在打印机旁边,等着打材料。一个学长泡了咖啡回来路过,惊奇:“你怎么还在?” 陈宽闻言坐直了些,指指打印机:“我等打印完装订好再走,黄老师明早要用。” “嚯,这是要打多少啊?” “这才刚开始打印呢。”陈宽也很无奈,办公室的打印机非常慢,偶尔还会出错,只能一直在旁边等。 卓强看着旁边已经打好的一摞纸,很是同情她:“那估计还得打一会儿,你加油。” 陈宽随口问:“学长,你什么时候走?” “我估计得通宵,论文还没写完呢。”卓强在自己的工位坐下,又不太想立刻开始写论文,开始闲聊起来,“我昨天听周师姐说,她那篇论文,你没要三作,给了于珊?” “哦,那个啊。”陈宽答着,“周师姐人很好,但是我就帮了点小忙,主要工作是周师姐做的,感觉不太好。而且我可能也不打算读研,就没要。” 卓强问:“打算工作?那下学期该实习了吧?” “我也还没想好,想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实习。”陈宽说着,“学长有什么建议吗?” 卓强一向很热心,立刻说了很多:“读不读研我也没法给你建议,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不过你要找实习的话,我有个同学现在在投行工作,前几天听他说好像他们那儿在招实习,要不你去问问?” 陈宽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谢谢学长。” “没事。”卓强摆摆手,又看一眼时间,“要不明天吧,我去问问他,然后把他推给你。” 范源今年是真的忙,年二十七才回到家,过完年又很快走了。陈宽因着回老家走亲戚,甚至没和范源见几面。 临开学,陈宽收拾行李时,阮静怡拿了两盒卤牛肉,让她装进行李箱:“源源走得太早了,我都没顾得上。她不是喜欢吃这个吗,你带上,记得拿给她。” 陈宽听话地拿来塞进箱子里。 阮静怡又叮嘱:“你们两个也别太累,要注意劳逸结合,听见了没有?” 陈宽撇撇嘴:“我哪里不劳逸结合了?就只有范源很忙好吧。” 陈文彬在旁边补充:“你妈的意思是,源源要‘逸’一点,你要‘劳’一点,懂了吧?” 陈宽不服气:“我也很努力好不好,这几天都在投简历呢。” 阮静怡摸摸她的头:“嗯,你也注意休息,实习的事情也不要急。找不到实习也不一定是你的问题,有可能企业就是不需要人,那就算清华北大的也不收啊,你说是不是。” 陈宽嘿嘿笑着:“老妈说的对!” 大部分投出去的简历都如石沉大海,小部分笔试面试后也没有了音讯,到最后,陈宽只收到了两三个offer,她有些举棋不定。 正当纠结时,之前学长推荐的投行意外地也给了她offer,明明之前已经默认被拒了。和舍友们讨论一番后,大家猜测可能是有人临时鸽了那家投行。 这下选择就更难了。 陈宽干脆开了群语音,和爸妈商讨。宗叶春恰巧有空,也进来跟着一起听。 人一多,大家的话题就开始跑偏,聊八卦聊得不亦乐乎。陈宽正说着课题组好玩的事情时,突然群语音又接进来一个人。 范源叼着一袋奶,口齿不清地问:“怎么突然拉语音了?” 大家立刻关心她一番:“你忙完啦?今天居然还挺早。” “嗯。”范源非常简短地说了自己实验的事,由于太过简短,大家都没怎么理解。不过范源本来也没想让他们听懂,很快问,“所以你们在说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陈宽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现在拿到了几个实习的offer,不确定选哪个,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在范源的影响下,大家终于开始讨论正经事。陈宽听完所有人的意见,最后发话:“要不我还是去那家证券公司吧,我还是想体验一下传统的金融相关的工作。” 陈文彬有点不赞成:“那边的压力应该挺大的,而且他们突然通知你,估计是急缺人,你去了可能工作会很多。” 宗叶春倒是觉得这个选择不错:“压力大学的东西也多呀,而且宽宽不是说她有个学长在那边吗,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陈宽解释:“不是,我去的不是那个学长的部门,他们部门的面试我没通过。” 范明致刚回家,从宗叶春那儿听完,直接用她的麦说:“我赞成,年轻人嘛,多闯闯没坏处。” 阮静怡有点犹豫:“我觉得互联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个行业现在挺火的,而且运营的工作也比较适合你。当然,最后还是看你自己。” 范源一直没怎么说话,最后言简意赅地表达了意见:“可以的,看你。” 陈宽拍板:“好,就这么定了。” 挂断电话,陈宽把这个决定分享给舍友们。 吴文乐打算保研,对实习的事情不太了解,但还是祝福她:“恭喜恭喜,记得以后把我也招进去呀。” 汪沐诚打算出国,也替她开心:“挺好的,估计压力有点大,你加油。” 唐玥又喜又悲:“哇,可以的,听上去就很高级……唉,我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呢。” 陈宽安慰她:“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呀。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去做这些工作,也不太喜欢这个专业。” “但是我都已经在这个专业混了三年了,也不知道别的能干什么,所以还是想找个传统的实习,看看自己到底适不适合。”陈宽知道唐玥其实也不太喜欢这个专业,拍拍她的肩膀,“我还是觉得做什么都行,我们专业也有学长学姐最后转行的啊。” 唐玥苦笑着:“谢谢你啊。” 第16章 实习 陈宽第一天去实习,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约定的报道时间是上午九点,她的学校离公司远,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清晨五点多就起床,认真化了个淡妆才出门。 顺利地办好入职手续,接待她的hr姐姐把她带到一个位置:“这里是你的位置,你的直属领导在开会,一会儿会过来找你。” “哦哦,好的。”陈宽赶紧点点头。 她的位置在一个大开间,开阔的办公空间,光线明亮,地面桌椅都很干净,很像电视剧里那种高大上的工作场所。偶尔有人路过,皆是行色匆匆。 陈宽拉开椅子,又看看四周。她的位置在一排的最边上,附近几个座位都是空的,只有斜前方有人正对着电脑工作。 然而,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一个人过来找她,她也不知道该找谁,好像大家都很忙的样子。 快中午的时候,终于有人来找她。那人身着正装,手里端着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她桌上的号牌,才问:“你好,是陈宽吗?” 陈宽猜这是她的领导,赶紧站起来:“对,我叫陈宽,是刚入职的实习生。” “嗯,那就是你了。”那人点点头,“我叫蒋昕,这段时间都是我带你。” “哦,哦。”陈宽又卡了一下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硬着头皮说,“蒋老师您好。” 蒋昕点点头,又皱眉看着她的位置:“你怎么坐这里?” 陈宽:“帮我办入职的hr姐姐让我坐在这。” “嗯,行。”蒋昕拧着眉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是大三对吧,第一次实习?” 陈宽老老实实地点头:“是的。” 蒋昕再没有说什么,把她带到另一边:“王姐,这是新来的实习生,麻烦你带一下吧。”说完,又转向斜对面的一个男生,“志朗,你也多带带她,实习该注意的事情跟她说一下。” 蒋昕很忙的样子,安排好她的事情就走了。王新巧对她笑笑:“我这边还有点工作,现在是午休时间,先让志朗带你去吃饭吧。他也在我们组里实习,可以给你介绍一下这边的情况。” 李志朗就坐在对面,很是爽快地站起来:“好啊,新巧姐,那我和陈宽就先去吃饭了?” 陈宽跟着李志朗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吃饭。坐下后,李志朗问她:“你为什么会来这边实习啊?是别的组把你调来的吗?” 陈宽摇头:“不是,我是面试后接到通知来这里的。” “哦,这样啊。”李志朗恍然大悟,继而又面露难色,“嘶——这样的话,你可能不清楚这边的事情吧。” 第19章 李志朗大概说了一下组里的情况,陈宽这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招进来。 项目组有个员工离职,但近期工作又比较多,因而蒋昕想再招一个能立刻上手工作的人来。 短时间内很难招到合适的人,蒋昕打算从别的部门调一个已经实习一段时间,打算留用的实习生。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实习生最终没法来,反而把陈宽这个毫无经验的人招来了。蒋昕还为此和人事部吵了一架。 听完,陈宽觉得事情可能不太对劲:“所以我是被胡乱塞过来的?难怪面试过了那么久,突然问我要不要来。” 李志朗说:“新巧姐最近也很忙,恐怕顾不上你。” 面对这样的局面,陈宽也无能为力。但既来之则安之,她打起精神来:“没关系,我慢慢学吧。”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陈宽渐渐接触到组里的工作。 王新巧主要在负责一个项目的立项,因为陈宽没有经验,又没人带她,只能安排她做最最简单的工作,稍有难度的会派给李志朗。 陈宽每天的工作就是帮着王新巧整理底稿,说是整理底稿,其实就是做复制粘贴的工作。工作内容极其简单,随便来个初中生都会干,但又必须得一点一点做,每天从早做到晚都做不完。 组里有十几个人,近一半的人都不按时下班。王新巧每天要加班到十点多,李志朗也一样。 但李志朗的学校近,陈宽的学校远。她回学校的公交车一小时一班,有时候人坐满还会提前发车。为了坐十点那趟车,陈宽九点多就要去坐地铁。 第二周,组里开会时蒋昕姐问起进度,发现陈宽进度有些慢。 会后,王新巧特意找到她,委婉地提醒她多加会儿班,大家都十点才走,最近要赶进度。 陈宽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新巧姐,可是我学校远,回去要一个多小时。” 王新巧不以为意:“不是只有你通勤时间长。我开车回家要接近一个小时,组里的凯哥回家也是一个多小时。” 陈宽说:“但我要等公交车,一个小时只有一趟。” 他们十点下班,到家也才十一点。可陈宽如果十点下班,就只能坐十一点的那班公交车,到学校要接近十二点了。 打车的话,实习那点交通补贴根本不够,还需要倒贴钱。 “不要拿这个当借口,”王新巧有些不耐烦,“你不要抱着反正是实习,随便干干的态度。蒋昕姐,包括我们大家,都是拿你当正式职工看待的,你对待工作要有态度和责任感。” “你刚来,对一些操作不太熟悉,前两天做的慢,大家都可以理解。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理所当然的拖进度,这不该是你的挡箭牌。” 陈宽感到羞愧,她确实觉得这工作没什么意思,因而有些懈怠。 王新巧见她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一些:“我们组里招人要求很高的,你看李志朗也是实习生,他刚来时,甚至加班到凌晨。” “你要适应这个工作强度,在工作中多学习,让你整理底稿,也是在培养你。你不能只会复制粘贴,要从中学到东西,不然你来实习是做什么的,这工作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来都能做,为什么要招你来做?” 陈宽只好点点头:“谢谢新巧姐,我这两天熟悉后应该会快一点,再多赶赶进度。” 、 陈宽的实习生活毫无波澜,这么做了半个月,她对整理底稿已经很熟悉了,做得快时,甚至八点多就能悄悄溜走。 熟悉工作后,陈宽又多了一项工作——拍凭证。这项工作内容顾名思义,比整理底稿还要简单,来个小学生都能干。 王新巧让她在整理底稿和拍凭证的过程中用心学习,可是一整天的机械化动作让她精疲力竭,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学什么东西。 她每天如行尸走肉一般,坐车,上班,下班,坐车。回到宿舍连句话也不想说,继续躺在床上刷短视频。 公司里没有处得来的朋友,舍友都各自有事情要忙,父母在出差,范源在准备比赛。谁也没法再多承受她的苦水。翻一遍通讯录,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倾诉的人。 渐渐的,陈宽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宅。周末休息时,她会躺在宿舍里玩两天手机,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约着同学参加各种活动。 有天挨完骂,坐在公交车上呆滞地刷手机时,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再晕车了。以前坐在前排也会晕,到现在坐在后排刷一路手机也毫不受影响。 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那天晚上,车停在校门口时已经接近夜里十二点。 电动车没电了,她只能走着回宿舍,这夜不甚晴朗,星星和月亮都蒙了一层纱。 、 另一边,范源这个时间也还没睡。她被临时叫去帮忙调设备,这个时候刚调完,打着哈欠回自己的工位,打算把没画完的图画完。 桌上,手机屏幕正亮着,显示“云逸”的来电。 直到这个时候,她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约好了和潘云逸去搬箱子。 潘云逸的哥哥从外地寄来两箱水果,给她们一人一箱。两人约好,范源画完图联系她,一起去搬水果。 但她没画完图就被叫走了,又和一群人讨论半天,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范源立刻接起电话:“喂,宝贝……”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被挂断。 打回去,被挂断。再打回去,还是秒挂…… 几个来回后,潘云逸像是没了耐心,终于接起来,但沉默着,不说话。 “对不起宝贝,我忘记了。”范源立刻道歉,并试图解释她是真的忘了。 潘云逸听完,还是不说话,沉默许久才开口,语气带着疲惫:“我借了同学的电动车,已经把水果搬回去了,你的那箱放在你宿舍的衣柜旁边。” 不等范源说什么,她接着说:“你忙吧,不是还没画完图吗,我先挂了。” “等等!”范源大声说,然而对面已经挂断了。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突然觉得很无力。 算了,等忙完这几天吧,她一定找机会好好和潘云逸聊一聊。 第17章 分手 江南的小城,刚下过雨,热意不减,反倒像蒸笼一般,叫人喘气都难受。 这间小办公室朝南,在烈日的烧烤下格外热。空调坏了,临时搬来两个破风扇对着吹,依旧热得要死,汗不停地往下流,很快衣服就湿了一片。 陈宽一周前被派到甲方公司出差,这家公司在做上市准备,她和新巧姐被派来整理一些不方便传输的纸质资料。 她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桌子上,一只手还坚强地握着鼠标,不知道在瞎点什么。 “陈宽!”来人大喊着推开门,又“哦呦”一声,“怎么这么热,你们空调还没修好?” 陈宽依旧趴着,头也不转,气若游丝:“少废话,什么事?” “赵姐让我给你送资料,”殷宏财找了个空桌子,“我把东西放这儿啦?” 实在是太热,陈宽打不起一点精神,随便点点头。 殷宏财又看一眼办公室:“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这间屋子实在太热,办公室其他人都躲去其他有空调的地方了,但陈宽不能走。她要打印资料,打印机不够用,她只能守着这台没人愿意用的老旧打印机。 说来也怪,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碰上各种各样的破打印机。实习以来,她唯一学会的事情,就是修理各种打印机故障。 殷宏财话音刚落,桌上的打印机又“咔”地轻轻一响,不动了。 “……”陈宽认命地坐起来,熟练地处理卡壳的地方,让它继续工作。 殷宏财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今天领导们都出去了,我们可以早点去吃饭。” “真的?”陈宽眼睛一亮,“新巧姐也走了?” 来甲方公司有优点,也有缺点。优点是这边工作压力不太大,连带着陈宽的工作节奏也慢下来,过上了朝九晚五的生活。缺点就是这甲方公司有点抠,比如说,提供的住宿条件不太好。再比如说,这办公室的破空调,两三天了,还没修好。 但陈宽很知足,这里的工作氛围要轻松很多,同事们也都很好,比以前十二楼那个大开间的人要好相处很多。 她之前在十二楼待了一个多月,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大家都很礼貌,但也都只是点头之交,陈宽总觉得不自在。 在这儿只待了十天,她就结识了几个朋友,殷宏财就是其中之一。 殷宏财笑呵呵的:“你弄完就来喊我,咱几个去后街吃涮锅吧。” 陈宽愤愤不平:“你又干完活啦?你们一个个的,怎么摸鱼摸得比我都过分?” 殷宏财嘿嘿笑着,薅了她两个橘子才走。 后街有一家铜锅涮肉,肉质不错,价格也合适。大夏天的吹着冷气吃涮锅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陈宽把剔透的肉片在蘸料里一滚,送入口中,再吸一大口冰饮料,整个白天的燥热都消去了。 第20章 一桌人在聊着,有人问她:“陈宽,听说你要走啦?” 大家都很吃惊:“啊?真的假的?为什么?” 陈宽含着筷子,莫名其妙:“没有啊,下周我要回学校考试,考完还回来,这边的工作不是还没弄完么。” 大家松了一口气,纷纷指责:“你在这儿乱传什么消息?” 话题到这儿了,又有人问:“那你毕业后也还是在华新证券吗?还在我们这个项目吗?” “哈哈,如果这样的话,那又可以一起吃涮锅了。” “你们公司在这儿有没有分公司?可以来这里工作,这边真的挺适合生活的。” “我听说证券公司都可挣钱了,陈宽你要是以后发达了,能不能把我也推荐去你们公司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着,陈宽听了,觉得心里很暖。 甲方公司是制造业,这几个人都是工程部或是销售部的,对她们这个行业有些好奇。 然而陈宽自己都还在实习呢,谈这些就太远了:“你们看我这像是能挣大钱的样子么?以后我喝西北风了,说不定还得指着你们捞我一把呢。” 殷宏财居然还认真点了点头:“倒也是。” 陈宽立刻板起脸:“是你个头,我可是有挣大钱的梦想!” 又有人接话:“梦里想想就行了。” 大家哄然一笑,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几天后,陈宽回去考试,在学校待了几天,她的直属领导蒋昕让她在公司本部帮忙。 陈宽刚考完试,无心工作,在电脑前摸了一下午的鱼。傍晚,蒋昕突然找她:“陈宽,你来。这个招股书,你来帮忙刷一下数。” “啊?”陈宽惊呆了,她根本没做过这个呀,再认真一看,这似乎都不是他们部组的工作。 蒋昕神色很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啊什么,审计报告一会儿小夏哥会发你,你对着做就行,仔细一点,明天下午给我。” 陈宽小心翼翼地说:“昕姐,这个我没做过,可能不太会。” 蒋昕瞥她一眼:“这都不会?你来这儿也有两个月了吧,干嘛去了?王新巧也没教你?” 陈宽没敢说话。 “这东西不难,你去搜一下往年的模板,还有注意事项,这些东西我们组都有文档。”蒋昕似乎觉得她能直接上手,“仔细一点,记得开修订,弄完发给小夏哥。” 陈宽打开招股书,还有审计报告。文档开的多,一看过去乱糟糟的。 她又按照蒋昕说的,去搜部门内的文档。公司里的文档很乱,关键词搜索跳出密密麻麻的一片内容,各个文档也都不全。她找到一个看起来最合适的,发给小夏哥确认:小夏哥,请问招股书是按照这个文档的要求来吗? 等了一会儿,小夏哥才回复:不用问我,你自己定就行。 陈宽发现根本没人会回答她的问题,只好对着文档操作,遇到问题先是自己搜索一番,实在拿不定才厚着脸皮远程去问新巧姐。 一直做到夜里十点多,她才做了不到一半。进度太慢,陈宽干脆咬咬牙,留在公司熬夜做。 熬到第二天接近中午,她终于弄完,发给小夏哥,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小会议室补觉。 下午,小夏哥终于有时间看招股书,看完很不满意。即使不是她的领导,小夏哥也忍不住直说了:“你这工作做得也太粗糙了,好几处地方都不对。我们去年更新了模板,你没认真看吗?你是哪个学校的?” 陈宽打开文档辩驳:“我是按照文档做的,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根据文档要求来的。” 小夏哥皱着眉:“这是以前的旧文档,不是让你找最新的吗?你还有理由了?” 陈宽费力不讨好,生起气来:“这个文档的更新日期最近,我以为这是最新文档。” “怎么可能?”小夏哥看她还顶嘴,也有点生气,认真看了两眼,“这个……哦,这可能是实习生不知道它已经不用了,最近改了点内容,就变成最新更新了。” 陈宽:…… 她憋着一肚子火回去修改,一直改到晚上九点多,才彻底改完交上。因为太生气,连晚饭都没吃。 临走前她去茶水间接水,突然听见外面有人路过,在讨论什么。 “现在的实习生啊,真是差太多了。” “可别提了,你知道蒋昕姐组里来了个实习生,一个多月了,连刷数都不会,我指出错误,她还不服气。真是,有那功夫还不如我自己做呢。” “刷数都不会?不至于吧。” “真的,我都怀疑她是怎么进来的,还名校呢。” 陈宽听完,真想冲出来怼他们一顿。但后来想想,这么做有什么意思呢,只能证明自己确实什么都不会。她默默地拧紧杯盖,背好包下楼。 虽然没真的骂人,但陈宽心里还窝着火,一路上都在想到底怎么骂对方,甚至还脑内模拟有来有回的对话。因为太过沉浸式扮演,等她发现坐错地铁时,已经坐过去几站地了。 陈宽懊恼地下车,本想等回去的地铁,等地铁时又觉得饿,想起自己没吃饭,干脆出站去找点吃的。 燕城的地铁四通八达,她出站后,发现四周黑乎乎的,没几扇亮灯的窗户,吃的更是一家正开业的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人能倒霉到这个地步也是很少见的,她都快被自己气笑了,干脆就地坐在台阶上,翻通讯录找人吐槽一下。 范源前几天比完赛,发挥得似乎还不错,这几天估计没什么事情。陈宽去骚扰她,言简意赅地提出需求:我要骂我实习的那家公司,你在干嘛? 范源果然闲下来了,秒回:你公司怎么招惹你了? 陈宽猜她没事,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气愤地说:“我跟你说,我在这个公司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我要辞职!立刻!” 范源的声音有些沙哑,只说了一个字:“嗯?” 就这一个字,陈宽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就是觉得不对劲:“你声音怎么这么奇怪?感冒了?” 范源:“没有。” “会不会是快要感冒了,你提前喝点药吧。” 沉默片刻,范源又说:“我分手了。” 陈宽:?! 她瞬间把公司那点破事抛到脑后,追问:“什么情况?为什么啊?” “不想说。” “好吧。”陈宽被这个消息吓到了,又问,“那那……那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陪你去喝酒?” 范源一如既往的简洁:“不用。” 陈宽于是换了个话题:“我刚才好倒霉,地铁坐成反方向的了。本想着来都来了,先吃个饭再走,一出站,发现附近一家吃的都没有。” 范源蒙着脸仰躺在床上,耳旁是熟悉的声音在不断地讲着。她心情很差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但不反感有个人讲些不想干的事情。 陈宽把公司吐槽了一顿,说得口干舌燥,从包里掏出水杯:“真离谱,这附近连个卖水的都没有,幸好我从公司接了水。我下次还要把充电宝也带去公司充电,把公司的电都用光。” 喝了口水,她又说:“不过今天晚上居然有风,还挺凉快的。” 说完,她突发奇想:“哎,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出来玩吧?” 范源问:“玩什么?” 陈宽只是随口一说,她想不出什么玩的,就胡乱答:“你出来陪我散步吧,今天晚上挺适合散步的。” 没想到范源毫不迟疑:“行啊,你在哪?” 陈宽狐疑:“啊?你真来啊?” “嗯,你把地址发我。” “……好吧。”陈宽发了个定位,“我去下一站找个吃的,边吃边等你。” 第18章 夜游 陈宽翘着脚坐在便利店的高凳子上,盯着窄窄的桌子发呆。桌上的手机轻振,她拿起来,是范源发消息,说是已经到站了。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路。等了一会儿,范源出现在街边转角处。她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大步走过。走到一半,突然转过身来,显然是发现了这个便利店。 陈宽笑了一下,起身把面前的垃圾扔掉,出门,刚好范源要推门进来。 “你吃过饭了?”范源停下来,后退两步,看着她走出来。 陈宽从店里买了两瓶冰可乐,顺手递给她一瓶:“吃的三明治还有关东煮。” 夜深了,街上人和车不多,她们慢慢地沿着路慢慢散步。陈宽不经意间抬起头,竟然还能看见星星。 “看,星星!”她拽了范源一下。 范源走在前面一步,停下来抬头看,月朗星稀,夜空浩然如深海一般:“看来今晚是个晴天。” 陈宽哼着歌,给夜空拍了一张照片,满意地保存下来。有朋友陪着,还是大半夜陪她出来散步,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走了一会儿,陈宽试探着关心她:“你和云逸……闹矛盾了?” 第21章 范源摇头:“不想谈这个。” 陈宽也就不再提:“好,今天晚上不谈你感情的事,也不谈我实习的事,说点开心的吧。” “很久没有这么悠闲地出来散步了,自从上了大学,总感觉越来越忙。” 两个人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见面了,自从读大学以来,总是聚少离多。一路谈天说地,聊的话题都是吃喝玩乐,半点不开心的事情都不谈。说起中学的事情时,陈宽突然感慨道:“我发现,每一次我半夜临时兴起,喊来的人都是你。” “嗯?”范源看过来,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陈宽笑起来:“你知道我第一次对你有印象是什么时候吗?” 范源想了想:“初一刚开学的时候?”那个时候两人被分到同一个班,第一次见面。 “啊,其实不是。”陈宽也认真回忆了片刻,“刚开学的那段时间你好像比较内向吧,我确实对你没什么印象。” 范源在初中刚入学时是个小透明,在班级里没什么存在感。陈宽则正相反,一入学就和前后左右的同学们打成了一片。无论上课还是下课,他们那一片区域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那时他们的班主任第一次带学生,根本管不住陈宽,为此很是头疼。 范源猜出来:“哦,那我知道了,是半夜跑出去的那次吧。” 他们的初中是寄宿制,两周放一次假,放假时才能回家。陈宽刚读初中时,有一段时间沉迷于一个页游,每天疯狂肝任务。 其实现在看来,那个页游很粗制滥造,逼氪比较严重。但那个时候,幼小天真的陈宽对此一无所觉。她看上了一把橙品武器,名叫碧空驭焰刀。刀身燃烧着熊熊火焰,展示时一个横扫,整个夜空星火燎原,直接戳中中二少女的心扉。 橙武的爆率很低,陈宽零花钱本就不多,全花光也没抽到。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获取橙武还有另一个方法——攒武器碎片。碎片的掉落概率不高,橙品武器需要的碎片多,陈宽攒了很久也没攒到。 游戏有个限时活动,周六开启特殊副本,击败副本boss获取橙武碎片。活动即将结束的那个周六,学校不放假,偏偏陈宽就差几十个碎片,如果这周六不去打本,限时活动结束后,碎片掉落更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拿到那把刀。 她在学校里急得不行,想让爸妈把自己接回去。然而陈文彬和阮静怡都在出差,她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自然被无情地拒绝了。 思来想去,陈宽开始撺掇自己的几个好朋友:“我知道小吃街前面有家网吧,我想去打个本,你们陪我去好不好?” 几个朋友都对她说的游戏不感兴趣,更何况真溜出去的话,被抓是要叫家长的,大家都不肯。 陈宽很怂,自己一个人不敢去,非要拉上一个垫背的。她不死心,下课后拖着同桌不让他走:“你就陪我去吧,很近的,我保证半个小时打完立刻回来,不会被发现的!” 同桌是个乖学生,坚决摇头:“不要,你也不要去,很危险的,听说网吧里有人专门拐我们这种初中生。” 陈宽又去求前桌,抓着对方的手晃来晃去:“去嘛去嘛,就这一次,回来我请你吃雪糕好不好?” 小姑娘也坚决不去:“不要,你说的那个刀也太丑了,有什么好玩的。” “……”陈宽对着自己画在草稿纸上的潦草武器沉思两秒,“我保证,我的碧空驭焰刀比这个好看一万倍,超级帅,你跟我去,我带你看!” 然而,就这么央求了一圈,还是没人肯陪她。眼看着到了周六晚上,再不出去就真要错失长刀了。陈宽死皮赖脸地按着后桌不让他走,这时,范源正好从教室后门进来,路过她的桌子时听见了,冷不丁出声:“我跟你一起去吧。” 后桌和陈宽都惊呆了,一同看过去。只见范源穿着宽大的校服,手里还拿着电话卡,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那个时候刚开学不久,陈宽知道这个女孩是她班里的同学,但两人的座位离得远,她们还没怎么说过话。她先是呆了两秒,接着立刻扑上去,双手紧紧握住范源的手,上下使劲晃着:“真的吗?你人真的太好了,我爱死你了!” 范源不太适应这种热情,试图把手抽回来,未果,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没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陈宽歪着脑袋想了想:“一会儿看电影的时候吧,天黑,不容易被发现。” 学校在周六晚上会放电影组织学生观看,还有社团活动可以参加。陈宽人缘很好,叮嘱周围的人帮她找借口,大家都满口答应。 校园里此刻没什么人,她和范源并肩走着,两人不熟,没什么话。 陈宽安静地走了一会儿,耐不住性子,找起话题来:“哎,范源,你为什么要出去啊。” 范源看了她一眼:“就是觉得学校里无聊,出去逛逛。” 陈宽喔了一声,心思活跃起来。私自出校可是违纪的行为,要被叫家长的。她自己想偷偷出去,还要思想斗争很久呢,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说走就走……她听说有些孩子经常抽烟打架翻墙,难不成范源就是这种人? 可看她的样子也不太像啊,难道这就是大人说的,人不可貌相? 这么一想,陈宽又有点不确定了。正当她心里胡思乱想时,范源突然停下来,问她:“我们走哪边?” 正门肯定是不能走的,没有假条不放行。陈宽满脑子都是看来的各种故事,挠挠头:“呃,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哪里好走吗?咱们是不是得翻墙啊?你会翻吗?” 范源纳闷:“你不知道?那你本来打算怎么出去?” 陈宽心虚地小声说:“其实……我之前就是嘴上说一下而已。” 范源听完,无话可说,只觉得陈宽这个小孩看起来挺活泼开朗的,没想到脑子有点大病。不过她维持着礼貌,没有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她看陈宽那架势,以为她有完全的准备呢,没想到居然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范源自己其实也只是心血来潮,没干过这种事。但来都来了,她想了想,记起之前有一次走错路,从偏门进的时候,看到过有人偷偷溜出去。 “我记得偏门旁边有条河,那里好像有条小路能走。虽然那儿有铁丝网拦着,但应该能钻出去。” 陈宽这下是真的对范源高看一眼了,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不过偷偷溜出学校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只要不打架就没关系——等等,她真的没打过架吗? 她们趁夜色溜去河边,果然铁丝网有个很小的口子,不知道是不是学生弄的。范源在前,陈宽在后,十分顺利地钻了出去。 陈宽拉着范源坐公交车去了小网吧,十分大气地说:“我请你吧。”然后抠抠索索掏出一堆一块钱的纸币还有钢镚,摊在桌子上数。她家门口的柜子有个抽屉,父母用来放买东西剩的零钱。陈宽会悄悄从里面拿钱,父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都不管她。 那晚,她很顺利地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长刀,美滋滋地拉过范源来要她看:“帅不帅,是不是超级无敌巨帅!” 范源兴趣缺缺地看了一眼:“嗯,和你的角色挺搭。” “对吧,我的宝贝当然要配最好的武器。”陈宽开开心心地又转回自己的电脑前,不过临走时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咦?你怎么在玩五子棋?” “还是人机版?!”陈宽大惊,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网吧用电脑玩人机模式五子棋,这东西不是在学校晚自习就能玩吗? 范源缩小了界面:“随便玩玩。” “哦。”陈宽不敢在外面耽搁太久,欣赏了一会儿武器,截了图,就匆匆拉着范源回学校。 回想到这里,陈宽至今犹觉得愤愤不平:“唉,想当年,我就是太傻,居然发扣扣空间,不然我爸妈可能到今天都不知道我悄悄跑出去了。” 范源至今都觉得好笑:“放心吧,叔叔阿姨早晚会知道,你那张嘴,能忍住一周不说出去我都服你。” 事实上,陈宽被家长骂后,还找范源哭诉过。范源当时和她还只是“钻洞之交”,并不太熟,在面子上安慰了她,心里却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第一印象——脑子不好使的人,干什么事都不奇怪。 两人就这么晃悠着走,一路走到范源学校附近。这个时候灯光渐渐多起来,街上空荡荡的,偶有三两个路人,只有树的影子在晃。 陈宽掏出手机看时间:“两点多了,去哪里?” 范源摇头:“不知道。” 陈宽把空瓶子扔掉,看看四周:“这个时间,有什么能去的地方吗?” 范源看看街上的路灯,问她:“你想看升旗吗?” “诶?”陈宽眼睛一亮,“可以哇,我还没看过升旗呢,你看过没有。” “我也没看过。” 说走就走,两人当即打了车,直奔天安门。凌晨三点看升旗,这个时间有点抽象,陈宽以为大家肯定会觉得她俩有病。然而下车后,她们才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 第22章 “天啊,起这么早来排队吗?”陈宽倍感意外,天还没亮呢,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范源推着她往里走:“毕竟是天安门的升旗仪式,肯定会有很多人特意来看吧。” 现场看升旗仪式非常震撼,看到国旗缓缓上升时,那种昂扬向上的力量驱散了陈宽心中隐隐的抑郁之气。 结束后,天光大亮,她和范源顺着人流往外走,随便买了点东西当早饭吃。陈宽回学校补觉,进宿舍门时,汪沐诚正要出门,见到她很惊讶:“你今天不上班?” “不上,周六上个毛线班啊。”陈宽把包丢在桌子上,“请假了。” 汪沐诚出去了,陈宽爬上床倒头就睡。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有人轻轻拍她的床:“宽宽?有人给你打电话。” 陈宽一下子清醒过来,铃声已经停了。她打回去电话,秒接,王新巧迎面就是一句话:“陈宽,之前你不是拿了凭证去拍吗,凭证放在哪了?” 第19章 离职 陈宽愣愣地说:“就放在四楼408那个小房间啊,我跟沈姐说了的。” 王新巧说:“你再想想!他们说你那天拿了一箱凭证去别的房间拍照,我们在408翻了个遍,就缺你那一箱。” “怎么会?”陈宽记得很清楚,自己拍完把箱子放回去了,“你们再找找呢?” 陈宽在电话这头急,他们一群人在另一头急。会议室找了?找了几遍,没有!陈宽那个办公室呢?也没有!是不是在她之前待的那间小办公室?也找了,没有。 “怎么回事?”王新巧那边声音杂得很,她出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问她,“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放哪了?我现在这边没别人,你实话实说就行。” 陈宽欲哭无泪:“我真的没有弄丢啊,我记得清清楚楚,从408搬了那箱凭证,最后又放回去了,放在办公桌旁边的地上。当时屋里没人,我还给沈姐打了语音电话问。” 王新巧说:“沈玉说她当时在外面,回来的时候有点记不清了,可能是没看见。” 陈宽:“可她没看见,为什么不当时来问我?” 王新巧:“她说是回来拿个资料就急着出去,忘记这个事了。” 陈宽的心提起来:“新巧姐,不会是有人进去偷走了吧?可谁会偷凭证呢,这东西也没用。” 王新巧:“不清楚,他们说是监控拍不全,根本没拍到。也没拍到你回去送凭证——你是走的小楼梯是吧?” “是啊,小楼梯离408最近了。”陈宽一听监控也没拍到,心里开始发慌,“新巧姐,这个凭证如果真丢了的话……严不严重啊?” “你说呢?”王新巧没好气,“他们有个主管对账务有意见,想查一下,没想到偏偏找不见了。而且这可是一箱啊,全没了,你说严不严重。” 陈宽本想寻求安慰,听她这样讲,心里更凉了,开始胡言乱语:“查账有必要查得这么细吗,再说了不是有电子的吗。” “谁知道,我听别人说,是主管之间不对付,故意使绊子查账。至于为什么要查纸质版,鬼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王新巧说着,又转头看看小办公室,一群人翻箱倒柜的,显然还没有找到。 她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说你,不是你的工作,你瞎干什么?他们自己内部的人丢了还好说一点,咱们都是外人,一个外人跑过去插手,把凭证给搞丢了,这像什么话!” 陈宽哭丧着脸:“对不起啊新巧姐,给你添麻烦了,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前几天陈宽的工作不是很多,但甲方公司的财务还是挺忙的。陈宽和沈玉他们几个财务的人关系都还不错,那天下班约好了一起吃饭,但沈玉他们几个要加班。 陈宽在那儿等他们,闲着没事,看他们这么忙,就主动提出帮忙拍凭证。 这个工作非常简单,出不了什么错,况且大家关系又很好,陈宽乐意帮忙,大家也都很信任她,觉得不会出问题。 谁能想,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王新巧知道她这个想法后,简直想笑:“长点记性吧,我巴不得把自己的活儿都推出去呢,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种抢着帮忙的人,真是年轻啊。” “而且你们才认识几天,关系能好到哪去?真弄丢了你说他们会不会赖你?”王新巧把话说重了些,“沈玉这人也算是不错了。换个人来,直接不承认你来过,把事情推到你头上,你说你怎么办?” “跟你讲过多少次了,做事要多想想,以后送资料一定要拍照,然后发给对方,这也是在保护你自己!” 陈宽惹出祸,这下是真的反思了,认真听她说。 为了找凭证,陈宽买了当天去甲方公司的车票,跟着财务的几个人翻箱倒柜找了两天,竟然还是没有找到。 一众人都觉得此事诡异,按陈宽的说法,那箱凭证又没被带出公司,就在这两层楼上。公司大楼有门禁,很少有外人进来,怎么会找不到?他们甚至去翻了垃圾桶,也没找见。再想想,又有谁会去偷凭证呢,这东西对外人来讲就是废纸,卖废品都值不了几个钱。 但大家都还有别的工作,不能把时间耗在这件事上,也就作罢。因为这事,财务组的人被认为是工作严重失职,都挨了一顿骂,听说还扣了工资。甲方公司的人对陈宽和王新巧也毫不客气,拉去办公室骂了个狗血喷头。 她垂头丧气地出门,对跟着的王新巧说:“对不起啊新巧姐,连累你了。” 因为这件事,她在甲方公司也突然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以前都是和几个关系好的一起摸鱼聊八卦,热热闹闹地去吃饭。现在大家的态度一下子冷淡下来,都避着她。 工作上更是难搞,以往大家关系不错,为了方便,她要借什么材料直接说一声,对方就很乐意帮忙找。现在再去,问就是没空,等了半天又去敲门,还是没空。忍不住催一下,对方就不耐烦:“规定就是这样的,必须得王哥批准才行,不然我拿出来,弄丢了谁负责?” 陈宽哑口无言。 晚上回去,她和潘云逸煲电话粥,潘云逸对着她哭失恋,她对着潘云逸哭实习。她哭的太惨,连潘云逸都放下失恋的事,来关心她:“那你工作还能做的完吗?” 陈宽说:“应该能吧,毕竟是合作,他们领导也要查我这边的进度。就是得看人眼色行事,我以前什么时候求爷爷告奶奶过?现在每天去办公室,我都觉得自己就算什么都不干,只要待在那儿,就是个错误。还不如把我开了呢,扣我钱都行。” 潘云逸:“那你干脆辞职呗,你不是早就不想干了?” 陈宽说:“等这边的工作做完吧,就剩几天了。毕竟是我闯出来的祸,不能把烂摊子丢给我的带教,她也被我连累了很多。” 好不容易把这边的事情收尾,走的时候简直可以用惨淡二字来形容。除了负责合作的经理礼节性地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其余那些之前和陈宽关系不错的,一个都没有来说话。她走时经过他们的桌子,所有人都装作没看见,连声招呼都不打。 虽然早有预期,但这还是严重地打击到了陈宽,这比其他的一切都让她难受。王新巧一直对她那所谓的“友情”嗤之以鼻,但看她那可怜样,还是请她喝了一杯奶茶:“行了,长教训了就行。” 陈宽可怜巴巴地捧着奶茶点点头。 王新巧知道她要离职了,关心她:“有什么打算?回去读研还是找工作啊?”这个实习生虽然办事天真到有些傻,但干活还算利索,说话也都能听懂,这已经比很多实习生都厉害了。王新巧一直带她,虽然表面上对她不冷不热的,但心里其实很满意。 陈宽跟她熟了,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再说吧,我想先回去休息几天。可能我不是干这行的料,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 王新巧看她真被打击到了,安慰一番,又诚恳地建议:“嗯,我觉得你如果不想工作的话,还是读个研究生比较好。现在很多岗位都要求招研究生,当然你能力强肯定就不用管这个了,但总归还是读一个好。” “好,我再回去认真想想吧,谢谢你新巧姐。” 离职后,陈宽就回学校宿舍躺着了。宿舍里,舍友各自有事情,每天早出晚归。陈宽成了那个无所事事的人,每天睡到快中午才起床,帮着课题组里做一些东西,剩下的时间,就一个人在宿舍待着,躺床上刷手机。 别人喊她出去玩,问就是有事,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几次下来,朋友都问她:“你咋了,喊你爬山也不去,打球不去,桌游也不去,现在搓麻将打牌也不来了?” 陈宽翻来覆去的就是那句话:“我有事嘛,不想去。” “你有啥子事?不就是吃饭睡觉么。” 陈宽哎了一声:“巧了,我刚点上外卖在等它送到呢。” 好友:“……行了,你别给我贫了,快来,麻将三缺一,就差你。” 第23章 陈宽:“我真不去,你问问别人呗。” “你今天必须给我过来,快点,都等着你呢!”好友说完,不给她分辩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陈宽叹了口气,摇摇头爬下床。反正就隔了两层楼,大家都熟得很,她连睡衣也懒得换,趿拉着拖鞋上楼。 一推门,就是温暖的热气。三个人都笑盈盈的,坐在桌子前,就等她了。 坐下来开始码牌,边打边聊,几个人又埋怨陈宽总是不来:“最近都凑不齐人了。” “凑不齐人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宽觉得自己很冤,“你们一个个的,保研的保研,出国的出国,当然闲啦。其他人要么找工作要么考研,怎么可能有空嘛。” 大家又关切地问她:“你好像也没要考研,打算找工作?” 陈宽说起这个就头疼:“再说吧。” 有人说:“我看你也不去招聘会,天天一个人憋着干嘛?过来打打麻将,还能培养培养口才,面试的时候说不定还有点用。” “你滚啊。”陈宽作恼羞的样子,又说,“我其实也去了招聘会好吧。” 于是其他人问她的求职情况,陈宽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说是要找学长学姐帮她推荐,还有人说考研也行,反正考本校难度不算大,现在开始也来得及。陈宽知道她们都是好心,但她实在是对上一段实习心有余悸,而且也是真的不太喜欢这种工作:“再说吧,我觉得总不至于挂零吧,哪个公司能看上我我就去哪。” 隔了两天,范源也来关心她:“简历投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陈宽估着能去的被拒了,估计去不了的却被捞起来二面三面,搞得她自己都稀里糊涂的。她又问,“你怎么样啊?” 范源是计算机专业,本科又搞了几个很有含金量的竞赛,应该问题不大。果然,她说:“保底有了,不过我想去的那几个还有面试,没结果呢。” 一般范源说话比较谦虚,会打个几折。所以这话在陈宽耳里,就是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她很替朋友开心:“好呀,那你加油。以后发达了记得捞捞我啊。” 范源又说:“我有认识几个朋友,跟你差不多的专业,应该是在实习期就基本确定下来了。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她们?” 陈宽哀嚎着:“可别,我最近这几个字都快听出茧子了。” “他们都说秋招是最关键的呀,你等春招就不一定有这么多机会了。”范源劝她,“你再努努力,找完工作就可以玩了。” 陈宽侧着脸趴在桌子上:“我觉得心好累啊,找不着就算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秋招快结束,学校的老师都开始看不下去,把她叫过去聊,问她求职情况怎么样。 陈宽如实说了,她拿了个不高不低的offer。她专业知识其实不算特别好,也没有很认真地准备,但胜在比较擅长表达,面试时滔滔不绝地扯一通,往往结果还算可以。 老师知道了欲言又止:“是不是没发挥好,也许你还有更好的机会。” 陈宽汗颜,心想,我都不知道您这么信任我。 “要不要再投投,或者等等春招?”老师安慰她,“其实以往也有不少学生春招才定下来。” 陈宽连连告饶:“谢谢老师,我再回去想想,其实现在签的这家我觉得也还可以了。” 老师也是恨铁不成钢,又劝了她几句,放她走了。 陈宽把这个结果告诉家里人,陈文彬和阮静怡都挺高兴的:“不错不错,我们听说压力不算大,挺好的,这个工资也还可以了,自己能吃饱饭就行。” 范明致和宗叶春也说:“是挺好的,时间过得真快啊,终于你们俩都长大了,也要开始挣钱了。” 陈宽嘿嘿笑着:“好呀,到时候发工资了请你们吃饭……哦,不对!”她突然想起来,“要请也该是范源请嘛,她大厂挣得多,我跟她一比,也就仨瓜俩枣的。” 她本来是开玩笑说的,没想到这话一出口,范叔叔范阿姨都有点沉默。 宗叶春说:“还是你这个好,他们都说互联网大厂天天加班,而且不是说什么过了35就要失业么,有什么好的。” 这话不是明贬暗褒,听起来竟像是真在不满。陈宽简直一头雾水,不知道叔叔阿姨是怎么想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年头有钱还不挣么,我要是能去大厂,我肯定也去啊,这不是没那个能力吗。” 范明致说:“女孩子家家的,这么累干什么,而且燕城又不是家里,房价贵的要死,留下来难啊。” “……”陈宽无语,“范源自己想去,自己不觉得累,这不就行了。就算以后不在燕城安家,挣了钱回来也好啊,这不是都还没定吗?” 范源一直一言不发,一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宽觉得不大对劲,挂了语音,又去敲陈文彬和阮静怡:“什么情况啊,叔叔阿姨怎么还不高兴了?” 第20章 争执 阮静怡讲了一下,大概就是范叔叔和范阿姨想让范源继续读书,起码读个硕士,如果能读博士就更好了。 陈宽早就知道这事,但她还是不太明白:“可范源不是不想读吗?而且她找的这工作已经够不错了,叔叔阿姨怎么还不满意。” “唉,这个不好说。”阮静怡其实也没弄明白宗叶春和范明致是怎么想的,“估计是本来就不满意范源不继续读研,又不满意她找的工作吧。” “真搞不懂叔叔阿姨怎么想的。”陈宽嘀咕着。 互联网正是如日中天的行业,连陈宽他们专业,都有不少毕业生去做互联网相关的工作。 陈文彬也说:“我也觉得老范有点太……范源挺好一孩子,他非得搅和一下。” 陈宽赞同:“我也觉得,叔叔阿姨在捣什么乱啊。” 阮静怡警告她:“你给我说话注意一点啊,有这么说别人的吗?” 说着,又捅了旁边的陈文彬一下。陈文彬哎呦了一声:“干嘛啊?” 阮静怡斜他一眼:“你也给我说话注意一点,人家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你又不清楚。” 陈宽白眼都翻出屏幕外了,又听阮静怡对她说:“你们最近没什么事了吧?把源源叫回来玩?我和你爸这段时间都在家。” “我是没什么事,范源忙着呢。”陈宽说,“她好像最近在帮实验室带新人,还在改论文,肯定没时间回去。” “那行。”阮静怡最后叮嘱,“那你记得去安慰安慰她,我看她心里恐怕也不好受。” 陈宽答应下来,却没照做,只随便跟范源聊了两句。范源是个闷葫芦性格,只要她不愿意说,基本上就不太可能问出来。而她什么时候愿意说呢,天知道。 确认范源的状态还行后,陈宽就没再多问。 她在学校没什么事情,就去动漫社参加活动。推开活动室的门,大家正热火朝天地聊着笑着。 梁意看见她,立刻拉了一把凳子在旁边:“叫你好几次你都不来,怎么突然过来了?” 陈宽坐下来:“你不是去实习吗,怎么还在学校?” “跟的组没什么事情,放几天假。”梁意笑吟吟地问她,“你没去实习吗?” 陈宽笑:“喂,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问这个啊。” 笑闹了一会儿,到活动时间,开始看各组的同学们挨个上台展示作品。大家有夸的,有七嘴八舌提意见的,还有提新点子新想法的,场面混乱又和谐。 陈宽和梁意都是大四学生了,这半年都把精力放在各自的事情上,来社团的次数也少了,只安静地坐在后排看朝气蓬勃的学弟学妹们。 梁意看了一会儿,说:“我们大一刚入社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还记得我第一次上台,是做了一个混剪。当时那个作品不太成熟,但大家都在鼓掌。后来我刚回到座位上,你突然跑过来,说是要给我编曲。” 梁意笑起来:“我当时还在想,天啊,这是谁,怎么这么社牛。”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陈宽趴在桌子上,头枕着胳膊,“转眼间,我们成了坐在后面看的‘学长学姐’。” 活动结束,梁意拉着她去吃校门口的石锅鱼。一大锅鱼端上来,滚烫的冒着热气,陈宽挑起鱼片送进嘴里,被烫了一下。 眼泪一下子盈满眼眶。梁意随口问她要不要去公司提前实习,什么时候离校,抬眼就见她在掉眼泪。 “不是,你怎么了?”梁意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我也没说什么啊,你怎么就哭了?” 陈宽拿纸按在眼角:“滚啊,我就是被烫着舌头了。” “哦,我就说。”梁意又问,“离校之前记得说一声啊,咱俩再聚聚,以后都不在一个城市了。” “哪有那么快。”陈宽说着,“唉,真不想上班,我觉得我那工作一点意思都没有。” 梁意开玩笑:“哈哈,我们陈小姐可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 第24章 “……”陈宽无语,“想什么呢,你以为人人都是金融精英啊,不过就是搬砖的罢了。” 梁意看她实在苦恼,想了想,问:“我实习的公司有个组,在招编导实习,我觉得你还挺适合做这个的,要不要去试试?就当玩玩。” 陈宽指指自己,一脸狐疑:“啊?编导?我不会啊。” 梁意是传媒专业,课余做着自己的账号,算是小有收获,大三就出去实习了。陈宽只知道她在做运营实习,每天累得跟狗似的。 “可是你有作品啊,又能写脚本,又能剪辑,又能编曲,还会点运营。”梁意点头,“而且只是招实习,要求很松的。” 陈宽半信半疑:“真的假的,编导是做什么的呀?” “这个跟行业相关,不同行业的编导,做的工作也不一样。”梁意知道她不懂,解释了一下,“我听说那个组主要是做短视频的,应该就是写选题,写脚本,拍摄统筹一类的吧。” 梁意只是随口一说,但陈宽有些意动。她觉得拍短视频应该会很有意思,就拜托梁意去问清楚情况,打算根据需求做简历和作品集。 梁意帮忙去问,回来时面露难色:“对不起啊宽宽,是我没问清楚,他们是在申城招人,不是在这边。” 如果去申城实习,那陈宽需要自己租房子。实习工资很低,考虑到租房和吃饭的问题,她这是实打实的倒贴实习。 陈宽心态很好:“我觉得可以。之前我不考虑外地的实习,是因为学校还有课程和考试,不方便。现在没课了,可以当作短期度假,挺好的。” “你这想的有点太美了。”梁意提醒她,“我要警告你,实习是很累的,而且干的大部分都是杂活。” 虽然梁意再三警告,但陈宽已经把实习当做长期旅游了。她打算以此为借口向爸妈要点钱,在申城玩上两三个月。 陈宽顺利地通过面试,很快就约好入职时间,接着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 陈文彬和阮静怡对她这段实习没有意见,用他们的话来讲,去申城玩玩也好,可以见见世面。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跑到陌生的地方去实习,父母都有点担心:“你先别急着订车票,问问他们公司在哪,问问同事们都在哪住。先找好住的地方再过去,找安全一点儿的小区,别只图省钱。” “知道啦,我在看房子呢。”陈宽又可怜兮兮地说,“就是我实习工资不大高,申城房租贵,短租不给便宜,省吃俭用也不太够。” 阮静怡很爽快:“没问题,爸妈给你补贴。” 陈宽嘴上很会说:“谢谢亲爱的爸妈!超级超级爱你们哦!” 陈文彬挂电话前还叮嘱她:“你找到房子后发到群里,我们也看看。” 陈宽订的车票是在清晨,她怕自己起不来,干脆约闲着的同学去通宵搓麻将。 到半夜时,棋牌室里正热闹,全都是玩通宵的人,即使关了门,也能听见外面一阵一阵的笑闹声浪。陈宽这晚手气旺,竟然有一把天胡,还有一把清一色杠上开花,一整晚笑就没停过。 又开一局,打到一半,大家说笑着调侃她:“怎么宽宽还没胡,不会是又在等清一色吧。” “那咱几个可别给她机会。” 陈宽还真是在等清一色,她笑而不语。 上家丢出一个牌,表示自己懂了:“嗷——看她这脸上,就写着‘胡’字啊,看来我们几个又没戏咯。” 陈宽笑着伸手去摸牌,又丢出去:“不一定呢,我看有点悬。” 突然有人凝神听:“怎么感觉有谁的手机在振动?” 大家都安静下来,奈何外面太吵,都没听出什么。 再轮到陈宽时,她摸牌,停顿两秒,慢吞吞地说:“哎?清一色!”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然后大叫:“看吧,我就说她等清一色呢!” 今晚输的最惨的那个人喊:“不行不行,我要换位置,肯定是宽宽那个位置好!” 私底下玩,没那么多规矩,大家站起来换位置。 陈宽起身时,突然发现后面的椅子上好像是自己的手机在振动。她刚去拿起来,语音电话就停止了。 有一人张罗着点奶茶,大家纷纷让他帮忙捎。陈宽要了加冰的柠檬茶,站在角落里,刚想打回去语音电话,没想到手机又振起来,还是范源。 连着打两个电话,估计是有什么急事。她干脆拿着手机出去,上走廊里接。 “喂?怎么啦,这么晚还打电话?”刚刚打出了清一色,陈宽还挺高兴的,说话声音带笑。 范源单刀直入:“我听叔叔说,你这个实习是要去做编导?短视频编导?” 陈宽点头:“是啊。”她之前跟范源提过,那时范源还在外面的路上,她就没细说,只说要去申城实习,让她有时间过去玩。在陈宽眼里,实习岗位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自然而然就忽略了。 范源皱眉:“为什么要去做编导,你要转行吗?” “没有啊。”陈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想,“就是最近没什么事,去玩玩,而且我也没做过短视频相关的工作,挺好奇的。” 范源问:“你准备入职的公司不是说可以提前实习吗?” “是啊,但也不是强制的,不去也不影响。”陈宽隐隐觉得有点不舒服。 范源的语气太硬了。 “我觉得你还是去你们公司实习比较好,早一点熟悉工作环境。”范源说,“你去这个编导实习又没什么用,纯粹是浪费时间。” 那句‘浪费时间’让陈宽更不高兴了,她语气也冷下来:“那个提前实习可去可不去,我又不喜欢那个工作,干嘛提前去找罪受?退一步讲,这和浪费时间又有什么关系?理论上来说,正式入职之前还是学生,做什么都行。” “你不满意你找的工作,可以再去找自己喜欢的,为什么要去做什么编导实习?这不就是浪费时间吗?”范源皱眉,“如果你还是打算去那家公司,那还是做些相关的事情比较好,哪怕你再去找一份专业相关的实习呢。这么东玩两天西玩两天,你以后怎么办?” “以后就上班呗,能怎么办。”这话她都听烦了,没想到范源又跑过来说一遍,“不是,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 “是啊,我刚知道,叔叔阿姨也不劝劝你。”范源说,“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就单按工资算,你回家提前实习还能挣点,跑去申城实习估计得倒贴吧。” 陈宽语气冷下来:“倒贴怎么了,我爸妈乐意补贴我,我就乐意贴钱实习!” 挂断电话,陈宽还是很生气,在外面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去。桌上其他人都坐好了:“怎么去那么久?出什么事了吗?” 陈宽拿起手边的柠檬茶,杯子里的冰块都已经融化了。她喝了一大口,去摸牌,脸色依然不太好。 大家纷纷询问。 “就是有个同学,说我不应该去实习,然后我跟她争了两句,有点生气。”陈宽大概说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大家纷纷安慰她:“是你同学有点过分了。” “对啊,没必要对你实习指指点点吧,有意见的话,最多提一两句得了。” “就是,说的不好听一点,你管别人实习干什么,我女朋友还没管的这么宽呢。” 陈宽听了,面色稍霁,继续打,没想到后半夜连着输,简直气到吐血。 虽然是娱乐局,但她还是把这口锅扣在了范源头上,肯定是她那通电话的问题,让她的运气都走光了! 第21章 家事 短视频编导和券商的ibd实习是完全不一样的,和陈宽以前在社团做的二次元相关的作品也完全不同。 她在一个小团队工作,团队以一名博主为中心,全平台运营三个账号,一个大号两个小号。团队里,包括博主在内,共有六个人,加上她自己就是七个。 博主网名叫做余不摸鱼,对她很友善,见面先是笑着介绍自己。 陈宽观察,大家都叫她小鱼姐或是余总,她默默猜测,可能小鱼姐在公司也担任着一定的职务。 第一天去,她没有被安排什么工作,只是下午团队开选题会,剪辑小阳哥也把她带了过去:“你不用做什么,别担心,跟着听听就可以。” 选题会的氛围很轻松,大家会聊一些八卦、热点新闻等,甚至还一起点奶茶。但这并不代表团队内的工作很轻松,相反,陈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宽的主要工作是整理团队已有选题的相关资料,以及与其他部门沟通对接,这两项工作是她必须要做的。 至于写脚本、环节设计、跟拍等,她以前从未接触过,团队的人对此都没有硬性要求,只是让她平时多学习。 陈宽勉力去做,拿团队过往的广告脚本学习。有时候抓耳挠腮写出一个脚本,拿去给带她的小k姐看,对方只扫一眼就能把它毙掉。写五六个都不合格后,小k姐会把团队里定稿的脚本拿给她看。过了一段时间,小k姐再看时,居然夸她了:“不错啊,这个有进步。但还是有点问题……” 第25章 在外租房工作的日子很无聊,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回家吃饭,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天她下班有些晚,在楼下的拉面店里吃饭,等餐时收到范源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回家? 陈宽因为那通电话的事情,一直在生气,没怎么跟范源说话,后来工作步入正轨后,就渐渐地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此刻范源突然找她,她才意识到已经一个多月没跟范源说过话了。 陈宽拿捏着语气,让自己显得不冷不热:年二十七回。 范源回了个哦。 陈宽心想,哦你个头。 过了一会儿,范源又说:我估计这两天就回家了。你回来的时候说一声,出去玩啊。 高冷的陈宽回了一个字:行。 算算时间,还有一周就放假了。 她蹦跳着回到办公室,小阳哥招呼她来吃话梅:“这个话梅很好吃的,你尝尝。” 陈宽丢进嘴里一颗,面色扭曲:“好酸啊。” 小阳哥诧异:“我觉得还好,我喜欢酸的。” “话梅的话,我比较喜欢甜一点的。”陈宽说,“不过我有个同学应该会喜欢,这是什么牌子啊。” 范源爱吃酸果脯,尤其是那种酸中带点微苦微涩的话梅、杏干等等。 小阳哥很爽快地塞给她两盒:“那送你吧,你可以带给你同学。我下单时看错了,买得有点多。” 大家平时有吃的都会互相送,陈宽也就收下了:“好,我带回去给我同学尝尝。” 小阳哥又问:“对了,你买好回家的票了吗?” “买的无座票。”陈宽说,“也就三四个小时的路程,站着也不要紧。” 话是这么说,可她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收拾行李到半夜,第二天上车后,本打算拿纸垫着在地上坐一会儿,没想到车上人非常多。 座位全满,车厢里但凡有空的地方堆满了行李。车厢之间有边边角角的空位置,都站满了人,根本找不到地方坐。 陈宽困得要死,又站了一路,又累又困,硬生生熬到回家。 家里没人,父母都还没下班。她把行李箱丢在客厅,扑进床里就陷入了沉睡。 睡了不知多久,突然感觉手机在振动,一直不停。 她闭着眼睛去摸手机,脑子还不清醒,拿到面前一看,居然不是闹钟,而是宗叶春。 陈宽也没细想,接起来,又闭上眼睛蒙上被子,声音懒洋洋的:“喂?” 宗叶春问她:“你回来了吗?” “哦哦,是范阿姨呀,已经到家了,怎么啦?”陈宽没听出宗叶春语气不对劲,还躺在床上培养睡意。 “陈宽,你跟我说实话。”宗叶春语气很严肃,“范源之前谈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女生?” 陈宽怀疑自己在做梦:“啊?什么?” 宗叶春很生气,声音都在抖:“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和你范叔叔!真是反了天了!” 陈宽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啊?我们什么也没干啊,到底怎么回事?” 宗叶春冷笑着:“装,你在这继续给我装!” 陈宽:“……没有呀。” 宗叶春挂了电话,陈宽坐在床上,一脸懵地揉了揉头发,转去发消息给范源:刚才阿姨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有回复。 她一个咕噜站起来,穿好衣服拉开卧室门,爸妈都已经回来了,见到她就笑:“醒了?给你夏威夷果,这是今天刚买的。” 陈宽接过来,是一把剥好的白果仁,她一颗一颗放进嘴里。 陈文彬又说:“饭还没开始做呢,饿了吧,先吃点零食垫垫。” 陈宽:“哦,好的。” 她这么安静,阮静怡觉得奇怪:“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陈宽心不在焉地摇头:“没有,我刚起来,还没完全睡醒呢。” 陈文彬和阮静怡在厨房做饭,陈宽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为什么范阿姨会突然那么说,而且语气很肯定?她知道范源谈的是女朋友了?可她们不是已经分了吗,范阿姨又是怎么知道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她想不出答案,又给范源发消息:你在家吗? 还是没有回复。 这事如果真被范阿姨知道了,恐怕会大吵一架吧,也不知道范源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心事重重地吃了饭,陈宽去洗了碗出来,客厅里,爸妈一个躺着,一个靠着,在沙发上商量回老家要带什么东西。 陈宽擦干手,在旁边站了站,说:“我想去范源家玩会儿。” 她时不时地去范源家玩,爸妈都已经习惯了。陈文彬看她要走,突然叫住她:“我和你妈今天看到草莓特别新鲜,买了好多,你去冰箱里拿一点给源源家带去。” 陈宽已经换好鞋了:“明天再带呗。” “今天带!”陈文彬强调,“新鲜的好吃,草莓这东西放几天就不新鲜了。” “好吧。”陈宽依言去收了一袋草莓,提着去敲范源家的门。 范明致刚拉开门,陈宽立刻把草莓拎到面前,做乖巧状:“叔叔好,我爸妈买了新鲜草莓,给你们送点儿尝尝。” 范明致被噎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让她进门。 宗叶春坐在里面茶几旁的椅子上,问:“谁啊?” 陈宽把草莓放在桌子上:“阿姨,我来送草莓。” 客厅里只开了很暗的灯,地上是碎瓷片,不知道是盘子还是碗。陈宽装着没看见,自发地去沙发上坐下。 宗叶春脸上本来就没什么笑意,一见她,立刻拉下脸来,没说什么话。 他俩不说话,陈宽反而无话可问。僵持片刻,她站起来:“范源在家吗,我找她玩去。” “玩什么玩。”宗叶春终于开口,“你们两个连体婴儿啊,天天黏一起?” 陈宽真是干什么都被骂,赶紧说:“哪有啊,我这段时间在申城,和她也很久没见了。” 宗叶春冷冷地看着她:“是啊,隔着八百里远也不影响你们两个互通有无,把爸妈当傻子一样糊弄。翅膀硬了是吧,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陈宽小声说:“不止八百里,得一千多公里呢……” 宗叶春瞪了她一眼。 “阿姨,你这话说的,我们哪有。”陈宽赶紧对她笑,“您火眼金睛,我们谁能糊弄您呀?” 宗叶春长叹一口气,面色疲惫:“我们两个老东西了,不中用了,被你们几个小毛孩蒙在鼓里,还操心这操心那呢。” “我还和你叔叔琢磨着,那男孩是燕城本地人,家里会不会看不上源源。还想着多给源源些生活费,谈恋爱花钱多,该花的不能省。” “可你们呢,里应外合,欺上瞒下!如果不是别人说出来,我们都不知道她在搞这些歪门邪道!你们这么做对得起我们这些家长吗?!”宗叶春越说越气,伸手在桌子上找纸。 陈宽先一步拿起抽纸盒递过去,她顿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在眼角擦了擦。 “她疯了,你也跟着疯?!”宗叶春继续说,“你以为你和她是好朋友,帮她保守秘密还挺得意是吧,你这是在害她!” 陈宽也是第一次见范阿姨气成这样,没敢再说话。 宗叶春是真的太生气,太失望了。她按着眼角站起来,带了点鼻音,哭着往卧室里走:“算了,管不了你们了。跟她说,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找工作也好,谈恋爱也罢,不用跟我说,我们管不了。” 说罢,她回卧室躺着了。 陈宽默默地坐着,和范明致在客厅里两相沉默。 过了会儿,范明致也深深叹口气,看上去也是累极了,低声说:“唉,你阿姨也是太生气了,说话不太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啊。” 陈宽摇摇头。 范明致看看范源卧室的方向:“她还没吃饭呢,厨房里还有点儿吃的,你给她拿点去吧。” 陈宽站起来要去,却听主卧里,宗叶春突然厉声喊:“不许给她拿!就让她饿着,好好反思反思!” 陈宽站住了,只见范明致悄悄对她点点头,示意她去厨房,自己则是回卧室,低声劝说起来。 厨房的台子上摆着很多菜,都没怎么动,估计他们一家晚饭都没吃好。她挑了两三道范源喜欢的,每样挑一点到碗里,放进微波炉转了几圈,轻轻推开范源卧室的门。 卧室里没开灯,陈宽还以为范源睡了,犹豫要不要先把饭菜端出去。突然听见桌子那儿传来沙哑的声音:“我不饿,你拿出去吧。” 周围本来就是一片黑暗,又突然冒出声音,陈宽吓得一哆嗦,差点丢了碗盘。 她打开灯,范源正披头散发的,靠着桌子坐在地上,突如其来的光线太刺眼,她拿手挡着眼睛。 桌子和床挨得很近,范源蜷腿坐着,挡住过道,陈宽过不去,就把饭菜放在桌子上,在床边坐下。 第26章 她看看范源的状态,轻声说:“真不饿?吃点吧,这都九点多了。” “不想吃。” 范源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颓废的状态,陈宽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安静了一会儿,陈宽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搞成这样?” 范源还是摇头。 第22章 吵 不说就不说吧,陈宽没逼问她,伸手关了灯,把自己丢到床上:“我睡一会儿,困死了,你记得吃饭。” 范源愣了一下,她以为陈宽会追问,没想到她竟然就这样睡了。 陈宽这段时间都是昼夜颠倒,白天不醒,晚上不睡。 她突然从梦中惊醒,以为要去上班,掀开被子就要换衣服,察觉到手感不对劲,才意识到这不是她租的房子。 范源被她的动作吵醒,跟着摸手机:“几点了?” 陈宽看看时间,是夜里两点多,有点懵:“你怎么还坐在地上?” 范源的腿压在地上有点麻,慢吞吞地扶着桌子站起来:“忘记了。” “……”陈宽怀疑她们根本没在一个频道说话,但她猜范源的脑子可能坏掉了,善解人意地没有说什么。她跳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觉得饿:“家里还有吃的没?” 不等范源回答,她自己想起来了:“哦对,厨房里好像还有剩菜。” 陈宽看看桌上放着的饭菜,还和睡前一样,料想范源根本没吃饭。她想了想:“你想吃宵夜吗?我想吃火锅了。” 范源迟疑了一下:“你去吧,我不想去。” 陈宽说:“那你陪我去呗,我一个人吃不划算呀。” 范源摇头。 “走吧,叔叔阿姨那边我去说。”陈宽拖着她往外走,“你不去的话锅底费就得我一个人出了。” 陈宽觉得范源总是憋在房间里不好,硬是拽着她出了门。 路上,她先是给范叔叔和范阿姨发消息,说是吃夜宵去。范阿姨没回,范叔叔让她们注意安全。 回完消息,她突然指指街上:“今天晚上人好多呀,我以为会没有人。” 临近春节,街上灯火通明,红灯笼和彩灯都早早地挂上了。 范源没什么心思,只是顺着看了看窗外,没说话。反倒是司机很热情地说:“这几年好多店过年也不放假了,所以外面人多,也热闹。” 陈宽笑笑:“是啊,我出门之前还怕这家火锅店关门呢,看来不用担心了。” 司机知道她们的目的地,很肯定地说:“放心吧,开着门,他家这个时间人多着呢。” 到店,果然客满。她们等了一会儿才有位置。陈宽点的菌菇和麻辣的鸳鸯锅底,又点了一桌子菜。 范源皱眉看着她:“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她其实刚才就想说了,半夜两点出来吃饭,胃不会难受吗? “还好吧,应该能吃完。”陈宽刚睡醒,精神还不错,又很惦念这家店的麻辣锅底。 许久没来,这家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吃,陈宽边吃边辣得喝冰饮。她知道范源没什么胃口,就给她点了一碗粥,偶尔看她在菌菇锅里涮点菜。 看她吃到一半,范源终于忍不住按下她的筷子:“少吃一点,这个太刺激了,小心一会儿胃疼。” 陈宽不以为意:“我觉得还好啊,没问题的。” 范源问她:“昨天没睡好?” “何止是没睡好啊,一夜没睡。”陈宽收完行李已经是凌晨了,车票又是清早的。她怕自己睡过了,一夜都没敢睡踏实。 “本来想回家好好补觉呢,结果阿姨晚上突然打电话来,把我吓一跳。”陈宽就是随口说的,说完才意识到好像这么说不太好,悄悄瞥了范源一眼。 范源沉默着,过了片刻,突然说起昨天的事情。 其实是件再小不过的事情,范源和高中同学出去买年货,回去时范明致去接,还顺路捎着范源的一个堂哥。路上堂哥随口问范源有没有谈男朋友,同学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但知道范源和潘云逸的事情,事情就这样被范源的父母知道了。 事情到这个地步,陈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隐约意识到范明致和宗叶春不会接受,但没料到他们的反应这样剧烈。她开玩笑:“你干脆来我家过年吧,我们今年回老家。” 只是说说罢了,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陈宽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一口一口喝着饮料,又问:“那你想怎么办?” 范源:“不知道,就先这样吧。” 陈宽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一方面,她觉得范叔叔和范阿姨反应有点过度,范源和潘云逸已经分手半年多了,四舍五入都快一年了,何必发那么大的火呢。 可转念想想,事情总要解决,跟分不分手没有关系。范叔叔和范阿姨只是抱着传统观念的父母,没做错什么,又觉得他们两个也挺不容易的。 陈宽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我二十九才走呢,这两天我叔叔阿姨要是骂你,我就过去,他们总不至于骂我。” 范源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迟钝地点点头:“嗯,我们也是二十九回老家。” 陈宽看她的状态实在太差,直接带着她回了自己家。范源跟着她到楼下才发觉不对,坚持要回家,被陈宽按住:“你一晚上没睡吧,先在我家睡一会儿。” 范源掰开她的手:“不,我回家。” 她一整晚没睡,此刻精神有些恍惚,晃晃悠悠地就要走,突然被陈宽从身后扯住。 范源差点没站稳,踉跄着站住,一边温和地试图推开她,一边无奈地哄她:“别闹,我真要回去了。” 怕她再乱动,陈宽拿胳膊肘抵住她的肩膀,直接把她按在墙上:“就一会儿,你现在回家能睡得着吗?” 范源没休息好,推不动她,只能低声示弱:“不行,我得回家,你不懂……” “好,我不懂。”陈宽打断她,一反常态的强硬起来。她单手掏出手机,点亮手机屏幕放在范源眼前,一字一顿道:“现在不到五点,我保证八点把你叫醒,放你回家。” “行吗?” 范源手指一顿,微微低下头,视线刚好和陈宽对上。 她好像第一次认识这样的陈宽,理智,平静,而不容置喙。印象中陈宽好像还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天天不好好走路扭了脚,随便一件小事都会兴致勃勃地讲半天,每周三的中午一边嫌她嘴刁一边把胡萝卜炒肉都扒走。 她看着陈宽,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家里黑着灯,陈文彬和阮静怡都还在睡。陈宽直接把范源领去了她自己的卧室:“你就在这儿睡吧,隔壁的床没铺,我也懒得弄了。” 范源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偏头问她:“那你做什么?” 陈宽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打开游戏:“我清体力,正好现在有空,不然一会儿阮姐看见了肯定会骂我。” 范源躺下来,听着陈宽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很快沉沉地睡去。 不到三个小时,时间很是短暂。几乎是闹钟刚响,范源就醒了。她醒时陈宽还在玩游戏,一下一下敲着键盘,通关后才回头看她。 范源先是按掉闹钟,然后坐起来:“你还没清完体力吗?” 陈宽摇头:“清完了,在玩别的呢。”她又站起身来,“我出去喝点水。” 陈文彬一直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此刻刚买了早餐回到家,看见陈宽时大惊:“你在家?我还以为你睡在源源家。” 这时范源也拉开门出来,陈文彬更惊讶了:“源源?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有些尴尬:“我不知道你们在,所以也没买你们的早餐。” 陈宽把他前两个问题含糊过去了,又推着范源往外走:“不用,我去范源家蹭吃的就行。” 宗叶春和范明致起来时,桌上已经摆了饭菜,是昨天没怎么动的菜,都重新加热过一遍。 厨房里,陈宽正在煮粉,听见他们推门来看,扬起一张笑脸:“叔叔阿姨醒啦,粉马上就好,你们先去坐吧。” 宗叶春看看站在灶台前的陈宽,又看看蹲在水池旁的范源,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陈宽坐在餐桌旁吃饭时,觉得胃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吃辣导致的。 整顿饭她吃的最慢,到最后其他人都放下筷子,只剩她一个人还在吃。她最怕尴尬,胡乱找了个话题:“阿姨,我爸说今年有好多榛子,等下午我给你们送来。你们要不要送亲戚朋友一些,我在家提前包好?” 陈文彬有老同学在东北做坚果生意,所以他每年都会成箱地买一些榛子、松子之类的坚果,送客户和朋友,当然也会给范源家送一大堆。 自己吃的话就直接装几大袋,如果要送人,就拿罐子装。 往年都是十月底就送完了,今年因为天气原因,榛子到货晚。陈文彬和阮静怡前段时间一直在出差,范源和陈宽也不在家,没时间理,拖着拖着就拖到了春节。 第27章 等了一会儿,范明致和宗叶春都不说话,气氛静得吓人。陈宽奇怪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只听宗叶春突然说:“今年不用了,我们不回老家过年。” 范源正把吃剩的小骨头捡进碗里,闻言,猛地抬起头来。 “啊?”陈宽一愣,脱口而出,“为什么?” 范明致说:“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不回就是不回。” 虽然他这么说,但陈宽能猜出是因为什么,范源当然也能。 安静两秒,她突然丢下筷子,转身就走。椅子被撞开,发出“刺啦”的响声。 范明致突然厉声叫住她:“你给我站住!” 陈宽心下一紧,但又不知道该拉范明致还是范源,一时没动。 范源停下,却依旧背对着他们。范明致咣地推开椅子站起来,爆发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和你妈为了你,整晚都睡不着,你倒好,给我们脸色看,我们欠你的是吧?!” 范源转过身来,紧盯着他,咬牙:“我都说了,这是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我不管?!你以为我想管?!”范明致呼吸急促,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唬得陈宽都躲了一下,“现在你爷爷、你叔、你姑,全家人都知道你,你那档子破事了,你真是让我们丢尽了脸!你以为我和你妈今年不回去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范源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全身都在发抖,却说不出话。她突然转身扑进卧室里,门被重重地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宽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范明致此刻就是个炮仗,不用点就能燃,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她:“你叹什么气?别以为这里面就没你的事了,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知道了也一声不吭,是吧?” 他看陈宽也不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你们以为父母都是故意害你们,看不得你们好,是吧?女的和女的谈恋爱,你疯了?你这是对自己负责吗?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你,你以后的上司、同事怎么看你,你怎么找工作,怎么结婚?” 范明致脖子通红,粗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胸口一起一伏,急促地呼吸着。 陈宽没见过范明致对着范源发这么大的火。她印象中的范明致会拉长了声音在饭桌教育她们,但从来不对孩子大喊大骂。因为他坚持“子不教父之过”的理论,认为家长对孩子发脾气时,家长是失败的,失去尊严的,枉为人父人母。 陈宽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是不是也认为自己是一个失败的家长。 “叔叔,”她小声说,“时代在进步,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多偏见了。特别是在大城市,更加的包容开放。” 范明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是不是有人蛊惑她,是不是?!你们学校老师呢,孩子成这样了学校没责任?!” 陈宽听不下去,要说什么,宗叶春也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劝:“行了,你也少说两句。” “我多说什么了?我昨天可是一句重话都没说。”范明致对着范源的卧室,抬高声音说,“我已经给够你们时间了,我看是你们脑子还不清醒!” 陈宽察言观色,看他气消了一点,说了些好话,终于把范明致劝到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喝茶。 她从吃饭时胃就不舒服,到现在胃越来越疼,一直忍着没说。现在看两边不会再吵了,拿上自己的衣服打算走,又被叫住:“你干什么去?” 陈宽无奈地回答:“回家拿榛子啊,我不是刚说了?” 范明致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绷着脸挥手放她走了。 第23章 见你 陈宽弓着腰,捂着肚子进门,把阮静怡吓了一跳。 阮静怡看着她喝下药,又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没好气:“大半夜去吃火锅,你就作吧,早晚有一天得上医院躺着。” 陈宽心虚地对她笑笑,靠在沙发上,搭着毯子休息了一会儿,才觉得舒服些,进房间去拿榛子。 地上堆着许多盒子,陈文彬指给她,哪些是给范源家的,哪些是给婶婶家的。说完,他又拍拍她的肩膀:“你自己搬不过来,去喊源源来帮忙。” 因为今年榛子发货晚,陈文彬的老同学觉得过意不去,多邮了十几箱过来,还都是包装精致的礼盒。可陈宽家里哪吃得完,正好范源家今年回老家,这些拿去让他们走亲戚。 陈文彬说:“你范叔叔早就和我说好了,等着你们两个放假回来搬呢。” “……”陈宽看看那么多箱榛子,还是没说什么,默默地都送去了范源家。 整个春节,陈宽家里的事情很多,要大扫除,要收拾年货,还要去亲朋好友家拜年。 年初六,一家人开车回到家,带回一后备箱的吃喝用品。父母在收拾东西,陈宽搬着满满一筐衣服,站在洗衣机前。 衣服有点多,一次塞不下,她拿出两件来,关洗衣机门,倒洗衣液,看着洗衣机慢慢注水,再开始滚动。 客厅里,阮静怡喊她:“宽宽,过来。” 陈宽把框子放到旁边不碍事的地方,走出去。阮静怡指指地上的两个盒子:“宽宽,你把这个送去源源家。” 一盒文蛤,一盒带鱼,都是从老家带回来的。 阮静怡又催她:“你快点去,让你叔叔阿姨赶紧放冰箱里。” 陈宽答应着,搬着盒子去敲范源家的门。来开门的是范源,她估计是一天没出门,穿着居家服,披散着头发,帮忙接过一个盒子。 范明致和宗叶春闻声出来,笑着说了些客气话,又拿出好几袋子东西,让她带回家:“我本来想明天让源源给你们家送去呢,没想到你先来了。” 陈宽看他们神色如常,说话也温声细语的,猜是没在吵架了。送给陈宽家的东西也有生鲜,陈宽没多留,和范源一人提着几个袋子准备走。 还没出门,范明致在后面叫住她:“宽宽今天没什么事吧,一会儿放下东西再过来一下,我们有事想和你们说。”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和,一如既往,好像那天暴怒的样子只是错觉。 陈宽答应下来,跟着范源往自己家走。路上,她觉得奇怪,和范源讨论:“叔叔要说什么啊?” 范源也不知道。 陈宽干脆不再想,又问她:“你确定要后天走?这么早回学校干什么?” 陈宽后天走是因为她要回去上班,范源没有实习,还在寒假期间,完全没必要这么早走。 “嗯,在家也不知道怎么跟爸妈说话,所以提前回学校写论文。”范源说,“等过一两个月再看看吧,可能那个时候大家都能平静一些吧。” 然而范源的拖字诀失效了,因为宗叶春对她说:“你不能去燕城工作,再找一个家这边的工作吧。” 她说这话的语气并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就像是在说“我们今晚吃番茄炒蛋”一样平常。范明致表情也很平静,显然他们二人已经沟通过,并达成共识了。 陈宽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 范源则表现得异常镇定:“不可能。” “好,我们还有一个方案。”宗叶春和范明致显然深思熟虑过,她继续说,“你还可以找申城的工作,但是必须每周末回家。” 他们四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地谈话,莫名其妙的有些正式。 陈宽也察觉到宗叶春和范明致礼貌下隐藏的强硬态度,这比起之前范明致的大吼大叫更加可怕,让她感到害怕。 她弱弱地说:“范源已经签了协议,如果违约的话,是要赔钱的……” 宗叶春很自然地说:“赔就是了,违约金几十万我们也赔得起。” 陈宽试图讲道理:“她的专业在燕城机会更多,也会有更好的发展。” “申城也不差,在家这边也有机会。”范明致说,“我可以去向学校的老师说明情况,如果你不同意,那就别再回学校了。” 范源紧紧盯着餐桌对面,不到一米的距离,那里坐着她的父母。她一直在尽可能地避开与父母之间的冲突,想要找到一个更温和的处理方法。但现在,父母用同样温和的态度告诉她:这件事无解,你能做的只有接受我们的安排。 “这不可能。”范源的态度同样坚决,一字一顿地反问,“你们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 范明致不为所动:“我不知道我们可不可笑,我们只知道,再不管你,你就真的快废了。” 范源说:“那好,我也告诉你们,我就是废了,你们再生一个吧。”说完,她起身就走。 “范源!”宗叶春勃然大怒,“你就是这么跟父母说话的?” 范源第一次公然挑衅父母,回头笑了笑:“是啊,我就是这么说话的,反正我也没救了,不是吗?” 客厅的大门被“砰”地关上,不知道范源去了哪。 陈宽还坐在椅子上,没去追,连动都懒得动。 客厅里安静下来,宗叶春撑着腰看了一会儿门的方向,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突然很是伤感,人到中年,突然发现自己一事无成,普通的工作,鸡飞狗跳的生活。 第28章 她看着陈宽,突然说:“日子过得真快啊,以前你们两个才那么小,天天在院子里疯跑,转眼间比我还高了,我都不认识你们了。” 陈宽只是说:“我倒是觉得我们没变,至少范源没有变。” 宗叶春摇头:“变了,变得太多了。这几天我和你叔叔睡不着,白天想,晚上也想,还是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宽看着她,又看看范明致,突然发现宗叶春有了明显的白发,还带上了老花镜。范明致的头发少了很多,面颊显出深深的纹路。 宗叶春突然说:“宽宽,你一直都是源源最好的朋友,阿姨也一直拿你当干女儿看。你们都还太小了,但我们不能看着源源走错路。” “算阿姨求你,你能不能帮帮阿姨?” 陈宽说不出话来。 傍晚,范源还没回来。陈宽出去找人,走出小区才发现自己把手机落在家里了。 说是找人,其实是出来散散心,范源总不至于走丢,该什么时候回家心里都清楚。 就这样,陈宽没折回去拿手机,一个人顺着路走,走到天黑,回头一看,竟看不出自己在哪里。 这两年在学校的时间比在家要久得多,家,对她来说变得陌生起来。再走几步,见到路标,她才知道前面就是一个公园,以前她和范源常来玩。临街的商铺换了一圈,她已然认不出来。 公园不小,中间有一片湖,湖边有一片鸽子房,空地上可以喂鸽子。以前小时候,她总是吵着要喂鸽子,长大后再路过,就没再喂过。 陈宽心血来潮,想买杯鸽粮,站在小木房子前掏口袋时,才想起自己没带手机,也没带纸币。 有小朋友排在她后面等着买鸽粮,陈宽抱歉地笑笑,让出位置,转身往湖边走。 冬夜的湖边很清静,人不多。沿着湖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发现湖边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影,走近两步仔细看,竟然是范源。 范源坐在离湖面最近的那个台阶上,是双手环膝,头枕在膝盖上的动作。 陈宽看了一会儿,没过去打扰,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着。 范源面对着湖水坐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一直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种很奇特的能力,总是会把各种事情搞砸,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自嘲地笑笑,她掏出手机,看未读消息。把所有需要回复的消息都回完后,她下意识地点进陈宽的聊天框。键盘弹出来,她的手指却又停住。 想说点什么,却好像又没什么可说的话题。思来想去,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她收起手机,起身,打算回去,转身时瞥见旁边有个人影。本来没留意,再认真看过去时,突然发现那是陈宽。 她翘着腿坐在长椅的一端,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很有耐心的样子。 那一刻,范源停下来,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陈宽隐隐有种直觉,这直觉让她抬头,然后,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范源。 她笑起来,扬扬手中用草编的环带,还没编完,剩下一根尾巴散着:“你看,这个东西还是我们小时候玩的呢。” 范源接过来,比划一下:“好长啊,够缠三圈的。” 陈宽拿回来,在尾巴那里打个结,免得弄散了:“闲着没事就想试试到底能编多长。” 两人沿着湖并肩走着,范源有点意外地问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随便走走,走到的。”陈宽看向湖面,说,“水里有月亮的影子。” 范源嗯了一声。 走了很久,陈宽突然告诉她:“叔叔阿姨松口了,你也别压力太大。” 范源一愣:“你去说的?” 陈宽比了个很无奈的手势:“不然呢,你们每次吵架不都是我去当和事佬吗。” 范源有点不敢相信,追问:“你怎么说的?” “不知道。”陈宽懒得答,敷衍过去。说完,又想起什么,扭头认真看她,认真地补充道,“我觉得叔叔阿姨其实有点嘴硬心软,他们可能只是想要你的表态。” 范源听了,不说话。 陈宽又说:“所以这件事情我也没办法,最后还得看你。” 沿着湖走过一圈后,范源突然提起一个话题:“你觉得喜欢同性是不好的吗?” 这个话题两人从未提起过,像是某种默契一般。范源突然问出这个问题,陈宽感觉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她认真想了想:“我不知道,真的。我猜很多人其实对喜欢同性或是异性无感,但压力也是客观存在的。” 她当然希望范源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作为朋友,她也不希望看到对方选择一条不那么容易的路。 这些事情范源很早就知道,她心情毫无波澜,只是突然又问:“那你的看法呢?” 陈宽依然很认真:“我?虽然我喜欢男生,但我觉得喜欢同性也好,异性也罢,没有什么区别。” 范源心里不知怎的,突然一阵失落,没再说话。 陈宽看她没什么精神,安慰道:“总之你也别想太多,叔叔阿姨那边……唉,你看着办吧,实在搞不定的话就喊我来。” “我没在担心这个。”范源心不在焉地说完,突然愣住了。她没在担心这些,所以她是在……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好像自己总是能把本就一团乱的事情搞得更砸。 陈宽给她留了面子,没戳穿她,而是阴阳怪气道:“对,你没在心烦,你很开心。你看,还笑了呢。” 然后趁范源揪住她之前,脚底抹油溜了。 第24章 忙乱 春节结束后,陈宽回到申城,投入到工作中。节后,工作一个接一个,小鱼姐又是参加综艺,又是去外地拍摄,每个月只有几天会在办公室,大部分工作只能线上对接。 团队里其他人也跟着忙到起飞,每天加班加点地做。 陈宽作为实习生,工作之一就是和商务对接,各种需求,反反复复地变,反反复复地改。她有时候进会议对接两句,才发现是这个甲方不是那个甲方,只能手忙脚乱地切文档。 这天有个难缠的甲方要求去开线下会,团队里没人有空,派陈宽去。 陈宽和这个客户扯皮了很久,明明排期很紧,但没人搞得懂他们的需求,连他们自己那边的经理都说不清。改过很多遍,陈宽这边团队觉得差不多了,没想到那边需求突然要大改,说是之前一直没给老板看,现在的方案老板不同意。 陈宽这边的团队知道后,连骂都懒得骂,事情多到要死,哪有时间骂人?大家都说以后不和这家对接了。 到甲方公司,王经理看看她,神色不大自然:“你们小k姐没来呀?” 陈宽解释了一下,小k姐有别的事没法过来,但是可以参加线上会。 会议室里有人问这是谁,哦,实习生呀,不大满意:“怎么就派个实习生来,我们很急的,实习生能行吗?” 陈宽能抽出时间跑来线下开会也很不容易,不客气地怼她,需求不清楚,我们火急火燎地改,到现在了还要大改。早就超过修改次数了要加钱知道吗,你们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她怼完,本以为闯祸了,没想到对方态度反而好了很多,各种解释,开会时也专业起来。 开完会出去,陈宽收到导师的通知,要回去准备毕业论文,周五先回去开组会。 王经理送她,担心她是实习生,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把需求完整地告诉小k姐,正说着,突然瞥见陈宽的脸色,一下子停住,小心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能改吗?” 陈宽收起手机:“没有没有,我在看自己的事。” “哦哦。”王经理一直和她高强度扯皮,也算熟一些了,开玩笑,“你刚才那表情,简直是要吃人,吓我一跳。” 陈宽这次是真愣了,摸摸脸,带着歉意笑:“可能是最近比较忙,脾气有点收不住……” 王经理哈哈笑着:“理解理解,我之前忙起来也这样。” 陈宽向小鱼姐请假,但团队里事情多,她还是要帮忙做一些对接的工作。 老师开组会其实是为了提醒他们注意进度,下周开始要查论文进展。 陈宽之前在课题组参与一些工作,这些是可以用在毕业论文里的,所以她论文的压力不大。她会花一周时间留在学校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并整理数据,一周后离校。 在燕城的同学朋友们知道她来,都约着她出去玩。有一天晚上她在教研室整理数据到半夜,突然一个朋友打电话。 陈宽接起来,那边一阵笑闹声,朋友问她:“剧本杀来不来?是你之前一直想玩的那个本。” 陈宽看看时间:“我在学校呢,你们等得了?” “等你,就南门门口那家店,你骑个小电驴出来五分钟就到了。” 陈宽到店时,刚好团队里小阳哥给她打电话:“宽仔,你没睡吧,麻烦看一下消息。我给你发的是小k姐给我的脚本,怎么跟你那个不一样啊?” 第29章 陈宽一看,是上次那个甲方,她认真核对了一下:“小k姐这个应该不对,上次他们说这里要改,你看我那个表格,那个是准的。” 小阳哥问她:“你确定吗,能不能再去确认一下?” 陈宽看一眼时间,半夜一点,就算她想确认,估计对面也没人吧? 小阳哥怨气满满:“不用管,打电话打到对面接!催催催,死命鬼一样催,我熬夜,他们也别想睡。” 陈宽听得笑出来,立刻去打电话,打到第三个对面才接。 她以为这就是确认一下的事,半夜打电话也只是想小小地折腾对面一下。他们前面死命拖,后面死命催,小阳哥作为剪辑压力很大。 没想到这一通电话打过去,对面又说不对,这两版都不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陈宽这次是真生气了:“你不知道?那找知道的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确定?” 房间里有人出来,这地方都是来玩的,突然见一个打电话骂人的,被吓一跳。 陈宽也意识到有点尴尬,想去走廊上说。 朋友拦住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问她什么时候能结束。 陈宽不好让一屋子同学等,急得要死,偏偏对面一直在拖,总之就是定不下来。 幸好小阳哥接过了沟通的工作,陈宽闭麦,挂着一只耳机听他们扯,一边推门进去。 房间里,大家都在等她。 陈宽看到角落里有椅子,径直过去,把上面放的东西拿到一边,坐下:“不好意思啊,来晚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桌人都没反应过来。 她坐下后,旁边的人碰碰她:“我们给你留的位置在那边。” 陈宽这才看见斜对面有个空位置,然后她突然发现,范源居然也在,还有几个看起来眼熟,但不大认识的人。 陈宽站起来:“哦哦,我没看见,我去那边坐吧。” 有人调侃她:“你这气势汹汹地进来,吓我一跳。” “是呀,刚才我们都没敢吱声。” 陈宽笑笑没说话,这是第二次有人说她暴躁了,难道自己最近真的脾气不好吗,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 这个本是她之前一直想玩的,但总是凑不齐人。这次来玩,虽然还是挺有意思的,但还没玩到一半,她就猜出了结局,有些索然无味。 好在刚开始时,她怕有工作耽误大家玩,挑了个边缘角色,玩到一半角色就下线了。她还惦记着小阳哥那边的事情,悄悄溜出去问情况。 “需求我确认好了,写在你那份文档里了。”小阳哥在加班,还不忘关心她,“今晚你也折腾的够呛,还不睡吗?” 陈宽回:“在外面玩呢。” 她还有别的事情想问小阳哥,正好他应该有时间,就直接问了:“上周我发了新的资料给小鱼姐,她说什么了吗?” 小鱼姐打算做一档旅行节目,初步的想法是和公司旗下的几个博主一起做,可能偏向综艺风。 但旅行类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大家想过很多个角度,都没有特别合适的,这个选题就一直压着。 陈宽一直负责这个题目的素材收集,前段时间她突然想到一个切入点,拿到选题会上说,大家都觉得有点新意,但效果很难说,小鱼姐就安排她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整理素材。 这是她提出的第一个被大家认可的方案,陈宽自然很关心进度。 小阳哥告诉她:“小鱼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个月肯定是没时间的,就算真的行,也至少要下个月了。”他没说的是,其实这个方案也不算特别出彩,如果团队认为不合适,这个选题可能会无限推迟。 陈宽有点失望:“哦哦,好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小阳哥安慰她,是这个选题不太好,很难做,在她来之前,团队几次想推进都没有思路。又说新人都是慢慢来的,就算不过也很正常。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选题会,她挂掉电话转身,突然瞥见范源就在不远处倚着窗子玩手机,像是在等她。 陈宽走过去,她一直想问呢,但没机会:“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范源说:“带着学弟学妹来参加活动。” 难怪,陈宽依稀记起,好像有个机器人大赛今年在这边举办,这两天来学校的人很多。难怪方才有好几个人都不认识,估计是范源实验室的人。 范源看看她:“大半夜的还有工作?” “是啊,最近商单好多,而且我负责对接。”陈宽问她,“你今晚住哪?” 范源:“不睡了,在这边玩到天亮回学校。” “行,那我就不管你了。”陈宽白天还有事情,打算回宿舍补觉,没想到被自己学校的朋友拉着不让走,“走走走,去唱歌。” 陈宽困得要死:“天都快亮了,还去?” “这才几点,你不都是熬到早八去上课么。”周浩先是大笑着说,又把她拉过来小声道,“咱们可以回宿舍睡,他们回哪里,这个时间早班车都没有,总不能把人家晾这儿吧?” 说完,周浩推了她一把:“你快打电话问问老板还有没有位置,我去把账结了。” 陈宽一数,十几号人,定好包厢,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唱歌。不少人还很精神,各种歌轮番点着唱,陈宽学校的那几个人尤其活跃。 陈宽强撑着听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靠在范源旁边睡,睡前还不忘迷迷糊糊地提醒她:“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叫我。” 范源嗯了一声,也半梦半醒着。她睡得不沉,总感觉有熟悉的声音,歌声太大,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了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是陈宽的手机铃声。 陈宽睡得死沉,被推醒时还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看见屏幕上“小鱼姐”那几个字时,立刻清醒过来,捂着听筒跑出去接:“小鱼姐,你找我?” 小鱼姐问她商务对接的事情。陈宽负责多个商务的对接,有一个脚本已经定稿,计划这两天补录几个镜头。小鱼姐姐难得在公司,要一次性录所有视频,突然发现其中一个有问题。 陈宽戴着耳机,蹲在走廊里,对着小小的手机屏幕疯狂找邮件,只恨自己没带笔记本来。终于找到了,她松一口气:“这个有改动,具体应该是上周末的电话会上谈的。” “上周末?”小鱼姐那边声音远了很多,是在问别人。问完她又对陈宽说,“谁开会,我们组里没接到通知。” 陈宽一下子愣住:“我那天在学校,商务那边的陈哥告诉我,他会和我们组的人联系,我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你不是负责对接吗?”小鱼姐说,“我们组里没人开这个会,我已经问过一圈了。” 陈宽又去翻会议记录:“我告诉陈哥我不在申城,他说会找我们组其他人,然后我就没管了。” “但我们组里没人知道这个事,”小鱼姐问她,“你没有跟组里人说一下吗?商务说要来找人你就不管了?” 陈宽支支吾吾的:“我以为……” “不要你以为,下次不要再出现这种事情了。”小鱼姐平时态度很随和,但工作起来很严肃,“你再去确认一下,把那个人推给小k姐。” 陈宽只能说:“好,我马上去问。” 她一看手机快没电了,赶紧回去找同学借充电器,包厢里充电口位置很不合理,她只能蹲在墙根边充电边联系。等一切搞好后,站起来时腿都麻了。 范源给她递饮料,观察她的神色:“挨骂了?” 陈宽接过易拉罐:“唉,还害得带我的同事一起挨骂。而且我那个领导,就是小鱼姐,本来打算下周在外地拍摄,因为这个,可能要中间飞回来重新录。” 范源说:“太累就别干了。”她旁听了一耳朵,只觉得这工作纯消耗人,没什么意思,但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再看看吧。”陈宽一直惦记着她那个方案,虽然难度很大,但她还是希望能在实习期间拍出来。 第25章 小鱼姐? 春深,街上阳光明媚,花开得极盛,陈文彬在出差途中,拍了一张油菜花的图片,发到群里,附言:这里的油菜花开得晚。 陈宽扒拉午饭的时候匆匆看了两眼,没什么心思回复,发了个表情就退出去。 她这段时间白天上班,晚上加班,抽空写论文,半夜还不睡觉,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前段时间公司正式确定下来要做一个旅行综艺,在小鱼姐的力推下,第一期的方案就以陈宽之前做的为基础。当然,这之后,他们对方案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可以说,现在的方案与原方案几乎完全不同。但陈宽还是很开心,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参与到视频制作中。 小鱼姐既是公司最头部的达人之一,又在初期参与公司的组建,至少在内容上有一定的话语权。她力排众议,让陈宽参与到整个项目中来。陈宽很高兴能得到小鱼姐的信任,但也是实打实的累。从前期的行程安排、环节设计到后期的拍摄剪辑,她跟了全程。 第30章 现在视频已经基本完成,陈宽反而陷入了无尽的焦虑和内耗。总觉得这里不好、那里不对,哪哪都看不顺眼。小阳哥负责一大半的剪辑工作,因而她总是去问小阳哥这里要不要改,那里是不是不好。 问多了,小阳哥也有点受不了:“小鱼姐看完不是也觉得没问题吗,不需要再改了……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个,论文写完啦?” “还没呢。”陈宽控制不住地焦虑,“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这个视频发出去后超级无敌差,被吓醒了。要是这个视频真的很差劲的话,小鱼姐会不会被我连累啊?” “她有自己的判断,你完全不用担心数据。说一千道一万,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实习生担责呢。”小阳哥安慰她,“再红的博主都有判断不准的时候,就算数据不好又能怎样?” 陈宽的焦虑丝毫没有减轻:“好吧。” 小阳哥完全不受影响,继续开其他项目的会。会议无聊,他分出精力关心起她的论文:“你不是快要答辩了吗,论文写得怎么样?” 陈宽这几天根本没心思写论文,有时候心烦意乱地写出五百字,第二天一看,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倒删六百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开始认真写论文。”陈宽趁着事情不多,悄悄摸出自己的笔记本赶论文,顺便和同事闲聊。赶完几个大项目,大家都闲下来摸鱼,小鱼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他们。 有同事刷手机时问:“你们有去过历史博物馆的吗,怎么样啊?” 陈宽眼睛一亮:“我打算过几天去。” 小k姐端着咖啡回工位,闻言问她:“你论文写完了?” 陈宽:“……”她前段时间背着两个笔记本去跟拍,在现场时,趁着没事争分夺秒地抱着电脑写论文,以至于整个团队都知道她很快就要答辩,时不时地拿这个调侃她。 论文还差一点,不过陈宽完全不急。她请假出去玩,是因为范源前几天突然说要来找她。 陈宽听她说时就觉得奇怪,六月初答辩,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写论文改论文吗。 然后她才知道,范源在实验室又是做比赛又是做项目,之前做的东西,随便拿一个出来,稍稍改动就能当做毕业设计,而且无论从成果来看还是从工作量来看,都肯定是优秀。 所以她的论文早就写完了,前段时间在实验室,一方面是帮着结项,另一方面是帮忙带其他同学的毕业设计。 陈宽听完,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她赶论文的这几天,视频就要全平台发布。陈宽连着几天没睡好,精神处于一种奇特的亢奋状态,用同事的话来说,跟鬼一样。 小鱼姐只是帮着公司客串,所以组里的人对这个视频的关注度不太高,但他们都知道陈宽很关心。视频发布当天,小鱼姐还招呼她:“宽仔,你不来看看数据?” 陈宽捂着耳朵:“不看,我害怕。” 视频是中午发布的,陈宽整个下午都没敢看,到傍晚,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去问:“怎么样啊?” “还行。”小鱼姐已经走了,小k姐还在,拉数据给她看,“到目前为止,没达到预期,但也算及格了。” 陈宽有点小小的失落,同时也松了口气。虽然没达到预期,但能达到及格线也是好的。知道数据后,她的心也放回肚子里,终于能静下来把论文的细节再修一遍。 她修完论文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这几天组里没什么事,其他人一到下班时间就走了,办公室只剩她和小阳哥。 陈宽租的房子太小,桌椅都很破烂,写东西很难受。小鱼姐也知道她的情况,默许她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在办公室改论文。 小阳哥把这天的工作收尾,临走时,顺便看了一眼数据,发觉有点不对劲。 视频的点击和评论在晚上突然暴增,远超他们的预期,而且评论区不太和谐,高赞全都是不好的评价。 公司打算做这个全新的旅行综艺类频道,主要目的是推新人,同时也有试水长视频的意思。 这一期参与综艺的博主有七人,其中有一位穿搭博主柚米yao,还有一位搞笑博主苹多枚。两人都签到公司后,经常共同出镜,拍一些生活化段子或跳舞视频,先后涨到百万粉,其中一部分粉丝是因为喜欢看她们的闺蜜情而关注。 然而,这次的旅行综艺评论区中,有评论分析视频中的种种细节,指出两人是塑料姐妹,很快上了高赞,引起越来越多的讨论。 小阳哥扫了几眼评论,皱起眉来:“这话题走向不太对啊。” 陈宽凑过去看,也发觉不对:“怎么会这样,咱们组里的人知道了吗?” “小鱼姐看没看我不清楚,但柚米(柚米yao)和苹苹(苹多枚)肯定一直在关注。”小阳哥大致浏览一遍,善意地提醒她,“你……少看点吧,我估计明天柚米就要找过来了,她脾气有点爆。” 陈宽说:“我们要不要在群里说一下,起码得让小鱼姐知道吧?” “你以为其他人都没看见?”小阳哥别有深意地对她笑,“你小k姐肯定看了,而且柚米的人肯定已经联系过她,你猜她为什么没在群里说?” 陈宽想了想,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啊?” “总之你别管了,”小阳哥叮嘱她,“明天胡乱穿点破衣服,装得惨一点,谁来找你你都推给小k姐就行。” 第二天一早,陈宽出去跟拍,这是早就定好的。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山上,没顾上看手机。 下午饥肠辘辘地回公司放东西时,她还没进办公室,就有人在走廊上拦住她:“陈宽,你来一下203会议室,小鱼姐也在。” 眼熟,但不认识,应该是柚米那边的人。 陈宽答应下来,回自己办公室,没想到办公室内气氛也很严肃,她刚进门,所有人都看过来。 陈宽看看大家:“怎、怎么了?” 坐在她对面的同事说:“有人找你,是柚米的事,你知道了吗?” 陈宽点头:“嗯,刚才在走廊上碰见了。” 小阳哥有些担心地看她:“你上午是不是没看手机?事情有点严重。” 陈宽:“啊?”她昨晚睡前忘记给手机充电,手机一早就没电了。 她进会议室的时候,一桌人都停下来,齐齐地看过来。 陈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做。小k姐很快帮她解围:“你先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陈宽听言拉开椅子坐下。 会议室里,围着桌子坐了一圈人,小鱼姐、柚米yao,苹多枚、小k姐都在,还有经纪人和助理,这些人她接触不多,认不全。 柚米的气色很差,没上妆,长发也只随便挽起来。陈宽刚一坐下,柚米就阴沉着脸开口了:“黄派尼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勾结她来整我?” 陈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黄派尼?我不认识她。” 黄派尼也是一个穿搭博主,百万粉,还有自己的网店。陈宽以前不知道她,但在做方案时认真看搜集过每位博主的资料,自然也知道同为穿搭博主的黄派尼。 “你不认识?你不认识她会今天发视频?我看你就是和她串通好的。”柚米盯着她,“我看这视频也是你故意的吧,故意抹黑我和小苹。” 陈宽不知道今天这事为什么会牵扯黄派尼,但她认为自己有必要澄清一点:“柚米姐,这个视频我真的完全没有恶意地去拍摄或剪辑你和苹苹姐。” 虽然小阳哥让她不要看,但陈宽昨天晚上回去,还是熬夜把整个视频对照着网上的讨论完整看过一遍。她认真地说:“我们从素材到初剪,到中间每一版,再到定稿,都和你们沟通过。在座的所有人都看过,并确认过这条视频,我相信大家都不认为这条视频会引出这么多的讨论。” “但我后来认真看了评论,可能我确实在有些细节上没有考虑得足够周全,也没有预料到观众的反应,对不起。” 小k姐开口:“小宽……” 柚米打断她,拍着桌子站起来,直直地指着陈宽:“避重就轻,你这是道歉?你心里很得意吧,引导大家网暴我,再把黄派尼签进来,余总就能看中你了?” 陈宽不明所以。 柚米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余畅会给你多大的资源是吧,你不过就是个实习生罢了,真以为上赶着舔她有用?你信不信我去告你,让你赔得倾家荡产,我斗不过她,整你还不是绰绰有余?” “柚米!”小鱼姐突然厉声道,“这是会议室,不是你信口开河的地方!” “我信口开河?”柚米把面前的文件全撕了,扬了一地,“我是傻,但也没傻到这个地步,你支使实习生给我做局真以为我到现在都看不出来?” “余畅,你以为你红了就能肆无忌惮地打压别人是吧,人在做天在看,我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塌。”柚米转身,踹开椅子往外走,“这东西我签不了,我的要求你们都知道,不改我不可能签。” 第31章 陈宽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看看对面坐的小鱼姐,还有小k姐,心里一沉。难道小鱼姐真的在把她当枪使?她其实看得出视频是有问题的?那为什么不告诉她? 第26章 疑虑 柚米走了,会议室安静下来。小鱼姐还坐在原地翻文件,片刻后抬头对她笑笑:“你不是晚上还有事吗,先回去吧,我过两天找你。” 陈宽满腹的疑虑,却没说话,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走了。 她的办公室在三楼,刚到楼梯口,突然被叫住。 “小k姐?”陈宽有些意外。 小k姐对她温柔地笑:“宽仔,你来一下。” 她随便找了间没人的小杂物室,推门进去:“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陈宽迟疑了一下,才犹豫地点头:“是,我不知道刚才柚米姐是什么意思。” 小k姐:“今天上午黄派尼发了条视频,我猜你还没看到吧,可以看一下。” 陈宽没带手机,就借小k姐的手机来看。 黄派尼发了一条视频,暗示柚米yao抄袭她的创意。视频只有不到一分钟,对比了六七段两人的视频片段,热度非常高,搜索词条全都是“柚米yao抄袭”。 昨天中午这边发布旅综视频,晚上柚米yao塑料姐妹情评论发酵,今早黄派尼就发布了抄袭视频,这几个时间节点实在是过于微妙,很难不让人猜测。 黄派尼是成熟运营的账号,这种视频不可能是一天之内拍完上传,肯定早就做好了。至于为什么会在这个节点发布,是临时起意抓住时机,还是提前得知了一些消息,这就说不准了。 陈宽心里很乱,把手机递回去。 小k姐好笑地看着她:“你也觉得这个时间有些巧,对吧?但我们确实没有预料,柚米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胡乱猜的。她太激动了,我们怎么解释都没用。” 陈宽已经不太能信任她了,手指摸着自己笔记本盖子上的贴纸:“但她为什么会这样说?很少有无缘无故的猜测吧。” 小k姐叹气:“因为公司前段时间确实在接触黄派尼,她和盛辉的合约快到期了。出事后,有人添油加醋地把这事告诉柚米。” 接二连三的信息把陈宽彻底弄晕了:“你们在接触黄派尼?她没有说这个抄袭的事情?” 小k姐:“是公司,不是我们。签约的事情一直不归余总管,她当然不清楚。” 陈宽分辨不出她在骗人还是说实话,她觉得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沉默片刻,她忽然问:“我只想知道,你和小鱼姐有没有看出视频有问题?” 小k姐很诚恳地回答:“我们确实意识到可能有一点细节不太妥当,但是昨晚的热度我们也没有预料。” “为什么?”陈宽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综艺不就是为了真实吗?如果要一直营造出虚假的一团和气,那观众又有什么可看的呢?”小k姐说,“而且我们并没有恶意引导,恶意剪辑,视频内容只是呈现真实而已。” 陈宽反问:“你们之前不说,现在又把这事告诉我,为什么?不怕我去告诉柚米吗?” “因为我们把你当自己人呀,小鱼姐很欣赏你,她希望你能留下。”小k姐说,“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因素。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知不知道也没那么重要。” 陈宽盯着她,半晌才突然冷冷地说:“那你可能猜错了,我未必不会告诉柚米。” “那不重要。”小k姐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她看了一眼,快速地收尾,“你不要有太强烈的抵触心态,柚米也不像你想的那样单纯……总之,你先回去休息吧。” 她说完,接起电话走了。 陈宽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步一个台阶地上楼,在转角处没注意看,和人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都连声道歉,陈宽回神看过去,才发现来人是小阳哥。 小阳哥也觉得奇怪:“宽仔?你怎么在这儿?” 陈宽情绪淡淡的:“我上楼,打算回办公室。” “哦,我下去见客户。”小阳哥也没多说什么,打了招呼就走。 陈宽在原地站了两秒,突然叫住他:“小阳哥!” 小阳哥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抬眼看过来。 “我想知道,”陈宽停住,又接着说了下去,“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出那条视频可能有问题?”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小窗洒进来,地面被斜着分成两半,一半金黄,一半暗灰。小阳哥的脸藏在阴影中:“对。” “好,谢谢。”陈宽用力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范源今天傍晚到这边,她提前请过假,回去收好东西,背着包去公交车站。 公交转地铁,陈宽到高铁站时,范源还没到。 她看时间还很充裕,又有点饿,绕去便利店买了一包饼,在出站口边等边吃。 不一会儿,范源拖着一只小行李箱出来,一眼看见她,小跑着过来:“哇,这边比燕城要热好多,估计跟家那边的温度差不多。”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绒外套,在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 “确实,不过晚上还是会有点凉。”陈宽拉过她的箱子,边走边问,“饿了吗,我们去吃饭?” 范源和她并肩往外走:“怎么,心情不好?上班太累了?” “还好吧,”陈宽低头看着导航,“你想先放行李吗?还是先去吃饭?” 范源:“先吃饭吧,行李不多,带着也不麻烦。” 两人在店里坐下,热腾腾的腌笃鲜端上桌,范源给她盛了一碗,陈宽接过来,拿勺子舀着汤。 范源端详着她:“你们那条视频数据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你没精打采的?” 陈宽有点意外:“你看了?”她知道范源不怎么刷小鱼姐的视频,也对这种综艺没兴趣。 范源:“看到了,还挺火的,好多人都在讨论。” 陈宽想起这个就烦:“讨论柚米是不是抄袭,还是柚米的塑料姐妹情?” 范源以为她在认真问,也认真答:“都有吧,还是讨论抄袭的多一点。” 陈宽搁下白瓷勺,没心情吃饭。 范源在车上没怎么吃东西,饿得很,边吃边问:“你跟那个柚米yao关系很好吗?她被骂你不开心?” “没有,就是普通同事。” 范源说:“哦,你领导不是那个余不摸鱼吗,大家对她的评价很好,热度又高,这不是件好事吗。” 陈宽也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到宾馆后,她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把复杂的人物关系拆开给范源讲。 范源一边开行李箱挂衣服,一边听。听完她想了想:“那个柚米应该不会去告你,不用担心。” 陈宽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我本来也没担心,她有什么可告我的。” 范源:“嗯。” 陈宽突然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搂着被子。范源皱着眉把她推起来:“我还没铺床呢,你去那边坐着。” 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你说,小鱼姐是不是故意要搞柚米啊?他们说不知道黄派尼那条视频,你觉得可信吗?” 范源摇头:“我不清楚你们的具体情况,如果你那领导和黄派尼或者柚米有别的恩怨,或是你不知道的利益冲突,那就有可能。” 陈宽把脑袋搭在枕头上:“唉,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小鱼姐不说也就罢了,小k姐不说,小阳哥也不说,为什么呢。” 范源这才看见她居然还抱走了枕头,一把抽走:“正常,毕竟你才来几个月。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说,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你也太冷漠了吧。”陈宽看她铺完床,又说,“好吧,其实我也可以理解。” 范源没说什么,铺完床又去找水:“你渴不渴?” 陈宽接过一瓶水,一口一口地慢慢喝,喝完半瓶,她又问:“小鱼姐可能会和我谈入职的事情,你说我该不该去?” 范源不假思索:“不该啊。” 陈宽:“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范源反问她,“你不是说来玩玩吗,现在也玩得差不多了,可以离职了呀。” 陈宽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好像存在着什么信息差:“因为……因为我在这儿做得好像也还可以吧,勉强说得过去,而且小鱼姐也夸我做得不错。” 范源拧眉看着她:“你别告诉我你打算继续在这里工作。” 陈宽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低头抠着椅子扶手上的花纹,边思考边说:“我确实有这个想法,我觉得在银行也没什么意思,而且我可能也不太适合。” “银行没意思?那短视频又有什么意思,不就是骗骗人,再卖卖货吗。”范源很不屑,“这还不如银行呢,起码银行还有点意义。” 陈宽点点头:“对,就你的工作有意义,科技强国是吧,我们都不配跟你比。” 第32章 范源语气缓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换了个说法:“再说了,你不是特意找的回家的工作吗,难道你们公司在咱家那边也有分公司?” 陈宽偏着头,不想看她,硬邦邦地说:“没有,应该是在申城。” 话不投机,陈宽站起来说要回去。范源跟着往外走:“我送你?” “你又不熟,知道怎么回来吗。”陈宽哭笑不得,挥挥手,没让她送,“我走啦,明天喊你。” 第27章 争吵 陈宽请假陪范源玩,她们第一天看演出,第二天逛古镇,最后一天去历史博物馆。工作日的博物馆比较冷清,可以慢慢地看。 范源喜欢这些,会在展柜前停下来,细细地去看展品,如果是文书或是碑刻,她会去分辨上面的字迹,甚至拍下来回去查。 陈宽不像她那样有耐心,走马观花一样,很快就看完一圈,回去找时范源还停在一幅书画面前。 展馆有四层,临近中午时才看了一半多。因为早上吃饭晚,两人决定把所有展品看完再出去找吃的。 看着看着,陈宽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展厅里很安静,除了她们还有两个认真看展的人。她接起来,怕惊扰其他人,匆匆往外走:“喂?” 打电话的居然是柚米,她连招呼都不打,上来就说:“陈宽,你怕是还没认清余畅的真面目吧,你以为舔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别到最后哭都哭不来。” 陈宽沉默了一下,想说什么,柚米却已经挂掉电话。 “喂,喂?”陈宽对着手机叹气,搞什么啊,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不一会儿,范源看的差不多了,两人乘扶梯下楼。陈宽又接到一个电话,这次是苹多枚:“宽宽,听说你要留下来?” 陈宽很奇怪她为什么这么说:“还没定呢。” “哦,好。”苹多枚也没有多问,只是提到,如果选择留下的话,可以考虑去她的团队。 两人合作过一条视频,相处起来比较合拍。陈宽擅长突然插入搞怪段子,之前有个脚本不太符合小鱼姐的风格,被推荐给苹多枚,效果还不错。 陈宽答应下来,挂断电话,还是一头雾水。 范源问她:“我们吃什么?” “随便吃一点吧,我们下午要去森林公园。”陈宽看一眼时间,匆忙带着范源吃了一碗面,直奔森林公园。公园很大,范源是晚上的车票,她怕赶不上车,也怕天光暗下来后看不清景色。 不知道为什么,陈宽今天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刚进公园,小鱼姐就打来电话找她。小鱼姐说了很多,大致解释了之前的一些事情,然后和她讨论下一步的职业规划。 陈宽比了个手势,让范源自己逛。 她一边听,一边落后范源两步,沿着小路慢慢走。 小鱼姐希望她可以留在自己组里,虽然基本工资不算高,但提成一定比行业平均水平高,而且有人带,发展空间广阔。又谈到如果不想留在组里,也可以推荐她去其他部门,待遇也很不错。 陈宽一直在犹豫,小鱼姐也表示理解,并没有催促,只让她先好好玩,事情可以玩完再说。 最后,小鱼姐问她还有没有其他问题,陈宽只提了一个:“我想知道,黄派尼那边……” 小鱼姐直截了当地说:“公司在接触,但我并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发那条视频。” 挂掉电话,陈宽心事重重地看着湖面,心里乱成一团。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问梁意,手机突然被抽走。她一惊,发现范源单手举着她的手机,正低头看她。 “我错了。”陈宽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说是要陪着玩,却全程把人扔下不管,“我再打一个电话行不行,打完就陪你玩。” “不是这个。”范源说,“我听见你在说入职的事情。” 陈宽嗯了一声:“是啊。” “你真的要留下?你没疯吧。”范源盯着她,“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跟你的领导说你不打算留下,然后回学校,准备毕业答辩。” 陈宽争辩:“我还没说一定会去呢,我还在考虑,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 陈宽:“我只是觉得,这个选择也许还不错,我真的不喜欢之前那种工作氛围。” “那只是你上次运气不好而已,银行的工作已经够不错了。”范源说,“你以为现在的工作不错,那也只是运气好,并不代表这个行业好到哪去。这只是实习,等你正式入职,和同事有竞争关系后,你还会觉得舒服吗?” 陈宽承认自己可能是一朝被蛇咬,但她实在是对上段实习太抵触了:“我还是觉得这边会好一点。” “好在哪?你知不知道短视频的竞争有多大?”范源快被她气死了,“你只看到那些做出来的头部,可是这世界上能有几个头部?多少项目几个月不达预期就换人,多少人累死累活熬夜加班都没多少工资?” “更何况,即使是头部,挣钱的也只是博主,你只做幕后,就永远不可能赚钱。我有个学姐在大平台做运营,这个行业已经卷成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陈宽:“……” 范源把手机放在她面前:“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你领导,说你不打算留下。” 陈宽不肯:“你等我再想想。” 范源又说:“好,那你去问叔叔阿姨,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陈宽当然不敢告诉爸妈。 僵持着,陈宽先示弱:“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得先去取行李呢。” 范源一言不发,但还是转身原路返回,陈宽跟着走。 她们先在车站附近的行李寄存处取行李箱,然后步行去车站,一共几百米路,很近。 路上,陈宽突然接到父母的视频通话。她接起来,爸妈很高兴地问范源玩得怎么样。 范源答:“玩得很好,我们去吃芋儿鸡,味道很正宗。” 陈文彬说:“宽宽也说要带我们去吃呢,听说蟹黄面好吃,你们没去试试?” “螃蟹得等到秋天吧。”阮静怡问,“那边热不热呀?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挺热的,可以穿单衣了。”范源说,“我马上到车站,准备走,不清楚陈宽什么时候回。” 陈文彬叮嘱陈宽:“你快些定下来,别买不到票耽误答辩。而且你要提前告诉你们领导,别拖到最后才说,知道了吗?” 陈宽心虚地答应着,范源突然把摄像头对准她:“叔叔阿姨,陈宽有事要和你们商量。” 陈宽吓了一跳,躲开摄像头瞪她。 阮静怡在那边问:“什么事呀,说吧。” 陈宽支吾着说没事。 范源见状,直接帮她说:“她觉得这家公司挺好的,想留下工作。” 陈文彬和阮静怡都惊了:“什么?” “真的吗?”他们追问,“为什么?” 陈宽迫不得已,只能匆忙地解释,然而父母并不赞同。他们一致认为这个工作并不稳定,而且工作压力大。 好不容易暂且把父母那边应付过去,挂断电话,陈宽脸色一下子变了:“你干什么啊?我都说了我还没确定呢!” 范源说:“你看,叔叔阿姨都不同意。” 陈宽一下子夺走手机:“你太过分了,我可从来没有把你的事告诉范叔叔范阿姨吧?我爸妈同不同意关你什么事啊?” “叔叔阿姨早晚会知道,我不过提前帮你说而已。” “那我也没让你说!”陈宽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快步往前走,“你去车站吧。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别再管了行吗!” “你处理什么?”范源拉住她,“我看你就是打算留下,你根本就是在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去车站的路上来往行人很多,陈宽不想在大庭广众下闹得很难看。 “是啊,我就喜欢开玩笑行了吗?”陈宽扯开她,想走,又被拽住,心里越来越烦,“你松手行不行,我今天不想和你吵。” 范源坚持:“那你现在就告诉你们领导,你不打算留下。你说完,我立刻松手。” “不可能,你以为你是谁?”陈宽死命要扯开她,“你不觉得你跟你爸妈一模一样吗,控制狂,非得别人按你说的做才行?” 范源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陈宽挑衅地盯着她,“你和你爸妈一模一样,控制狂,听见了吗?” 范源停顿了一下,嘴唇在抖。她嘴角扯着,像是不认识她一样:“我没有!” “你有,而且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陈宽冷冷地说,“放手,我要走了。” 片刻后,范源终于松开手,又说:“我最后再问一句,你打不打电话?” 陈宽偏和她杠上了:“不打,我决定了,我就要留在这儿。” “行,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范源拎起行李箱,“以后喝西北风也别哭。” 陈宽冷笑一声:“对,以后我去街上要饭也不朝你要。” 第33章 她转身就走,边走泪水边往下掉,偏偏这个时候爸妈又打电话过来。 她没心情接,想挂断,可是眼泪掉在屏幕上,触摸不太灵敏,还是接通了。 阮静怡很温柔地问她:“宽宽,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能不能再跟我和你爸说说啊?” 陈宽抹了把眼泪,想让自己声音正常一点,然而说话时鼻音还是很重:“我明天说行吗?” 阮静怡一听这声音就觉得不对:“怎么还哭了?我和你爸也没说什么重话吧?” “没有,”陈宽哽咽了一下,“就是我心情不好。” “行行行,那你先好好哭。”阮静怡吓得不敢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第28章 冷战 出乎小鱼姐的意料,陈宽并没有选择留在她的组里。她甚至没有留在谷瑞传媒,而是选择去了飞尚文化,同样是一家运营机构。 走的那一天晚上,组里聚餐,算是为陈宽践行。小鱼姐请客,组里所有人都在,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相处不错的同事。 饭桌上小k姐有些难过,一直问她为什么没有留下。陈宽还是之前的回答:“因为学校在燕城,可能我更希望能留在那边,毕竟同学多一些。” “我们不是你的朋友吗,没良心的家伙。”小k姐其实早就知道她会是这个答案,还是搂着她的腰说,“以后记得常来玩啊,我们以后去燕城出差的话就找你。” “好,没问题。”陈宽一口答应下来,“到时候我带你们玩。” 第二天还要上班,大家没闹到很晚。临别时每个人都过来抱她,说些祝福的话,陈宽也都笑着答应了。 小阳哥打车,落在最后,背着包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很是简短地说:“以后加油。” “好。”陈宽很是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小阳哥,你和小k姐一直在带我,我那些愚蠢的问题多到我自己都烦。” “谁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没什么。”小阳哥笑着摇头,沉默了一下,又说,“之前那条视频,很抱歉……” 陈宽很快地打断他:“没有,你们都做得很对。” 陈宽最后笑着对他挥手:“再见,也祝你工作顺利,爆款无数!” 小鱼姐要结账,收银那边系统卡顿,出来的迟。陈宽在门口等她,她笑着把车钥匙递过来:“怎么,送我回去吧?” 陈宽一笑:“我还以为你要送我呢。” 她不是第一次开小鱼姐的车了,很平稳地驶上高架。小鱼姐坐在副驾驶,她今天不需要拍摄,因而没怎么上妆,头发松散地挽着。 小鱼姐突然问:“柚米后来有去找你吗?” 陈宽摇头:“没有。” “嗯,看来她眼光不太好。” 陈宽一下子笑起来:“我开着车呢,姐你能别逗我吗?” “柚米签去新燕了,合约比这边宽松很多。”小鱼姐说,“而且她借这次的事情也小火了一把,未来两年的发展应该会不错,算是因祸得福吧。” 陈宽直视前方的路况,点头:“嗯,挺好的。” 小鱼姐没再说什么,到最后陈宽把车开进地下车库,让出驾驶位后,她才说:“以后记得练练停车技术,万一哪天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停?” 陈宽笑嘻嘻的:“那我就直接挡路上,被挡的谁急谁过来帮我停。” “……”小鱼姐无奈,“行了,你走吧。” “好。”陈宽背起包,走了两步,又回身大大地挥手,“谢谢你,小鱼姐。” 余畅站在车旁:“嗯,你以后也要努力工作。” 收拾行李、返校、准备答辩、毕业答辩顺利结束、处理最后的手续、拍毕业照。 毕业季,大家都互相合影留念。陈宽有一周的时间,每天都和本校外校相熟的朋友合影。 但她没去找范源,范源也没有联系她。自从那天车站之后,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全院拍集体合照的那天下午,梁意约她出去吃饭,饭桌上提起她去飞尚文化的事情:“唉,你真是……”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最后说:“挺勇敢的,如果是我,我肯定还是选银行。说起来你把银行的岗位让给我行不行,我心痛啊。” 不知道梁意为什么要约她吃西餐,陈宽正在和该死的刀叉决斗,闻言说:“你可别再说了,那段时间所有人轮番来劝我,我指导老师还专门打电话问情况,我都快自闭了。” 她在离职前的一段时间真的快要抑郁了,父母、范源的父母、老师,还有很多同学,都不能理解。那个时候她还没谈好下家,每天都焦虑得要死。 直到现在,她回想起那时就有种窒息感。 “好好,我不说了。”梁意看出她真的很抵触,知趣地没再提,“之前我以为你要回家工作,现在你留下来,以后又可以约着吃饭了。” 说完,她开始细数留在燕城工作的同学,说到范源时,很有兴致:“前几天我还和她聊起你的事情呢。” 陈宽竖起耳朵:“你和她说了什么?” 梁意:“也没说什么,就是吃喝玩乐啊,然后顺便说你找不到工作的事。” “什么?!”陈宽差点把餐刀摔了,“你跟她说我找不到工作?!” 梁意说:“也没有吧,你之前不是跟我哭工作的事吗,我就帮你问问她那边有没有可以推荐的。” “你!”陈宽简直要吐血,但梁意也是好心,她只能欲哭无泪着说,“帮的好,下次别帮了。” 梁意奇怪:“怎么?这事不能跟她说?你们两个还没和好?” “以后千万别跟她提我的事,实在要提的话,你就说我的好事,倒霉事千万不能说。”陈宽琢磨片刻,又道,“不行,你等我回去想个毫无破绽的话术发给你,你以后就照着那个说。” 梁意无语:“她怎么惹你了?” 陈宽理直气壮:“不知道。” “行叭。”梁意懒得多问,又想起什么,“我想请大家聚一聚,毕业后再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我已经和范源说好了,所以你来吗?” 不等陈宽开口,她自己接了话:“你肯定得来,不来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宽:“……再说吧。” 梁意又说起其他同学的去向,说完,陈宽突然问:“你跟范源说我找不到工作后,她有说什么吗?” 梁意回想一番:“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就说知道了,会帮忙打听。” “后来你找到去处,我怕她还在找,就发消息告诉她。” 陈宽追问:“然后呢?” 梁意干脆把聊天记录翻给她看。范源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哦,好的。 陈宽看完,也哦了一声,沉默着拿叉子戳肉。她不吃,就是戳起来再放下,然后又戳起来。 “行啦,这块肉都千疮百孔了,你到底吃不吃?”梁意敲一下她的刀叉。 答辩结束,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校,开始新的旅程。 汪沐诚如愿拿到国外学校的offer,提前离校,托陈宽最后把毕业证书寄给她。吴文乐回家休息,等毕业典礼再回来。 宿舍里,只剩陈宽和唐玥两个人。唐玥非常幸运地擦线考上本校,每天拉着她出去玩,弥补考研复习时的辛苦。 梁意和家人出去旅游,某天收到陈宽的“话术”时,差点笑喷,特意打电话调侃她:“年薪三十万?你敢说范源敢信吗,哈哈哈你能有这三分之一就烧高香了好么。” 陈宽:“……你别管,按照这个说就行。” 梁意的局组来组去,最后时间定在毕业典礼当天。陈宽任劳任怨地帮她定位置,但始终没想好要不要去。 直到毕业典礼结束,走出礼堂的那一刻,陈宽终于做出决定。 凭什么范源去她就不能去?她想去哪就去哪,范源算哪根葱? 第29章 聚会 毕业典礼结束那天,梁意作为组局的人,吃过午饭就走了。陈宽留下和老师聊天,又帮吴文乐还有唐玥搬行李,到得晚。 她推开门时,里面正热闹着。这是个多功能厅,梁意和几个人正组局玩桌游,要她加进来:“刚开局,你过来正好。” “坐了一下午,我去活动活动。”陈宽心不在焉地挑了根球杆,往球台的方向走,看了一圈,没看见范源,不知她是不是没来。 台球桌这边很安静,陈宽走过去,随口问:“三个人?那我先去歇着。” 有人招呼她:“你来,四个人,源姐出去接电话了。” 陈宽心里一动,看来范源还是来了?她看看台上,诧异:“怎么想起来打斯诺克了,还是四个人打?” 一人答:“胡乱玩玩,好不容易有时间,平时只能打中八。” 打了一会儿,陈宽才知道这边为什么如此安静。无他,四个人都太菜了。她来之后又打了近半个小时,打得极其憋屈。 陈宽第一个受不了:“不行,球形太差,重开吧。” 第34章 其余几人都没异议,显然也觉得这局太难受。 刚开局,范源终于接完电话,推门回来。陈宽正站在台边,瞥见她,主动说:“你来吧,我去坐会儿喝点水。” “不用,你打就行。”范源没往球台这边走,径直去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陈宽在原地站了站,觉得追过去硬要她来也不好,只能继续打。 又打了一会儿,她手感还是很差,一直进不了状态,干脆说:“我有点累,范源来不来?” 旁边有人笑:“她今天也没手感。” 范源看了她一眼:“你不打了?” “不打了。”陈宽把球杆放到旁边的架子上,正好范源过来挑球杆。陈宽指指自己刚放下的那根,“这个好用一点,其他的都不太好。” 范源拿起那根杆,礼貌地对她点点头:“谢谢。” 范源今天穿着她那件墨绿色短袖和深蓝色七分牛仔裤,外面套一件格子衬衫,看起来很清爽。她侧身拿起球杆,随手把微卷的长发撩到肩后,又对她点点头,走了。 陈宽:“……” 她开始后悔自己没打扮就匆忙过来了,显得她很狼狈似的。她不是没有衣服,只不过昨天寄行李时把所有东西全都寄回家了,身上这件白t恤今天中午吃饭时不小心沾上油渍,也没法换洗,就这么穿过来了。 陈宽下午一直在跑上跑下搬行李,吴文乐非要寄回家两大箱书,那箱子死沉,陈宽胳膊都酸了。这会儿她又累又饿,就坐在旁边看其他人玩,摸着手边的小零食垫肚子。 大家兴致很高,终于熬到去吃饭。十二三个人,打四辆车走,都知道她和范源关系好,朋友们默认把她们分在一辆车上。陈宽觉得尴尬,抢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路上,梁意打电话过来让她去买饮料。后排的另一个朋友想跟着去挑,两人在路口下车。 两人左右手各拎着大袋的饮料,进门时其他人都坐得差不多了,梁意正张罗着点菜,过来帮她拆饮料,又指指旁边:“你坐那边,空调吹不到。”陈宽这几天总对她抱怨某天空调吹得太厉害,肩膀有点疼。 陈宽过去坐下,又觉得旁边有把空椅子好奇怪,刚想问,范源就推门进来。 有人立刻指着陈宽的方向:“源姐,你坐那儿。” 范源看过来,视线在她身上顿住,没动。 陈宽也觉得尴尬,犹豫要不要换个位置。 又有人从外面进来,往里推范源:“站门口做什么?” 范源最终没说什么,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因为无话可说,陈宽整顿饭都在拼命和右手边的人说话,以及不停地喝饮料。偏偏都是很熟的朋友,说笑时不时带上两个人,她和范源只能装作无事发生,说什么都应下来。 旁边的朋友戳戳她:“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 “啊?”陈宽慢半拍地回,“没有啊,正在说。” 朋友已经处于微醺状态了,嘟囔着:“感觉你和源源今天好奇怪啊?菜不好吃?” 陈宽:“……哈哈没有啊,菜也挺好吃的。” 朋友思绪很跳跃,突然又说起档案的事情:“哦对了,你的档案源源给你寄了吗?” 陈宽不解,范源在旁边听见,答道:“早就已经寄过去了。这个时间,档案已经交完了。” 陈宽这才知道,她之前不在校时个人档案需要核对,是朋友托范源从老校区寄的。 她犹豫要不要说声谢谢,就听朋友又转了话题:“秋天这里有展会啊,偏偏我那个时候不在,呜呜呜太伤心了。” 陈宽开始担心起来:“你没喝醉吧?才两瓶啤酒,不至于呀。” 桌上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陈宽下楼又加了热粥和热食,顺便结账。 吃完饭,有两个朋友先走。其他人先去酒吧,陈宽绕路送先走的人去近一些的地铁站。梁意是个酒蒙子,此刻正上头,一伙人直奔心心念念的酒吧去了,陈宽习以为常地帮她善后。 安排其他人走后,陈宽打车。她打电话和司机沟通位置,一转头,突然看见范源正站在她身后。 陈宽吓一跳:“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走?” 陈宽以为她也要先走,就问:“你去哪?” 范源说:“我跟你一起去送他们两个,你一个人回来不安全。” 陈宽心说这有什么不安全的,可范源人都已经在这儿了,她又能说什么? 要走的朋友听完纷纷赞同:“对啊,这大半夜的,虽然治安还不错,但也得小心点,两个人安全些。” 去的路上有四个人,说说笑笑就到了。回程只有她和范源两个,范源不和她说话,她也不说话。两人都坐在后排,陈宽贴着自己这边的车门坐,一路偏头看窗外的景色。 好不容易熬到酒吧,陈宽才松了一口气。这个地方她从没来过,是梁意让她定的。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下去,紧接着就提起来了。里面人超级多,声音吵得要死,灯的颜色很乱,根本看不清人脸。人太多太乱,让陈宽有种憋闷的感觉。 她原本想进来就和范源分开,现在也不敢了,抓着范源的衬衫衣角,叮嘱道:“你跟着我走,别走丢了。” 范源说了句话,陈宽看她的嘴张张合合,大声喊:“我没听见,你说什么?” 范源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凑到她耳边,也大声喊:“你跟着我,先去找小意他们。” 梁意关键时刻掉链子,手机怎么也打不通。陈宽只能跟在范源身后,时刻注意有没有熟悉的面孔。 终于,她在舞池附近看见梁意,立刻嘴里不断说着“借过借过”,拉着范源一路挤开人群过去。 梁意和几个朋友围着一张小桌子坐,见到陈宽和范源过来,立刻笑着从旁边挪两张椅子过来。 有两个人要去舞池,问陈宽和范源去不去,陈宽连连摇头拒绝。 梁意不知去哪里玩,片刻后又突然出现,笑着凑到陈宽面前:“怎么样,你不是说想见识一下吗?” “再也不想见识了。”陈宽摸摸她的脸,热热的,“你没喝多吧?你觉得喝醉了一定要告诉我。” “没有,还早着呢。”梁意又点了几杯酒,说是来都来了,让她再见识见识,“有的度数不低,你尝尝味道就行。” 梁意提醒她,这地方算是比较安全的酒吧,没什么乱来的人,大家都是来放松的。但事情也不那么绝对,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牛鬼蛇神,所以还是要提高警惕,安全第一。 “对了,楼上已经开好包厢,你玩够了上去休息就行。”梁意说完这句就走了。 桌前又只剩陈宽和范源两个人,当然,还有一桌酒。 梁意特意点了些花哨的酒,各种形状的杯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酒,有的冒白烟,有的里面装着果冻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很好玩。她猜这些酒不便宜,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都尝了尝。 坐了一会儿,陈宽开始觉得无聊。周围实在是太吵,吵得她不舒服。但她总不能把范源一个人丢在这里,只能坐在那儿,希望再来一个人。 没事做,她就喝桌上的酒,有些酸酸甜甜像果汁一样,味道不错,有些能尝出酒味,也还可以。 千等万等,好不容易等来两个人,陈宽如蒙大赦,站起来:“你们在这儿坐,我先上去了。” 朋友笑看她一眼:“觉得不好玩?” 陈宽猛猛点头,那人又笑得不行:“哈哈,好,那你快上去吧,知道包厢号吗?” “知道。”陈宽背上包要走,又被喊住。 范源跟过来:“我跟你一起。” 范源比她还受不了吵,跟着走也正常。 楼上看起来是一家ktv,梁意大手笔,定的包厢很大。推门进去,一桌人在围着桌子打牌,还放着音乐,有几个人在唱歌,声音调得不大,比楼下舒服多了。 陈宽有种重回人世的感觉,随手丢下包,快乐地加入牌局。 可是玩过几局后,她隐约觉得酒劲有点上来,把牌给旁边的朋友,自己去旁边的沙发上坐一会儿。 第30章 看见 可能是那几杯酒度数高,陈宽带着醉意,靠在沙发的角落里。周围是歌声,还有打牌的笑闹声,让人沉沉地睡去。 她半躺着靠在软垫上,睡了不知多久,被胃痛惊醒。包厢里歌声依旧,只是她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陈宽半坐起来,看到沙发上还躺了两三个人,桌前换成四个人在玩桌游。 “醒了?”斜前面坐着的朋友看过来,“醉的厉害吗,要不要喝点热茶?” 陈宽摇摇头,还没清醒,觉得周围有点冷清,问:“璐璐呢?” 对面倒一杯热水给她:“方哥和小璐走了,楼下玩的志琦也走了。看你在睡,就没叫醒你。” “喔。”陈宽接过水杯,捧在手心。想问怎么不叫我,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真的毕业了,身边相处四年的朋友们,一个个都要走了。 第35章 在唱歌的是那个声音很清透的朋友,此刻点的全都是老歌,听一会儿唱一会儿,声音竟然有些沙哑。 朋友见她没再说什么,转回去接着玩。陈宽胃一抽一抽的疼,但她懒得动,也不想喝水。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身子蜷起来,半闭着眼,听着歌一首一首地放。 朦胧中,隐约听见范源说什么花城,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总部分部薪资待遇的话题。 陈宽心里一惊,心想范源不是留在燕城吗,怎么要去花城。再认真听一会儿,好像真的是花城。可她签的不是燕城的岗位吗? 陈宽模模糊糊地想,是不是公司后来又安排她去花城?很多大企业在各地都有分部,好像去哪都不意外。 花城啊,那么远。再见面是什么时候,春节吗?可是春节也有各种事情,没时间说几句话吧。 不对,陈宽又想,她们现在也没几句话可说,见不见其实都无所谓。 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他们讨论的话题渐渐转去别处。陈宽靠着沙发闭目养神,她睡得不踏实,胃里的刺痛时断时续。 不知多久,突然觉得房间里热闹起来,她睁开眼睛看过去,发现是梁意他们几个在楼下玩的人都上来了。其实人更少了,因为中途又有几个走的,她也全都错过了。 陈宽慢慢坐起来,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梁意这次是真喝多了,扑过来抱着她哭了很久。沙发上七零八落睡着好几个人,陈宽安抚地拍着她的背,看她渐渐睡下,把毯子轻轻搭在她身上。 喜欢唱歌的那个人也走了,但他点了很多歌,此刻正一首一首自动播放。陈宽转身收拾桌上的东西,有个朋友示意她递过去麦克风,从歌曲的一半开始,唱到结尾。 陈宽若有所感,注视着他。 “走吧。”朋友笑笑,站起来,“就不喊他们几个了,你送送我?” 陈宽正蹲着捡东西,呆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勉强笑着:“好,走吧。” 一路无话走到路口,朋友没再让她继续走:“到这儿吧。” 陈宽问:“几点的车票?” “五点半。” “嗯,时间还算充裕。”陈宽点点头。 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陈宽说:“以后我出去玩的话,记得请我吃饭。” “好,一定要来。” 目送着他打车离去,陈宽没力气走,在路边蹲了一会儿,心里突然很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身体也有些不舒服。 她再回到楼上的包厢时,所有人依旧都睡着。陈宽虽然又醉又困,却还时时刻刻记着安全意识。 她怕有人趁着房间里都睡沉了进来偷东西,检查大家的手机钥匙在不在。 数完桌上的手机,发现少一个,再数一遍,还是不对,真有人来偷东西? 陈宽吓出一身冷汗,第一时间就想去找老板查监控。随后她扫一眼沙发,才发现少了个人。范源不在,她的手机也不在。 刚才还在呢,这么久不回来,去哪了?陈宽心里一下子乱起来,她隐约听说范源是早晨的车票,难道她已经走了? 不告而别,这家伙真有可能做得出来。但是太过分了吧,认识这么多年,临走时说一声都不行吗? 陈宽气急,心里骂了范源无数遍,快步下楼去追。清晨的街上没什么人,她从路口找到地铁口,都没见到人影。 站在地铁口的台阶上,她才想起来可以打电话,一摸口袋,发现手机落在楼上。 找不见人,陈宽彻底死心,失魂落魄地回去。 算了,就这样吧,她回去以后就拉黑范源所有的联系方式。这么多年的情谊都不顾,她们两个谁也不欠谁的,就这样吧。 她一整晚不知多少次在这条路上来往,心神俱疲地数着门牌,左转,再右转。 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退了一步,虚扶她一把:“去卫生间?” 陈宽愣愣地看着她,是范源,刚才一直没找见的范源。 “你还在啊。”陈宽松了一口气,扶着墙站了会儿,才有气无力地问,“你去哪了?” “老板说有一打酒水算错账了,我下去核对。”范源打量她,“你脸色发青,不舒服吗?” 陈宽想说你刚才吓死我了,但最后只是说:“我没事。” 范源还在皱眉:“是不是今晚的酒太烈,楼下有热牛奶,你要不要喝一点?” “不是,真的没事。”陈宽受了极大的惊吓,此刻只想回去坐着休息。 包厢里歌还在放,陈宽一进门就坐在门口点歌台旁的小凳子上。范源一看沙发上全是人,就挑了靠门的一角坐下。过道很窄,两人靠的很近,沉默着。 陈宽突然问:“你什么时候走?” “上午八点的车票。” 又安静下来,陈宽突然觉得很烦。你要去花城的事现在还不说吗,装陌生人所以不用告诉我是吗?也不需要知道我什么时候走,因为你根本不关心对吧? 我们认识十年,因为我说了一句过分的话,就要一刀两断是吗。我一直掏心掏肺地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但其实我在你心里和其他阿猫阿狗一样,踩了你的雷区就被立刻清理掉是吗,一句辩解的空间都没有? 陈宽突然觉得自己好天真,就像王新巧说的那样。她把所有人都当做朋友,到头来其实根本没人把她当回事。 连范源也是如此。 这个念头蹦出来时,陈宽心中感到很绝望,继而,一个恶劣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以一种非常冷漠的语气说:“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范源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很平静地点头:“嗯,你说。” 陈宽很庆幸这里的灯光很暗,遮住了她脸上僵硬的冷笑:“我想说……” 片刻,她听见自己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范源愣住了,她知道自己听得很清楚,所以她愣住了。半晌,她才说:“你喝醉了。” “我没有醉。”陈宽执拗地盯着她,吐字非常清晰。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来,骂我吧,让我看看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让我看看我到底做了什么错事,才让你这样对我。 范源怔怔的,她不觉得自己会幻听到这种地步,她想,大概是自己喝醉了,但更有可能这只是自己醉后做的梦。 她很脆弱地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个梦久一些,再久一些,最好永远都不会被叫醒。她已经在现实里弄丢了这个朋友,在梦里,就让幻想继续下去吧。 她伸手去摸那张脸。因为太过熟悉,她能想象得出那张脸在暗光中的样子,想象得出细微表情的变换。 她像是生怕惊扰了谁,声音极轻地问:“你就不能在清醒时问我吗?” 她看到陈宽的表情变了,变成茫然与疑惑。 在梦里也这样真实吗,还是她太胆小了,不敢做完美的梦?范源忽然有些慌,害怕美梦真的会变成噩梦。她豁出去,不管不顾地倾身吻了上去。唇齿相接,酒香弥漫。 世界在此刻爆炸,在陈宽的醉中,在范源的梦中。 陈宽的大脑彻底宕机,她无意识地拿手背碰了碰嘴唇,是湿的。 许久后,她近乎失声:“范源?” 范源隐约意识到不对劲,她有点分不清虚实,伸手想触碰看陈宽是不是真实的,却被躲开了。 她的手指一顿,缩了回来,心想这应该不是梦。 “我……”范源整个人都是慌乱的,她想说我以为是梦,又觉得这个说法太过荒谬。 “对不起。”她只能这样说,然后站起来,想要离开。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宽下意识地拦她一下:“等等。” 然而陈宽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反应,她只知道,一个人被挑衅后的正常反应,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亲吻。 陈宽的力道很轻,但范源还是停了下来。她重新坐下,低声说:“对不起,能不能……请你忘掉这件事?当做没发生过,行吗?” 她以前还曾想过,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和陈宽能继续像朋友一样相处。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再敢有任何奢求。她只希望陈宽能够忘掉这件事,再不相见,给彼此留□□面的印象。 然而陈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摇头:“不能。” 她们在沉默中对峙,直到范源先败下阵来。 “对不起。”范源声音嘶哑,低声说,“我……”我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 太拙劣的借口。 “如果你觉得恶心,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对不起。” 陈宽默默听着,只觉得心惊。这样的态度是不是意味着范源可能有一点点喜欢她?可她从来都不知道。 “你……”陈宽试探着问,“你没有在生我的气吗?” 范源下意识地说:“什么?” 第36章 “就是我骂你,呃,骂你控制狂,你没在生气吗?” 范源此刻心灰意冷,问什么都回答。她点头,又摇摇头:“挺生气的,但那个事我做的也确实不对,对不起。” 有生之年,范源居然道歉了,陈宽几乎是屏息凝神地在听,恨不得拿录音机录下来。 她立刻说:“我也很抱歉,那天我一气之下说了很过分很过分的话,但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范源很平淡地说:“我知道。” 又沉默了一会儿,陈宽轻轻用手碰了碰范源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范源破罐子破摔:“对不起。” 陈宽想了想,不确定地小声说:“我对你应该是有好感的,但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一种。所以,你愿不愿意和我试一试?” 范源一下子呆住,只听背景音乐突然切成欢快热闹的歌。 “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 是约的时间到了,点歌自动结束。沙发上有人被吵醒,翻个身,睡眼惺忪地问:“几点了?” 陈宽被惊到,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走,突然被拉住。 范源松开手,低声说:“我愿意,可以吗?” 不知道谁的手机一直在桌上振动,陈宽胡乱点点头,匆忙走开:“谁的电话吗?哦是闹钟。” 范源靠着墙笑了一下,又去拉她:“我得走了,下午约好了去舅舅家,没法改签。” “嗯,”陈宽还是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她,“你快去吧。” 第31章 搬家 陈宽把梁意送回住处,梁意回卧室睡了,陈宽睡不着,在客厅坐了会儿,才想起一直没买药。 她来过这儿,轻车熟路找到小药箱,翻出铝碳酸镁吃了,无所事事起来。 范源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到车站了,陈宽回复,然后抱着手机发呆。 突然很想倾诉,却又不知道对谁说。 下午,梁意睡醒过来,赤脚出来倒水,顺便把陈宽叫醒:“怎么不去屋里睡?” 陈宽揉着眼睛坐起来:“没想睡的。” 梁意看看时间,又回卧室换衣服出来:“想吃点东西吗?” “有什么?”她这一问,陈宽还真觉出饿来。 冰箱里有剩饭,陈宽拿冰箱里剩的菜炒了一盘芹菜炒肉,梁意吃过后大为惊讶:“你居然还会做饭?” 陈宽:“当然了,我在家经常做饭的。” 梁意说:“那你干脆过来跟我住吧,我买菜你做饭怎么样?” 梁意是与别人合租,陈宽问她:“这里的剩下两间房不是都租出去了?” “你跟我一起的话,我就搬出去,反正合同也快要到期了。”梁意说,“我那个合租的室友,做完饭总是不收拾,每次说都不听。夏天容易招虫子,我真受不了。” 陈宽有些犹豫:“再说吧,我们两个的公司离得也不近。”而且她还不知道范源到底会在花城待多久,半年,一年,还是一直在那边? 晚上回到家时,陈宽和阮静怡去楼下买零食,回去的路上正好远远地看见范源一家走过。 范叔叔和范阿姨笑着打招呼:“宽宽回来啦?” 两家的大人很自然地聊起来,说到要去陈宽家里坐坐。陈宽和范源走在前面,两人之间隔了几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听到身后家长在说租房子的事情:“宽宽在燕城也是好事,这两个小家伙能相互照应,我们也放心些。” 陈宽听完,拉拉范源的衣服:“你在燕城吗?在燕城上班?” “是啊。”这事是早就定下的,范源不知道陈宽为什么这样问。 陈宽进一步确认:“不是在花城?” 范源不解:“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去花城?” “昨天晚上,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花城的事情。”陈宽说。 范源想了一会儿:“没印象了,是不是说到花城有什么政策来着。” 陈宽很开心,原来她还在燕城,那还是能常常见面的。 虽然双方的家长都不太满意陈宽的工作,但既然陈宽坚持,他们不好多说什么。往好的方面想想,两个女儿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有事能互相帮忙,也是一件好事。 到家后,两家人说起孩子们的事,想到最关键的租房子的问题。 范明致说:“干脆让她们两个合租,燕城房租太贵,整租对她们来说压力有点大。合租的话知根知底最好了,也不用担心有安全问题。” 宗叶春拿着手机地图看:“她俩的公司离得挺远,就算找中间租上班也不方便吧?” “是吗?让我来看看哎。”范明致掏出手机来看,“好像还真有点远,这……” 陈宽在签完合同后就已经查过地图,甚至还在租房平台上看过。如果她和范源分别在各自公司附近租房的话,通勤时间短,而且房价相对低一些。刚才,她在路上也已经和范源商量过。 陈宽的父母没什么意见,各自租房也可以常常见面,挺好的。范源的父母更希望两人能住到一起,但考虑到现实,也表示赞同。 在家没住多久,陈宽的领导催她去上班。催了好几遍,陈宽决定早些过去把房子搞定。范源只比她晚几天入职,跟着一起走。 临走时,宗叶春悄悄把陈宽叫过去:“宽宽啊,阿姨最放心你了,你多去找源源玩玩。我听说她那边工作忙,你就拉着她出去散散步什么的,你不拉着她,她根本不出门的。” 陈宽觉得她担心过度:“没问题,不过范源也经常出去玩,不用担心啦。” 宗叶春又说:“嗯,有你在阿姨肯定放心。你平时也多去她家串串门,她要是谈朋友了记得知会我们一声。” 陈宽:……? 宗叶春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我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那你跟阿姨关系不好吗?你就悄悄暗示我,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阿姨——”陈宽有点无奈。 宗叶春又说:“其实叔叔阿姨就是有点担心,谈男朋友不要紧,谈女朋友的话你悄悄暗示一下。叔叔阿姨真是为了她好,你是源源最好的朋友,你肯定也明事理,是不是?” 陈宽想说什么,被宗叶春推出去:“好啦好啦,就这么说定了。” 范源在客厅里切水果,狐疑地问:“什么说定了?” 宗叶春摆手:“我和宽宽的事情,你管什么?” 到燕城后,两人一起去看房子,最后是范源先定下来,签完合同搬行李入住。陈宽一直在两间房中纠结,最后选择了那间便宜200块钱的次卧。 次卧不朝阳,空间小,床不大,桌子也很窄。范源不太满意,但陈宽不怎么挑,就敲定了。 搬家那天两人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又铺上新的床单被褥。 最后范源拉着她去找物业办了一张水卡,可以在楼下的饮水机打水。 范源叮嘱她:“这边的水不好,你从楼下打水,或者干脆找人送。” 陈宽接过水卡:“嗯。”她就知道范源会来这么一出,范源自己签好租房合同后也是立刻问房东怎么打水。 一整天的体力活,做到晚上两人都累了,一人占据一角,瘫在小小的床上。头顶的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看起来有年头了。 中学时两人经常一起睡,是很纯粹的好友睡一张床的那种。因为陈宽喜欢拉着范源聊天,而且两人可以互相打掩护,防止熬夜被父母发现。 到后来范源谈恋爱后,为避嫌,陈宽连单独和范源待在卧室都很少。如今突然离得这样近,陈宽心中有些不自在。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下来。最终还是范源笑起来:“你先说吧?” “我就是想问问你一会儿吃什么。”陈宽只是随口闲聊,没想到和范源撞上了,反而像是有什么正经事一样,有点尴尬。 范源嗯了一下,又不说话了。 陈宽用胳膊肘碰她:“该你了,你要说什么?” 范源停顿片刻:“我想说,那天我们两个都不太清醒,你不要有压力。” 陈宽听得出来,范源是在暗示她,她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 陈宽盯着那盏灯看:“我只是,害怕伤到你。我不知道……” “嗯。”范源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她,“不会的。” 陈宽坐起来,打断这不尴不尬的氛围:“那我们走吧,去找吃的。” 她们搬东西时就见楼下不远处有家牛肉粉,店面不大,这个时间还有几桌人。 陈宽要了招牌牛肉粉,范源要了羊肉面。大碗端上桌后,范源开始拿筷子专心挑香菜。 陈宽后知后觉:“忘记你不吃香菜了。”她一路都慌里慌张,没注意。 “挑出来就行。”范源说,“我也忘记了。” 陈宽从旁边拿来装辣椒酱的盒子,在自己碗里加了一大勺,又推过去。她问:“你明天有事吗?” 第37章 “没有。” 陈宽喔了一声,又问:“你今天住哪儿?” “不知道呢。”范源瞧着她,说的模糊,“回陈南苑会不会有点远?” 陈宽不看她,低头挑粉:“好像其实也还行?” 范源说:“确实,也就一个半小时,到家还能玩会游戏呢。” 陈宽瞪她,范源笑起来:“那我今晚能不能在你这儿留宿呀?” 陈宽冷冰冰的:“房费五百。” 范源哦了一下:“给我来个一千五的。” 吃完饭回去,两人缩在卧室里,讨论要添一些家具,桌椅要换一套,还要再买一套枕头被子,方便范源过来时用。 她们一起商讨在网上下单,东西都买好时已经夜深了。 陈宽先去洗澡,洗完裹着浴巾回卧室时突然有些尴尬。明明以前怎么玩闹都不会如何,现在却紧张得要死。 好在范源正巧下楼搬了一桶水回来,见她洗完也拿了干净衣服和浴巾去卫生间。 左思右想,陈宽把内衣内裤都穿好,睡衣睡裤也都穿得很严实,靠在床头柜旁看入职的事情。 可惜今天没状态,手中的东西怎么也看不进去。隔一会儿范源进来,陈宽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她在桌前吹头发。 吹干了,在桌上找东西。 哦是在找爽肤水和芦荟胶。 咦怎么又开始吹头发。 哦她站起来了,她爬上床了! 陈宽立刻把视线挪回平板的屏幕上,装作认真看的样子。 范源凑过来,和她的脸挨得很近,也专注地看平板上的内容。 陈宽屏住呼吸,装模作样地划了两下屏幕,放下平板:“干嘛啊,我在看东西呢。” 范源把平板拿到桌子上:“该睡了,你不是说要调整作息吗?” 陈宽把毯子拉到锁骨处:“好吧,那我们准备睡觉?”是防御的姿态。 范源单手半撑在床头柜上,低眉看她。 陈宽和她对视一眼,移开视线:“做什么?” 范源摇头:“没什么。”灯的开关在外侧,范源支起身子,抬手去关灯,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 突然没了光线,陈宽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旁边的床垫微微一沉,紧接着范源的气息在靠近。 没有来由的紧张。 范源慢慢地贴过来,伸手从正面搂住她。眼睛渐渐能适应黑暗的环境了,她能看到面前的人影。呼吸交错,两人在安静中对视着。 突然,范源亲了上来,这一吻很轻,在脸颊上轻轻一点,很快地离开。 陈宽睁开眼睛,立刻和范源的目光对上。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在黑暗中,人的眼睛也可以如此清亮。 是征询的意味。 陈宽心里一软,主动贴了上去,两人嘴唇相依。 范源把她搂得更紧,一只手扶在她脑后,感受到陈宽发根处残留的微微湿意。 陈宽的嘴唇被微微叩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轻缓的缠绵,渐渐的如疾风骤雨一般,浓密而不留一丝空隙的纠缠。 像是缺氧到醉,意识在沉浮,她如渴水一般紧紧搂着范源,好像想要继续,又好像想要停下。 、 分不清虚实,也不记得时间。陈宽像是力竭一般,松开手,靠在枕头上喘气。 范源伸手,轻轻把她的脸掰到自己这边:“难受么?” 陈宽摇头,去拉她的手。 范源却很执着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陈宽终于小声地回答。这是那晚之后,两人第一次接吻,陈宽被她这样看着,很不好意思。 折腾了一整天,两人都累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32章 生活 陈宽的新工作不算难,她作为刚入职的新人,不担任什么重要工作,主要是负责项目组的一些对接的杂活。 陈宽的直属领导唐禾钰是个工作狂,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且精力极其充沛。 她总觉得陈宽一个刚毕业的小孩做不了太难的工作,自己大包大揽,只给陈宽安排一些容易的东西。 在新领导的手下,陈宽过得极其舒适,每天按时上下班,只是偶尔加加班。 陈宽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事情不难,工作时间也规律,比以前昼夜颠倒赶夜场剪片子要好得多。 唯一的缺点是工资很低,只能大致覆盖支出。她对自己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养活自己就可以,因而并不为此忧虑。 范源则是一如既往的忙,刚入职就开始接触部门主要工作,基本上每天都要十点以后下班,偶尔周末还会加班。 陈宽空闲多,周末会约着朋友出去玩,有兴致时还会去超市买一些食材,回去自行发挥。 这周五陈宽下班早,到范源住的陈南苑时还不到九点。她慢悠悠地在小区附近逛,一路边走边看,买了些小凉菜、烤鸭等等熟食,最后在一家牛肉粉店面门口停下。 突然想吃牛肉粉,但又只能吃得下半碗。她犹豫着,发消息问范源想不想吃牛肉粉。 范源很快回复:可以,我一会儿就走,大约半个小时到。 半小时?还挺快的。陈宽拎着乱七八糟的小零食,继续在超市闲逛。等到超市快要关门时,范源还没到,这时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陈宽发消息去问。 范源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好像有点忙:[跪]我可能还要半个小时才到,你先吃吧,剩下的打包回去我吃。 陈宽猜她那边有事,没多问,在粉店门口纠结了一会儿,最终没买。 现煮的粉才好吃,打包回去就坨了。而且等了这么久,也没那么想吃了。 陈宽回到家不一会儿,范源也回来了,一进门就说:“对不起宝贝,害你空等半个小时。你买牛肉粉了吗?” 陈宽正在阳台晾衣服,晾完最后一件收起空盆:“没买,不太饿。” 这不是什么大事,陈宽没生气,只是关心地问:“又加班了?明天还上班吗?” “不是加班。”范源顺手把包丢到卧室里,解释方才的事情。 范源打算搭同事的车回来,然而同事的车出了问题,车钥匙打不开门。两人又是给钥匙换电池,又是找机械钥匙,都不行,最后猜测是亏电,只能等第二天换电瓶。 “居然还会这样?”陈宽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很是惊讶。 “是啊,可能是有段时间没用车导致的。”范源简单说了两句,起身回卧室收拾衣服洗澡。 她上一整天班比较累,周五会早些洗漱上床,陈宽往往会在旁边玩玩游戏,睡得晚些。 房间之间隔音效果不好,陈宽趴在床上追剧,隐约能听见浴室的水声。桌上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她支着身子爬起来看,是阮静怡打来的视频电话。 随手接起来,陈宽在床上打了个滚,关掉平板:“妈,怎么啦?” 摄像头对着天花板,听起来好像很多人在说话。两秒后,阮静怡才拿过手机,露出脸:“宽宽,你在做什么?” 陈宽心情不错:“在玩啊,你呢?” “我们在你范叔叔范阿姨家呢。”阮静怡又走了几步,翻转摄像头给她看家里的样子。 原来是在叔叔阿姨家啊,陈宽下意识地盘腿坐起来。 视频里,两家人围着一圈看电视,中间地上是一大袋不知什么东西,应该是在摘菜。 “你范阿姨弄了一堆花生,据说是野生的,想着给你们寄一点儿。”阮静怡问她,“你想吃生的花生,还是炒花生?煮的也行,就是怕坏。” “野生的?” “嗨呀,说说罢了,现在基本都是种植的。”范叔叔摆摆手。 陈宽喜欢吃盐水花生,答道:“煮的怕坏,你们给我寄生的吧,我在这边自己煮。” 说完寄花生的事,家长们开始关心陈宽最近工作辛不辛苦,有没有好好吃饭,陈宽都一一答了。正说着,卧室门被推开,范源擦着头发走进来。卧室里开着窗,风一吹,门被“砰”的一声关掉。 视频那边也听见了,陈文彬问:“你室友回来了?” 陈宽看一眼范源,迟疑一下:“……不,不是。” “她不是刚才说室友出门了吗?”阮静怡不满地瞥陈文彬一眼。 “不是有两个室友吗?”陈文彬说,“估计是另一个吧?” 陈宽没想好要不要说自己在范源这儿,这一犹豫,就听范明致凑过来说:“我看宽宽不在家吧,她那卧室不是贴了墙纸吗,这明显是在外面呀。” 陈宽租的那间卧室墙上有点坑洼,看起来也不干净,陈宽干脆买了背景布挂上遮住。她挑的是灰底卡通墙布,范明致嫌它太暗了,因此印象深刻。 阮静怡警觉起来:“你不在家?跟你说了多少遍,要注意安全,这么晚还在外面玩……” “啊对,我不在家。”陈宽终于说,“我在范源这儿呢。” 第38章 她说着,转过身,把摄像头也转过半圈来。范源微微弯腰看着镜头打招呼。 “哦,源源啊,”阮静怡放心了些,“那还行,我以为你又大半夜的出去乱晃呢。” 宗叶春看看墙上的钟,还是担心:“这么晚了还有车吗,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呀?” 陈宽当然不知道还有没有车,但她很肯定地点头:“有的,肯定有,我一会儿就走。” 又聊了一会儿,大家都催陈宽早些走,晚了不安全。陈宽被催得没办法,站起身穿衣服,作势要走:“好好好,我这就准备走。” 陈文彬应了一声,又说:“你以后别光顾着玩,看着点时间。再晚的话就干脆在源源这儿住下,她们客厅不是摆了张小床吗?” “也对,没车了的话你就住下。”阮静怡又调侃她,“也不用摆小床,你俩不是爱黏在一起吗,你睡范源那儿就行。” 陈宽走到电梯间:“行了行了,我进电梯,不跟你们聊了。” 挂断电话,陈宽又回身敲门。范源正等在门口,立刻拉开门让她进来。 “下次在你这儿不能接电话了,免得又被他们催催催。”陈宽只穿了睡衣,在楼梯间冻得呲牙咧嘴,飞快地钻进屋里。 范源跟着进来:“水还不够热,你等会儿才能洗。” 陈宽答应着,趴在床上,给她看自己在游戏里建造的家园。 她最近迷上一款家园游戏,每天都在肝材料找攻略。她花了两周的时间拆掉旧的城堡,建起一座新的古风园林,目前已初有雏形。 范源拿过平板来细看:“之前那座石头城堡全拆了?” “因为要用城堡的材料,所以干脆全拆了。”这个游戏非常肝,为了攒材料,陈宽给范源也注册了一个号。好友之间可以互动,陈宽天天去范源的世界薅材料,都不够用。 “我觉得可以在这里修一条小路,弄成那种很自然的,大大小小错落的石头。”范源没时间玩,却很有见解,“这样和你的亭子很搭,比在陆地上建长廊好一点。” 陈宽听完,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嗯,那你帮我捡石头吧,我去洗澡。” “哎?”范源无奈地接过来,“你还有哪里没捡?” 陈宽遥遥地喊:“哪里都没捡,顺便砍点树,什么树都要!” 那天陈宽不知不觉玩到很晚,临睡前才想起,忘记问范源周六还上不上班。 第33章 合作? 唐玥上午约她出去逛商场,陈宽很是犹豫:“我不确定有没有时间,你是有什么想看的吗?” “这不是快冬天了,我想买件羽绒服。”唐玥问她,“你今天有事?周六不休息?” 陈宽一整天都没事,但范源说今天事情不多,快的话可能下午两三点就下班,慢的话可能要五六点钟。 范源事情多,难得有空闲,陈宽一般会迁就她的时间。 “她自己都说不准,你怎么等?空等一天吗?”唐玥说,“你们两个天天在一起,还差这半天?” 纠结之下,陈宽还是出去了,出门时给范源留了消息。 她和唐玥在商场里转了一圈,喜欢的都太贵,不贵的看来看去总不满意。 下午两点,坐在火锅店里,唐玥发出感慨:“唉,我什么时候能有钱啊?” “可能下辈子吧。”陈宽瞥一眼手机,没有范源的消息,看来她今天要加班到晚上。 她拿筷子在调蘸料,问道:“不如在网上看看呢,会不会便宜一点?” 唐玥想的很全面:“同一品牌的线上线下店的价格估计差不多,而且线上没法试。羽绒服都不便宜,我想买件质量好的,多穿几年。” 她又问:“你不打算买几件衣服?” “不买。”麻辣的汤底滚开了,陈宽开始烫肉,“穷,买不起。” 唐玥说:“让你家范源给你买,她挣得多。” 陈宽理直气壮:“她挣钱也很辛苦的……而且她的钱到最后不也是我的钱吗。” 唐玥听得前仰后合地笑,不小心被豆腐烫了一下,疼得脸都扭曲了,斯哈着喝冰饮料缓解。 陈宽斜她一眼:“活该。” 笑完,唐玥正色起来:“我真的有点好奇,喜欢女生是什么感觉?你们会吵架吗?” “不知道,我说不上来。”陈宽也认真答,“吵架的话,很少,可能是认识很久了,基本不怎么会生气。” “哦,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她父母很介意这个?”唐玥的用词很委婉。 陈宽沉吟片刻:“这个事情很复杂,总之她爸妈不太能接受,我爸妈也很难说是什么想法。” 唐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反倒是陈宽很坦然:“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反正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这就够了。” 那天下午,唐玥纠结很久,还是买了那件稍贵的衣服,这让她小小的肉疼了一下。买完,她就急匆匆地走了,晚上还有课。 陈宽看看时间,是下午四点多。 范源说可能下班会晚,让她先吃饭。陈宽午饭吃的晚,不太饿,打算等范源一起。 她吃够了公司附近的饭馆,想吃点家常菜,就在楼下超市买了些菜和肉。 到家后,陈宽把要做的菜都洗好切好,番茄牛肉在锅里慢慢炖,米饭蒸上。余下一个西芹,一个青菜,这两道菜做得快,等范源回来再炒。 闲着没事做,她斜躺在沙发上继续建她的园林,等待木材加工的时候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范源回到家时,客厅里一片黑暗,满室的番茄炖牛肉的浓香。她随手开灯,整个房间瞬时明亮起来,沙发上好像有什么动了一下。 范源走过去,是陈宽,头靠在软垫上,睡得正熟。 她轻轻拍陈宽的肩膀:“怎么不回屋里睡?小心着凉。” 还没来暖气,又是晚上,家里冷嗖嗖的。 陈宽没被刚才的灯晃醒,此刻依旧在睡梦中,嗯嗯地答应着,头往胳膊下埋。 “醒醒。”范源捏捏她的脸,一下一下的,“困了就回屋里,盖上被子睡。” “不睡。”陈宽又在沙发上赖了一会儿,才半闭着眼睛撒娇,“你拉我起来。” 谁料身体一下子悬空,范源竟然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吓得陈宽赶紧搂住范源的脖子,这下完全清醒了。 她借着身位优势居高临下地亲了范源一口,又趁范源没反应过来飞快地跑开,进厨房前看了一眼时间,惊呼:“已经八点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游戏里木材肯定早就加工完了。 范源跟着进了厨房:“所以说让你先吃饭,非要等我,饿了吧?” 陈宽揭开电饭锅盖,挑出一小块肉品尝。牛肉焖了很久,软烂而又融入浓浓的番茄香,味道很好。 “第一次做就这么成功,看来这就是天赋吧。”她得意地自夸,又从锅里挑一块喂给范源,“你尝尝?” 范源就着她的手吃掉:“不错,比很多饭馆的都要好。” “你应该说很好,非常好。”陈宽抗议着,转身开火,“就炒个青菜吧,懒得弄多的菜。” 坐在桌前吃饭时,陈宽察觉到范源有些心不在焉,问她:“怎么,工作不顺利吗?” 范源之所以八点才回来,是因为她所在的这条线上的领导开会时吵起来了,产品经理和技术总监吵得不可开交,还把更大的领导拉过来吵。 他们吵不出结论,范源手头的工作没法推进,只能一直停滞不前。这部分工作她已经来回改过好几遍了,一直在反复横跳。 正说着,防盗门又被推开,是范源的合租室友回来了。 她拖着一只小箱子进门,笑着打招呼:“哇好香呀,是自己做的吗?” “是啊,你要不要来尝尝?”陈宽也见过这位合租室友几次,熟悉后相处得还不错,“反正我做的很多,肯定吃不完。” 女生在研究所工作,刚短途出差回来,舟车劳顿,又闻见这炖肉的香味,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去厨房拿碗筷:“那我可就不客气喽。” 吃过晚饭,回到卧室后,范源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陈宽坐在书桌前,侧着靠在椅背上看她。 “好啦,想那么多干嘛。领导又不可能听你的,让他们随便吵呗。”陈宽安慰她,“手头没活儿,这不是摸鱼的好时机吗,就算最后项目延期,也肯定赖不到你一个小员工的头上。” “哪有那么容易,”范源看她一眼,“我们有绩效考核,要是工作量不够的话,会很难看。” 陈宽:“你们领导不是人品不错吗,这绩效又不是你的问题,就算不达标,领导肯定也会帮你吧。” 范源惊奇:“这你是听谁说的?” “不是听谁说的,我领导就是这样呀。”陈宽虽然天天在公司摸鱼,但一点问题也没有。因为公司管事的大老板只对业绩有要求,只要不影响业绩,公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39章 她的领导唐禾钰甚至在季度报告上,把自己的一部分工作成果安排给陈宽,以免陈宽的报告太难看。用她的话来讲就是:“你的报告一片空白,交上去丢脸的是我。” 不过,和陈宽胡乱找的工作不同,范源的职业选择很慎重。她在几家公司几个部门之间沟通很久,最终选择新跃科技,一方面是对这边的业务感兴趣,另一方面也对这边的领导印象比较好。 范源很苦恼:“你是运气太好才能遇见这种领导。我应该不至于过不了绩效考核,但是会感觉很难受。每天在公司瞎忙,但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心很累。” 陈宽:“……你还真是天选打工人。换作是我的话,肯定超级开心,不用干活多爽啊。” 范源对她伸手,陈宽会意地过去坐在她腿上:“干嘛呀。” 范源一只手搂着她,脸从背后贴着她的肩膀:“为什么你的心态这么好?我永远都做不到这样。” 陈宽被蹭得痒,换了个姿势:“嗯?”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肯定会很担心会不会被边缘化,或者被裁员,找不到工作之类的。” “啊,这个,我偶尔也会有这种担心,但不会经常这么想。”陈宽认真思考着,“大概就是,闲得太无聊时会突然想起来这种问题,然后发现无解,就继续玩。” 陈宽想了个说法:“你要这样想,就算被裁,也总能找到别的工作,不管好坏,总也能吃得起饭吧。如果真吃不起饭,那我有一粒米,肯定分你半粒。再说了,叔叔阿姨和我爸我妈肯定不可能看我们饿死的。” “嗯——”范源摇头,“我恐怕很难接受这种想法。” “那就不接受。”陈宽侧过来摸摸她的脸,又说,“我明天上午走,因为周一要出差,得先收拾东西。” 范源问:“你们领导派你去的?” 陈宽纠正她:“确切地说,是领导带着我出差。” 唐禾钰出差需要带个人,奈何组里其他人都有事,就把陈宽捎上了:“来吧,你也该当个人用了。” 陈宽每天在公司无所事事,当然没意见:“好呀,我要做什么?” 唐禾钰说:“带着脑子就行。” 陈宽:“……” 领导虽然说话不客气,但办事非常可靠。这次本该是另一个同事跟着出差,但他生病告假,陈宽就被安排顶上来。唐禾钰怕陈宽不顶事,拿走了大部分工作,只安排陈宽做点杂活。 高铁上,两人的座位挨着。唐禾钰一路都在工作,陈宽睡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起码要装装样子,也打开笔记本胡乱翻她接手的资料,翻着翻着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直到看见“新跃科技”的字样,她才想起来,对呀,刚才那不是范源部门的领导吗,虽然忘记是什么职位了,但她听范源提过。 陈宽顿时心思活跃起来,正琢磨要不要问,只听唐禾钰头也不抬地问:“你在那鬼鬼祟祟地看什么呢?” 陈宽索性不遮掩了,大大方方地问:“唐姐,我们要接新跃科技的案子吗?” 唐禾钰看了她一眼:“在谈,还不一定呢,怎么?” 陈宽很激动地说:“我朋友就在新跃科技!” 唐禾钰说:“行啊,那以后你去跟那边对接吧。” “真的啊?”陈宽超级开心。 “假的。”唐禾钰白她一眼,“你知道怎么对接吗?” 陈宽弱弱地说:“我也可以学的。” “你先把我们组里的东西学会了再说。”唐禾钰说完,继续忙自己的事,不再搭理她。 第34章 片场 唐禾钰此次出差主要是为了拍广告,不过在拍摄前,还去给别的工作收了尾。 这广告算是大项目,请的是大导演大明星。在这种行业极度内卷、预算一砍再砍的时代,还能有这种制作,实在难得。 陈宽公司只负责方案,这种广告拍摄现场,一般没他们方案什么事。她以为唐禾钰亲自跑线下,是抱着对钱的尊重态度来的。没想到刚进场,就见知名导演过来和唐禾钰打招呼。 片场还没准备好,唐禾钰和导演看起来关系不错,对着拍摄脚本讨论什么,还和演员有说有笑地在沟通。 旁边有制作公司的人也很惊讶,给她递过一瓶水,寒暄着打探消息:“你是唐老师的助理?” 陈宽卡壳了一下:“对,算是。” 那人问:“唐老师和王导认识?” 又有人听见了,也说:“看起来很熟呢。” 陈宽当然不知道,也不敢多嘴,胡乱敷衍过去。其他人见问不出什么,也散开了。 广告要拍摄水下的画面,演员泡了大半天池子,客户还是不满意。唐禾钰坐在监视器前,皱着眉要发火,演员累死累活状态已经很差了,拉着脸不肯动。 眼看着场面僵住,导演在中间拼命打圆场,而后火急火燎地出来想找人,扫视一圈,一眼看见了等在旁边的陈宽。 “来,你是助理是吧。”导演招手叫她过去,说话又急又严厉,“去买些下午茶,半个小时一定要送到。” 陈宽指指自己:“我?” “你找人,要快。”导演匆匆说完就回去哄客户了。陈宽四下一看,所有人都各忙各的,难怪让她去跑腿。陈宽去找制片,现场的人告诉她道具出问题,制片去沟通了。 这可是郊区,哪可能半小时送到? 陈宽无话可说,只能拉住一个人,问出附近订下午茶的地方,点好热茶咖啡叫送来。水果店那边说没法马上送,她又开车去拿水果和吃食回来。 水下拍摄容易失温,陈宽卡着候场的空隙,搬了一大堆热饮热食送进去。下午茶摆开,气氛稍有缓和,中间又有制片沟通说和,总算安抚下客户和演员,拍摄继续进行。 后来制片又找她来道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本来该我做的。王导没找着我,他还以为你是我这边的人呢。” 陈宽蹲在旁边喝咖啡提神,没放在心上:“没事,谁做都一样的。” 制片也在旁边站住,笑着问:“你还懂拍摄?我以为你是唐老师的助理呢。” 下午忙的时候,陈宽跑去给摄影和灯光打下手,他看了很惊奇。 “就是搭把手的事,我实际上什么也不会。”陈宽对他笑笑,又转去盯现场。 那天拍到凌晨三点,收工时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来。回宾馆的路上,外面突然出现一条河,有粼粼的水光。陈宽随手拍下来,发给范源。范源早就睡了,当然不会回。 陈宽实在很困,头抵在车窗上,翻看和范源的聊天记录打发时间。 唐禾钰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正和车上几个没睡的人聊天。 聊着聊着,她突然说起今天的事:“王导喊你去订的下午茶?” 陈宽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她对自己说话,抬起头来:“嗯对,他以为我是制作公司的。” “不错。”唐禾钰评价,“没想到你还挺有眼色的。” 陈宽打了个哈欠:“还好以前干过这事,不然我肯定搞不好。” 唐禾钰惊讶:“你不是学金融的吗,你们金融也需要订餐?” “我是经管专业的。”陈宽先是纠正她,又说,“我做编导实习的时候干过这些活儿。” 唐禾钰更惊讶了:“你还做过编导实习?” “……”陈宽很疲惫,说话也不那么客气,“你以为我是做什么的?” 唐禾钰:“你们不是算算账,做报表之类的吗?” 陈宽被噎了一下:“你要是想让我做,也会一点。” 三天的拍摄,每天都拍到半夜两三点,陈宽几乎是全程跟着打杂。 她时不时地还会被唐禾钰叫过去,问一些诸如“你看这个怎么样”之类的问题,答完再被骂一通。 陈宽也不放在心上,左耳进右耳出听完就干活去了,这反倒让唐禾钰在心里高看一眼。 返程那天,她们只订到下午的车票,陈宽心想好不容易能睡一上午,结果大清早被唐禾钰的电话吵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吧?” 陈宽捂着脑袋闷声问:“去哪?” “你不是说没来过这儿吗,走之前出去逛逛啊。” “……” 街上,唐禾钰穿的光鲜亮丽,化了妆,嘀哩哩的大耳环要亮瞎人眼。陈宽则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左半边脸写着“不情”,右半边脸写着“不愿”。 唐禾钰看她那副死相,说:“干我们这一行要多看,多听,多观察大众的烦恼,憋在屋里怎么可能会有好作品?” 陈宽半点好脸色都没有:“我的生活全是烦恼,根本不用观察。” 唐禾钰觉得好笑:“你能有什么烦恼?” “穷,没钱。”陈宽心情不好,理直气壮地对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肯跟着你出来吗?因为没钱,不跟着你我就得自费打车去车站。” “你这挣不到钱就叫没钱啦?”唐禾钰好笑地逗她,“现在多少人都在亏钱呐,就我们刚去拍的那个广告,广告公司垫资拍的,根本收不回来,一算还亏钱呢。” 第40章 陈宽不信:“亏钱还拍?去年挣五万今年挣三万这叫亏了两万是吧?” 唐禾钰摇摇头,不再说下去。只是说:“一会儿回去你不用去公司了,直接回家休息吧。” 陈宽眼睛一亮。 “这下高兴了?”唐禾钰瞥她,又朝着街对面的网红奶茶店努努嘴,“去买两杯喝的。” 陈宽到燕城时已经是傍晚,这天是周五,她懒得绕回家放行李,直接去了范源那儿。 太累了,她把行李箱扔门口,就趴在床上睡觉,不知睡了多久,终于被饿醒。 房间里有了灯光,很柔和,是范源开了最暗的台灯,在桌前看资料。 陈宽才翻了个身,范源立刻察觉到,看过来,轻声问:“醒了?” 陈宽赖着不想起床,懒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范源合上笔记本,坐过来,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饿吗?” 陈宽胳膊一用力,直接把她拉下来。范源不设防,滚在床上,被陈宽抱了个满怀:“想你了。” 范源轻轻地嗯了一声,钻进被子里,紧紧搂着她,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分明只是一周没见,却格外想念。 呼吸被掠夺,好像怎么亲吻都不够深。 房间里开了暖风,两人都只穿着单衣,很快都出了汗。薄薄的面料紧贴着摩擦,却还是不够。 衣衫半褪,肌肤相接,陈宽无法分辨自己想要什么,只能感受到自己在被亲吻,从脸颊,到耳后、脖颈……一路向下。 湿热的唇舌在她身上流连,她喘息着,近乎无法承受这种欢愉。 ……直到她在失控的边缘轻轻扯了一下范源。 她不敢看她,声音低哑:“我……还没准备好。” 范源微微移开一指的距离,停下,陈宽依然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 “嗯,没打算,只是亲亲。” 然而她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可能没法收场,翻个身半躺着单手去搂陈宽,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晚上吃饭了吗?” “没。”陈宽被她一问,才想起晚饭的事,“你想吃什么?” 范源说:“太晚了,去楼下随便吃点简单的?” “好。”陈宽抬头,正好撞在她脸上。 范源帮她揉了揉,笑着问:“下楼?” 陈宽刚要说话,突然听见床边手机铃在响。她一头雾水地去摸手机,嘀咕着:“谁呀,这么晚打电话?” 第35章 夜宵 半夜三更,梁意、陈宽还有范源三个人站在走廊里,对着坏掉的门锁发呆。 梁意突然打电话要她带着厚衣服、锤子、钳子等工具火速赶来。陈宽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风风火火地打车过来,才知道不是大事,只是门锁坏了。 梁意晚上只穿了单衣去外面接电话,门被风带上了,她没在意。想回屋时发现门锁卡死了,从外面打不开,从里面也打不开。 半夜喊开锁师傅要加钱,梁意舍不得,就把陈宽喊来送衣服,再试试能不能敲开门。 陈宽无语地把衣服拍她身上:“就这点儿事,你至于说得跟失火了似的吗?” 梁意知道她没真生气,解释道:“我急着骂人,可能没注意语气吧。” 她对陈宽不客气,但却不好意思麻烦范源,抱歉地对范源笑笑,又奇怪地问:“你怎么把源源也带过来了,你们这是在外面玩?” 陈宽看一眼范源,轻咳一声:“来,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范源。” 梁意如遭雷劈:“什么?!” 她像看外星人一样,把面前二人上下打量一番:“什么时候的事?你们居然不告诉我?!” 陈宽有点心虚:“一开始是不知道怎么说,后来你总是出差,就忘记了。” 梁意哼了一声:“你老人家不用手机?” “哎呀这种事怎么能电话里说,肯定当面说显得正式呀。”陈宽弱弱地解释,又立刻转移话题,“我们还没吃饭呢,饿死了,先走了啊。” “哎等等,我又没说什么,你急什么?”梁意揪住她,“你们没吃饭,那正好跟我一起,我和人约了宵夜。” 陈宽以为她约了同学们,到地方才知道原来都是不认识的人。 烧烤店的店面不大,小小的包房,长桌上炭火炉散发着沉稳的热意,腾得人脸也热热的。 实木桌椅,看起来很有厚重感,加上偏暗的光线,若有似无的背景音乐,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梁意介绍着:“我上个项目合作的剪辑林海,策划谢伟德。” 陈宽赶忙笑笑:“哦哦,幸会幸会。” 商业互吹了一会儿,终于开始吃东西。梁意他们几个吃过晚饭,更多的是在聊天。 陈宽知道是梁意请客后,毫不客气地点了好几份肉和菜,专心拿小夹子拨弄网格板上的肉。 看着肉块慢慢变色,滋滋冒油,再把烤出汁水的肉块挑起来,在蘸料碗里一滚,放进嘴里,满心的幸福。 正吃得开心,旁边范源突然碰碰她的肩膀,低声提醒她:“他们问你在哪工作。” 啊?陈宽还没反应过来,梁意已经替她回答:“在飞尚文化,你不是和他们合作过吗?” “哦,飞尚呀。”策划谢韦德又问,“你在哪个组?我有个朋友也在飞尚。” 陈宽答:“我在陈禾钰手下。” “陈禾钰?”剪辑林海颇为惊奇,“她很厉害的,我之前还想去她组里,最后没去成。你和梁意是同级?你校招进去的吗?” 陈宽简单解释了一番,林海还在追问:“她组里收校招生的门槛高吗?今年收了几个?” “门槛应该不高,今年只有我一个。”陈宽很有耐心地说,“可能是今年正好缺人,我才能进去吧?” “好吧,你运气确实不错。”林海又问,“我听说你们组是不是在谈拉格斯的案子?” 拉格斯是一家全球知名的饮料品牌,明年周年庆,有大预算来做广告。陈禾钰和拉格斯有过合作,关系也较为密切,这是业内都知道的事情。 陈宽吃掉一颗口蘑,微微笑着:“这我也不清楚,我才进去,也就在组里打打杂。” “好啦,她也不知道。”梁意在旁边打圆场,“而且拉格斯自己内部也还没定吧,今年大家都没钱,做不做两说呢。” “怎么可能不做?”林海说着,也顺势换了话题,聊起前段时间同事的离谱项目。 陈宽听了一会儿,悄悄用手指戳范源,小声问:“你觉得无聊吗?” “还好?”范源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冰块,又摇一摇,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我们先走吧?”陈宽猜她肯定累了,“你明天还上班吗?” 范源喝了一口冰水,答:“不上,这个周末都不上班。” “咦?这周不忙?”陈宽笑起来,心情好了很多,“那我们出去玩吧。” “这周末好像要下雪。”范源问她,“你想玩什么?” “那应该会降温吧。”陈宽前几天还想着找时间去爬爬山,但如果会下雪的话,还是算了。 两人在说悄悄话,旁边梁意在和林海他们说笑,说着说着自然地转脸看过来:“滑雪确实可以呀,宽宽来不来,你是不是没滑过雪?” “可以呀。”陈宽眼睛一亮,又扭头去看范源。 范源微微迟疑,她觉得人太多,而且又不熟,去玩不自在,但陈宽看起来又很想去。 她说:“但我们不会滑,而且周末可能会下雪。” 梁意说:“不要紧,就去玩玩试试,喜欢的话你再去学。” 谢伟德也说:“看天气预报是周六下雪,我们可以周日去。你们想学的话可以现场请教练,而且小意滑得很好,也可以教你们。” 陈宽听了很高兴,扯扯范源的胳膊:“去吧去吧!你不是也没有滑过雪?” “……行。”范源最终还是答应下来,“我们要准备什么吗?” 大家很热心地告诉她们注意事项,又十分迅速地敲定时间地点。谢伟德很喜欢滑雪,之前趁优惠囤了好几张雪票,正好这次可以用。 聊完出门时,外面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很大,地上也已有薄薄的一层白。 陈宽伸手去接雪花:“没想到现在就开始下了。” 梁意在身后问她怎么走。 这个时间早就没有了公交地铁,陈宽说:“打车吧。”她又问,“你们怎么走?” “那我跟你们走,绕路送我一下呗。”梁意说,“他们两个住得近,也是打车。” “行啊。”陈宽想了想,又说,“那干脆去我那儿睡吧,我那边和梁意顺路。” 梁意不知道范源租的房子和她的方向正好相反,大半夜还要绕路,太麻烦。 楼道里灯坏了,陈宽摸着黑打开门锁,进去时觉得脚踩在地上有点奇怪,打开灯才发现地上全是水。 第41章 厨房的水管漏了,水从厨房溢到客厅,幸好卧室门关着,水只进去了一点。 陈宽崩溃地看着地面:“怎么会弄成这样?”看这一地的水,恐怕清理起来很麻烦。 “先去把水管堵上吧,然后把地上的水也弄干净,不然可能会漏下去。”范源脱了外套,去厨房看水管的情况。 陈宽被这个小意外搞得心烦,没心情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情好一些了,跟去厨房看。 范源挽着袖子,正蹲在地上专注地试着拧水管。 厨房很少用,虽然小,却空荡荡的。在夜里两点这个时间,万籁俱寂,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还有范源。她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这种突发的意外影响情绪。 陈宽看她那个样子,心里一软,走过去跟着蹲下:“我来帮忙吧?” 范源看了她一眼,好像对水管还算满意:“我们买桌子时不是送了一套工具吗?你现在还能找到吗?” 陈宽点头,起身出去:“应该就放在卧室,我去找找。” 范源拿到扳手和吹风机,很顺利地把生锈的水管拧好,拎着毛巾和扳手站起来:“好了。我还以为要明天找人来修呢,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陈宽又看一眼,确认不再漏水,扶着腰看看地面:“不错,就是还得收拾这里和客厅里的水。” 范源在卫生间环视一圈,突然说:“我记得搬过来时买了刮水器,你放哪里了。” 陈宽回忆片刻,从客厅的杂物柜里翻出包装还没拆的各色清洁用具,心虚地递给她。 范源瞥她一眼:“你们没用过?” 范源有轻微的洁癖,所以搬家时买了齐全的清洁工具,一套放在自己那边,另一套放在陈宽这边。但陈宽和合租室友对卫生没什么要求,平时只会用拖把和扫帚。剩下那些工具没人用,又占地方,就全都收起来了。 陈宽心虚地找借口:“我一般周末都去你那儿,不怎么在这边待嘛。” 反正她们一直都是这样,范源一边嫌弃一边收拾,陈宽……陈宽偶尔会听听指挥打打下手。 第36章 柠檬蜂蜜 元旦假期前,陈宽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她元旦要和范源出去玩,而且是租车自驾! 马上就要放假,陈宽无心工作,在自己的座位上待不住,离开工位跑去找人聊天。 然后就被路过的领导提醒了。 陈宽只好回座位上,和商务小妹妹线上聊天。 中午,唐禾钰过来让她帮忙做个表,见她对着电脑龇牙咧嘴地笑,抓她个正着:“干什么呢?” “唐姐!”陈宽一下子收敛笑容,“有什么要我做的?” “把这两个表帮我弄一下。”唐禾钰交代完,又说,“你没事干就去外面走走,坐在这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影响其他人办公。” 邻座的同事听见,立刻笑她:“唐姐你不知道,刚才林总路过,抓住她在隔壁组聊天呢。” “活该。”唐禾钰冷笑一声,“要聊天就去外面找个奶茶店啊,在公司聊,不抓你才奇怪。” 陈宽安安静静做完表,终于熬到下班时间,她卡着点打卡下班,到小区楼下时看见超市做活动,顺路进去看看,同时给范源发消息:你要下班了吗? 范源:今天领导请假,估计马上就能下班。 陈宽笑起来,站在货架旁打字:好耶!我们今晚在家涮火锅吧,我看到楼下超市牛肉打折哦。 范源:好,不过一会儿估计要堵车,我快到的时候给你消息。 陈宽拎着两大袋食材,抱着两个盒子到家时,合租的女孩正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要回家啦?”陈宽把袋子放桌上,笑着说,“元旦快乐!” “你也是,元旦快乐!”女孩拉着行李箱走了。 火锅是最好做的,陈宽把刚买的新鲜肉卷放进冰箱上层,现杀现片的鱼也腌上,其余菜品都洗好切好,等范源回来就可以吃。 都收拾完,范源还没回来,陈宽就继续上线家园游戏。之前唐玥拉着她入坑,她又拉着范源入坑,现在反倒是她玩得最多。 范源没什么时间玩游戏,唐玥同时玩着好几个游戏,不经常上号。 所以陈宽有空的话,会帮她们登号做日常,然后再回自己的账号,去她们的世界收材料。 她的园林还没有修完,正在垒池子,垒到一半时门锁转动,是范源回来了。 还带来几支花。 没什么包装,就是用卫生纸包着,捏在手里。 “哇,百合花,从哪里弄的?”陈宽接过来,基本都是花苞,还有两朵花瓣缺了一角,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范源把包扔在地上,边脱外套边说:“刚才在路上看见的,有人摆摊卖,就剩最后几支了,五块钱都给我了。” “好便宜。”陈宽找来找去,找不到瓶子,只能拆开一瓶矿泉水,倒出水来,把花插进去放在窗台。 陈宽去厨房开火炒锅底,范源在水池旁,把洗好的菜捞出来装盘。 范源把小锅从柜子里拿出来,倒进去炒好的锅底,放在小桌上通上电,锅里汤料滚开,散发出火锅独有的那种香气。 范源随意地穿了件格子衬衫,袖子挽起到小臂,面前摆着两只碗,在调蘸料。 “小米辣要不要?”她拿着一勺辣椒圈,勺子悬停在碗旁。 “要一两颗,最近不敢吃太辣。”陈宽又站起来,“来点饮料吧,你想喝什么?” “蜂蜜柠檬水。” 陈宽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给自己,又把蜂蜜柠檬的罐子放到范源面前。 一顿火锅,两人磨磨蹭蹭吃到很晚,最后收拾好锅碗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唐禾钰突然打电话,有点工作找陈宽。 范源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门口地上有一大一小两个快递盒:“这是什么?” “哦,刚拿到的快递。”陈宽盘腿坐在沙发上,等电脑开机,扭头看了一眼,“小的是我买的眼镜盒,旧的那个坏了。大的好像是你的。” 范源奇怪:“我最近没买东西啊。”拆开一看,是一箱马蹄。更奇怪了,她最近没买过吃的。 陈宽专心给唐禾钰干活儿,等数据的时候溜达过来看:“嚯,你买了这么多马蹄?可以拿来做糖水,我好久没吃了。” 范源拿着手机聊天,突然抬起头来:“这不是我买的,是公司同事送的。” 陈宽探头去摸出一颗马蹄:“哇,这马蹄很不错的,谁呀,这么好?”范源公司里人多,工作也多,同事关系相对来说比较冷淡,很多同事甚至都没有私人联系方式。 陈宽的公司比较小,大家关系不错,经常约着私下出去玩,饶是这样都很少会寄东西到家里。因而,陈宽是真好奇谁会给范源寄马蹄。 范源告诉她:“是谭佳信,之前的hr,你还记得吗?” “哦,是她。”陈宽立刻想起来,“你不是说她转mkt(数字营销)了吗?” “是的。”范源有点惊讶,“没想到你还记得。” “当然啦。”陈宽虽然从来没去过范源公司,也没见过她的同事,但天天听她讲,也就都认识了。 最开始范源想在公司附近租房时,问了当时的hr,也就是谭佳信,在哪里租房比较方便。谭佳信当时正在搬家,热情地推荐了自己的房东和刚退租的房子,免去一大笔中介费。 范源后来发红包表示感谢,谭佳信没有收,只说同事之间互相帮忙,红包就不用了。 陈宽收到数据,回电脑前处理工作,等领导回复的间隙问:“谭佳信为什么突然给你寄马蹄呀?” “之前有次闲聊说起家乡菜,我提到喜欢吃马蹄。她估计是这次买时记起来,就给我也寄了一箱吧?” 陈宽感叹:“她真细心啊。” “是呀。”范源思考着,“我要不要也送她点什么?” 陈宽在打字,抽空回她:“你想送她什么?” “还没想好。”范源想了想,没想出来。 她干脆走过来坐下,从后面把头搭在陈宽肩上:“你在做什么?” “处理点工作。”陈宽顺势歪头蹭蹭她的脸,“怎么啦?” 范源摇头:“没怎么。” 陈宽被她说话弄得痒,挪开她的头:“我们运营妹子真惨,今天估计要熬夜加班。” 范源坐直起来,改为从身后揽住她的腰:“那你要加班吗?” “不用啊,我把这些做完就可以了。”陈宽伸个懒腰靠在她身上,顺便享受按摩服务,“我记得你姑姑不是每年会给你们家寄咸肉吗,谭佳信喜不喜欢吃咸肉?” “还真可以。”范源觉得她这个主意不错,“我记得她应该是喜欢吃的,可以先少寄一点尝尝。” 陈宽很得意:“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她边笑边乱动,惹得范源心绪浮动,按着她的脸亲下去,又抬起头,表情一言难尽。 第42章 陈宽快要笑死了,翻过身面对面地坐在她腿上,低头好笑地问:“什么感觉?” 范源:“……蒜的感觉。” 陈宽咯咯笑着:“销魂吗?” 范源品味一番:“有点上头。” 陈宽还想调侃她:“哎?” 范源不等她说完,又按着她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不得不承认,麻辣味的吻真的有点上头。 一吻完毕,陈宽脸红爆了,攀在范源肩上小声说:“开着线上会接吻,怎么有种偷情的感觉?” ??!范源下意识地去看她的笔记本:“你开摄像头了?!” “我还没那么变态好吧。”陈宽也瞥了一眼屏幕,突然认真起来,“唐姐回我了,我得给她发数据。” “嗯,你回吧。”范源把她放沙发上,“我去洗澡了。” 陈宽本以为事情不多,没想到最后抱着电脑在桌前干了两个多小时才弄完,年都跨完了。 收完尾,陈宽看看时间,发消息:新年快乐啊唐姐。 唐禾钰:新年快乐。 唐禾钰:这边没事了,你先去休息吧。 陈宽:唐姐你真辛苦,还不能下班。那我先下线了,有事你再找我。 她合上笔记本,洗完澡回卧室,灯还亮着,不过范源躺在床上已经睡了。 陈宽悄悄关门,熄灯,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范源睡得不踏实,感觉身边的床陷下去一块,翻个身,带着睡意问:“你忙完了?” “吵到你了?”陈宽钻进被窝,抱着她的额头亲了一口,“新年快乐!” 单人床很挤,两人紧贴着。范源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抱住她:“新年快乐。想要什么礼物?” 陈宽在她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窝在里面:“不是要出去玩吗,这就是礼物呀。” “那你可以再选一个。”范源很喜欢把下巴抵在她脑袋上抱她。 “为什么?” “因为今年有项目奖金。” “真的?”陈宽一下子翻过身,面对面地看她,贼兮兮地问,“多少呀?” 范源比了一个数。 虽然是黑夜,陈宽还是借着窗外的灯光看见了:“我去!这么多?抵得上我半年工资了!”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有钱,就我挣不到钱啊。”陈宽哀怨了一下,又恶狠狠地说,“等出去玩的时候一定要敲诈你一顿。” 范源的声线很懒散:“悉听尊便。” 陈宽已经开始幻想租船出海游玩了,激动地抱着范源亲:“我太爱你了宝贝。” 范源拉下她的手,深深地回吻。她单手搭在她的后腰,手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像是在抚摸柔弱而瑟瑟发抖的猎物。 “光说说不太够吧。”范源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朵,“要不要来点实际行动?” 陈宽感觉像是有电流从脊椎淌过,脸上一下子热起来,声音不自觉的软下去:“我……不知道。” 范源停下,没敢再动,轻声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她很怕陈宽是因为多年的情谊而很勉强地接受她,而陈宽的推脱让她更摸不清对方的真实想法。她不是没想过某天趁陈宽喝醉意识不清醒时趁人之危,有一段时间她隐隐地非常需要这种安全感。 她知道陈宽会心软,会因为友情而接受一些为难的事情。 但范源不希望这样,如果陈宽是直的,她希望对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然而陈宽对于范源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此刻正进行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一个小人说:上吧,网上都说这事可以无师自通呢。 另一个小人说:不行,我什么都不会,范源觉得无趣怎么办? 作为一名积极向上的社会主义接班人,陈宽也就做过些瞒着家长打游戏,带着表弟表妹溜出去游泳这类小事。她从小到大看电视剧也只看过主角亲嘴,当然不知道亲嘴后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前段时间,她找来教学小视频,打算学习一番。没想到忘记关声音,被范源听见了。好在只放出一个片头,没被听出来。从那以后陈宽只敢见缝插针地偷偷看两眼,很难说学到了什么,实战更是抓瞎。 可……她也看了几部小视频,没学会什么,再学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想到这里,陈宽干脆一咬牙,声细如蚊:“我……我试试行吗。”她又补充,“如果疼的话,你告诉我行不行?” 范源心中正失落,突然听见这话,愣住了。 陈宽以为她不乐意,立刻退缩了:“那算了,我,我再准备一下。” “可以,当然可以。”范源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心情激荡起来,急切地亲吻她,“我会教你。” 陈宽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情是这么的快乐,除了最开始有一点不适应,简直快乐到起飞。 她难耐地喘息着,好像整个空间都意外的潮热。潮湿的床单,潮湿的她,还有潮湿的范源。 “我来帮你。”陈宽手指灵活地游走着,真诚地问,“可以吗?” “……”范源突然抓住她,眯着眼,声音沙哑,“左边一点。” “遵命。”陈宽享受和她紧紧相贴的感觉,不安分地乱动,趁范源说不出话来,不怀好意地在她耳旁,“亲爱的,我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毕竟你是我这辈子最最好的朋友。” 范源抵着她,突然笑了一下:“那你能叫我姐姐吗?” 第37章 医院 昨夜折腾到太晚,第二天,两人都是临近中午才醒。 反正是假期,时间自由,磨磨蹭蹭地吃完饭收拾完行李,准备出发时,范源才突然记起两个充电宝都落在客户公司了。 自驾出游,景区未必能找到充电的地方。为保险起见,范源特意联系了那边认识的同事,打算过去拿。 客户公司离得远,来回太麻烦,陈宽干脆和她一起出门,范源去公司,她直接去租车的店里等。 范源以为公司里只有两三个值班的同事,没想到自己部门的领导也在。 “王哥新年快乐!”范源纳闷地打招呼,“你今天来这边有事?” “新年快乐!”王楚宇也奇怪,“你不是要出去玩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的充电宝落在陈工那里了,过来找他拿。”范源说完,就去楼了,拿到充电宝在等电梯时,突然听见电梯间另一侧的办公区有大喊大叫的声音,走近看,五六个人有蹲着有往外跑的,乱成一团。 出了多大的问题,能慌成这样?范源这段时间在客户这边做支持,干脆刷门禁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她刚走进去,就看见自己的领导,王哥,直直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范源一下子懵了。 旁边有人喊“喊他没反应啊!打120了没有,什么时候到?”,另一人喊“打了打了,应该快了。” “咱是不是先把他搬下去啊?省点时间。” “你疯了!你知道他这是什么情况吗,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有个人抬头时正好看见范源,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小范!你快来!你知道王哥这是什么情况吗?他平时有什么病或吃什么药吗?” 范源当然不知道:“没见王哥吃药,也没听说他生病。” “你们公司hr联系了吗?家属联系了吗?” 旁边有人回答:“宋经理那边联系了,家属直接去医院。” 好在这附近就有家医院,救护车很快就到了。车上可以跟两个家属,虽然范源只是个小员工,但毕竟是在场唯一的本公司员工,客户公司怕出什么意外,让她上去了。 到医院后,领导直接被推去抢救了。范源跟着过去,愣愣地听医生说病情。 “……情况危急,血压已经快掉没了,需要立刻做手术……风险……” “啊?”范源感觉自己也没听懂,慌里慌张地说,“等等,我不行,这得问他家属。” 医生语气严肃:“你是谁?能联系上家属吗?” 周围太乱了,范源手忙脚乱地又是联系家属解释,又是给自己公司的人打电话。她人微言轻,家属不信任,医生又一直催她要尽快做决定。 好在范源自己公司的经理很快就到了,他认识王楚宇的家属,沟通起来顺畅多了。范源松了口气,跑出去接王楚宇的妻子。 接到家属后,范源终于得了点空闲,连忙给陈宽发消息:我领导突然心梗,我在医院跟着帮忙。今天可能没法出去玩了,你先回家吧。 下一秒,语音电话就弹出来。范源刚想接,另一边经理又喊她去帮忙推床。她只得匆匆挂了电话,过去帮忙。 陈宽那边就尴尬了,她已经付完租车的钱,把行李都搬上车了。 范源那边估计挺乱的,陈宽只能去找租车店的老板协商。好在老板比较好说话,退了一半的押金。 她又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坐地铁回家,累得半死。 第43章 另一边,范源在帮着给救护车结账,办理登记、挂号、拿药等等手续。这些流程都跑完,回到手术室门口,就见门口座位上多了一个小女孩,应该是领导女儿,在小声哭。 经理在和公司的人打电话沟通,示意她把小女孩带出去哄哄。 范源连哄带骗地把小女孩带出去,医院附近就是一条步行街,还有个小商场。她把女孩带到奶茶店里坐下,点了杯热奶茶,让她慢慢喝。 女孩喝了两口,眼泪又掉下来:“我想回去找妈妈。” 范源说:“你妈妈要守着你爸爸,医院里人太多太乱了,没法照顾你。” “我不用照顾。” “但是妈妈会担心你呀。”范源安慰她,“手术还有一段时间,你放心,我一直看着消息呢,一有爸爸的消息我就带你回去。” 小女孩“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范源终于能歇一口气,给陈宽发消息。 范源:[跪][跪] 范源:对不起啊宝贝,我估计最早也要晚上才能回去,今天肯定出不去了。 陈宽这个时候还在地铁上,回消息:没事。 陈宽:你领导怎么样?救过来了吗? 范源:在做手术,还不知道呢。医生说送得还算及时,我猜应该会没事的。 陈宽:那就好。 陈宽:你不是去客户公司吗?怎么会碰见领导? 陈宽:你领导不是才三十多吗,怎么就心梗了? 陈宽:太吓人了。 范源:不是我直属领导,是我部门领导。 范源:我现在不太方便,等回去再跟你细说。 陈宽回了一个“点头点头”的表情包,退出去追喜欢的番剧。视频一直加载不出来,才想起这是在地铁上,网络不好。 她只得又退出去看小说,一行,两行,始终看不下去。 好郁闷啊,计划了好久的自驾游,不知道还能不能去。而且还白白损失两百八十块钱的押金,早知道等范源来再签合同了,好心疼。 越想越郁闷,她去找梁意吐槽。梁意这几天没在跟项目,干脆说要过来玩:“我刚醒还没吃饭呢,正好我下楼吃饭,一小时后到你家。” 陈宽前脚刚把行李搬回自己住的地方,后脚梁意就到了:“一路上没看见想吃的,你给我做点儿吧?” 陈宽拉开空荡荡的冰箱:“我们打算出去玩,冰箱里饭菜都清空了。” 梁意把手中的袋子拎到她面前:“你看我多机智,特意在楼下买了一把奶白菜。” 陈宽给她煮了一碗粉,烫些青菜放在碗里,再配上自己做的辣椒酱。 梁意把一大碗粉吃得干干净净,殷勤地主动去洗碗:“太好吃了,我搬来你这儿,天天蹭你的饭吧。” 陈宽说:“我平时在家也不做饭的。” 陈宽所在的公司整体很忙,毕竟是内卷严重的行业,正常的下班打卡时间并不早。她不忙是因为唐禾钰不怎么安排她做事,但组里经常会忙到起飞。大家都加班,她哪里好意思早下班,会陪着摸会儿鱼。 这样一来,她每天到家时也很晚,如果再自己炒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而且她自己一个人吃,做多了会剩,做少了又麻烦,不如在外面买省时省力。 梁意很是伤心:“那好吧,我前几天还在想搬家的事情。” 陈宽问:“为什么?你不是又签了半年吗?” “我之前以为还能忍一忍。可你不知道我那个合租室友有多讨厌,我现在一刻都不想待在那个房子里。”梁意恨恨地说,“我之前跟项目没回去,上周回到家,一开门就有股奇怪的味道。进去一看,厨房地上排着十几个吃剩的垃圾袋,也不扔,虫子满地爬。卫生间也是,垃圾桶满了也不倒,就放那儿等它溢出来,洗手台上能看见长条的黑虫子蛄蛹。” “哕——你别说了,我想吐。”陈宽听着就觉得恶心,“那怎么办,你让他收拾吗?” “我说了,然后他磨叽两天把垃圾扔了,地上还有菜汤,就干在那儿,踩上去鞋立马被粘住。” 陈宽对此表示同情。 “我再也不合租了。”梁意说,“但前几天我去看了那种隔断房,唉,空间太小了,感觉很压抑。” 陈宽给她出主意:“找稍微大一点的呢?或者租公寓?” “也有还算可以的,但是贵呀。”梁意说,“算算房租,舍不得租太贵的。” 陈宽:“那就去远一点的地方租,像我这边,房子会便宜一点。” 梁意说:“通勤时间太久我也受不了……不过你先帮我在附近打听打听行吗?” 陈宽答应下来:“行,我帮你问问。” “不说我那脑残室友了。”梁意把自己丢在她床上,捏着她放在床头的玩偶玩。 最近有个片子不错,梁意一直想看,正好拉着陈宽一起。到傍晚时,范源打电话过来,说是手术很顺利,已经转到ccu了。医生说病人身体状况还可以,情况好的话很快就可以转普通病房出院。 “那太好了。”陈宽问,“你现在回来吗?” “还不行,这边事情还挺多,我得帮忙跑跑腿。”范源打这通电话时正在买住院用品的路上,她叮嘱道,“我估计不回去吃饭了,你和梁意去弄点好吃的吧。” 挂断电话,陈宽把情况转述给梁意。 她今天心情不太好,盘算着要不要出去买菜散散心。突然听梁意问:“既然手术顺利,过两天转普通病房的话,你家范源是不是得去探望一下啊?” 陈宽说:“还需要吗?她今天不是在那吗?” “今天是今天,改天她该和同事一起去探望吧” 陈宽一摊手:“不清楚……那看来元旦彻底没法出去玩咯。” 梁意对她招招手,半坐在床边,仰头突然凑过去,捏捏她的脸:“生气啦?” 陈宽摆开她的手:“没有啊……就是有一点点烦而已。” 梁意试探着:“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陈宽斜她一眼:“说吧。” “我觉得你俩不太合适。”梁意知道她不会生气,直说了,“你比较适合那种能天天和你腻在一起的,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陈宽很深入地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没有道理,我和她每周末都见面的,平时会打视频。” 梁意明知故问:“她找你还是你找她?” 陈宽反问:“有区别吗?” “好吧。”梁意没再多说,“我随便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陈宽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第38章 跟组 自驾旅游果然泡汤了。 为了出去玩,范源本来请了一天假,这样加上元旦的法定假期是四天。现在因为部门领导生病,项目上有点调整,她需要尽早回公司。 因为这个,陈宽一整天都闷闷不乐。 范源也觉得很抱歉,在假期最后一天陪她去环球影城。 临时起意,没做攻略,陈宽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拉着范源,看见哪个项目有意思就排哪个项目。 陈宽超级喜欢哈利波特,在哈利波特园区逛了许久,还刷了两遍禁忌之旅。 禁忌之旅出来有点累,两个人就在园区里胡乱逛,看见魔杖店,就进去随便看看。越看越觉得喜欢,陈宽挽着范源的胳膊,另一只手拉拉她袖子,眼神充满期待:“好贵啊,但有点想买!” “挑吧。”范源说,“自驾游没去,今天预算很充足,随便你买。” 陈宽得了这话,进去认认真真挑了很久,终于选好打算结账时,范源突然拉住她。 “怎么啦?” 范源说:“我突然想起来,这里好像有个什么表演,会挑人选魔杖。” “您说的是奥利凡德表演吧?”旁边的店员巫师听见,很耐心地为他们指了路。 排队时,陈宽就非常期待:“是随机挑人吗?能不能挑中我呀?” “我觉得可能性还挺大的。”前后左右都是人,范源悄悄跟她耳语,“毕竟是人来选,不是完全随机。你穿着魔法袍,一看就是哈利波特迷,被选的概率应该会比较大。” “有道理诶。”陈宽叹服,“你是怎么猜到的?” 范源不自在地停顿一下:“之前好像看到过讨论的帖子。” 陈宽却突然明白过来:“哦——我知道了,你和云逸来过对不对?” 范源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就说嘛,你怎么会知道这个。”陈宽哼了一声,不搭理她了。 陈宽不说话,范源就一直跟在后面默默地排队。 直到快进去时,陈宽才忍不住问:“那你们上次来时被选中了吗?” “选中了。” 陈宽心说,很好,更不开心了,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比较。 表演很快就开始了。不大的店面、满墙的狭长盒子、宽大的黑木桌,明亮的马灯…… 第44章 “你们好,来选择你们的魔杖吗?” 昏暗的光线中,奥利凡德从窄楼梯上走下来,穿过一排排人群,选中了——戴兔子耳朵范源! 范源有些惊讶,指指自己:“我吗?” 她还有些愣,陈宽立刻激动地推她跟过去,一边掏出手机录像。 奥利凡德掏出一只卷尺,拉起范源的手臂:“你的惯用手是右手对吧,我看到你用右手把袋子递给旁边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范源不是哈利波特迷,但被陈宽拉着看完了原著和电影,笑着说:“harry potter” 很顺利地选完魔杖,陈宽比她还激动,买了那根魔杖送给范源:“宝贝你太幸运了!” 范源附和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会选你,或者前面那个穿绿色魔法袍的小朋友呢。” “所以说明这个选择是随机的,你就是被选中之人!”陈宽特别开心。 范源说:“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再排一次,说不定能选中你呢。” 陈宽认真想了想:“算啦,只有第一次才是真正的命中注定。我也可以去挑我的天选魔杖。” 范源哦了一下,突然抽出魔杖:“除你武器!” 陈宽做出被攻击的样子,倏地后退几步:“你……你竟然……”(吐血倒地) 、 元旦过后,范源比之前还要忙,经常晚上十一点才下班。陈宽有时候会和同事约着出去玩,有时候会和同住的室友在家里玩,等范源下班后开会儿视频,然后洗漱上床睡觉。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临近春节时,陈宽突然也忙起来。 公司接来一部低成本网剧,然而他们公司并没有做网剧的经验(陈宽知道后满脸问号)。 前期拍摄进度太慢,拍出一堆没用的东西,一片混乱,甲方非常不满,直接在大群里点导演的名:“我不要再看到这个人,要么换人要么这项目别干了。” 导演也直接硬刚:“这点儿钱拍毛线啊,哪来的狗只会乱叫?” 两分钟后,导演撤回了。 群里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群里的吃瓜群众怎么可能错过这种热闹?早就眼疾手快的截图了。公司里有个达人编导名叫锯子,也在群里,和陈宽玩得好,摸鱼时把截图转给陈宽,八卦了好久。 没想到两天后,唐禾钰突然找她:“我这边只有你闲着没事,过来跟个组。” 陈宽一看,正是那网剧的组,现在导演换成了唐禾钰。 陈宽:…… 陈宽小心翼翼地问:“唐姐,这不是隔壁组的王导在拍吗?” “那群混蛋,没人干就推给我了。”唐禾钰在开会,摘下一只耳机,“你能出差吗,明天去跟组。” 跟组就意味着昏天黑地耗在片场,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每天一睁眼就想死,半夜回宾馆时魂都累散了,浑身又是灰又是汗的,根本没精力洗澡,倒头就睡。 紧赶慢赶,拍摄在年前顺利结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没办法,拍不完就只能在剧组过春节了。 腊月二十八傍晚,陈宽他们最后一伙人准备离组。 陈宽帮着收灯架,出来时一众人都在路边站着。陈宽去找到唐禾钰:“唐姐,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唐禾钰在和别人说话,回头笑话她:“你看你这邋遢样,也不收拾收拾。” 陈宽不以为意:“这荒郊野岭的,收拾给谁看呀?” “你先回公司是吧?”唐禾钰问。 “对,我回去把机器放下。” “那你一会儿开我的车回去,我跟他们走。”唐禾钰安排着,“哦对了,你把糖糖也捎回去吧,她也回公司。” 陈宽这几天和制片糖糖很熟了,她开着车,车里放着歌,两个人把车子当ktv,一路又吼又叫的。唐禾钰这车看起来很高级,陈宽不认识牌子,但听得出音响很不错。 车子刚上高速,陈宽想吃点西梅,糖糖说她包里有,去后座翻包,突然大喊一声:“完了!” 陈宽被吓一跳:“怎么?” “我有东西落宾馆了。”糖糖把包翻遍了,“身份证、护照、车钥匙,都在一个小袋子里,应该是还在宾馆。” 陈宽催她快打电话问,发现组里人都已经出发了,没法捎过来。 “闪送呢,应该能送吧?” “能倒是能,就是有点贵,估计没法报销。”糖糖装可怜,“反正也刚上高速,能不能倒回去一趟啊?” “倒回去得两个小时呢。”陈宽看一眼时间,勉强能赶上高铁,“行吧,我真是服了你了。” 糖糖作揖求饶:“感谢感谢,回头请你吃饭。” 陈宽让糖糖帮忙找蓝牙耳机:“在我最外面那个包里,你找找,我要打电话。” 糖糖找出来,发现耳机没电了:“怎么办,这车上能充电吗?” 她捣鼓了半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充上电,干脆问:“充不上电,你打什么电话啊,直接连车载蓝牙行吗?” 陈宽:“你个废物。”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给我女朋友打电话。” 她在片场时,有次和范源视频,被糖糖瞧见了,就告诉她了。 糖糖一听,立刻热切地帮她连上蓝牙:“嗨呀,快打快打,这有什么好见外的。” “你女朋友声音好好听,我要听我要听!” “一边去!” 陈宽拨通蓝牙电话,漫长的“嘟——嘟——”声后,范源接起来:“喂,宝贝,你上高速了?” 糖糖立刻激动地扯她,夸张地用气声说:“她叫你宝贝诶!” 陈宽立刻扬声提醒道:“我开车呢,开了蓝牙外放。” 同时以眼神警告糖糖,不许乱动,也不许说话。 糖糖立刻换上哀怨的表情,夸张地抹眼泪。 这个戏精,真不该做制片,她应该去当演员的。 陈宽说起正事,大意是自己没时间回家了,让范源帮忙收拾几件衣服带回家。 挂掉电话,糖糖又活过来了,捧着脸尖叫:“你居然让她给你带行李,你们要见家长?居然已经到这种进展了吗?” 陈宽被她的误解震撼了:“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考虑去做演员,我给你写剧本,你做主演好不好?” “不不不,我对幕后爱得深沉。”糖糖义正言辞地拒绝后,又逼问,“不许转移话题,快点老实交代。” “当然不是见家长啦,我不是说过才谈半年多吗?”陈宽耐不住她的折磨,“是因为我们两个在一个城市,顺路的。” 眼见糖糖还要追问,陈宽赶忙叫停:“别在这东问西问了,马上就到宾馆门口,你给我快点去取东西。” 糖糖终于移开注意力,开始再次确认自己落下的东西。 陈宽坐在车里等,想起刚才的话,心里也忍不住笑起来。 见家长?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第39章 回家 陈宽把车丢在公司楼的地库就打车走了,堪堪赶上车。 春节的车票太难抢,她和范源没买到同一班车,不过两趟车的到达时间差不多。 凌晨,陈宽到站时,范源已经在车站等了。 她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半袋面包,快步往外走。 走着走着,突然看见范源孤身地站在拐角处,腿边是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 陈宽故意小跑两步,扑过去,把她撞在墙上,抱了个满怀。 范源还拿着手机呢,差点没拿稳,回手揽着她的腰:“你过来得挺快,我还在想要不要去接你。” “这几步路,有什么可接的,”陈宽把脸埋在她肩上,狠狠地蹭了蹭,“想我没?” 范源轻轻笑着:“想啊。” 这么轻描淡写?陈宽不满意,抬脸想谴责,一下子对上她的视线。 勾魂摄魄,像是要把人拆吞入腹一样。 慢慢地贴近,气息交融,嘴唇碰上的刹那,陈宽勉强找回一点理智,躲了一下:“在外面呢。” “这边没人。” 热烈又急切的吻,如疾风骤雨一般,来势汹汹,掠夺走全部的呼吸,又匆匆离去。 不够,远远不够,但两人都停下来,克制地对视着,只用目光纠缠。 突然,手机铃响起,陈宽接起来,是陈文彬的声音:“你和源源到站了吧,我刚到,在负一楼的b区。刚才走错路,来晚了。” 陈宽快被吓死了,心绪不宁地攥着手机:“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紧张地打开前置摄像头左照右照:“你看看我这样正常吗?” “正常啊。”范源推着行李箱,“走吧。” “哎等等。”陈宽刚收起手机,又要掏出来,“我忘记我爸把车停哪了。” “负一楼b区。”范源顺手把她的行李箱也推着,示意她赶紧走,“你这什么记性?我都记住了。” 陈宽跟上去接过来自己的行李箱:“我突然忘了嘛。” 第45章 上一趟车的人已经都走光了,路上没什么人,她们两个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找到前往负一层的标识,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滑,在静谧的空间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沉默着走到b区,还没找到陈文彬的车,陈宽轻声说:“要不你今晚来我家睡吧,反正我们经常这样,叔叔阿姨不会说什么的。” 范源停下来,回头看她:“你忘了?我叔叔家的小孩来我家住呢,我得在家看着。” 陈宽心情有点低落:“哦,也是。” 范源见状,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年前事情多,估计年后会有时间。” 陈宽挣开她,压低声音:“你动作小心点,会被发现的!” 范源莫名其妙:“拉个手而已,我也没做什么啊?”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这边!你们两个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老陈。” “叔叔。” 陈文彬帮着放好行李,开车载她们回家。 后座上照例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陈宽也照例去副驾驶座,范源把后座的东西拢到一边,坐在另一边 “累了,怎么今天都不说话?”许是察觉到两人的沉默,陈文彬打开话题,“今天高铁上人很多吧?” 范源说:“多,车厢之间全是站着的人,过道上行李都放不开。” “你们两个这是第一次赶上春运回家,以后都得这样了。”陈文彬说,“上班累吧?” 陈宽抢答:“可累了!” 陈文彬打趣:“宽宽看来是真在认真工作,变黑了,源源没怎么变。” 陈宽拉下镜子来照:“老陈,你嘴里能吐出点象牙吗?” 、 陈宽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点开聊天框去骚扰范源:视频? 范源冷漠地拒绝了她:我在我爸朋友家呢。 范明致做生意,年节总会有各种来往。陈宽和她聊了两句,就没再打扰。再一看时间,惊觉自己还没去办年货呢,火速起床下楼。 陈宽进行了一下午体力劳动,晚饭做的简单,排骨火锅放桌上边煮边吃。 阮静怡在饭桌上宣布:“我们要开家庭会议。” “出什么大事了?”上次家庭会议还是陈宽高三时开的,全家为陈宽高考做后勤。 根据阮静怡的讲述,本次会议的议题是:讨论阮静怡是否要接受工作调动去外派。 “你们公司要在东南亚建厂?靠谱吗?”陈宽吃惊,“多久能建好啊,去了吃哪住哪?” 阮静怡在制造业工作,从去年起,公司就在东南亚进行考察,决定在东南亚建一座新的厂房。 出海建厂面临着重重困难,这之中有无数的坑,而且未来发展也待定。因而公司的态度也很暧昧,只打算试水,大部分嫡系都留在国内。 阮静怡面临的问题是,人到中年,努力过,但没能混成公司嫡系骨干。虽然说是中层,但实际上中层遍地走,只能算个普普通通的员工。 谁让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呢,年轻人一茬一茬地冒头,她的年龄摆在那里,几乎没有向上的空间了。 “想去的话就去吧。”陈宽听出她有想去的意思,“只要能保障衣食住行和安全问题,出去玩玩也挺好,能体验体验热带风情。说起来,我还没出过国呢。” 陈文彬瞪她:“你以为那是出去玩呢?人生地不熟,语言就是一大问题,你妈会说泰语吗?” 阮静怡:“听说用英语也行,而且我不用负责对外的事务,主要和本国的同事沟通。公司有之前外派回来休息的同事,都说情况还好。” 陈文彬:“你会说英语?也就会个‘ok’吧?” 阮静怡翻他一眼:“我不会你会?” 陈文彬理直气壮:“我也不会啊,但我又不用去国外。” 陈宽无奈地打断他们:“别跑题,说正事呢。” 三个人一通分析,最后的讨论结果是,接受外派。春节过后,阮静怡就可能要准备出国的事了。 陈宽没心没肺的:“挺好的,阮姐你安顿好后记得请我和老陈过去玩啊,我们这辈子能不能出国就靠你了。” 阮静怡心里其实也没底:“再说吧,还不知道那边怎么样呢。” 陈文彬更关心生活的事情:“你抓紧找外派的同事问问,需要带什么,列个单子,出国后东西不好买。” 开完会,一家三口开始收拾回老家带的东西,他们计划明天动身。 陈文彬指着地上的肉问陈宽:“不是让你少买点羊肉吗,怎么买了这么多?” 陈宽记得自己只买了两斤,跑过来数一遍,确实买多了。 陈宽摸摸脑袋:“怎么办?” “我们家没几个吃羊肉的。”陈文彬想了想,“这样吧,你拿点去源源家,问他们要不要。” 陈宽正想找借口过去呢,开开心心地拎着袋子去敲门。 范源开门,客厅地上堆着各种盒子袋子,范源一家也在收拾年货呢。 范明致和宗叶春一齐招呼:“宽宽来了?” 陈宽说明来意,宗叶春二话不说收下羊肉:“行,谢谢你们了,我们家爱吃羊肉的多,正好一起带回去。” 宗叶春喊她吃橙子,陈宽拿了个橙子切开,坐在那乖乖吃,悄悄瞥范源。 范源把大件的东西提前搬进车里,搬完后家里的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宗叶春开始催促:“热水烧好了,快去洗,明天要早起!” 范明致说:“源源先去。” 范源坐在那儿不动:“我歇会儿,你们两个先去。” 范明致妥协,拿着干净衣服去浴室,范源则是回卧室收拾衣服。 陈宽拿抹布把桌上的橙子水擦掉,趁没人注意悄悄溜去范源卧室。 “咦?”卧室里没开灯。陈宽正疑惑,难道自己看错了? 突然,侧面伸出一只手,把她往旁边带。 门顺便也被踢上。 她差点惊呼出声,没站稳,被拽着坐在范源腿上。 本就心虚,再被这么一吓,陈宽心脏砰砰直跳,脑门出了一层薄汗,压低了声音:“你吓死我了!” 范源从后面搂着她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气息就在她的耳畔,声音带着不满:“怎么这么慢?” “我在擦桌子呢。”陈宽说着,突然感觉耳垂被舔了一下,又湿又热。 她压低声音警告:“阿姨在外面呢。” 范源委屈巴巴的:“你凶我。” “我没有。”陈宽小声说着,也想去亲她。可是范源偏不让她转过身来,就这样拧巴着,从后面亲她的下巴。 黑暗中,感官更加敏锐。陈宽声音软下来:“干嘛呀?” 范源不说话,继续亲她的后颈,手指带着凉意,悄悄摸上来。 “啪”的轻响,排扣解开。陈宽被她碰着,忍不住转身和她面对面。 看不清表情,范源突然开始脱自己的外套。 “干嘛?”陈宽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袖子。 愣了一下,范源切切实实地笑:“屋里太热,脱下来。”她方才在楼下搬东西,穿得厚。 她动作迅速地把外套往旁边一扔,搂着陈宽后仰,躺倒在床上。鼻尖相碰,范源好笑地逗她:“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我以为你要亲我呢。”陈宽不给她继续说的机会,蛮横地吻了上去。 将近半个月没见,终于有时间好好亲热,唇齿湿热,衣衫半褪,手中是滚烫而柔软的肌肤,脸侧有碎发被压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她的。 正头昏脑涨之际,突然听见外面在喊她:“宽宽?” 一盆冷水泼下来,陈宽突然找回理智,慌乱地推开范源。 门外,宗叶春在客厅没看见人,正自言自语:“难道回去了?宽宽,还在吗?” “在……”陈宽乍一出声,才发觉自己嗓子哑了,清清嗓子,大喊,“阿姨,我在,怎么了?” “哦,在屋里啊。”宗叶春走过来,推开门,“你们两个躲在屋里干什么,我就说呢,没看见你走。” 陈宽背对着门坐在床边,拼命拖时间镇定下来,手里拿着指甲剪,半偏着头,装作无事的样子:“怎么了阿姨,我在剪指甲呢。” 宗叶春皱眉:“怎么坐床上剪指甲?出来,对着垃圾桶剪。” “哦哦好,我马上。”陈宽暗暗松口气,低头装着整理床的样子,任长发散落遮着脸。 宗叶春想起她要说的事:“我装了两个袋子,你一会儿拿回去。是刚做的肉冻和辣椒酱,记得放冰箱里。” 陈宽答应:“好。” “还有你,”宗叶春瞥见躺在床上的范源,催促着,“累了就快点去洗洗睡,明天要早起,听见了没?” 范源胡乱拿一条毯子盖着上半身,声音从毯子下面传来:“好,我马上。” 第40章 任务 过年总是快乐的。夜里,外面又黑又冷,却鞭炮声不断。屋里烧着炉子,又暖和又热闹,一家人围在一起,一桌麻将,一桌扑克牌,电视正播放着老剧,小孩们联机打游戏。 第46章 陈宽正盘腿坐着打游戏,队伍里有自己这边的表姐表弟,还有范源和她那边的亲戚,大家都很熟,吵起来比麻将桌还热闹。 阮静怡在麻将桌上,支使后面沙发上的陈宽:“去里屋拿点瓜子花生来。” “我不玩了。”陈宽连输四局,彻底破防,丢下手机,去拿来新的瓜子花生碧根果开心果以及各色糖果。 回来时一伙人在讨论阮静怡要出国的事,有个叔叔说那边水质不好,可以带个滤芯。 陈宽听见:“滤芯?之前范源用过的一个滤芯我觉得挺好,价格也不贵,我给你找找。” 她在聊天记录里翻了一会儿,才找到,拿给他们看:“你看,这个是刚收到时拍的,这个是装上去的样子,换起来很方便。” 桌上一圈人接过手机传阅,纷纷赞同:“这个价格确实不错啊,链接发一下。” 传到叔叔那儿时,他看完一愣:“我说的不是饮水机滤芯,是花洒滤芯,喝水买桶装水就行。” 陈宽觉得新奇:“花洒居然还有滤芯?” “是啊。” 叔叔看完图片,不小心点到图片外,图片缩小,回到聊天界面。他无意一瞥,“哎?你居然打了两个小时的视频,真能聊。” 他只是随口一说,大家也都没在意。旁边一个姑姑抽出手来:“煲电话粥呀,常见的,我也能打两个小时。来来给我看看,什么样的滤芯啊?” 她接过来,带上老花镜,又把手机前后挪了挪,一本正经地看:“嗨呀,就是这个啊,我家之前也用,后来嫌麻烦就懒得搞喽。” 陈宽觉得无所谓:“没事,我自己也不用,喝了这么多年水也没事。” “不过宽宽呀,你这怎么还能打十个多小时视频?这也太能打了。” 陈宽心里突然觉得不妙,赶紧说:“是吗,我都不记得。” 她急着想拿到手机,但手机传到桌子对面去了,要过去得穿过一连串的人。 “是吗?我看看?” “是呀,你看这……”大家啧啧称奇,“先打了两个小时,然后又打了十个小时。” 陈宽开始慌张,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以开玩笑的语气:“你们几个,不许翻我聊天信息,这是隐私好不好?” “我们可没故意看你聊天记录。” 有个表姐刚从外面进来,听见后开始起哄:“哦呦,十个小时的视频电话,这是谁呀?”最后四个字拐了十八弯,生怕别人听不出什么。 阮静怡听了,在旁边悄悄竖起耳朵。 陈文彬在另一桌打牌,隔了这么远都闻着味凑过来:“什么?宽宽有情况了?谁呀?”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乱,起哄的捣乱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都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陈宽试图控制住场面:“没有的事!你们够了哈,快点把手机给我!” 大家都是善意的玩笑,没有真翻她的聊天记录,边传给她手机边追问:“谈朋友了哦?我们又没说不让你谈。” “对呀,支持你谈,哪里人啊,我们给你把把关。” “真的没有,这是范源!你们瞪大眼睛看看!”陈宽急中生智,想出一个绝妙的理由,“这是我们两个为了试试最多能打多久的视频,所以才弄的。” 表姐离她最近,看见头像和备注名也不信,专门点开头像进入信息界面:“还真是范源啊。”她顿觉失望,“好吧,你们两个闲的没事打这么久视频做什么?” 其他人知道了,也都因为没有八卦而兴致缺缺:“嗐,没意思。” 阮静怡边看牌边打趣说:“她们两个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就算打二十四小时的视频我都不意外。” 陈宽心虚地找了个没人能偷窥的角落,看着手机屏幕。 幸好没人真的去翻聊天信息,自然也都不知道,那条十小时视频记录的下一条信息,就是一句“你刚才都没亲我,没爱了”。 正心神不宁,突然有人叫她:“所以最多能打多久的视频啊?” “啊?”陈宽被问住了,“我也不知道,那个好像是因为我要接电话挂掉了。” 没得到确切的答案,其他人兴致勃勃地讨论起这个话题。 陈宽在旁边陪着讨论,突然觉得太危险了。她经常会把手机借给亲戚朋友的小孩玩,在家时,爸妈也会用她的手机来领券、邀请“助力”或是发链接,实在太容易发现了。 想来想去,还是删掉聊天记录比较安全。她就真的删了一晚上的聊天记录,还提醒范源也一定要删掉。 隔了一会儿,范源突然甩过来一个帖子:“没有找不到的小三:手把手教你查出轨记录”。 陈宽:?? 陈宽:这条就不删了,留着查你。 、 春节假期一晃而逝,陈宽回到公司上班后,得到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啊?灰灰姐要离职,为什么呀?” “她妈妈生病了,她需要换一个压力小一点的工作。”唐禾钰交代着,“重要的资料都发给你了,权限也给你开了,你这几天和她对接,不清楚的及时问。” 陈宽:“哦哦,这么多啊。” 唐禾钰威胁她:“你在公司摸鱼大半年,也该上上强度了。好好干,搞出乱子的话,你也得走。记住没有?” 陈宽赶紧表态:“我肯定尽力啊唐姐,但灰灰姐那么厉害,有些东西我可能短时间也搞不明白,唐姐你不能一下子把我开掉对不对。” 唐禾钰指指外面示意她滚:“这一招在我这里没用,赶紧上班去。” 陈宽识相地溜了,回自己位置上整理一会儿资料,看见又一个人从里面灰头土脸地出来。 她悄悄问旁边的同事:“唐姐今天怎么了,这么吓人?” “她这不是常态么。”同事说,“不过估计也是为了上次那个片子的事生气吧,我们组里进度照常推,她还得盯着那个片子,昨天半夜两点多还在加班呢。” “真辛苦啊,小心累出病。”陈宽又问,“你知道灰灰姐要离职吗?为什么这么突然?她妈妈不是已经在治疗了吗?” 同事说:“她妈妈之前做过atg,但前段时间复发了,前段时间总请假就是因为这个。” “哦哦。”陈宽不懂这些治疗,说不上话,只能听。 “总之她们一家讨论,决定做移植。她爸爸身体也不太好,照顾不过来,所以她打算换工作。”同事也很唏嘘,“我们公司你知道的,忙起来天天加班,自己都顾不上,哪还能顾病人。” 陈宽什么都帮不了,只能默默地祝愿灰灰姐的母亲能够成功治愈。她叹着气,回自己座位上继续工作。要对接的工作太多,她不想过多地麻烦灰灰姐,把问题都记在一个文档里,反复确认,把能解决的都删掉后,才拿着剩下的问题去问灰灰姐。 她连着一周都在加班,周六还在公司和商务对接,傍晚才下班。 不过范源比她更惨,可能要加班到半夜。 随便在路上吃了点,到范源家时,拉开门,里面一片黑暗。合租的一男一女两个室友大概也都在加班,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陈宽心里有事情,睡不着,弄弄这个,戳戳那个,做什么都没心思。再看看房间里,静得吓人,根本找不到人说话。 熬到十点多,范源说还回不来,陈宽干脆穿上外套下楼散散步。一路走到附近的小湖,又绕路往回走,看见路边有小摊卖烧烤,就坐下来点几串。 等了好久,范源才回来,直接到店里找她,看见桌子上还剩一半的烤串。 陈宽捂着肚子问:“你要不要吃点?我吃不动了。”半夜吃东西就是这样,闻见香味时饿,吃着吃着就不知不觉吃多了。 范源脱下外套来:“太好了,我正饿呢。今天晚上一直在露天场地等着其他部门调设备,冻死我了。” 陈宽把火力调大,帮她加热肉串。 范源三下五除二吃掉大半,缓过劲来,问她:“心情不好吗?” “是吃撑了有点难受。”陈宽说,“而且我下周要交脚本了,害怕被唐姐骂。” 范源说:“你不是已经改了好几遍吗?应该问题不大吧。” “我之前看其他人改,有的能反复改几十遍,改到吐。”陈宽真的很担心,“而且唐姐骂人可厉害了,你别看她平时很正常,对方案不满意的时候能骂得你想死。” 她上周改脚本时,就被狠狠骂过,而且是开讨论会时当着组里所有人的面骂。那天组里的同事都有些不忍,中午吃饭时特意来安慰她。 范源帮不上什么,于是问:“明天天气还不错,听说有的迎春花已经开了,想去植物园走走吗?” 陈宽有点心动,但还是拒绝了:“算了吧,我要在家里改脚本,害怕被骂。” 第41章 星期一 范源醒时,发现身旁没人,翻了个身,才发现陈宽已经醒了。 范源租的是一间主卧,朝南有一面落地窗。阳光隔着帘子影影绰绰地照进来,有细碎的光斑洒落。 第47章 陈宽穿着毛茸茸的小熊睡衣,双手抱膝蹲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范源侧躺着看她:“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今天这么早?” “你醒了?”陈宽答,“七点多吧,睡不着就醒了。” “脚本还没改完?” “不是没改完,是不知道该怎么改了。”陈宽扶着桌子转过来,面对着她哭,“我肯定要被骂了,怎么办。” 范源立刻喝住她:“你给我好好坐下,这转椅不太稳,小心摔下来。” “不会,我很稳的。”虽然这么说,陈宽还是坐下来。 范源有点头疼,又斜靠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陈宽跳下椅子来,坐在床边帮她按额头:“疼的厉害吗?” “好些了。” 两人离得很近,陈宽看她脸色好多了,就顺势躺下来,从背后抱她,脸贴在她的背上:“你说,我明天能不能请假啊。” 范源翻过身来,捏着她肉肉的脸,说出的话却很无情:“难道后天你就不用上班了吗?” 陈宽不高兴,大吸一口气,腮帮子鼓成球。 范源用食指一下一下戳着有弹性的球,很有耐心:“心里没底的话,你再改改呢?” 陈宽一口气噗出来:“我已经快吐了,对着文档,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所以你包养我吧,我可省钱了,衣服可以穿你的,睡觉也可以蹭你的床,你只需要额外出一点点饭钱就行,我还能给你做饭。”陈宽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完美,“这么一算,我真的很省钱啊。” 范源直摇头:“昨天晚上某人还幻想,如果中了一千万彩票,要拿出五百万专门用来吃饭。这就是你说的一点点饭钱?我可养不起。” 陈宽严肃起来:“范小源同学,小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以后谁暴富了就养对方一辈子,一诺千金啊,老师教的都还回去了吗?” 范源很遗憾:“可是我也没暴富啊。” 陈宽:“在我心里,你已经暴富了。” “……”范源干巴巴地说,“‘你心里’真是个好地方,连我也能暴富。” “是吧,所以你该包养我了。”陈宽做作地抛起媚眼,“来,富婆姐姐,我服侍您起床。” 范源问:“没有暖床服务吗?” “也有啊。”陈宽眼珠一转,跪坐在床边,从床下找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一堆小盒子,“您是喜欢薄荷冰的呢,还是喜欢火热颗粒的呢,又或者冰火两重天?如果对以上都不满意,我们还有草莓的,葡萄的,螺旋的,水润的,动感大颗粒的,还有……呃……石墨烯导热的?” 陈宽陷入沉思:“还真是高科技呢。” 范源非常叛逆:“我想要柠檬的。” 陈宽笑容满面地伸手去拉范源的衣领:“哦,好可惜啊,看来我只能吃颗柠檬糖来服侍您了。” 、 很可惜,范源还没有暴富,陈宽也没有暴富,所以她只能按时来上班。 恐怖的周一,下午组里有例会,因而整个上午都气氛沉闷。 临近中午,陈宽做了一上午心理准备,终于决定要交脚本,拉住一个刚从唐禾钰办公室出来的人:“怎么样,唐姐现在心情好吗?” “不好不坏吧,你要找她?” 陈宽点头:“是上次那个脚本。” “那你快发吧,她中午好像要出去。” 陈宽心一横,发出去了,正要喝点水平复心情,手机铃声就响起来。 唐禾钰语气平淡:“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宽:…… 她认命地过去,不过唐禾钰今天没骂她,很心平气和地说:“这个不行,越来越差。你写这个花了有十分钟吗?” 陈宽不吱声,想说,你换个人吧,我写不出你要的东西。 唐禾钰一边收文件一边说:“你这完全没有体现达人的特点,换谁来做都一样,那要你写大纲写脚本干什么?甲方直接提供稿子不就行了,还省钱。” 陈宽争辩:“但上一个你说不符合达人的调性。” “你能不能别再想你那个爆炸球的方案了?你觉得达人能做吗?他是搞怪风格,又不是咋咋呼呼的风格,你连这个都分不清吗?”唐禾钰穿上她那件墨绿色的长风衣,随手把车钥匙丢给她,“走,跟我出去一趟。” 路上,唐禾钰继续刚才的话题:“广告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宽根据刚才的话题试着猜:“符合达人调性?” 唐禾钰:“你脑子被狗吃了?” 看来不是了。陈宽又猜:“甲方满不满意?” 唐禾钰:“如果甲方自己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陈宽左思右想:“主动找他们沟通?” 唐禾钰冷冷地点评:“你这回答放到考公面试上也是零分。” “哈哈哈,”陈宽尬笑两声,“那唐姐您指点一下?” “自己慢慢想吧。”唐禾钰丢下这句,接起了电话。 陈宽悄悄撇嘴,继续开车。 她们去的是一家制作公司,陈宽没来过,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跟着帮点小忙。 唐禾钰好像和这边的人很熟,谈着谈着聊起来。 陈宽暂时没事,想去卫生间,出去后找了半天没找见。这一层应该都是拍摄场地,乱糟糟的,她正想到楼上看看,被人从后面叫住:“宽宽?你想找什么?” 陈宽回头,蓝色大波浪长发,黑白格子长裙,这个装扮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大家都叫她都花,她好像是制片,这家公司的人,看起来和唐禾钰关系不错。 “请问这里有没有卫生间?” “哦,有的,在东边,你第一次来可能不知道。”都花带着她去,路上还夸她作品很好。 陈宽谦虚地笑着,把话题转到其他方向。 唐禾钰比较厉害,连带着,大家都会对陈宽很友善,不乏有些人会比较夸张地夸她。可惜她到唐禾钰手下后,还没做过什么片子,不知道都花说的作品是什么。 不过这事也不必细说,陌生人闲聊两句而已,出门转头就忘了。 谈完,唐禾钰带着她回公司,刚好开例会。最近项目调整多,例会一直开到晚上才结束。 陈宽又累又饿,心想总算结束了,又收到唐禾钰一条消息:“灰灰临时有事回家了,吃饭王今晚有拍摄,你去跟一下。” 吃饭王是博主“爱吃饭的王”,是之前灰灰一直跟的一位签约达人,陈宽这还是第一次去跟他的拍摄。 陈宽在心里默默算时间:“好,唐姐,我买个饭半小时到。” 唐禾钰:“直接去就行,那边有吃的。” 陈宽很机智地从工位抽屉里随便拿了点零食,直奔拍摄场地。 她到的时候现场正在拍摄,一个人追车,后面七八个人拿了锅碗瓢盆追,是个搞笑的桥段。 短视频拍摄相对来说粗糙一些,几个机位拍两三条就过。现场是本公司的团队,磨合得很好,因而拍摄十分迅速。 拍摄结束,收工回公司。路上,陈宽一直在看拍摄内容。 有认识的同事过来拍她:“一会儿回去我们吃火锅,你吃不吃。” “吃,我现在能吃下一锅米饭。”陈宽庆幸自己带了点零食,如果听信唐禾钰的话,此刻早就饿成一具干尸了。 他们就在公司旁边的火锅店里吃东西,吃饭王要回公司补录一条开场,到得迟。正好陈宽身旁有空位置,就搬个凳子坐下了。 吃饭王坐下来,居然主动和她打招呼:“你好,宽姐对吗,咱们今天这是第一次见吧?” “叫我宽宽就行。”陈宽赶忙放下筷子,“灰灰姐离职,以后应该是我和您这边对接,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指正。” “哈哈哈,不用这么客气。”吃饭王爽朗地大笑,“我还看过你的作品呢,就是你们学校晚会的记录视频,做的很好。” 陈宽挺意外的:“那个你也看过?多亏了很多老师同学的指导。” “哈哈,唐老师总是夸你,说你的方案特别出彩。”吃饭王拉了旁边一个人,“是吧,上次唐老师还说宽宽很有潜力。” 陈宽也跟着笑,说了两句又把话题转到工作上。陈宽一直过不了的那个广告脚本就是给吃饭王写的,难得有机会能见到本人,她想当面了解一下对方的意见。 吃饭王说:“你上次的方案,其实我这边是没问题的,品牌方那边也通过了。但唐老师可能是不满意吧?我这边是完全跟着唐老师的方案走,你们说怎么拍,我肯定就怎么拍。” 没有意见才是最难的。陈宽只能说:“好,我会尽快给你们新的方案。” 这天晚上她不想坐地铁,扫了一辆单车回家,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范源聊天。范源说临时通知这周要出差,陈宽很高兴:“好巧啊,我也出差,你出差多久?” “三天吧。”范源问,“你呢?” 第48章 “大概要一个月。”陈宽说,“到时候你可以过来找我玩,听说那边风景还不错。” 第42章 米饭 出差跟组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陈宽不仅要在组里帮忙,还要做公司的事情,睡眠严重不足。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她半夜在走廊蹲着写出来的脚本终于过了。虽然唐禾钰又找组里的编导画云几乎重写了一遍,但核心思路没改。 画云私下和她开玩笑:“我觉得你这个可能会小爆,甲方该加钱。” “别,我现在就希望唐姐那边别再出幺蛾子了,安安稳稳拍完投放。”陈宽蹲在片场角落,周围声音太吵,她说话很费劲,“这个案子我快写吐了,我到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好坏。” “放心吧,唐姐点头的案子,数据都不会差。”画云点评道,“你这完全是唐姐的风格,突出品牌、产品,弱化达人,但又融合的不错,只要拍得不是太离谱,就有希望拿奖金。” 陈宽:“借你吉言,真拿了我请你吃饭。” 灰灰姐离职,她现在手头同时有好几个案子。这个最重要的案子搞定一大半,剩下的就轻松多了。 唐禾钰只关心大项目,小案子都懒得管,陈宽可以理所当然地划水,把以前废弃的方案改一改拿过来用,主打一个废物利用。 所以她也终于有时间跑出来和梁意吃饭。 半夜,黄焖鸡的小店里,空空荡荡没几个人。油乎乎的木桌子,墙上贴着很有年代感的花纹墙纸,陈宽拿纸胡乱擦了擦凳子,坐下,又起开一罐冰可乐,满足地喝了一口。 梁意往锅里加青菜,吐槽着:“约你几次你都出不来,再不来我跟的组都快杀青了。” 两人的组碰巧在同一个地方,也可以说是很巧了。 “我事情多啊,手头有好几个案子,还得盯剪辑,还得跟组,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陈宽絮絮叨叨地诉苦,“昨天好不容易有空补觉,今天才能出来。” 梁意把汤浇在米饭上:“我还想问呢,飞尚也不是小公司了,你怎么干这么多杂事?” “我们组比较独立,所以组里的分工和公司关系不大,项目多的话我这种小卡拉米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哦,也是。”梁意又说,“离这边一百公里有个森林公园,景色还不错,我约了几个人过去玩,你去不去?” “不行,我还有一堆事呢。”陈宽摇头,“唉,好怀念去年的日子啊,天天在公司摸鱼。” 梁意教育她:“早跟你说了干这行就得天天出差熬夜,你还非要来,现在知道去银行有多好了吧?” “我就是脑子一抽嘛。”陈宽说,“要不是范源非要跟我吵架,我一时赌气,现在早就在家啃老了。” 说起这个,陈宽来了兴致:“你想想,每天下班就能回家,吃家里的饭,晚上和家里人出去散步,周末和中学同学聚会,多么美好的生活啊。不像现在,饭也难吃,住也难受,天天加班,还攒不下钱。” “如果我回家的话,我是肯定待不住的,我会觉得没意思。”梁意真心实意地感叹,“但你确实很适合回家,挣点小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会感觉很舒服。” 陈宽也无可奈何:“唉,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这样也还行。” 悲伤的事情多说无益,两人转而聊起组里的各种八卦,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可惜第二天有工作,不能说到太晚。最后临走时,梁意还意犹未尽,提了一句:“范源在新跃科技对吧,我听说你们公司和新跃在谈合作?” 陈宽不清楚这些事。 梁意说:“我都知道了,过两天你估计也能知道。” 在片场的消息没有在公司那么灵通,陈宽依旧没听说这件事。 某天清晨,她照常卡在迟到的边缘起床,刷牙时突然接到制片的电话,喊她临时过去救场。 “灯光和摄影吵架,然后摄影被气跑了?”陈宽牙刷差点没拿稳,“你在逗我吗?真的假的?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真的,比真金还真,总之你快点来,我再去找人。”制片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陈宽也不敢多耽搁,刷完牙披了件外套就出去。 剧组赶进度不等人,陈宽去顶了一上午。中午吃饭时,说起找摄影的事,大家一致认为陈宽干得还可以,反正就剩两天了,干脆不找人了,让陈宽顶上算了。 “有这么压榨人的么?”陈宽抗议。 制片笑嘻嘻的:“经费有限,能省一点是一点。放心吧,最后单独给你包红包。” 正巧唐禾钰来片场,看了半天,吃饭时冷不丁地问陈宽:“你还会拍摄?” 这几天倒春寒,这天又大降温,还下着小雨。冷风一吹,是刺骨的寒。 陈宽在片场挨了一整天的冻,衣服也湿了一半,手脚冰凉。她此刻正拼命往浓浓的骨汤里加辣椒,以便喝下去又辣又暖和。 喝上几口汤,胃里有了点热气,陈宽才答:“会一点点,之前在组里帮过忙。” “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陈宽满脸问号:“我只是业余水平,而且你也没问呐?” “业余水平也够用了。”唐禾钰突然叹气,“唉,我们这一行,真是谁都能干。” 陈宽舀了一勺玉米粒,听完这话,也不知道该不该往嘴里送。 她心里想:这是骂我呢,还是骂我呢? 好在旁边有助理悄悄耳语:“宽宽,你不要搭理她,她有时候会突然犯病,理解一下。” 陈宽也侧过头去悄悄说:“至少也别当着我的面说啊,这让我怎么接话。” 助理笑呵呵地给她添热水:“唐姐有时候会突然说这种话,总之你不要往心里去,该吃吃该喝喝就行了。” 拍摄结束,一行人回燕城,票很宽裕,座位买在一起。 陈宽一上车就拉开小桌板趴着睡觉,快到站时被旁边的人晃醒:“快到站了,你清醒清醒。”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摸出手机,一连串的未读消息。 陈宽一个个回复了,最后去看唐禾钰的,连着十几条工作安排,她大致扫了一眼,突然瞥见“新跃科技”的字样,是下周有一个对接会。 她有点高兴,开始思考范源会不会参加。一间会议室里,有她的头像和她的头像,好像还不错。 旁边的同事见她看工作消息都能笑得出来,摇头叹息:“唉,上班上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回公司放完东西,陈宽没回自己家,拖着小行李箱直奔范源的住处。 她没带钥匙,但范源的合租室友在,帮她开了门。 离范源下班还早,她简单冲了个澡,把行李箱和衣篓里的脏衣服都丢进洗衣机,定好闹钟,钻进被子里睡觉。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陈宽醒来时神清气爽,披散着头发靠在床头给范源发消息:下班了吗? 这一次等得有点久,差不多接近半个小时,范源才回复:下班了,你呢,快到了吗? 陈宽愣了一下:我到家了呀。 下一秒,语音电话弹出来。陈宽接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平淡:“你到哪里了?” “快到了。”范源问,“你已经到家了?在做什么?” 陈宽看一眼洗衣机的方向:“我刚睡醒,睡前洗上了衣服,打算去晾。” 范源踱步去看卫生间旁的洗衣机,果真已经洗完了,透过灰色透明盖子,能看到滚筒里有许多衣服。 她沉默了一下:“好,你去晾衣服时记得告诉我。” 陈宽不知道为什么晾衣服也要告诉她,但她还是趿拉着拖鞋去阳台开洗衣机的门,顺便汇报:“我开始晾衣服了。” 范源站在原地,看着安安静静的房间和孤零零的一只洗衣机,开始怀疑人生:“我们在同一个时空吗?为什么我没看到你?” “啊?”陈宽最先反应过来,“你在我家?” 范源幽幽地说:“是啊。” 这次轮到陈宽沉默了:“可是我在你家啊。” 尴尬…… “你不是说太累了想回家睡觉不去我那儿了吗?” “你不是说明天还要上班没时间去我那儿吗?” 无语片刻,两人都哭笑不得。陈宽抱着晾衣架蹲在地上一抽一抽地笑:“不是,我们两个怎么总是搞这种毫无默契的惊喜啊。” 之前就有过我去你家等,你去我家等,结果双双错过的巧合,没成想跑到外面租房子后,还能搞出这种事情来。 、 陈宽跟了一个月的组,可以休息两天,加上周末就是连休四天,可惜范源的工作步入正轨,忙得脚不沾地,每周都是六天班,没时间陪她。 工作日,她也不知道能约谁,干脆一个人去逛颐和园。 春天的天气真是多变,前两天还阴风细雨吹得人瑟瑟发抖,这两天却风和日丽甚至可以穿半袖。回家的路上,她看见有超市,就顺路进去逛,盘算着晚上吃什么。 第49章 超市里人不少,大概很多人下班来买菜。她不急,绕开人多的地方慢慢逛,突然看见果蔬区有一个台子摆满椰子,价牌上标注着打折。 她掏出手机发消息:你想吃椰子鸡吗? 范源过了会儿回复:今天吗?我晚上到家可能要十一点了。 陈宽:我看到椰子打折,想做个椰子鸡试试。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可以给你留一碗。 范源:好。 然而做出来并不成功,鸡肉有点腥。幸好陈宽做的不多,大部分自己吃了,只给范源留下一碗,还特意调了重口味的料。 范源尝完,神色异样,陈宽抢在她前面开口:“我只听夸奖。” 范源于是说:“那我还是保持沉默吧。” “你不可以这样。”陈宽靠在墙上,看她喝完汤,满意地摸摸她的头发,又说,“你的头发该剪了。” “是吗。”范源拉下她的胳膊,放在自己腿上。 “怎么了?”陈宽走过去靠在她椅背上。 “累了。”范源仰脸看她。 看得出来她最近很累,眼下的黑眼圈有些明显,皮肤也变差了。 陈宽和她腻歪了一会儿,催她去洗澡:“我前几天收到一个面膜,用起来挺清爽的,你一会儿试试。” 范源不情愿:“你的清爽对我来说很油。” 陈宽很肯定:“这次真的很清爽,相信我。” 范源突然问:“如果我变丑了你还会爱我吗?” 陈宽很没良心地揉着她的脸:“不会了,所以你要乖乖敷面膜。” 第43章 生病 很遗憾,他们与新跃科技的对接会上没有范源。仔细想想也正常,范源主要做技术工作,产品或运营不在她的工作范围内。 陈宽只是个小喽啰,开会时正在陪着一众人审片子,因而只挂着会议,没认真听。 那天晚上下班后和范源视频时,陈宽提起这件事:“我在会议室里看到谭佳信的名字了,是一个橙色的卡通猫猫头像,是你认识的那个谭佳信吗?” “对,是她。”范源那时正走在路上,脸随着手机晃来晃去的。 她那天下班晚,共享单车都被骑走了,偶尔碰见一辆,不用扫就知道肯定是坏的。 陈宽说:“我听我们公司的人说,你们的预算很高啊,而且不止找了我们一家,真有钱。” 陈宽只大致知道范源部门主要参与做一个达人匹配工具。 品牌方在投放广告时,都希望以最少的成本达到最大的转化率。他们期望找到符合产品调性的、粉丝购买率高的达人,然而这有时候很难判断。 范源所在的项目组依托平台数据,正在做类似的最优匹配推荐工具。 最近该工具即将进入小范围推广阶段,因而范源组里每天都在加班加点地赶进度,从上到下压力都非常大。 陈宽开玩笑:“如果我们组真的接了你们公司的案子,我一定认真帮你盯着。” 范源找不到共享单车,干脆打了辆车,听完煞有介事地说:“那我得告诉佳信,让她给你发红包。” 陈宽:“不用那么麻烦,让你们领导给你加工资就行了。” 玩笑归玩笑,合作还是没影的事,然而陈宽最近又忙起来。 唐禾钰接下了拉格斯的周年推广广告,大品牌大制作,要求自然也非常高。 陈宽每天一到办公室,就感受到一种沉闷的氛围,每个人都被磨得生无可恋,方案一个个被毙掉,唐禾钰也变得愈发暴躁了。 周末,陈宽一直开会到半夜,开完会出来,脑子一片浆糊。公司楼下大厅里有几张小桌子,陈宽站在落地窗前,握着奶茶杯发呆。 范源也要加班,不能来找她,一想到这件事,她就更沮丧了。 同事跟着出来透气,反手按着酸痛的肩膀,抱怨着:“累死了,为什么明天还要开会?” 陈宽也很疲惫:“这破会,有什么可开的,做半天突然说预算不够又要改,你早说啊。” 身后的电梯门打开,一下子出来七八个人。糖糖脖子上还挂着工牌,最后一个从电梯里出来,远远看见陈宽:“嘿,宽宽,彤玥,你们还没走?” 两人回头:“是啊。” 糖糖问:“我们去打球,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 彤玥摇头:“我困死了,不去。” 陈宽想了想:“我跟你们去。” 糖糖和她落在人群最后,糖糖问她:“你不去找女朋友啦?怎么想起来跟我们去玩?” “明天还得来公司,过去再回来太远了。”大概是这段时间很忙,陈宽今天格外累。 糖糖说:“那你不早点回去休息,我看你黑眼圈好重。” 陈宽沉默了一下:“不想回去,我家里没人,没意思。” 网球场里场地宽阔,灯光明亮,几个人都常来玩,一时间全是击球声和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 打了一会儿,陈宽丢下拍子,去旁边休息区坐着喝水。场地里温度不算高,她披着一件单衣,去摸手机。 和范源的聊天信息依旧停在两小时前,她说在开会,范源说还在加班。 有同事来拿水,随口问:“看你在这儿坐了好久,打累了?” 陈宽点点头:“有点。” “要不你先走?”那人好心劝,“看你脸色不太好,先回去休息吧。” 陈宽摇头:“我等糖糖一起走。” 她和糖糖说好了,晚上睡糖糖家。 糖糖精神很好,一直在场上,时不时打出几个好球。陈宽听着耳边的笑闹声,像背景音乐一般,昏昏沉沉地犯困。 直到肩膀突然被重重地一拍,她差点没坐稳,歪了一下身子。 糖糖吓一跳:“没事吧,我只是用了一点力气啊。” 陈宽开玩笑:“骨折了,快赔钱。” 糖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示意她递一瓶水过来:“等很久了吧,走,我们回家。” 陈宽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跟着站起来:“好。” 糖糖租的是公寓,在公司附近,空间不大,东西却一应俱全。 她一进门,把东西扔地上,拉开衣柜门找衣服,示意陈宽去柜子里找洗漱用品:“我记得有从宾馆顺回来的一次性拖鞋牙刷什么的,你找找。” 陈宽依言找到了,拿出来换。 糖糖找出自己的睡衣,扔给她:“哦对了,你跟你女朋友说了吗?” 陈宽点头:“说了。” 糖糖放心了:“那就好,免得有什么误会。” 糖糖卧室里有张大床,但她嫌床垫太软,夏天又热,平时都是在旁边的地上打地铺。这样陈宽来了睡床,她依旧睡地铺,刚刚好。 陈宽很快就陷入梦乡,第二天早晨,闹钟一直按了响响了按,最后糖糖先被吵起来,带着浓浓的起床气,伸手去拍她:“你是不是要上班?起床了!” 陈宽头脑昏昏沉沉的,坐起来后,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半晌,才想起这是糖糖家。 她还迷糊着,糖糖却被吵得再也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口中不停地念叨:“我是欠你的吗,好不容易休假还被吵起来,知不知道我睡觉浅啊……” “你脸怎么这么红?”糖糖看见她的时候,惊了,坐到床边去摸她的额头,“你发烧了?夏天居然也能发烧?难道是昨天空调开得太低?” 陈宽嗓子疼,喝了两口水才说:“不知道。” “吃点儿药吧,你还去上班吗?”糖糖去给她找药,对着各种药盒子迷茫,“你这感冒,是什么,风热感冒吗?” 陈宽拿了两颗常吃的药,兑水吞下去,匆匆地拿上包走了:“我上班去了,要迟到了。” 发烧让她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会议没怎么听进去,做事也很慢。好在事情不算多,慢慢做,到晚上下班前也做完了。 回到家,躺在床上,范源打来视频电话,她接起来。 范源在那头问:“你那边好暗啊,没开灯吗?” “哦,忘记开了。”陈宽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去门口开灯,房间里一下子明亮起来。 范源说了两句今天的事,说到一半察觉到她精神不太好:“你怎么了?” 陈宽这才想起来一直没和范源说:“有点发烧,不过现在好一些了。” “你发烧了?”范源追问,“什么时候发烧的?温度高不高?吃药了吗?” 陈宽已经躺下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难受。她很累,只想好好躺着休息一会儿,可是范源执意让她去量体温。 陈宽说:“我自己能感觉得到,肯定不超过三十八度,不用量了。” 范源坚持:“不行,去量一下,你估的温度不一定准。” 陈宽还是不肯动:“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让我歇歇行吗?” “先去量完体温再睡好不好,五分钟就能量完。”范源温声哄她,“量完我们马上就睡,我保证一句话都不多说。” 第50章 陈宽:“……”身体太难受了,她只觉得很聒噪。量体温又有什么用呢,她只需要休息。 可理智上,她明白范源在关心她,想知道她发烧到什么程度了。范源不能过来是因为要上班,自己要理解。 可还是很难受。 陈宽不想和范源争执,还是掀开被子下床,去客厅翻出几乎没用过的体温计。 量得38.5度,范源在手机那边拧眉:“温度有点高,你先把退烧药放在床头吧。” 范源叮嘱:“你晚上肯定会烧得更厉害,难受的话就吃一点退烧药。” 陈宽翻翻药箱:“退烧药吃完了。”之前室友生病时,陈宽好像把药都给出去了。 范源一愣:“吃完了?” 陈宽慢慢把药盒盖好:“没关系,我吃了感冒药,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还是得准备上。”范源想到了办法,“点外卖吧,送到门口。” 陈宽真的很累了:“外卖要半个小时,我不想等,我想先去睡一会儿。” 范源没办法,只能隔着屏幕安抚她:“等一会儿好不好,你晚上容易烧得厉害,不吃药的话第二天更难受。” 陈宽还是那句话:“可我不想等,我真的很困了。” “很快的,二十五分钟,马上就到,我给你看截图好不好?”范源已经点好了,“或者能不能让你室友一会儿带进来?” “她出差了。你让骑手放门口吧,我晚上醒了去取。”陈宽很不耐烦,没心情再纠缠,不等范源说话就挂了视频。 意外的是,她好像松了口气。 不再深究这些,陈宽扑在床上,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几乎是下一秒就沉沉地睡去了。 另一边,范源看着聊天框里的通话记录,心里不是滋味。 半晌,她默默地给骑手发消息,让对方把药放在门口,不必敲门。 第44章 病中 陈宽夜里做噩梦,醒时口干舌燥,额头全是汗。 她烧得更厉害了,好像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睡前忘记拉窗帘,能透过小小的窗户,看见外面夜已经深了,对面楼上只剩两三盏灯还亮着。 躺了一会,她觉得实在难受,拖着疲惫的四肢去客厅接水,又去门口拉开大门。 门口放着一只袋子,里面是几盒药。她弯腰把药拿进来,挑出退烧药吃了。 药效发作得没那么快,陈宽回房间找到手机,给范源发了条消息,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些,再一次睡下。 退烧药效果不错,第二天早上陈宽醒时,已经基本不发烧了,但嗓子还是很疼。 匆匆忙忙地赶去公司,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倒杯水,商务的同事就过来找她对接。 一整个上午都在不停地说话,到最后客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宽宽,你要不要喝些药?” “没关系,已经喝过了。”陈宽抿了口水,最后说,“那就先这样,我们后天把方案给你们。好,好,嗯,再见。” 因为还在生病,陈宽中午没什么胃口,打算点个外卖,趁午休睡一会儿,拿起手机才看到范源清早的消息。 范源:今天还发烧吗? 范源:如果还难受就请假吧。 陈宽回复:已经退烧了。 发出去这句话后,很快,范源的电话打过来,她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接起,想说话,才发觉嗓子经过上午的摧残,已经彻底废了。 她勉强说了两句,嗓子像有砂纸摩擦一样疼,只好挂掉电话,蹲在地上回复。 陈宽:嗓子疼,说不了话[悲伤]。 范源回复:那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范源:我昨晚买的有糖浆,可以喝一点。 陈宽愣了一下,昨天身体不舒服,她没注意到袋子里除了退烧药还有什么。 不过她今早走得急,直接把袋子塞进包里带来公司了。 她站起来,转身往办公室走,差点和里面出来的人撞上。打开背包一看,果然有一瓶糖浆,是从小一直喝的牌子。 她心里一暖,突然觉得自己昨天有点过分。 陈宽:嗯,我看到了。 陈宽:[爱你] 陈宽:我一会儿就喝。 范源过了会儿突然说:这周末我来找你吧,我周日应该不用上班。 其实是需要的,但她拖一拖,能周日下午再去公司。 陈宽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片刻后才打字:我周五出差,周末不在家。 她又补充:今天上午刚通知的。 范源只回了一个好字。 陈宽趴在桌子上,很疲惫,却睡不着。总在想范源的那几句话,她知道范源在很努力地凑时间,但事情就是这样,总是不如人意。 同事看她状态不好,把一个去客户公司对接的任务交给她,这样她对接完可以外勤打卡,早一些下班回家休息。 陈宽很感激,早早地回家睡下了。 可能是身体不舒服,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半夜醒时像在片场熬大夜赶进度一样疲惫。 她摸摸自己的额头,好像又有点发烧。 陈宽在生病时总是很脆弱,她突然很想家,非常非常想回家,而不是孤零零地在小房子里躺着,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从门缝能看到外面客厅亮着灯,还隐约有声音,大概是室友出差回来了。 陈宽从旁边的桌上拿水杯,喝了些水。有点犹豫要不要点外卖,突然见门开了。 范源走进来,也有点意外:“醒了?还难受吗?” 陈宽简直不敢相信,呆呆地坐着:“你怎么来了?”她又去摸手机,想看日期,“今天不是周二吗?” “今天下班早。”范源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弯腰和她碰了碰额头,“还是有点发烧,但温度不算高,你睡前吃药了吗?” “吃了。” 陈宽伸手去抱她,脸贴在范源的背上,感觉自己抱着一只温凉的布娃娃,很舒服。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是不是睡了很久?”陈宽突然有点慌,摸不清时间,很怕现在已经是凌晨,范源再待一会儿就要走。 “我也刚来一会儿。”范源解释着,“摸不准加班的时间,怕你空等。” 陈宽缠着她抱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有点饿。” “想吃什么?”范源问,“我下楼买,还是点外卖?” “点外卖吧。”陈宽说,“想吃锅贴,还想喝点粥。” 范源晚上吃的不多,也顺势点了些吃的,下完单,她又站起来:“我煮了青菜瘦肉粥,在锅里,先给你盛一点喝吧。” “还有粥?这么贴心。”范源一到,陈宽就精神起来了,本来完全不想动,现在却掀开被子要去看。 范源给她披了一件外套,带她去厨房。 陈宽掀开锅,扑面而来的米香:“真的是青菜瘦肉粥哇。” 范源挑眉:“这还能骗你?” 陈宽开始得寸进尺:“为什么不是砂锅熬的,阿姨每次都用砂锅给我煮。” “谁让我水平不够呢。”范源摊摊手,“初学者有初学者的做法,电饭锅煮的也差不多嘛。” 半夜,两人坐在桌前,喝着热腾腾的粥,还有香脆的锅贴、泡椒牛肚、竹笋炒腊肉。 面对一桌子菜,陈宽突然说:“好幸福啊。” 范源按住她的筷子:“你吃我的菜干什么?” “谁让你的菜这么香。” 范源皱眉:“你不是嗓子疼吗,吃辣的不难受?” 陈宽:“吃一点点不要紧啦。” 这边离范源的公司很远,她需要早起上班,天刚亮就走了,没吵醒陈宽。 等陈宽突然惊醒时,房间里空荡荡的,早就没了人影。她跑出去在客厅转了一圈,知道范源是真的走了,回去找手机打电话:“你走了?不是让你把我喊起来吗?” “嗯,我在车上呢。”范源看了一眼时间,“你再睡一会儿吧,多休息好得快。” 陈宽站在床边,看到楼下已经有人骑电动车出发上班了。她说:“好吧,到公司给我消息。” 病好后,陈宽很快又投入了忙碌的工作,永远出不完的差,永远改不完的方案。 拉格斯的案子前前后后磨了很久,终于做出来一版客户满意的方案。没想到进入拍摄阶段后,在摄影棚里的拍摄间隙,客户提出了新的修改意见。 客户谁都不信任,一定要唐禾钰来现场。在场的人只能一边联系唐禾钰,一边把陈宽推出来,告诉客户她是唐禾钰一直夸赞的助手,可以先和她沟通。 陈宽硬着头皮顶上去,费劲口舌让客户收回了抽象的修改意见,只做微小的调整,然后找人联系场地和人员。 唐禾钰赶到后,听完现场的情况,没说什么,转而和客户谈笑风生。 陈宽终于歇了口气,去旁边找水喝。 旁边的助理见了,悄悄说:“不愧是唐姐啊,那客户刚才还板着脸,说什么都不听。唐姐一来,马上笑容满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甲方过来了。” 第51章 陈宽惦记着场地的事,心不在焉地说:“是啊,谁让客户不相信我们呢。” 助理又碰碰她胳膊,压低了声音:“你瞧见我们白副总的脸色没,黑得跟煤炭似的。” 陈宽哼了一声:“刚才客户有意见,她一个副总,方案讨论每次都拉她,到现场却一句话都不敢说,至于么。” “就是,还好宽宽你靠谱,能说服客户,不然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我也是借了唐姐的面子。”陈宽说着,就见制片过来。她立刻迎上去,“林哥,那个场地……” 拍摄结束后,唐禾钰带着整个组又跟了两个月,负责后续的内容。整个项目交付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一直压在心里的担子卸了下来。 为庆祝项目顺利结束,唐禾钰请整个组出去团建。 他们租了个野餐别墅,园区提供自助餐饮,也可以自己做饭、烧烤。附近还有鱼塘、真人cs场地、射击场、各种球场,可以随意玩。 别墅后面就是一个小山,坡度平缓,夏天正是草木茂盛的时候,可以爬山野炊。 畅快地玩了三天,一伙人都累得腰酸腿软。最后一天下午,陈宽和组里的同事比赛游泳,累得半死。 她洗了澡出来,坐在草坪上晒太阳,等头发干,顺便给范源发了一连串的图片:这里真的很好玩,就是有点贵,以后有钱了我带你来玩呀。 范源还在上班,没回复。陈宽坐在草坪上吹风,突然身后有人丢过来一只香蕉。 陈宽接下来,剥开,笑着说:“谢谢唐姐。” 唐禾钰走过来,站在旁边,突然说起工作:“吃饭王那边你跟得怎么样?” “还好。”陈宽愣了一下,接着说,“他有自己的风格,所以拍摄脚本基本上是我做一半他自己做一半。” “嗯,可以。”唐禾钰听完,思考片刻,突然说,“下周开始你不用再跟他的视频了,他那边会换其他编导。” 这件事毫无预兆,因而陈宽有点意外:“哦哦,好的。” “还有,你拉格斯的案子做的不错,这个月奖金给你打得不低。”唐禾钰比了个数字。 “真的?”陈宽大喜,立刻狗腿儿地说,“谢谢领导,领导英明。” 唐禾钰对她这话没什么反应,冷淡地提醒:“别得意忘形,环科的项目你改好了吗?” 陈宽摇头:“还没呢,客户那边一直不给反馈,我也没法推进啊。” 第45章 晚餐 好不容易拿到一点奖金,陈宽兴奋地在自家小群里发了个红包让大家抢,引得阵阵惊讶:“哟,宽宽这回成小富婆了。” 陈宽很是豪气:“等我放假回家请你们吃大餐。” 大家纷纷在群里刷欢呼的表情,充当热情的气氛组,只有范源静悄悄的,应该在上班。 陈宽也不急,约了好友出去吃饭,等到晚上时,兴致勃勃地给范源打电话:“我们周末去逛商场吧,我刚发了奖金,请你吃饭。” 范源还没出公司大楼,身边有些嘈杂:“好呀,你想吃什么?我周日应该可以。” 陈宽心中早就有了选项:“我们上次看见的那家俄餐怎么样,我还没吃过俄餐呢。” 她们有次出门时路过一家俄餐,看那装修就不便宜,上网一查,价格更是吓人一大跳。 当时两个人在路边对着菜单流了很久的口水,范源自然对价格有印象,笑着调侃她:“这可真是下血本儿了。”按照网上看来的价格,这一顿饭恐怕抵得了半个月房租。 陈宽第一次靠自己挣到这么多钱,兴奋之余心里还是精打细算的:“就挥霍这一次,以后还是得省着花钱。” 去这么贵的地方吃饭,当然不能像吃路边摊一样,随随便便就去了。 陈宽已经盘算好了,周日那天,可以睡到中午。先去那家店附近的商场里逛一逛。 今年夏天格外热,她和范源离开学校进入工作这么久,还没买过像样的衣服呢。正好给自己和范源挑两条不那么学生气的裙子,开会和见客户时穿,也显得专业。 等逛完,自然也饿了,顺路去吃大餐,吃完晚上还能在附近吹吹夜风散散步。 真是完美的计划。 抱着对周末的期待,陈宽连上班都有了动力,拿到第十版方案的修改意见时,依旧笑呵呵的。同事不由刮目相看:“脾气越来越好了啊,这是去哪儿修炼了?我最近天天发火,嘴上都起泡了,也给我推荐推荐?” “有吗?”陈宽不明所以,对着电梯的反光面摸摸自己的脸。 同事说:“有啊,上次和这个客户开完会,你差点没把杯子砸了,吓得我们都没敢说话。” 陈宽赧然。有时候事情又多又乱,对接人又听不懂人话也说不出人话,她急起来就容易态度不好,但大家都能理解。而且这个行业就是这样,急起来指着对方鼻子破口大骂的大有人在,陈宽已经算是温和的了。 很是愉快地糊弄完方案,陈宽心心念念地等到了周六,然而那天晚上,范源带回一个坏消息:“明天我可能还得加班。” “啊?”期待太久,这种打击陈宽有点不能接受,“为什么啊?” “有几个改动要做适配,但改动明天才能做完,所以……” 范源当然想周六晚点下班把工作做完,可是做改动的同事不想周日再去收尾,范源也没法强迫对方晚下班。 陈宽还抱有一点幻想:“那明天能不能早一点下班啊。” 范源摇头:“估计不行。”那个同事干活向来磨蹭,指望对方周日一早爬起来加班是不可能的。 “你就不能请个假吗?”陈宽闷闷不乐地坐在床边,“我们一早就说好的。” 范源靠过来,手搭在她的膝盖上:“过两周行不行?这个月事情多,下个月我请你去吃可以吗?” “不行,”陈宽绷着脸,“下个月我就不想出去了。” “那你明天先自己去,或者约别的朋友去好不好?”范源自知理亏,努力想办法补救,“下个月我们再出去吃点别的,你来选,我请你好不好?” “不行。”陈宽别开脸,“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晚上,陈宽憋了一肚子气,爬上床时气呼呼地关了灯,自己一个人把薄被都卷走了,没给范源留。 范源洗完澡回来时愣了一下,没开灯,摸着黑凑过来捞她的被子。陈宽翻个身面朝墙,胳膊夹着被子不给她。 范源上了一整天班,扯了一整天皮,此刻也已经很累了。她突然较起劲来,转身下床去柜子里找毛毯。 陈宽面对着墙,默默听着木门吱呀吱呀地响个不停,越听越烦,忍不住坐起来说:“干嘛啊?大晚上的吵人。” 黑暗中,范源只留给她一个模糊的背影,冷冷地说:“找毛毯,你记得放哪了吗?” “我怎么知道。”陈宽听她的语气就烦,心想我还没生气呢,你先气上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剩柜子门在响。 听了一会儿,陈宽还是忍不住开口,试图有理有据地商量:“是我们早就说好的明天出去吃饭对不对,本来就是你错了。” 范源终于停下了,扶着门框直起腰来:“对,但我也是真的有工作,我们项目快上线了,时间很紧,你不是不知道。” “是啊,我知道,可你要做的改动没那么急不是吗?”陈宽不能理解,“你同事都能拖到周日再去改,那你周一再做适配不也行吗?为什么非要明天做?” 范源头疼地按着太阳穴:“但下周有下周的事情。我们项目组现在各种事情乱成一团,我只是想把这周的事情做完,这样下周就不会焦头烂额了——虽然这是不可能的。” 她的部门领导心梗做手术后,就渐渐地只把重心放在重点项目上。范源所在的项目组少了大领导的关注,主管研发的小领导话语权受限,产品线的主管对着项目开始指手画脚,要求按照他的想法做改动。 项目上线时间已定,需求倒排,又多了一堆要改的东西,眼看着就要延期,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压力很大。 范源搞不定突如其来的需求,搞不定随时可能出现的问题排查,她只想尽可能地让计划好的工作在可控范围内,而不是拖到下周然后被更多突发工作弄得手忙脚乱。 陈宽有很多话想说,但她又想到范源已经很累了,还是不想再争吵。 、 第二天醒来时,身旁没有人。陈宽爬起来出去,看见门口玄关处少了范源的鞋,就知道她已经去上班了。 虽然有预料,但她心里还是很生气,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有同事找她出去玩,但陈宽心情不好,不想给人脸色看,都回绝了。想找相熟的朋友,可大家都有事,最后还是梁意有空,和她约了吃饭。 烤肉店里,陈宽一早就到了,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发呆。两人都喜欢睡懒觉,每次约出来都是下午两三点,店里人少的时候,此刻也不例外。 第52章 梁意背了个新包风风火火地过来,落座前特意展示给她看:“怎么样,我新买的包,好看不?” 陈宽点点头:“好看。” 梁意看她那个样子,知道她没认真看,瞥她一眼:“哭丧着脸干嘛?我可是推了牌局来陪你,这顿你请啊?” 陈宽递过去菜单:“当然,我请,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梁意不和她客气,点了自己爱吃的,同时也听完她吐苦水。 梁意吃着烤得焦焦的培根,边听边说:“唉,理解吧,上班害人不浅呐。” 陈宽很郁闷:“请个假又能怎样,如果是我,我肯定请假。” “你是你,她是她。”梁意给她一颗口蘑,“再说了,你不也有忙的时候吗,跟组的时候,你敢请假出去玩?” “……”陈宽哑口无言,半晌才说,“那不一样,我什么时候放过她鸽子?她都放了我好几次了。” 聊了一会儿,陈宽心情好多了。梁意问她:“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陈宽问,“有什么玩的吗?” “蹦迪去不去?”梁意说,“这么热的天,外面也没什么可玩的。” 陈宽:“……” 天知道梁意为什么这么喜欢蹦迪,可陈宽刚和范源吵了架,不想回去,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然后在狭小的桌子前枯坐一晚上。 梁意早就不知道去哪了,陈宽在震耳欲聋的鼓声中,对着酒杯欲哭无泪,心想还不如回家呢。 想什么来什么,范源刚巧这时发来消息:玩得差不多了吗? 陈宽看完,隔两分钟才回:还行。 范源很快回复:我去接你? 陈宽觉得有点好笑:你怎么来接我? 范源:腿儿着来。 范源:您看行吗?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腔调。陈宽笑了一下,又高冷地收回笑容:行吧。 外面很热,闷热,空气停滞了一般,没有一点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雨。 沿着步行街走了一会儿,陈宽就觉得呼吸很黏糊,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她擦了一把汗,慢吞吞地继续往前:“今年夏天好热啊。” 范源看看天:“希望今天晚上能下雨。” “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有雨。” “那还是很难过的。”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废话,陈宽又问:“你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吗?” “没呢,突然有别的改动。” 陈宽看她一眼:“怎么回事?” “就那回事呗。”范源此刻一句跟工作相关的话都不想提,“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有时候觉得这项目能不能按时上线都无所谓了。” 陈宽伸出手,好像能抓住潮湿的空气:“希望一切顺利,毕竟你们公司和我们都签完合同了。” 第46章 单干吗 陈宽一大早,刚到公司就被同事拉进一个线上会议,看看参会人员,几个部门领导都在。 会议开场,有个人洋洋洒洒讲了一大堆,陈宽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私聊同事:“这个会是干什么的?拉我干嘛?” 唐禾钰不在,此刻办公室里只有几个自己组里的人。同事懒得敲字,干脆摘下耳机八卦起来:“唐姐让我拉你们进来,前面不用听,中间会讲新跃科技的项目,会布置任务。” “任务不是上周就确定的差不多了吗?又要改?”陈宽不明所以,“而且这不是我们组内的事吗,拉个组内会议就行啊,怎么会议里还有其他部门的头头?” 另一同事说:“你没听说吗,前两天那几个头头吵起来了,就为新跃的项目。哦对,你不在,当时只有猫哥去了。” 猫哥听了,脖子伸了老长,不轻不重地说:“咱们组这捡来的,哪能和他们亲生的比啊?有几个小项目估计会分给隔壁组。” 陈宽愣了一下:“哪个隔壁组啊?” 猫哥努努脖子:“白总那组啊,还能有哪个组?” 陈宽听完,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哦了一下:“那唐姐估计会有点难受,这项目不是她谈的吗?” 耳机里,会议正常进行。公司老大在说什么团结合作之类的话,正好他们都在听,有同事很不屑:“嘁,都干这行了,你还团结个毛线啊?怎么不把你的奖金‘团结’给我们一点?” 大家都笑起来。 又有人看看门的方向,小声说:“我上次去汇报,听他们说好像要调整绩效计算方法。” “这事都知道了,你怎么才听说?” 陈宽甚至都不清楚现在的计算方法,好奇起来:“怎么调整?” “懒得管,肯定是变相地砍你绩效。” “是不是因为白总那个项目没回款?不过她也是倒霉,网科算是比较靠谱的甲方了,谁能想到方案通过了,做完一半,居然还能不做了。” “她回不了款就砍她的啊,凭什么砍我们大家的绩效?” “所以白总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大老板这么护着她?” “大老板身边的老人呗,跟着从创业做过来的,肯定会优待。” 有人不满:“我们这又不是什么大企业,一个小破公司,才勉强吃得上饭呢,就开始搞这一套斗来斗去,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抱怨了两句,会议里说到新跃的事情,大家都不再闲聊,专心地听。 果然有调整,新跃和他们公司有好几个小项目,原本有四个主要项目都是唐禾钰组里负责,现在分出去两个,还有一个与白副总的组合作,也就是说,他们只需要对一个半项目负责。 陈宽挺开心的,事情变少了,她可以不用那么累。至于奖金,低一点不要紧,够吃饭的就好。 她这边才刚开始接触项目,没多少东西。开完会,她就愉快地把不多的资料全部打包发给对接人,转而去敲范源:宝贝宝贝,在干嘛? 范源:上班。 范源:怎么啦? 陈宽回了个表情。 范源知道她没什么事,又去工作了。 陈宽笑一下,收起手机开始摸鱼。 然而这次,陈宽并没有开心多久。 新跃的项目出乎意料的混乱和紧迫,开始接触后,陈宽才意识到这是个怎样的烂摊子。 和新跃开了几次线上会,陈宽和同事又千里迢迢跑去新跃科技的大楼开线下会议。冗长而又复杂的会议开完,她只觉得脑子已经彻底转不动了。 外面是炎炎烈日,一走出大楼,就像进了蒸笼里一样,瞬间出了一身汗。 陈宽拿手背擦着额头的汗,看看天边的大太阳,很是生气:“他们公司的人是不是有病,刚说完就变卦,要不是有会议记录,还不知道要怎么甩锅呢。” 和她一起过来的同事很是心平气和,只说:“不好做啊,他们那个方案根本不行,改完也不行。唐姐?” 唐禾钰沉吟片刻:“先不改,我明天再问问。” 同事答应了,又看看远处的落日。这个时间,燕城正是堵车的时候,打车回自己公司的话,能堵到下班。若是往常,大家肯定就各自回家了。但唐禾钰在,当着领导的面,同事多问了一句:“我记得车停在对面停车场了,我们去取车回公司?” 唐禾钰果然说:“不用回公司了。我记得你们都住在东边,我顺路送你们一段?” 同事当然答应,陈宽却摇摇头:“不用了,我有个朋友住在这边,我去找她玩。” 目送着同事走了,陈宽在旁边走了一会儿,热得不行,躲进一个小店里点碗粥喝,顺便给范源发消息:我开完会了,你什么时候去吃饭? 难得来范源公司,两人说好了,范源带她去吃公司附近的饭。 不一会儿,范源就出来了,没进店,隔着玻璃站在外面等她。 日常上班,范源不施粉黛,穿了件浅绿色卡通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非常清爽。背光,阳光把她的影子照进店里,拉得格外长。 陈宽匆忙打包了没喝几口的粥,蹦出去拉她的手:“你们这么早吃饭?我还没喝完呢。” 范源随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还没到吃饭的时间,不过我在等他们调试,早些出来也没事。” 陈宽高兴起来:“好耶,我们去吃麻辣烫!”不过没蹦几步,陈宽就蔫下来。天气太热,跳两步就喘气。 范源拉着她走路边的阴凉处,一边说:“麻辣烫有什么好吃的,要不还是带你去吃炒菜吧?” 陈宽四处张望着,观察附近大大小小的店铺:“连锁店有什么可吃的,你不是说麻辣烫好吃吗?” 范源有点无奈:“矮子里拔将军而已,那家麻辣烫只能说是普通麻辣烫。” “那就尝尝。”陈宽突然看见又一家熟悉的连锁店,指着说,“那家好像要在我们公司附近开,我看到在装修。” “那个快餐啊,”范源看过去,“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小贵。” 第53章 她们去吃了麻辣烫,味道还不错。吃完饭,范源就回去工作了,陈宽知道她忙,没多说什么。 等过了段日子,范源跟的项目差不多告一段落,她不像之前那样忙了,陈宽才忍不住说:“宝贝,我觉得你们那个项目可能有一点问题。” 这其实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很多时候,一个项目能不能成,他们这些合作方都能窥探一二。 且不说他们对接过程中观察到的种种混乱。单论产品,新跃的所谓达人匹配工具,宣传方案莫名其妙,“ai赋能”“精准画像”“高转化率”“内容垂直”……夸得天花乱坠,可在陈宽看来,他们做的东西,实际只是个套壳的工具。 这个工具功能并不突出,概念也不新颖。事实上,市面上已经有很多有实力的竞品,且基本覆盖各类用户了。 即使是依靠大平台,这个产品也很难有什么市场,更何况新跃不是只有这一个项目,公司内部多个项目组之间也有竞争关系。 范源正枕在她腿上闭目养神,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斑驳地洒在床单上。 入秋后开始降温,天气没那么热,这样的阳光刚刚好。 听完她的分析,范源有点意外地睁开眼:“这是你领导分析的?” 陈宽点头:“是啊,一次闲聊时说的。不过你放心,没和别人说。” “说了也没事。”范源对这个评价并不意外,“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自从部门大领导不管事后,项目几乎推翻重做了,做成这样我们早就有预期。” 陈宽沉默了。范源之前疯狂加班时,曾表达过对项目的担忧,但陈宽没想到会烂成这样。 “没关系。”陈宽低头拨弄着她的头发,安慰道,“不管怎样能上线就行,你想想,还有一堆上不了线的呢。” 范源苦笑:“这两天听说,可能这项目还要继续做呢。” 产品线的主管虽说不懂产品,但是懂资源,听说争取到了更多的资源来做这个事。 陈宽很惊讶:“这都行?那你怎么办,继续跟这个项目吗?能不能调到其他部门?” 范源有多讨厌这个项目,陈宽是知道的。刚开始胸有成竹的项目,从立项就开始折磨,到中间被终止,再被提起来,改到面目全非,中间付出的所有心血都毫无意义。 从刚开始谈起自己的工作就眼里放光,到现在根本不愿意提,种种心路也很难述说。 “还不知道。”范源突然坐起来,靠在她肩上,“我小领导好像在谈出去创业的事。” “小领导?段辉?是不是有点矮,瘦瘦的,穿一件土黄色夹克那个?”陈宽开线下会时好像见过一次,坐在边上。和高谈阔论的产品主管相比,段辉说话很少,不过条理很清晰,因而陈宽对他印象不错。 “对,是他。” 范源入职前就和当时的面试官,也就是段辉聊过,双方都对这个项目抱有信心。然而经过后面的一系列讨论、修改、测试后,虽然现在的成品与他们最初的设想完全不同,但他们也意识到最初的设想有很大的问题。 现在,段辉,以及范源,还有公司的另外几个同事基本达成了一致,他们有新的想法,而且信心十足。在这样的基础上,段辉在考虑跳出来创业的事情。 陈宽对此不太看好。创业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从想法到产品有数不清的坑,从产品到用户同样有九九八十一难,这之中的影响因素太多了。 陈宽对接商务时,就见过很多创业公司的推广单子,有些产品陈宽和同事看了都觉得很新奇,很有希望,然而最后大都销声匿迹了,成功者寥寥。 “我是个外行,你们肯定对自己做的东西很熟悉。”陈宽不了解段辉,但很相信范源,“如果你觉得可以,那你就去吧。” 范源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她的侧脸,抿嘴说:“我还不能确定呢。” 陈宽不假思索:“那就再等等。” 范源微微笑了一下,捏着她肉嘟嘟的脸,让她转过来面对面。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这样子好奇怪,陈宽总想笑,躲开:“干嘛啊?” 范源认真问:“为什么你总是很相信我的样子,我自己都没这么有自信。” 陈宽认真想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对你是什么印象吗?” 时间太久远,范源回忆了一下,猜测着:“稳重?木讷?” 陈宽顿了一下,很疑惑地看过来:“为什么会是这种看法?” 范源被她勾起了好奇心:“那你是什么想法?” 陈宽初中时,学校食堂墙上有电视,每天晚上什么新闻都放。有一期好像是介绍一个寒窗苦读最后发财致富的企业家。时间太久远了,她不记得细节,但依稀记得当时和同桌的对话。 “哎,你不觉得这人长得有点像范源吗?”幼小的陈宽拿胳膊肘捅捅同桌,突发奇想,“你听说过夫妻相吗,就是相似的人会长得越来越像。我怀疑这个企业家可能就是照着范源的模样长的,难道成功人士都有模板的?” 范源听完笑得差点歪倒在床上:“倒反天罡啊陈宽同学,不过很符合你的脑回路。” 第47章 晚饭 陈宽自从上班后,每天都在迟到的边缘挣扎。入秋后,天气转冷,暖气却还没来,她愈发懒散,几乎是天天迟到。 公司按照出勤时间打卡,偶尔迟到一两次没关系。但谁让陈宽几乎天天迟到呢,有次老板忍不下去,把她叫过去:“来,你看看这考勤表。” “你就非得每天迟到十分钟吗?这十分钟是金子,不迟到就亏了是吧?” 陈宽打着哈哈,说了两句保证以后不迟到的话,老板也就放过她了。 飞尚是个小公司,说到底还是业务为主。陈宽天天摸鱼且没有产出时,老板王欢看她哪哪都不顺眼。 这段时间,陈宽做出点成绩,又有了两个小爆款后,王欢反倒和颜悦色起来,有几次上班时间在楼下奶茶店遇见陈宽在那摸鱼,也笑着打招呼。 可惜唐禾钰就完全不一样了,刚开始她以为陈宽什么都不会,就随便安排点简单的工作。后来发现陈宽能干活,愈发压榨起来,恨不得同时塞给她十几个任务。 从王欢办公室出来,陈宽回办公室拿水杯去接热水,路上突然被叫住,是博主柏页。 拍摄和办公不在同一层楼,公司签的博主很少会来办公区,更何况柏页签在隔壁白副总手下,和陈宽没什么接触。所以陈宽有点意外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没想到对方是专程来找她的,两人随便进了一间空闲会议室。 柏页说明来意,陈宽才明白过来。 陈宽给自己跟的博主写脚本,有个脚本不合适,就暂时搁置了,柏页看到后,过来问能不能拿给他拍。 废弃的脚本多的是,线上说一声就能拿,不至于专程跑过来问。 陈宽当然没有意见,答应下来,又说:“随便改,或者需要我改的话也行,把要求发给我就行。”毕竟是专门为其他博主设计的,改动很正常。 柏页千恩万谢地走了,陈宽对此一头雾水。不就一个脚本,至于吗? 没想到下午开选题会时,唐禾钰突然说:“白云荣那边的人可能会来我们这儿要脚本,别给。” “啊?”陈宽弱弱地说,“我已经答应给了。” 唐禾钰无语半晌:“行吧,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许和白云荣那边的人合作。” 唐禾钰最近很不痛快,被白云荣抢了新跃的项目,结果白云荣做不了,最后还是要她唐禾钰来收拾烂摊子。 老板王欢在中间和稀泥,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由,分了不少项目奖给白云荣的组。 唐禾钰之所以会来飞尚文化,就是因为这里自由度高,项目分成高。现在奖金变少,又不能完全控制业务,她对公司愈发不满。 陈宽莫名其妙被怼,下班后打算找唐禾钰探探口风,没想到,没等来唐禾钰,却等来了范源的电话:“下班了吗?” “算是吧,你出发了?” 范源最近闲下来,经常往陈宽这边跑。 “没有。我在外面打球,你来不来?”范源那边是很空旷的背景音,偶尔有沉闷的击球声,“休闲局,有我的同事还有同学。” 有一段时间没打球了,陈宽有些意动。她抬头看看时间:“我得先回家换衣服拿球拍,你们能等吗?” “没问题,来吧,离你那儿不远。” 陈宽到时正打得热闹,她拿了球拍就上场。这羽毛球打得很过瘾,无论是单打还是双打,都旗鼓相当,局势一度格外焦灼。 打完球,一伙人去吃炖锅,店里满满的全是人。 木桌木椅,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摆满了小碟菜,两三个小锅子正咕嘟咕嘟地冒泡,周围是笑闹声。 围一圈坐下来,这才有机会互相介绍认识。范源拍拍她的肩膀:“我女朋友。”又依次介绍在场的其他人,有她的同事,也有学校的同学。 第54章 一起打过球,大家对陈宽非常热络,很快就熟悉起来。聊了几句,陈宽发现其中有两人竟然是她的校友。 大家很快又说起行业内的事,陈宽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在听。 看得出来是段辉组的局,这些人里,有他们公司的人,也有在校生,大多是校友,或者合作过的朋友。 段辉组这个局,大概是为了创业做准备,话题也都围绕创业在谈。 说着说着,段辉突然提到她:“上线推广的时候可以找陈宽,这必须给我们家属优惠价啊。” 大家都笑着起哄:“就是就是,最少打个五折吧!” “让源姐吹吹枕边风,三折起步。” 陈宽很大方:“没问题,到时候来找我,一定有优惠。” “至于优惠力度嘛——”笑闹声中,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得看范源的表现咯。” 这话掀起一片欢呼,连连起哄要范源“好好表现”,声音有点大,引得隔壁几桌都看过来。 欢笑声中,范源很镇定地坐着,一只手虚虚地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搭在膝头,衬衫袖子半挽,侧身笑着看她。 陈宽的腿撑在桌下的横杆上,正俯身拿饮料,察觉到她的视线,歪着身子比了个鬼脸, 散场时,大家依依不舍地互相加了好友,都说下次再约球。 从温暖的小店里出来,冷风吹来,陈宽裹紧冲锋衣外套,把手缩进范源口袋里。 两人慢慢地往回走。 路上人不多,街边摆了一路的小吃摊,没什么人,显得有些惨淡。 陈宽在炸鸡摊子前停下来,买了小份的鸡块。 鸡块下油锅,老板熟练地用长筷子拨弄。等待时,她用脚轻轻踢着路边的石墩子,轻声说:“看来你们真的打算创业了?” “还没有呢,哪有那么快。”范源心不在焉地看着餐车,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宽默默地在心里计算。自己下周要跟一个大项目,估计连着几个月都没什么空闲。而等到年后,她的事情少了,范源却又要忙起来。 算来算去,时间总是凑不到一起。 她又想到,如果范源真的要去创业,被范父范母知道,还不知道会怎样呢,估计少不了吵架。 但范源不主动提,陈宽也就当做没有这回事。 、 陈宽那天想问问唐禾钰的想法,被范源提前叫走了,于是打算过两天有机会再问。 没想到第二天刚到公司,她就被喊去改方案,还没改完,又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事。忙起来,陈宽就把这事忘了。 最后居然是唐禾钰先找的她。 小会议室不大,中间的长桌能坐十几个人,此刻只有唐禾钰在。关上门后,隔绝外面的声音,会议室里格外安静。 唐禾钰没说找她做什么,陈宽先是给笔记本电脑充上电,然后坐下,照例连接会议室的大显示器。做完这一切,她看向斜对面:“唐姐?” 唐禾钰很放松地半仰着靠在椅背上,坐在会议桌的最前排。她手里虚拿着一支笔,时不时转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唐禾钰向来喜欢直奔正题,这天却一反常态地寒暄起来:“最近怎么样?” 陈宽愣了一下,怀疑她在试探自己最近有没有摸鱼,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是这样的,我最近主要在做这四个案子……” 她把手头的主要工作都说了一遍,全部讲完,唐禾钰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文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陈宽心里打鼓,难道不满意?进度确实有点慢,可问题不全在她啊,客户一直拖,三方瞎指挥,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在她思考着要不要甩点锅来衬托自己的努力时,唐禾钰终于有了动作。 她稍稍坐直了一点,换了个姿势,然后又松散下来:“嗯,看来最近挺忙啊。” 这话从其他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陈宽都会认为是字面意思。但,如果是唐禾钰说的,很难不理解为反讽。 唐禾钰虽然说话难听,但一般会明确地提出意见,顺带骂两句。这种一句正事都不说,直接开始嘲讽的情况不多见。 陈宽开始怀疑,是不是公司又出什么乱子,把唐禾钰惹恼了,以至于心情这么差,乱发脾气。 唐禾钰又问:“前两个月的提成和项目奖到手了吧,感觉怎么样?” 陈宽一脑门问号:??? 她干脆直接问出来:“唐姐,你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以直接说。” 唐禾钰带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她滑着椅子坐到会议桌前,宽松的灰色单衣袖口落在桌子上,一副认真起来的样子:“没在说工作的事,单纯找你聊聊天。” 可我刚才汇报那么多,也没见你打断啊。陈宽腹诽,却认真回答起她的问题:“奖金都收到了,感觉……感觉挺正常的。” 这问题也太奇怪了,鬼知道要怎么回答。 唐禾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问:“你不是本地人,平时租房、吃饭、通勤之类的,也要花不少钱吧,能攒下钱吗?” 陈宽实话实说:“攒不了多少。” 燕城的房租贵,在外面吃饭也贵,还要买衣服、买小吃零食、偶尔的人情往来、时不时吃顿大餐打打牙祭…… 陈宽的基本工资低,只能覆盖房租和吃饭。她花钱大手大脚,最开始拿不到奖金时,需要父母接济一点。后来能拿的到奖金,才算是真正能够自力更生。 不过奖金也不算多,零零碎碎地也都花了。陈宽统计过,自己的存款从来没达到过五位数。 第48章 你也离职? 唐禾钰又说:“我这儿还有个坏消息,今年的年终奖会比去年少,总体少了百分之二十、公司有的项目收不回款,要开源节流。” “……”陈宽摸不清唐禾钰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就只点了点头。 年终奖是增加还是减少,陈宽不清楚,反正她去年根本就没有年终奖。 不过唐禾钰跟她一个小喽啰说这个做什么,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呢,现在说出来,不怕大家都人心浮躁不好好工作吗? 难道是在暗示要降薪或裁员?想到这里,陈宽警惕起来。 唐禾钰铺垫这么久,是要把她开掉? 然而,万万没想到,唐禾钰并不是和她谈离职,而是谈出去单干。 陈宽彻底懵了:“什么?” 唐禾钰开始细数单干的好处:她手头现在有多少多少项目,资金非常充足,全部都能带走。然后开始画饼,以后就不用打杂了,可以干导演,还能亲自管制作……天花乱坠说了一大堆话,然后问她的意见。 陈宽一直安静地听她讲,心乱如麻,最后只能说:“唐姐,这个事太大了,我需要回去想想。” 唐禾钰很理解,放她走了:“没关系,你也和亲朋好友商量商量,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 陈宽出了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屏幕上开着五六个页面好像很忙,实则她根本无心工作。 公司要倒闭了吗?好像并没有,工资奖金都正常发放,项目也在稳步推进。坏账年年都有,应该不像唐禾钰说的那样不堪。 唐禾钰为什么要出去单干?事先没有听到任何风声,王欢知道吗?其他同事知道吗? 陈宽正发呆,突然有同事过来喊她:“宽宽,审片子你也去吧?一起走啊?” 飞尚虽然是个小公司,但老板王欢有自己的坚持。她坚持重要的片子要在公司内部开线下会讨论,这种做法看上去可能没什么效果,费时费力不讨好,公司里有的人也嫌麻烦。 唐禾钰就很少参与,她认为找一堆没水平的人讨论只会产生负面效果。 陈宽回过神来,看一眼屏幕下方的时间。她这会儿根本没心情看什么片子,打算找理由不去。却又想到审片会王欢也在,转念决定去探探她的态度。 陈宽跟着同事去楼上的房间,推门进去,其他人都已经在等。王欢照旧坐在小沙发上,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来,只留出一缕在耳侧。 陈宽走进去,想在边上找个位置坐下。有人看见她,要把她推去靠中间的位置,笑着说:“你坐里面去,今天第二条片子就是你的吧?” 旁边有人说:“第三和第七个也是她的。” 王欢在给自己的咖啡加糖,闻言也开玩笑:“这家伙就得有人天天拿着鞭子在后面抽她,你看,禾钰天天压力她,自然就有产出了。” 陈宽心念一动,顺势坐过去,小小地撒娇:“你们都知道我被压榨啊?那还不过来帮我?” “咦——”旁边有人九曲十八弯地嘲她,“你怎么成这种绿茶的调调了?吃错药了?” 陈宽:“……”同事太熟了就是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 众人哄堂大笑。 陈宽板起脸:“谁再笑我一会儿专挑那个人的片子骂。” 第55章 大家纷纷说:“这回对味儿了。” 某个变态:“骂骂我吧。” 其余人:“……” 玩笑后,大家开始认真起来。 陈宽看看左右,心里松了一口气。大家好像都不知道唐禾钰要出去单干的事,对她的态度也一如既往。 、 转个周末,陈宽大清早地去敲梁意家的门,把她从床上拖起来讨论这件事。梁意也在行业内工作,也许能提供更准确的意见。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梁意很认真地说:“我觉得这件事不靠谱。” “我承认,唐禾钰很有能力,也很敏锐,甚至可以说得上有点人脉。但是,你也知道,这世界上有能力的人不少,那么多人跑出去单干,真能做起来的寥寥无几,大部分也就混个温饱。” “虽然我天天骂老板神经病,但咱也得承认,能把公司开起来,组织一群人做事,最后拿到钱,实际上挺不容易。” 陈宽边听边点头。 “况且合作都是唐禾钰谈吧,等收钱的时候,她真的会分给你吗?”梁意说,“她掌握着渠道,说赔钱你也不知道。如果她不想分给你,你又能怎么办?” 陈宽没想过这个:“应该不至于,唐姐还是比较守信的。” 梁意摇头:“你才认识她多久?人心难测,你长点心吧。” 聊完,陈宽心事重重地回家。客厅里,合租室友把行李箱摊在地上,正收拾东西,见她进来,笑着打招呼。 陈宽问:“又要出差吗?” 对方答:“只是收收衣服。该把夏天的衣服收起来了,前段时间懒,一直没弄呢。” 陈宽嗯了一声,转身去厨房。 范源正站在案板前,她听见了客厅的声音,自然知道陈宽已经回来了。 厨房里非常整洁,大概是范源擦过一遍。身后的台子上摆着三个盘子,装着洗切好的菜肉。隐约有淡淡的肉香,是电饭锅中在炖着东西。 范源手中拿着刀,抬眼笑问:“我刚想发消息问你,茄子切成滚刀块还是长条?” 陈宽注意力分散了一些,开始思考:“你想吃什么?” 范源:“风味茄子。” 陈宽一挑眉,跃跃欲试:“这个有难度,不过我可以试试。” 范源已经很快地切好了茄子,一边用刀把青椒丝和茄子条归拢到盘子里,一边说:“那我就让贤了?” 陈宽手脚麻利地炒出菜来,范源把炖的排骨汤盛出来,端上桌,顺便招呼合租室友来吃东西。 有室友在,陈宽没多说什么,只聊了一点日常闲事。 吃完饭出去散步时,陈宽才谈到梁意的想法:“她也觉得没必要跟着唐禾钰离职,不过她说我也可以再看看其他的机会。” 陈宽的迟疑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是唐禾钰实打实的教了她许多东西,陈宽总觉得自己不去帮忙有点愧疚。 但范源和梁意在这一点上意见一致。他们认为一码归一码,职业选择和私人感情不应该混为一谈。 二是陈宽担心唐禾钰离职后,自己在公司里很难做。 陈宽在唐禾钰的组,组里其他人都是从公司其他组或部门调过来的,和其他领导多少有些交情。唐禾钰走了,他们还可以转组或者调部门。 而陈宽一进来就跟着唐禾钰,大家都默认她是唐禾钰的人。如果唐禾钰离职,陈宽也说不清自己该去哪个组,对方乐不乐意要她。 更何况,她心里有预感,唐禾钰可能会和公司闹僵,这样的话,她在公司就更尴尬了。 梁意得知她的顾虑后,答应帮忙问问自己公司招不招人,她认为陈宽现在已经有了一点成绩,如果有合适的岗位,跳槽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范源很赞成:“我觉得不错,你先悄悄投简历吧,但是最好不要和其他人透露。” 如果是正常离职,提前和领导沟通很正常。但陈宽这事牵扯到很多东西,还是少说少错。 范源担心她变卦,再三叮嘱她:“你千万别脑子一热就跟着唐禾钰出去了。其他的一切都不提,你们的资金来源能稳定吗?” “没有基本工资,没有社保,名字叫灵活就业,好像还不错,实际上风险太大了。唐禾钰有能力是她的事,你没必要跟着她趟这浑水。” “好,我知道啦。”陈宽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答应着。 范源马上要出差,她心知陈宽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怕出乱子,又补充:“你周一立刻就把事情跟唐禾钰说清楚,就说家里不同意。一定要尽快说,避免夜长梦多。” 陈宽应着:“好啦,我肯定会去说啦。” 范源还是不放心:“说完告诉我一声。” 陈宽无语半晌,答应下来:“行。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 范源瞥她:“你如果靠谱我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陈宽自知理亏,赶紧转移话题:“这次我保证完成任务,行了吧?对了,你要出差多久啊?” “这是个长期的合作项目,预计至少要一两个月。” 陈宽盘算着:“一会儿回去把薄羽绒服翻出来你带上,万一会降温呢。” 两个人虽然在各自公司附近租的房子,但在日用品方面已经达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 刚开始时,每次去对方那儿住,两人还要惦记着带不带笔记本或平板,带不带换洗的衣服,总是怕有东西落下。 时间久了,这个过程愈发简单,根本不用想带东西的事,每次揣着手机就能出发。 衣服?管它是谁的呢,她们自己都分不清,混着穿就行了。 笔记本平板充电器耳机?两个地方都有,重要内容都有云端同步,随时有工作都能及时处理。 陈宽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日常是在两地游荡,两个地方都不是家,但又都是家。 第49章 离职 周一上班时,陈宽找机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唐禾钰。 唐禾钰训了她一顿,训她的角度很独特,没指责她不帮忙,而是恨铁不成钢,认为她没有上进心。唐禾钰非常狂妄自信,认为陈宽暴殄天物,浪费了宝贵的机会。 陈宽低着头连连称是,作出一副虚心听的样子,心里却没当回事。 开什么玩笑呢,她家就没有上进的基因。陈宽家的亲戚们,有做小本买卖挣到点钱就出去旅游的,有放弃高薪工作机会回家躺平的,还有陈宽这种每周买彩票期盼一夜暴富从此不再上班的。 阮静怡和陈文彬也一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前段时间得知老家有二层小楼在出售,两人去看了,还给陈宽发视频。 那小楼虽然在村里,但宽敞还带院子,住着安逸极了,用阮静怡的话来说,很适合养老。 他们还给陈宽画饼,声称陈宽可以住二层,冬暖夏凉,还有露天的阳台可以吹吹风。 刚巧那小楼的主人急着出售,价格非常合适,两人头脑一热,就买下来了。据说因为这个,存款都见了底。 从那以后,陈宽对暴富后的幻想更加具象了:她可以和范源住进那座乡村小院的二层里,每天睡到自然醒,牵着狗到后山散步,回来躺在露台的摇椅上晒太阳。 唐禾钰看陈宽听着听着居然还笑出来了,知道她没听进去。唐禾钰也说累了,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两句就放她走了:“算了,朽木不可雕,你爱去哪就去哪吧。” 训归训,唐禾钰很为她考虑,悄悄地减少了分给她的工作内容,让她安心找新的工作。 陈宽也以为,自己比刚毕业时有了些经验,应该不难找工作。 可真正开始投简历后,她发现,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这个时间段,大部分公司刚结束校招,又不是离职高峰,岗位缺口不大。 不多的可选择岗位中,大部分都没法去。要么薪资低到吃不起饭,要么工作压力极大。小部分陈宽想去的岗位,又要求3~5年工作经验。 选来选去,陈宽拿到的几个offer都不算特别理想。 有次在拍摄现场等调整时,陈宽又收到面试邀请的邮件,唐禾钰刚巧看见,问她工作找的怎么样了。得知她收到的offer后,唐禾钰毫不留情地嘲笑:“还不如跟着我出去干呢,你这样累死累活的能挣几个钱。” 陈宽陪着笑:“我哪能和你比呀,混口饭吃就行了。” 周末范源出差回来,陈宽因为工作的事心情不太好,两人找了个diy店做手工。陈宽郁闷时喜欢这样,能让自己心无杂念,只专注手头的事情。 结束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陈宽挽着范源慢慢地走在路上,不知道吃什么。 这时唐禾钰打电话来,叫她出去吃饭。 陈宽婉拒:“我和我对象在外面玩呢。” “她乐意的话,叫上她一起吧?我请客。”唐禾钰说,“给你找工作的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不来?” 第56章 陈宽决定相信唐禾钰:“我来,你把地址发我。” 范源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很干脆地说:“那你先去,我随便找点吃的吧。” “一起嘛,”两人从上午玩到这个时间,一直没吃饭,陈宽怕她饿,“应该是朋友约着出来玩,你不用搭理其他人,只吃饭就好。” 范源于是跟着去了。 唐禾钰选的是一家西班牙菜,陈宽到了地方,一看装修,就知道价格一定不便宜。 她和范源推开包房门,四方桌,桌旁只坐了两个人,是唐禾钰和…… 陈宽认出来,笑着打招呼:“都花姐,原来来的是你。” 她又警惕起来:“你们不是来劝我跟着你们干的吧?”陈宽知道,唐禾钰出来单干,另一个合伙人就是都花。 “不是,真的给你介绍工作。”都花笑盈盈地站起来,又看向范源,“这就是你的女朋友吧?久仰?” 寒暄着落座,陈宽又注意到对面两人都打扮了一番。 外面这样冷,都花穿着一袭淡紫色长裙,长发扎成高马尾,应该是特意做的造型。唐禾钰则穿着橙色碎花衬衫,下身深灰色工装裤,很有她自己的风格。 反观自己这边,害怕做手工弄脏衣服,她和范源胡乱穿了深色旧衣服,头发随便一拢,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唐禾钰看出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没事,随便吃顿饭而已,我们刚去参加活动,懒得换衣服了。” 陈宽放下心来,拉着范源坐下。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都花所在的公司和她朋友的公司都在招人。虽然工作内容没那么自由,但其他方面陈宽都很满意,当场敲定了面试时间。 陈宽怕范源谁都不认识很尴尬,本打算快些聊完快些带她走。没想到范源和唐禾钰很投缘,相谈甚欢,理所当然地约着去打麻将。 陈宽这才知道,原来都花热衷于各种麻将局。 玩到一半,都花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低声和唐禾钰耳语几句,唐禾钰皱起眉来,两人应该是遇到了难题。 陈宽吃着小零食,随口问:“怎么了,遇到问题了?” 都花不认为这是什么秘密,嘴快说了出来:“我们在找编导呢,没找到合适的人。” 她又看了陈宽一眼:“禾钰想拉你过来呢,谁让你不想来?她要求高,找了几个都不满意。” 唐禾钰没接话,示意她们码牌:“来,继续继续。” 后来唐禾钰不过瘾,想拉她们去酒吧,没成功,退而求其次去ktv。 她大概是心情不算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等她点的歌到了就唱。 陈宽悄悄问都花:“你们招人不顺利?” 都花和她吐苦水:“什么招人啊,就是找人合伙。但是有能力的人早就单飞了,看不上我们,没能力的唐禾钰又不要。” 都花又说:“想想也是,那些又会拍又会剪又能做剧本的,早就自己干了,怎么可能找得到?稍差一点的,禾钰又没时间从头带新人。” 陈宽问:“你们真打算做网剧,还是中长剧?有资金吗?” “有剧也有广告,当然有投资。”都花说,“禾钰一直想做中长剧,虽然大家都觉得她非常擅长广告。” 陈宽哦了一下。 “怎么样,你真的不想来吗?”都花凑过来,按着她的肩膀,又开始忽悠她,“我觉得我们这个项目非常适合你,你来的话,剧本随便改,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够意思吧。” 陈宽:“……”说好听点是有话语权,说难听点,这不就是资金极少、剧本暂无、演员未定的意思吗。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 然而陈宽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熄了灯。两人缩在温暖的被子里,陈宽的脚搭在范源腿上,范源胳膊搭在陈宽的腰上。 室内一片安静,陈宽睡不着,看着天花板,用气声问:“你睡了吗?” 范源用正常音量回答:“没有。” 陈宽的胳膊压在范源胳膊上,试探着说:“我有一个想法。” 范源很冷漠:“你没有。” “我有。” “你没有,也不想有。” 陈宽翻个身,趴到她身上,脸贴在她颈窝处,声音娇娇的:“你都还没听呢!” 范源把她的脑袋扒拉到一边:“我没听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宽开始耍赖:“你肯定想听。” 范源叹息一声,坐起来:“好吧,你说吧。” 陈宽没想要跟着唐禾钰干,就算想,范源也肯定不会同意。 她想的是,暂且不找工作,先去帮唐禾钰把这部剧拍完。 她之前了解过基本情况,剧本有硬伤但她可以大改,至于拍戏,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更何况有唐禾钰在,应该问题不大。 低成本网剧拍得快,一切顺利的话两个月就能拍完。两个月空窗不是什么大事,应该不耽误找工作。 而她工作后攒了接近一万块钱,省吃俭用一点,也能撑过两个月。 陈宽越想越觉得可行,缠着范源晃:“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我保证,拍完立刻去找工作行不行?” 范源沉默许久:“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去掺和这些事,你比我更清楚,拍戏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说顺利的话一切都好说,那不顺利呢,最后怎么办?” 陈宽想了想:“不顺利的话,我也只干两个月,不行就撂挑子。” 范源不语。 “我保证,两个月一定找工作。”陈宽眼巴巴地看着她,黑暗中,那双眼睛里简直有光,“亲爱的?宝贝?源姐?姐姐?行不行啊,给句准话吧?” 范源实在拗不过她:“唉,我就知道你会出幺蛾子。” 陈宽听她这话,觉得有戏,立刻竖起耳朵。 范源很勉强地同意了:“行吧,但是你要和我约法三章……” 陈宽不等她说完,毫不犹豫地答应:“没问题,约法十章也行,宝贝你真是世界上最最可爱的人!” 陈宽太高兴了,扑在她身上,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搂着她扭:“亲亲宝贝,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范源想认真和她谈条件,被她这样一缠,彻底没了想法,反而又生出一股邪念。 她像摸小猫一样单手摸着陈宽的后颈,声音低下来:“我想……” 陈宽脸一下子烧起来,静了两秒,手指慢慢顺着她的后背向深处探索。 湿热的吻在安静中落下,能听见心动的声音。 第50章 困难重重 陈宽初生牛犊不怕虎,答应了去帮唐禾钰拍那部剧。 离职时,大老板王欢把她叫去办公室。 宽大的实木桌,陈宽拉了把椅子自觉地在桌前坐下。 王欢打完电话,又回复了一封邮件,才转脸看过来。 陈宽有点拘谨:“欢姐。” 王欢披着一件毛外套,双手交叠搭在桌上,微微笑起来:“别紧张,不是卡你离职,只是想和你聊聊。” 陈宽不敢放松。唐禾钰走时,和王欢闹得不愉快,有两个项目有争执,最后还是王欢退了一步。 然而王欢真的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而是细细帮她梳理了自她入职以来的大部分作品,分析优劣,还讨论了一点行业动态和她未来的发展方向,陈宽听得很认真,心里也忍不住愧疚。 王欢和唐禾钰都是很好的人,虽然各自有分歧,但对她都很不错。这也让陈宽心里很为难,好像怎么做都有点对不起另一方。 聊到最后,王欢还是谈到她离职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会另找工作。” 陈宽摇头:“这段时间市面上岗位空缺不大,还是打算过两个月再找。” 王欢其实也留过她,但陈宽再三考虑后,还是拒绝了。公司里只有唐禾钰和白云荣的两个组做的最好,而白云荣因着唐禾钰的原因,对她不太满意。 其余的组,要么方向不那么符合,要么做的都是垃圾项目,陈宽不愿意转组,又没能力自己带一个组,只能选择离职。 王欢说:“唐禾钰在准备的那个剧,我也知道。” “投资不高,团队需要临时拉人,正经编剧也没有,她自己也不导,打算拿你当三个人用呢。”王欢最后评价,“粗制滥造,你没必要去。”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在稳定的团队里学东西,而不是跑去打杂浪费光阴。都觉得导演好,可这种垃圾剧,能不能拍出来还两说,有什么可导的?” 陈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为了导演的名头,就是想试试自己完完整整做一个东西。” 王欢见劝不动她,不再多言:“行,祝你好运。” 、 陈宽想得很轻松,但真正做起来,才知道现实比想象的要难几万倍。 光是最简单的改剧本,陈宽就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第57章 以前她只做广告和短视频,改脚本虽然也很折磨,但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中长剧的剧本,工作量是之前的几十倍不止。 任何人都可以随时随地提出这里不对,那里要改。他们只是一句话的事,陈宽却要考虑前后情节,实际拍摄等一系列问题,绞尽脑汁改好了,其他人又有意见。 捧高踩低是常见的事,所有人都知道陈宽只做过短视频。众所周知,每个行业都有天然的鄙视链,而短视频就在鄙视链的底端。陈宽要作品没作品,要人脉没人脉,她又习惯性地带着学习的态度,下意识地摆出虚心听的态度,这反而导致了大家更看不起她。 资方的人虽然也不专业,但他们最常对陈宽说的话就是:“你到底行不行啊?怎么连这都不行?我看那个xxx,他们就做的很好,你去学一学。” 总之,因为所有人都不信任她,导致沟通难度呈指数级增加,进度停滞不前。 直到唐禾钰忙完别的事,过来开进度会时,发现进度乱七八糟,大怒,把会议无限延长,从中午一直开到接近半夜。至于会议内容呢,只有一个——把所有人一个一个地拎起来骂。 散会后,唐禾钰单独把陈宽留下,又骂了一顿。 陈宽很委屈:“不是我的原因,是他们,他们总是有各种不满意。” “你得拿出比在公司还强硬十倍的态度,谁不满意就怼回去!”唐禾钰见她是真狼狈,语气好了点,“在公司大家都抱着促成合作的态度,提出的意见大致是人类能提出的,饶是这样,该反驳的你也得毫不犹豫地反驳。” “在这种地方,大部分人都是抱着添乱的心思来的,就是狗眼看人低。但凡你态度好一点,所有人都顺杆踩你。”唐禾钰说,“你记着,除了那几个人,其他的有问题就骂回去。” 陈宽想不明白,也拿不出唐禾钰那种气势。 晚上打电话时,范源都听出她的郁闷,安慰了她许久。 陈宽很失落:“想见你。” 范源还在外面的路上,听完温声说:“我周末回去好不好?” 陈宽不语。 范源又和她说了会儿话,左右不过是楼下的小猫吃了什么,今天摊煎饼的大爷没出摊之类的小事。 陈宽听着,心情好了一点:“嗯,你买好车票记得发给我。” 范源笑起来:“你要来接我?” 陈宽迟疑:“应该不行,我最近都要加班。” 范源当然知道她没时间,本来就是逗她,自然不介意:“” 好在唐禾钰知道她的性子,怕她撑不住场面,花了一周时间在现场帮着梳理剧本,把大部分内容都敲定下来。 唐禾钰的能力大家都很信任,有她拍板,没人再反驳,这大大减轻了陈宽的压力。 渐渐地,陈宽也慢慢找到一点和其他人打交道的方法,最终卡着时间线把剧本敲定下来。 唐禾钰跳槽出来就是为了挣钱,手头有好几个项目,忙得脚不沾地。更何况,拍一部剧不是那么简单的,拍摄之外有无数问题,都靠唐禾钰和都花解决。 陈宽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马不停蹄地进入了拍摄阶段。唐禾钰抽出时间,在现场盯了一周。 在拍摄片场,当着大家的面,唐禾钰几乎不指责陈宽。但陈宽赶鸭子上架,身上有许多问题,因而她每晚都会花大量时间带着陈宽复盘,有时候能熬一整晚。 一周后,唐禾钰不得不走了,走的那天,陈宽就差泪眼汪汪了。 “至于吗?”唐禾钰失笑,提醒她,“记得拿出点气势。” 陈宽:“我尽量。” 唐禾钰说:“搞不定就给我或者都花打电话。” 唐禾钰和都花偶尔会过来看,她们压得住场子,每次过来时,全剧组都很配合。 但只要她们不在,陈宽就会有层出不穷的麻烦事。 倒不是大事,剧组的人都知道不能闹大,否则唐禾钰和都花知道后,肯定没好果子。 陈宽也反思过,一方面,自己确实做不到疾言厉色地骂人,她从小就没学过这个。低成本制作,剧组的人又多又杂,很多工作人员难免带点江湖气,不拿出点气势压不住人。陈宽虽然是公认的调皮捣蛋分子,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闹,真遇上这种刻意的使坏,就束手无策了。 另一方面,她确实没有经验,也没有能服众的成绩。在剧组混久了,各个都是人精,她有时候犯些低级错误,大家都看得出来,自然就瞧不上她。试问,谁能打心眼里看得起一个总犯错又外行的领导呢。 有次场景需要搭一个半人高的钢架子,下面是宽的横放的钢架,上方是竖放的钢架。现场布景的人搭完了,准备拍时,陈宽发现那架子有点晃。 接下来的戏中需要把钢架倒过来拖着走,陈宽怕出问题,想让搭架子的工作人员再加固一下。为了省事,工作人员只固定了一角。 搭架子的小哥过去弯腰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放心吧,没问题的陈导,我都做好几年了,都是这么搭的。” 陈宽坚持,他不愿意:“我们都是这么搭的,你说加固,我也不会啊。” 陈宽:“把剩下三个角按照同样的方法固定就行。” 小哥伸脖子看一眼:“不会。你去找会的人来吧,我们都是这么搭的。” 陈宽没法子,只能亲自上,拿着工具一个个把插销敲紧。 小哥站在旁边轻飘飘地说:“哦,这么搭的啊。”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周围有几个人看热闹,也都不动。 陈宽表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确认架子稳固后,神色正常地站起来:“行了,开始吧。” 大家都散开。 类似的事无穷无尽,但只要能正常拍摄,陈宽都能忍受——虽然拍摄总是因为各种原因不如意,但陈宽心态比较好,降低标准就又能认为拍摄是正常的。 收工时,她落在后面,突然想起要去附近的小超市买块香皂,就过去了。 这超市不大,来光顾的大多是附近剧组的人。陈宽在挑味型,突然听见对面货架的方向传来说话声。 “真烦,本来六点能收工,硬生生又耗到八点。” “还不是导演事儿多,非得磨叽。”另一个声音说,“你不知道,今天可搞笑了。” “又有什么乐子?” “今天不是拍前面拖架子,后面追的那条吗?导演嫌架子搭得不行,又指挥不动人,开拍前,所有人都等着她自己在那儿搭。你不知道,我站旁边看着,差点没笑出声。” “厉害!”听的人噗嗤笑出来,又说,“我都有点可怜这导演了,从没见过这么怂的。她能心平气和地拍到现在,我真佩服。” “可不嘛,我刚开始还说,这剧肯定拍不了两天导演就得跑路,没想到能撑到现在。” “谁能想到呢。我现在真有点相信,这剧能拍完。” 陈宽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远了,等他们离开后,才去结账。 她现在能够装作对所有的恶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当然,一个人回到住处后,还是会难过,但默默忍耐一会儿就好了。 以前她总是会把遇到的各种高兴的,不高兴的事都说给朋友听,好像不说的话,总憋得难受。但现在,她和范源打电话,也只说好事,不高兴的事谁也不说。大概是糟心事太多,说不完,也就不说了。 范源渐渐地也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但有时候问起来,陈宽反而不高兴,她就不再提。 范源的工作不难,但是工作量大,一直抽不出时间。这周客户出差,项目进度暂缓,她得以请一天假,坐高铁过来找陈宽。 听到这个消息时,陈宽正在考虑后续的情节调整。有个重要配角的情绪总是有点偏差,她怕后面的小高潮拍不出预期效果。 听完,陈宽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惊喜:“真的啊,你请假不会有问题吗?” 范源:“应该没问题,但也有可能那天有事,所以你别抱太大期望。” 陈宽很高兴,盘算着带她吃东西,附近有家石锅鱼做的不错,还有那家湘菜馆,虽然味道一般,都有个特色小菜范源没吃过,要带她去。 范源在那头笑着问:“要不要给你带东西?衣服还够吗?” 陈宽摇头:“什么都不用带,你人过来就行了。” 第51章 发火 陈宽没打算让范源来片场,片场没什么可玩的,从白天到黑夜地拍摄,极为枯燥。因而她提前安排助理去附近的公交站接人,直接把范源带去宾馆。 助理余桥听了,小声说:“坐公交车来啊?” 陈宽理所当然地点头。这地方离高铁站那么远,打车要接近一百,又不能报销。 陈宽安排好后,就安心拍摄了。 范源来时风尘仆仆,穿着一件黑色长羽绒服,背着双肩包,包里除了笔记本,就是一罐剁椒酱和一罐腌萝卜。陈宽一直心心念念地想吃,宗叶春知道范源要来后,寄过来让她捎着。 第58章 助理余桥开车来接她,开到一半接了个电话,抱歉地说:“同事让我去取个道具,你不急吧?” 范源自然没有意见:“没关系,我不急。” 余桥取完东西,直接开车到片场交给美术组的人。送完,她又下意识地对范源笑笑,指指左前方:“陈导在那边呢,我带你过去。” 范源有点意外,她记得陈宽说会有助理带她去宾馆。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是陈宽改了主意忘记告诉她。范源瞧着助理挺忙的,路上时刻盯着消息,不想过多地麻烦对方,也就没提。 片场乱糟糟的,拍摄间隙,演员在补妆。余桥带着她站在角落,一时拿不准主意,低声问她的意见:“估计一会儿才能拍完,你想在这儿等,还是先带你去休息室?” 范源不了解拍摄的事情,想了想,很有礼貌地问:“可以去休息室吗?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们工作?” “可以啊,其实不会打扰。”余桥说着,把她带去休息室。 隔一会儿,有个人进来拿衣服,看见余桥,开玩笑:“刚还在说你呢,怎么,躲到这儿来偷懒?” “什么呀,是陈导给我的任务。”余桥又问,“拍完了吗?” “拍完了。”那人说,“放饭了,你不去?” 余桥:“我等陈导过来再去吧。” 那人奇怪:“陈导要过来?好像是下个景出了点问题,她先过去了啊。” 余桥听完,呆了半晌,一拍脑袋,看看旁边安静坐着的范源:“糟糕,我忘记了。陈导让我带你去宾馆的,我刚才下意识地就带你过来了。” 范源:“……” 旁边的人顺势问:“所以这位是?”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余桥直接说了:“陈导女朋友,来探班。” “哇。”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剧组。陈宽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陈宽上午正拍着,突然被告知下午的景出了问题。拍摄进度很赶,下午和晚上拍不了,后续所有东西都要跟着调整。她把现场丢给副导,火急火燎地和制片去沟通场地问题。 至于她为什么还要管场地的问题?事实上,组里人手严重不足,她只能一个人劈成几瓣用,各种事情都管。 好在执行制片是都花找来的,极为可靠。 两个人费劲口舌,对方负责人才勉强答应场地能给他们用,但需要换区域。 陈宽又指挥现场的各部门把布到一半的景全都拆掉换地方搭,等部署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找个角落蹲着扒饭。 刚才她太着急,脸色阴沉得吓人,没人敢来和她说话。这会儿事情解决了,灯光助理忙活完也过来拿盒饭,同时笑着对她说:“陈导,你女朋友好漂亮,从来没听你说过呢。” 陈宽一愣,问:“你怎么知道的?” 灯光助理很自然地说:“那边的同事看见了,告诉我的呀。” 范源没在宾馆吗?陈宽听完,饭都顾不上吃,放下筷子转身去打电话。 余桥一个劲地道歉,又说范源还在休息室,她没时间带范源出去吃饭,就拿了盒饭给范源,再怎么样也得先让人吃饱饭。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陈宽听完,一下子火冒三丈,和制片说了一声就开车往回赶。 一路上,她忍不住想,肯定有手贱的偷拍了范源的照片私下传了,不然刚才灯光助理为什么那么说。又想到片场的人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说些不好听的话。剧组里最容易有八卦,知道范源是她女朋友,指不定说些有的没的。 越想越气,回到片场后,陈宽大步流星地直接去了休息室,有人见了她想打招呼,都被她的气场吓了一跳,没敢上前。 休息室里,只有范源正在安安静静地捧着盒饭吃。她坐在不碍事的角落里,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背包放在脚边,和一整个房间的杂物融为一体。 陈宽见了,觉得她格外小心翼翼,心中忍不住歉疚。 范源听助理余桥说陈宽去下一个场地了,以为她不会过来。此刻见了她格外诧异,站起来想说什么,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 余桥在外面忙,刚才看见陈宽来,赶紧跟了进来:“对不起啊陈导,我今天去取道具,一着急就忘记了,把范姐带来片场后才想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陈宽看了她一眼,不想当着范源的面发火,没说话。 陈宽虽然没说什么,但余桥快被她的气场吓哭了。 陈宽是个脾气还不错的人,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对助理也很好。偶尔几次发火,都是遇到特别严重的问题。 余桥天天跟着陈宽,大致摸清了陈宽的性子。这种紧绷着脸不说话的情形,就说明她已经生气到极点了。 但余桥着实没想到陈宽会因为这么点小事生气成这样,陈宽不说话,她更害怕了,僵站着不敢吱声。 范源也察觉到陈宽很生气,但她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们工作的事情自己要不要插话,正犹豫,门又被推开。 是灯光组的两个人来拿器材,刚进来还笑着打招呼,察觉到沉闷的气氛后,他们收起笑容,默不作声地搬器材。 器材刚好放在范源身边,范源自然而然让开一点,帮着把零碎的线材整理出来。 陈宽双手抱臂站在墙边,冷冷地看他们搬。 休息室里所有人都恨不得在陈宽面前隐身,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然而外面有人不知道陈宽在,边八卦边干活。 “哎,你说陈导女朋友是做什么的啊,看着不像咱这行的。” “那照片也太糊了,有没有人能去拍个清晰点儿的呀。” “我只想知道,她有没有说给大家买奶茶啊?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不说?能不能和上次环科的人一个档次呀?” 休息室门半掩着,能清晰地听见外面的讨论声。余桥默默听着,冷汗都快落下来了。 果然,陈宽彻底爆发了,一脚踹开门,就站在门口,冷冷地看了一圈,声音不高,很平静地问:“是谁想喝奶茶啊?来,过来,想喝什么我请你。” 片场很快安静下来,离得近的心中一颤,远处的人摸不清具体情况。 “还有想拍照的那个,来,我带你拍个特写行吗?”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陈导生气了。讨论的那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说话。 陈宽开始不耐烦:“快点儿,都等着你们呢,下场戏还拍不拍了。” 听她这话,像是一定要追究到底。在剧组,耽误拍摄可不是小事,僵持片刻,终于有两个人站出来,低声说:“对不起,陈导,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陈宽温声说,“来,想喝什么我给你点。”又转向另一人,“巧了,这地方什么都没有,相机多得很,你快去挑,挑好机器我带你拍。” 两人心知这次是真惹恼了陈宽,又是连连道歉。 陈宽惦记着范源还在,暂且放两人走了。等休息室只剩她们两个时,陈宽才小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照片我一定尽量让他们删,绝对不会传出去。” 范源开玩笑:“没事,你这话说的,别人听了还以为是什么‘照片’呢。我看了,只拍到半个身子,还很糊,传出去也没人看。” 陈宽听她这样说,又是生气又是难过,心里有好多话,一句都讲不出来。 范源知道她在想什么,换了个话题:“你吃饭了吗,我带你去吃点儿东西?” 陈宽看看时间,更愧疚了:“我一会儿还有拍摄,先送你回宾馆吧。” 回去的路上,陈宽又接了个电话,是制片:“这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到哪儿了?” “什么?你还没出发?”制片知道后催她,“你快点儿来,今天最重要的几场戏都在这边,我真害怕拍不完,明天还要……” 范源听出是工作电话,忙说:“你先去忙吧,把房卡给我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送你。”陈宽执意要把她送到房间,进电梯的时候,又说,“对不起啊,今天有夜戏,可能没法陪你,你晚上自己找点吃的行不行?” 范源:“没问题啊,你不用管我,我想吃什么自然会去找。” 陈宽送完范源,到片场时迟了些。她整个下午都没什么表情,众人生怕撞上枪口,效率非常高,竟然如期完成进度,甚至还有时间补了几个镜头。 晚上拍夜戏时,制片笑吟吟地过来,带了热气腾腾的夜宵来分给大家:“陈导女朋友请大家夜宵。” 众人拿到手后,惊呼大手笔,纷纷道谢。陈宽默默看着,有热的饭菜和热粥,居然还有烧烤,果汁奶茶也很全。他们拍戏的地方漏风撒气,很冷,又是大夜戏,有了这些东西,大家都提起了精神。 半夜收工回到住处,陈宽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没想到房间里灯还亮着,范源半靠着枕头,外衣外裤都没脱,搭着一角被子,睡着了。 第59章 陈宽想悄悄帮她盖好被子,没想到还是惊醒了她。 范源睁开眼睛,带着睡意问:“你回来啦?” 陈宽嗯了一声,飞快地拉上被子,把自己丢进她怀里。 范源身上暖洋洋的,单手抱着她,关掉灯,继续睡了。 第52章 争执 陈宽原本计划好要休息两天带范源在四处逛逛,可惜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各种事情都来找她,只有半天的空闲时间,吃个饭散散步就过去了。 晚上接完电话,陈宽默不作声去看范源。 范源正在挂衣服,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做什么?” 陈宽小声说:“明天……我可能还有一点事情……” 范源站在飘窗旁边,单手撑在墙上,歪了歪头:“我明天晚上就走了。” “我知道。”陈宽咬着嘴唇,“可是真的有急事,档期调整,实在没法推。” 范源无话可说,继续转身晾衣服:“好吧。” 陈宽在床边站着,思来想去:“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森林公园,好像风景还不错。有那种一日游的小团,你想去吗?” 范源:“我跑这么远是来逛森林公园的?” 陈宽:“……对不起。” 范源说:“早知道我就不请假了。” 陈宽无言,沉默了一会儿。她在心里算算时间,最后只能说:“我明天晚上去车站送你好不好?” 第二天又是从早到晚的拍摄,最后一条长镜头拍了八次,眼看着快到出发的时间,陈宽心里快要急死了,但不能表现出来。 好在第九次整体状态非常不错,录制时陈宽就隐隐预感可以收工。录完后,果然效果非常棒。 看看时间,现在飞奔着过去还来得及,她给范源发了消息,打算把剩下的事丢给制片。 正要走时,突然有人喊她:“导演。” 她循声看过去,录音苍白着脸:“刚才那条……我没录上。” 陈宽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已经有人过去看:“怎么可能没录上?”再确认,“真没录上?你干什么吃的。” 现场乱糟糟的,都在骂骂咧咧地抱怨,不乏很难听的话。 陈宽完全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一个人站在那儿反复地看时间。 算来算去,无论如何时间都来不及。 聊天框里,上一条消息还是范源十分钟前发来的:我在路口等你。 陈宽看着那条消息,最终还是咬着牙发了出去:我这边还没拍完,先让余桥送你去车站吧。 范源只回了一个字:“行。” 退出,再点进去,只有这一条消息。 陈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收起手机,继续准备拍摄。 可能是受心态影响,接下来的拍摄中,所有演员的状态都不怎么好。陈宽已经心如死灰,干脆喊停,留出时间调整。 这会儿,外面突然进来一个人,是唐禾钰。她心情还不错,笑呵呵地问:“怎么样啊?” 陈宽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来这边做个活动,活动结束得早,想起你们在这儿拍摄,就过来看看。”唐禾钰玩笑着,“我真是辛苦啊,饭都没吃,惦记着过来看看情况。” 陈宽不等她讲完,突然紧紧抓住她的手,语速飞快:“你在这儿帮我拍一下,最后一个镜头了,很快。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啊?”唐禾钰被她推着,不明所以,“什么情况啊,你不拍了?等等,你去哪?” 陈宽去找手机,又随手拿上一个充电宝就要走,走两步才想起这边仅剩的一辆车被余桥开去送范源了,大步折回来冲她伸手:“你车借我用一下。” 唐禾钰:“我的车停在天悦广场,没开过来。” 陈宽一愣:“哪里?” “就是南面那个小广场。” 哦,天悦广场,陈宽知道这个地方,骑共享单车要二十分钟才能到。再加上耽误的时间,就算不堵车,到车站时火车也已经开走了。 算了。陈宽心里想着,算了,没时间了。 可还是没法就这么算了,她不甘心地问:“怎么不开车过来?”唐禾钰,一个天天开车的人,怎么偏偏这次没开车呢? “好不容易有点空闲,这路上风景又不错,我就散着步过来了。”唐禾钰看出她心情不好,又关心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去给你开车吗?” 陈宽只能回答:“没事了。” 她认命地往回走。 衣兜里的手机快没电了,她随手把充电宝的线插到手机上,没有反应。 再一看,才知道这个充电宝本来就没电。只耽搁这一会儿,手机也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巧合。 、 杀青后,陈宽终于回到燕城。虽然依旧剩下很多工作,但好在她就在燕城,可以和范源待在一起。 可惜范源这段时间又忙起来,总是抽不出时间出去玩。 陈宽从上家公司离职后,自然也没必要继续在那边租房子。 之前一直在忙,没来得及处理房子的事。这次回来后,陈宽和房东协商退租,彻底搬进了范源的住处。 陈宽每天睡到中午,没事的时候就躺在床上追番追剧,有事的时候会去唐禾钰租的办公室盯后期。就这样悠闲到晚上,她就继续追番直到范源下班回来。 这样晃晃悠悠一个多月后,有天晚上,范源下班早,两人在家里吃饭。 吃到一半,范源突然说:“你那部剧拍完这么久,是不是该去找工作了。” 陈宽见她一直没提,还以为她早就忘了,在心中窃喜。这会儿说起来,陈宽立刻装出惊讶的样子:“对哦,我都忘了。” 范源懒得戳穿她:“休息这么久了,你是不是可以开始考虑了?” 陈宽试图拖延:“我最近还会帮着做点后期呢,想要多休息休息。” 范源哼了一声:“说好的约法三章呢,拍摄结束就算结束。” 陈宽晃晃她的手:“哎呀,等年后再找嘛。万一找到的工作离这里太远,我又得搬出去,你就不想多和我待一段时间吗?” 范源无奈:“我只是担心你要继续跟着唐禾钰干下去。前几天我看到你平板上有广告的案子,是不是在帮唐禾钰干活?”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陈宽警惕起来:“你偷看我东西?” “你还挺有理?”范源捏了她的脸一下,“是你用我的平板看东西,又不退出账号。” “哦,这样啊。”陈宽赶紧顺毛捋,“不会的,我都答应你了。那个只是偶尔帮个忙。” 好好安抚一番后,这件事也就翻篇了。 陈宽一如既往地窝在家里追番打游戏,范源的合租室友都很忙,每天早出晚归。陈宽一个人在客厅里,铺一张小地毯,趴着投屏打游戏,格外惬意。 都花最近快要忙疯了,看见陈宽没事做,就把她叫去帮忙。唐禾钰见了,也喊她去帮点忙,一来二去,陈宽不知不觉又忙起来。 但她格外小心,每天等范源走后再出门,在范源到家之前赶回来,一直没被发现。 直到有次周末中午,陈宽和范源在家做大扫除,扫除一大袋垃圾,陈宽下楼去扔。 回来时范源靠在门边,指指桌上:“刚才都花给你打电话了。” 陈宽心里一咯噔,但装着没事的样子:“你接了吗?” “没有。”范源知道陈宽马上就会回来,于是没接,“你给她回个电话吧。” 陈宽很随便:“哦,应该没什么事,我发个消息问问就行。” 话音刚落,铃声又响起来,还是都花。 “……” 想必是急事了,陈宽硬着头皮接起来。是都花那边有个客户提出了修改意见,需要陈宽过去一趟。 陈宽避重就轻地对范源解释了一下,范源没拦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跟我说,你没有在跟着她们做事吗?” 这事情急,但是不难。送走客户,陈宽趴在会议桌上,神色凝重。 都花给她换了新茶,自己靠在桌子旁边,笑着打趣她:“耽误你周末休息啦?不至于对着我愁眉苦脸吧?” “不是这个。”陈宽担心的是范源,她知道范源肯定会生气。没想到合适的理由,她不敢回去。 都花听完她的烦恼,挑眉:“想不到我和禾钰混的这么差,你来帮我们做点事都被人看不起?” “不是。”陈宽解释,“她觉得你们两个挺好的,只是想让我找个稳定一点的工作而已。” 都花对此嗤之以鼻:“愚蠢。” 她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挺好么,时间自由,不用坐班,收入也高。某些人,非要上赶着找罪受,这不活该吗。” 陈宽小声说:“但上班的话,更稳定一点,而且公司能给交社保和五险一金。” 都花:“……” 第60章 她又问:“你想去找个班上?” 陈宽很郁闷:“我不知道。我觉得你和唐姐适合跳出来单干,因为你们很擅长谈合作拉项目,但我其实做不来这个。不过上班也很累,而且不自由。” 都花很置身事外地说:“那看你的选择咯,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陈宽哀叹一声:“算了,你帮我想个好点的理由吧。” 都花才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你自己想吧——哦对了,要不要让禾钰去劝劝你女朋友?她们两个好像关系还不错。” 陈宽听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千万别,我回去会和她谈的。” 第53章 还是争执 出乎陈宽的意料,那天晚上范源并没有说什么。 这让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好景不长,过了一段时间,唐禾钰突然兴奋地找到她:“我最近在接触一个长剧,古装加悬疑,你肯定会喜欢的。” 陈宽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这让唐禾钰有点不满:“你不问问具体情况吗?” 陈宽其实已经在投简历了,但她还是很配合地问:“什么故事,接触得怎么样了?” 唐禾钰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说是之前合作过的朋友有意找她来导这部剧,已经有了剧本初稿,资金目前只谈了一部分,但已经在接洽,总而言之,就是虽然一切都还待定,但很有希望。 唐禾钰还画了很多饼,谈到要陈宽去做编剧,当然,肯定没法署名,但可以给她很大的改编自由。 还谈到要让她去当副导演,可以见识见识大组是怎么工作的。 唐禾钰谈起工作的事非常认真,说到高兴处时,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还时不时地走来走去。最后,她说得口干舌燥,弯腰从地上的箱子里找了一瓶水,拧开喝,才意识到陈宽一直没说话。 “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棒?”唐禾钰问,“或者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陈宽一直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此刻,她静了一会儿,认真说:“抱歉唐姐,我可能不会跟着你参与到这部剧里来。” 唐禾钰的手停住,她放下水瓶:“为什么?”在她心里,陈宽应该非常热情地讨论剧情,讨论人物,而不是突然来一句抱歉。 陈宽低头抠着手指:“嗯……原因很多吧。” 她列举着:“我没做过长剧,悬疑题材难度比较大,我能力有限。而且我在找工作了,还是偏向短视频编导的方向,可能以后也没法再过来帮你们的忙了。” 唐禾钰紧盯着她,神情严肃:“我可以接受你因为更好的机会而放弃这个,但你并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来?如果你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说,我会帮你去争取。” 陈宽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她后来认真想了想,自己确实更适合朝九晚五地上班,而不是跟着唐禾钰每天担惊受怕。而且一部剧,从筹备到开始拍摄,时间上说不准,最快最快几个月,慢的话拖几年都不一定,她等不起。 唐禾钰有点生气:“你怎么就没点儿上进心呢,多么好的机会!我记得你作品集里第二个就是一部悬疑短片,你不是很喜欢悬疑吗?” 陈宽惊讶地抬头:“你竟然知道。”作品集是面试时用的,她以为唐禾钰根本没认真看,没想到唐禾钰竟然到现在都记得。 唐禾钰说:“我好歹是你领导。” 其实唐禾钰刚开始时没看过她的作品集。那个时候组里虽然忙,但她懒得带新人,不打算招人。奈何王欢一定要让她招一个,她干脆说:“谁选了我,就让她过来吧。” 他们公司比较自由,一直是双向选择。 王欢:“有好几个选你的。” 唐禾钰随口说:“那就要第二个选我的。”那时是下午两点二十二分。 王欢:“你不看看简历?” “不用。”真有能力的人肯定不会来小公司,所以来的大概率是废物,还要比一比哪个废物更好么? 后来,陈宽渐渐显露出一点可以被称之为天赋的东西。直到那时,唐禾钰才心血来潮,要来她的简历和作品集。 唐禾钰认为她半路出家,能做到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但这世界上比她厉害的人太多了,不努力上进?那就等着被行业抛弃吧。 那么多人渴望的机会,陈宽却打算放弃,这在唐禾钰看来是不可理喻的。劝不动陈宽,她心念一转,约范源出来谈这件事。 然而范源是个榆木脑袋,也不听劝。两人不欢而散。 陈宽并不知道唐禾钰找了范源。她去学校里找唐玥玩,回来的路上又看见路边有卖花的,价格便宜,兴冲冲地买了一捧花打算回家插在花瓶里。 拉开门,客厅里有灯光,是合租室友在投屏看视频。 她打了招呼,转去卧室里找范源。 “你猜我在路上看见了什么?”陈宽把花藏在背后。 范源坐在床边,很平淡地问:“什么?” 陈宽不满意:“你猜一下啊!” 范源猜测:“不知道,小猫小狗?还是小鸡小鸭?” 陈宽:“……是花啦!”她找到花瓶把花束插进去,放在小柜子上,转过来问,“心情不好吗?出什么事了?” 范源一反常态的认真:“你过来,我想和你谈谈。”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陈宽拖了一把凳子来,和她面对面坐下。 “我听说唐禾钰在谈一个长剧,你是不是想去?”范源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宽愣了一下,追问:“你听谁说的?” “唐禾钰。” 陈宽又愣了一下。 “我没打算去。最近你忙,我不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为这个费心。” 范源不相信:“你不想去,那为什么唐禾钰会来找我?” 陈宽这会儿有点生气了,鬼知道唐禾钰为什么会找你?但我都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会去了,你为什么不听呢?! 范源缓和了语气:“我只是想说,她那个东西不靠谱,这年头,那么大的投资不可能很快拿到,你千万不要去。” 陈宽本来心情很好,被她这一弄,顿时什么心情都没了,忍无可忍:“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我要去了?我已经在找工作了,你不是知道吗?” 范源停下,看着她,想说什么。 陈宽生气:“我一开始就拒绝了,你不问清楚,上来就质问我吗?” 范源声音低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宽冷冷地说:“那你是哪个意思?” 范源不说话了。 陈宽冷笑一声:“你说啊,怎么不说话了?你不就是觉得我肯定瞒着你要去吗?” 范源被她一呛,也生出一点火气:“那你敢说,你没想过吗?” “想什么?”陈宽站起来,顾念客厅里有人,只能压着声音,“我跟你说得明明白白,我不会去,第一时间就告诉唐禾钰我不去!要不要现在就打电话问她,我到底有没有说谎?!” 范源还是不信:“我知道,你肯定想去。我还不知道你吗?” 陈宽怒极反笑:“你要我说几遍?听不懂人话吗?” 说完,她还不够解气,又补充:“还有,你算老几?我就算真去找唐禾钰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着?” 说完她就甩门走了,经过客厅时,合租室友担心地看过来。 “没事,就是吵了两句。”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拉开大门出去了。 走到楼下,她才发觉自己没穿外套。北风呼呼地吹,可她又不想回去拿外套。她把手缩进薄毛衣袖子里,一时不知道去哪。 正犹豫,身后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是范源。 陈宽瞥了一眼,扭头就往外走。 “等等!”范源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 “滚远点!”陈宽挣开她,又被拉住。 虽然半夜外面没什么人,陈宽依然不想在大街上闹得很难看,没再挣扎,只是讽刺她:“你今天就听不懂人话了是吧?” 范源怕她突然又跑掉,还是紧紧抓着她,解释:“我想和你认真谈这件事。” 陈宽转过脸,和她面对面地理论:“讲道理,是谁一上来就质问我的?我有说过我要去吗?” 范源沉默片刻:“好,对不起,这个是我错了。” “这个?”陈宽揪住她的用词,“怎么,还有哪个是你做对的?” 范源又说:“我应该相信你,对不起。” 陈宽还是气不过:“我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爸妈都没你管得宽。” 范源心头一跳,半晌才说:“我只是担心你,你总是意气用事。” “能别扯这个话题吗?”陈宽气还没消,范源这个没眼色的,非要追着不放。 范源只好不再说:“嗯,不提了。先回去行吗,你冻得嘴唇都发紫了。” 第61章 陈宽早就冻得哆嗦了,正等着她这句话呢。她矜持地点点头,回到电梯间后,总算暖和一些。 范源看她的样子,说:“你也是,出门也不知道穿件外套,身后有狗追吗?” 陈宽皮笑肉不笑地嘲她:“可不是吗。” 范源:“算了,好人不跟狗斗。” 陈宽狠狠踩她一脚:“你还敢气我?” 回到卧室,陈宽看见范源就觉得心烦,坐在床上说:“你今晚去睡客厅,我不想看见你。” 范源:“小松姐起夜会被吓死的。” 小松姐是她们的合租室友,偶尔带点吃的会分给她们,关系还不错。 陈宽于是不说话了,心里恨恨地想:该搬出去住的,吵架还要睡一张床,太憋屈了。 正想着,范源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问她:“你还有要洗的衣服吗?” “没有了。”陈宽咬着牙,“你给我跪床上去,等我洗完澡才能下来。”我就不信没法治你了。 范源站在洗衣机前若有所思:“哦,原来你喜欢我跪着啊,也不是不行。” 陈宽丢一个玩偶到她身上,恼得脸色发红:“你给我滚。” 第54章 雨夜 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到了情人节。 虽然吵架后两人都说开了,但两个人好像都没办法再像没吵过架一样相处。而且范源出差加班连轴转,陈宽偶尔有点事,都正好撞上她空闲。 就这样总是错过,一直没什么时间好好相处。 这几天范源忙得脚不沾地,她们说好了不过情人节。但陈宽下午从都花那儿出来时,看见她车上大大的粉色礼盒,突然觉得还是要有点仪式感。 都花开车送她,正值晚高峰,路上堵得水泄不通,远远地看见前面一连串的红色尾灯,弯成一条河。 陈宽这几天也很累,刚交了两个案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望着窗外发呆。 都花随手放了点音乐,闲聊起来:“你一直说要找工作,怎么到现在还没找到?” 陈宽拨弄着她车上的小摆件,一脸痛苦:“别提了,过年回家时我爸妈还催呢。空窗越久,越不想上班,都快成恶性循环了。” 她没说的是,范源爸妈催得更急,甚至扬言要帮她在家那边推荐工作。然而范源爸妈不是做这行的,推荐的工作都一言难尽,陈宽都推掉了。 都花问:“你女朋友怎么说?” 陈宽答:“她?她没说什么。” 范源只是怕她跑出来单干,但对她不上班在家窝着没什么意见。只要她不跟着唐禾钰单干,范源并不催她出去上班,甚至每个月给她点零花钱。 然而,陈宽阳奉阴违,时不时地给都花和唐禾钰帮点忙,但大多都躲着范源,藏得很好。 不过范源真的不知道吗?也很难说。那次吵架过后,范源似乎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宽偶尔有事情出去,只要找个不那么敷衍的理由,范源都当做不知道。 都花听得津津有味:“这就是你们的某种play吗?我爱你,所以不想你知道真相。你爱我,所以假装不知道真相。” 陈宽无言以对。 都花接着说:“可以拍个小段子,说不定能小火一下。” 陈宽:“……我要下车!” 都花不再逗她:“晚上出来玩?好久没打麻将了。” “一周也算久吗?” 都花问:“你到底来不来?” “不来,我晚上要去找范源。” 绿灯过去,都花的车子往前挪了挪,又停下来。她偏头看过来:“她不是要加班吗?” “我想去她公司楼下等她。”陈宽说,“好不容易过个情人节,我又有时间。” 都花想了想:“她下班很晚吧,我可以打完麻将送你去,如何?” 见她如此执着,陈宽惊异地看她:“这么缺人?要不我帮你摇两个人来?”她有几个大学同学很喜欢打麻将,总会有一两个愿意出来的。 “算了。”哪有这么追着人打麻将的?都花没再坚持。 陈宽临时起意去挑礼物,在商城里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想要什么。 想买常用的东西,又觉得该让范源亲自挑。若是买点礼物性质的东西,又觉得浪费钱,她们认识那么久,没那个必要。 看了一圈,最后还是绕回一楼珠宝专柜,打算买几颗金珠子。 陈宽爸妈从小告诉她金子保值,以后没钱吃饭的话可以拿出去卖。 大概因为是七夕节,她又一看就是来买礼物的,店员很热情地要给她推荐金戒指。 陈宽没打算买,可戒指仿佛有一种魔力,勾着她不让她的视线离开。 带着朴素花纹的金戒指,散发着沉稳的光芒,一颗一颗嵌在柜台里。好像看见它们,就看见了长长久久,平安喜乐。 犹豫良久,陈宽还是买下一对素圈戒指,收进包里。又买了几颗金珠子,穿成手链,拿在手里。 因为在犹豫,耽搁了许久,她急匆匆地赶去范源公司,在楼外小广场上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又发消息问范源什么时候回。 答案是还有很久,让她先睡。 陈宽于是在附近的夜宵店里坐下,点了吃的,边玩手机边慢慢吃。 店里除了她并没有其他人,守店的老板在听小说,等她点完单就关了听书声,店里安静下来。 等煎饺和馄饨上齐,老板无聊地和她搭话。因看她是带着花独身一人来,自然有猜测:“小姑娘,你是表白失败了吗?” 陈宽摇头:“我等女朋友下班,她还在加班。” “哦哦。”老板恍然大悟,“我以为你失恋了,吓死我了,都没敢外放。我听会儿小说没问题吧?” 陈宽失笑,又问她:“今天生意不好吗?一个人都没有?” “下雨生意就不好。”老板说,“现在雨停了,也不知道一会儿有没有人来,应该还会来一波人。” 陈宽挑了靠窗的地方坐着,一边吃,一边打开很久没玩的家园游戏。 更新后登上去一看,有新的活动,还可以领取回归奖励。 她操控角色在自己的园林闲逛,园林还是上次的模样,搭到一半的小亭子,还有丢弃在旁边的松木木材,都没有变。 再去范源家里看看,还是原来那个湖,还有湖边的小木屋,也没变。 陈宽有了充足的材料,继续搭亭子,时间就这样飞快地流逝,直到她觉得盯着小屏幕眼睛有点疼,抬头揉眼睛时,感觉外面好像有人影走近。 她看一眼玻璃外,正巧范源正从远处走来,表情带点疑惑,转而又变成惊讶。 范源穿着一件长款棕色风衣,衬得她人格外高挑。 店门上挂的铃铛叮铃铃地响,范源进来:“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 陈宽还没说话,老板就先帮她说了:“你女朋友在这儿等了你两个多小时哟。” 范源微微皱眉:“怎么不告诉我?” “这是惊喜呀。”陈宽放下手机,把桌上的花束递给她,“情人节快乐!” 范源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来:“谢谢,但是……我没有准备。” 陈宽把手链给她戴上,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你把这个送给我就好啦。” 范源看着她递过来的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手链,接过来,套在她的手腕上:“情人节快乐。” 很小的店面里,两人挤在桌子之间的狭小过道,交换礼物。 老板连有声书都关了,激动地在柜台后面看戏。 陈宽很想抱抱她,亲吻她,可这是在别人的店里。她克制着,看看范源手中的笔记本:“你还要回去加班吗?” 范源摸摸她的头发,嗯了一声:“我出来买根数据线,回去还有点事。” 陈宽理了理她的衣领:“我等你吗?” 范源想了想:“你等我一下吧,大概半个小时。” 回去花半个小时调试完,范源收拾东西下楼,没想到外面又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夜宵店老板听着外面雨打棚子的声音,很是伤心:“看来今晚没什么客人了。” “不过看到你和你女朋友还是开心的。”老板又对陈宽说。 陈宽借了两张广告宣传单,和范源一人一张,顶在头上往路边走。坐上车后,不一会儿,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车窗。 陈宽拿手指触碰玻璃,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庆幸着:“还好你出来得早,再晚点儿就要淋雨了。” 范源握着她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搭在座椅上:“下次给我打电话,不要再等了。” 陈宽不太在意:“等一会儿也不要紧。在家也是玩游戏,在店里也是玩游戏。” “两个多小时也是一会儿?” “差不多啦。” 下车时雨很大,范源脱下风衣,遮在两人头顶,拽着陈宽的手腕往小区里跑。 老旧小区路灯没剩几个好的,看不清路面,尽管努力躲避,依旧一踩一个水坑。 第62章 到最后她们干脆不躲了,踩进水坑就溅一大片水,从小腿往下裤子全湿透。 电梯里,范源擦着风衣上的水:“明天该洗衣服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要不要洗。” “他们”指的是刚搬来的一家三口。之前的合租室友因事搬走,很快搬来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 这一家搬来后,很快就占领了公共区域,厨房里摆满了他们的锅碗瓢盆,冰箱很快塞满。客厅里永远有人,有时候是孩子在桌上写作业,更多的时候是一家三口在看电视、说笑。 不得不说,这极大地影响了陈宽和范源的生活。 以往她们偶尔会趁着没人在客厅或阳台追剧打游戏,现在只在自己卧室活动。以往可以随时洗衣服,现在抱着衣服去洗时,洗衣机总是在用,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为什么有那么多衣服要洗。 陈宽说:“不要紧,我明天在家,可以趁他们出门洗衣服。” 电梯门打开,两人轻声打开门。一反常态的,客厅里并不如预料般安静。 客厅里亮着灯,小孩子在撕心裂肺地嚎哭,大人站着,地上扔的不知道是书还是作业。 陈宽连招呼都不敢打,拉着范源快步回卧室里。刚关上门,大人又骂起来。 陈宽听了两句,无非是学习的事,压低声音说:“半夜两点还在吵,明天上学还有精神吗?” “不知道。”范源一向懒得管其他人的事,拉着她在床边坐下。 陈宽捧着她的脸亲吻,刚从外面回来,两个人嘴唇都是冰冷的,不一会儿又都热起来。 不知不觉滚到了床上,可是又因为外面的哭闹声吵得心烦,两人都有一点走神。 这套房子隔音不错,不大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奈何孩子的哭声太有穿透力,她们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两人挤在一起,只占了大床的很小一个角落。范源一直在亲她,亲到她痒得不行,无声地笑着退开一点,仰头,用口型说:“痒。” 范源看懂了,压低声音问她:“我们搬出去住吧?” 陈宽也有此意,可是之前没时间去找房子。现在有空了,她答应下来:“那我明天去找房子,你有什么要求?” 范源说:“可以找个小一点的房子整租。” 陈宽没想到她要整租:“房租会不会太贵?我最近没怎么工作,负担不起太贵的租金。” “我出房租不行吗?” “不行。”陈宽对自己的最低要求是负担房租水电以及吃饭的花费。 “好吧。”范源知道她的性子,于是说,“那要不你先挑着,离我公司远一点也不要紧。” 第55章 分床 春天是个多变的季节,前几天还刮风下雨大降温,恨不得让人穿上羽绒服。没两天却艳阳高照,隐隐有夏天的气息。 陈宽出门前没看天气预报,穿了件粉白色薄毛衣,外面搭短款薄绒外套。没想到这天太阳很好,刚到中午就已经热得快出汗了。 她把外套脱下来,挽着袖子,犹觉得热,在路边买了冰可乐,分给中介一瓶。他们接下来要去看第三套房子,陈宽骑上小电驴跟着中介跑,在楼下等房东时,接到唐禾钰的电话。 她拎着冰可乐喝了一口,瓶壁全是水珠,顺着手滚落到地上。 陈宽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擦得半干后才拿出手机接起来:“怎么了?” 唐禾钰:“晚上出来玩儿?” “没时间。”陈宽说,“我在通州这边看房子呢。” “你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陈宽看看路口,房东还没到,叹气:“唉,一言难尽,有空再跟你说。” 唐禾钰:“来玩吧,上次约你,你也没来,晚点儿我去接你?” 陈宽开玩笑:“跑这么远来接我?真有诚意。最近你和都花轮番找我,殷勤得让我怀疑你们有什么阴谋。” 那边沉默了一下。 “真有阴谋啊?”陈宽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她歪打正着了。她看一眼时间,“我还有两套房子要看,一会儿估计会堵车,回去最早也要七点多。” 唐禾钰答应下来:“等你,你看完给我个近的地址,我去接你。” 陈宽看完房子,又和范源说了一声,转而坐地铁去唐禾钰说的地址。不让她来接,不是怕麻烦,只是因为晚高峰,地铁比开车还快。 到地方,看到包间里有五六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陈宽这才意识到唐禾钰是真打算坑她,比租房中介还要坑! 不等陈宽说话,唐禾钰就伸手拉她进去,用力格外大,生怕她跑了似的。唐禾钰端出标准的应酬笑容:“来来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未来的编剧,陈宽。” 大家都很热络地打招呼。 陈宽不至于给唐禾钰难堪,僵笑着坐下,趁其他人不注意,压低声音问:“搞什么?我之前说清楚了,不会去掺和你的事。” “你先听听。”唐禾钰同样压着声音,“我又没逼你签合同,还能吃了你不成?” 陈宽不作声。 她不太能适应这种半应酬的饭局,心里想着早点吃完早点撤。没想到他们吃完还要打牌,间或说剧本的事。 陈宽应付不过去就胡乱答应下来,反正最后唐禾钰肯定会去解释。 熬到结束,一群人总算打算走了,陈宽故意落后众人几步,用手机软件打车。刚打上车,阴魂不散的唐禾钰找来:“你去哪儿,我送你?” 陈宽故意说:“你那车不是一般人能坐的,我可不敢坐。” 唐禾钰讨好地笑:“不就吃顿饭吗,你至于生这么大气?” 陈宽依旧看着手机。 “行了。”唐禾钰说,“我真送你,走吧,跟我去取车。” 唐禾钰一边开车一边问她:“怎么样,给你开这个价格很不错了,剧本你不是也看过了?” 陈宽看着前面的路,很无奈:“都半年了,你怎么还追着我问?” “是真的好机会,也是真的适合你。”唐禾钰说的是真心话,“我手头还有古装权谋和年代情感题材的剧,都没找你,因为我知道你不适合。” 陈宽不说话。 唐禾钰看她这反应,知道这是有戏,心中暗喜。她又添了把火:“机不可失,你再拖延,我可就去找别人了。” 陈宽闭目靠在车窗旁:“今晚能不提这事了吗?我累死了。” 唐禾钰很懂得节奏,知道这事不能逼得太紧,转而问起她看房子的事情。 、 陈宽心中有松动,而唐禾钰趁机煽风点火,很快把她心中原本牢固的房子烧了个精光。 她最后说:“我得先回去问问我女朋友的意见。” 唐禾钰嗤笑:“你自己的事情,问她干什么?她让你跳楼你怎么不跳?” 陈宽摇头:“她不会让我跳楼的。” 唐禾钰摇着头站起来:“不懂你们这些恋爱脑。” 陈宽特意挑了一个周末休息的日子去说这件事,又是主动收拾房间,又是心血来潮请客吃高档菜。 范源笑看她铺垫,只评价了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 陈宽不反驳,特意把自己准备的资料打印出来,摆在她面前:“前段时间唐禾钰找我聊……嗯,我认真看了看,这个应该挺靠谱的。” 范源脸上淡淡的笑容消失了,她没有去碰桌上那些纸,而是定定地看着她。 陈宽低下头,把资料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我知道之前答应过你……可是现在这个项目比之前要可靠得多,一定能开机,而且马上就要开始改剧本,你知道的,很多项目连开机都不行。” 范源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没去看桌上的资料,而是原封不动地推到她面前:“我的态度和以前一样,但是你想做什么自己决定吧。” 她说完就站起来准备走,陈宽慌了,追过去拦她:“你不看一眼吗?” 范源摇头。 陈宽更慌了,拉着她坐下:“还是看一眼吧。” 、 她们搬进了新的住处,离范源公司有点远,但离地铁线近,而且价格不那么贵。 房子不大,可以整租下来。二居室,大的卧室住人,小的卧室被她们当作书房。 还没来得及认真收拾,陈宽就被喊去开剧本会,紧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工作。 时间一久,她的作息混乱起来,总是中午起床上班,到凌晨才结束工作下班。 每天她起床时范源已经出门,她回来时范源已经睡下,两人虽然住在一起,竟整日整日的说不上话。 唐禾钰说到做到,陈宽对于剧本是有话语权的,她不需要听其他人的意见,然而,这个其他人的数量实在有限。 她需要听平台方的意见,需要听资方的意见,还有各方的奇奇怪怪的意见,她都需要听。 总是开不完的剧本会,熬不完的夜,乱七八糟的意见,改不完的本子。 第63章 渐渐地,陈宽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从刚开始的半夜一两点,到半夜三四点,有时候甚至能熬到第二天清晨。 有次周末,范源不用早起上班。陈宽睡到下午一点醒时,听见范源在客厅里打电话。 她换好衣服,悄声打开门,打算去厨房看看吃什么,却听见范源对电话那头说:“抱歉抱歉,我这几天没睡好,可能没看清,我周一去帮你改。” 这其实只是一句客套话,然而对面的同事深受神经衰弱的困扰,听她这样说,热情地分享起自己的经验。 范源不好打断,就听对面说:“嗯,嗯,好,改天我试试。” 说完,范源收起手机,发现卧室门敞开着,又听见厨房里有声音。 她进了厨房,陈宽正站在冰箱前,犹豫吃什么。 “醒了?有种很久没见你的感觉。”范源走过去,和她一起看冰箱里的东西。 “最近事情有点多。”陈宽闻言,回头对她笑了一下,伸手摸出一袋香菇,“炒个香菇青菜,再来个辣椒炒肉怎么样,先简单吃一点,晚上再做好吃的。” “好。” 等待锅里的水烧开时,陈宽突然问:“你觉得我吵吗?” 范源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个问题,边洗菜板边说:“不觉得啊。” 她又说:“感觉这两年你比以前话少了很多。” 陈宽发现水滚了。她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脱口而出的却是:“把腊肉拿过来,水开了。” 可是陈宽很难调整回家的时间。她的同事们都是熬夜能手,总是下午和晚上开会、沟通,陈宽早走就会落下进度。 后来,回家晚时,陈宽怕吵醒范源,就在小次卧里睡。 她们刚搬来时,还讨论要把次卧的床横过来放,空出更大的空间来放桌子。可惜后来两人都忙起来,此事暂且搁置。 陈宽从柜子最底下找到大学时用的床单,铺在次卧的小床上,将就着睡了。 范源那天晚上没睡好。 她照例在半梦半醒中听见陈宽回来洗澡的声音,她清楚地知道接下来的流程。陈宽在洗完澡后,会把水流调到最大,冲洗地面,然后刮干净地上的水,刷牙,关掉排气扇。 这些做完后,一切声音都停下来,门会被轻轻推开,身旁的床垫微微陷下去,沐浴露的淡香飘来,紧接着会有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脸上。 范源会回她一个吻,然后陈宽顺势钻进被子里,双手双脚像八爪鱼一样搂上来。 然而,那天晚上范源突然惊醒时,发现身旁没人,而门外也没有水声。 她下意识地坐起来,下床拉卧室门出去看。没有灯光,没有人,一切都静悄悄的。 她站在客厅中央回忆,是不是自己记混了,其实陈宽还没有回来?想来想去,她怎么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听见声音。可是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多,也该回来了。 范源开始担心,这个小区治安不太好,大半夜的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她回去拿手机,想要打电话问问,号码拨出去前突然瞥见次卧的小门,随手打开看了一眼。 陈宽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小床上,睡得正香。 范源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关上门,回到主卧的床上坐下。 她开始头疼,脑门里好像有根筋,在一下一下地弹。 可能是醒得有点急。 第56章 失眠 第二天晚上,陈宽破天荒回来的早,到家时范源还没回来。 她买了些水果,洗洗切切弄出两大碗,刚吃两口范源回来了。 陈宽嘴里含了一颗葡萄,指指另一碗:“好巧啊,我刚切好这些水果,快来吃。” 范源去卫生间洗了手,坐下来叉起一块芒果,问她:“你昨晚怎么跑到次卧去睡了?” 哎?陈宽说:“我以为你不知道呢。昨天回来的有点晚,怕影响你睡觉。” 范源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没关系啊,不会影响的。” 陈宽心想我都听见你说自己睡不好了,但她很贴心地没有说出来,只是说:“小卧室有空调又有床,和主卧没区别。而且小卧室的床垫硬一点,我最近腰疼,睡那个更舒服。” 范源问:“那主卧要不要换个床垫?” “不用啊。”陈宽摇头,“床垫硬一点软一点区别不大。” 范源听完,又吃了一块芒果,才说:“我真的不会被吵醒,你回来得晚没关系。” 陈宽嗯了一声,笑着从她碗里挑了一颗葡萄:“这次买的葡萄好甜啊,我猜你肯定不爱吃。” 陈宽这几天和同事晚上吃饭时,总听同事抱怨家里人打呼噜,声音吵得她睡不着。 范源是个睡眠浅的人,而且睡得不好还容易头疼,她从小就这样,所以陈宽很能理解。 她很少能早下班,所以经常跑去睡次卧,在学校时的床单很窄,盖不住整个床,她想买条床单,但一直忘记。 过了一周,有天回去时,她突然发现床单换了,是一条没见过的床单,大小刚好合适,大概是范源买来换上的。 她看见时是深夜,就发了条消息给范源:看到你换的新床单啦[比心]超级爱你! 范源第二天上午回复:没事,冰箱里还有虾仁玉米,你不想点外卖的话可以热了吃。 陈宽去冰箱里一看,有半盘虾仁玉米,大概是范源昨天做的。 陈宽中午起来有时候会做饭,做多了会留在冰箱里,范源看见会吃,范源有时候下厨也会告诉她。 两个人你早上做我中午吃,我中午做你晚上吃,反而非常和谐。 有次平台方拉他们开会开到半夜,开完会,陈宽对着狗屁不通的意见发呆。 想到头疼也不知道该怎么改,她干脆收拾东西回家。站在空荡荡的马路旁等车时,她突然特别想听听范源的声音。 但是时间太晚了。 心里压力大,陈宽躺在床上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第二天醒时闹钟还没响,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顶着重重的黑眼圈爬起来,从冰箱拿出剩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脸出来吃饭时,陈宽才发现米饭没热透,又把它放回微波炉加热。 她坐在桌前边看消息边等,突然发现桌旁有一瓶糖,敞着口,瓶盖放在一旁,大概是范源忘记盖了。 瓶子上是英文,看不出是什么,陈宽随手倒了两颗吃,味道很不错,是葡萄味的。陈宽喜欢吃葡萄。 她拍下糖果瓶的样子,上网去搜,想看看这进口糖果贵不贵,有没有其他口味,查出来却愣住了。 “褪黑素软糖?这是什么东西?”陈宽又去搜,才知道这东西可以调节睡眠-觉醒周期,常常被用于治疗失眠。 她看看只剩半瓶的糖果,不由深思,范源最近在失眠吗?为什么?工作压力大?还是被她的作息影响了? 她突然意识到,最近自己忙于工作,没关注过范源在做什么。 晚上出去吃夜宵的时候,制片方的人正好也在,两人在楼下吃炒饭。 陈宽向她请教:“你失眠吗?为什么会失眠?” “很多原因啊,事情多,压力大……”说着说着,还是聊到工作上来,“最近他们一直在催,所以我们下周到底能不能交稿啊?” “在改了在改了。”陈宽想了想,“我一会儿吃完饭就走了,有人问你帮我说一下哦。” “你干嘛去?”同事一把捞住她的袖子,“下周就要交了你还跑?” “我带回家改行不行?今天有点事。”陈宽扒了两口饭就跑了。 “哎,你等等——” 然而陈宽已经溜了。 她坐上去范源公司的地铁,然后打开聊天框:今天要加班吗? 范源:应该不加班。 陈宽到范源公司楼下时,刚想发消息过去,突然有同事私聊她:宽姐,这个地方我记得说过要改吧[附图:红笔在文件上画圈],你们是不是没改? 陈宽定睛一看,确实没改。她赶紧发消息让对方稍等,又就近找了家快餐店掏出笔记本翻找。 居然是发错版本了! 居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陈宽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道歉,把正确的版本发过去。 她收起电脑点了杯喝的,拎着打包袋出门后,又有新的消息。 还是那个同事:宽姐,这里是不是也不对啊?[附图:红笔画圈] 陈宽看了一眼,确实有问题,又回到快餐店修改,修完又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发过去。 对方发了一个阴阳怪气的表情包,附言: 收到,宽姐下次麻烦注意一下这种细节哈[双手合十] 万一我没仔细看就给领导的话,领导那边肯定不满意。 陈宽连连道歉。 连着犯低级错误,陈宽面色沉重地默默反思着走出去,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情,掏出手机给范源发消息:快下班了吗? 第64章 范源:快了。 陈宽:那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比心] 下一秒,范源打来电话:“你在我公司楼下?” 陈宽闷声说:“是呀,在门口那个小广场。” 范源诧异:“我不在公司,在外面呢。” “啊?” 今天晚上,段辉宣布定下了新的办公室,很高兴地带他们去看,所以范源并没有在公司。 陈宽白跑一趟,身心俱疲,更加沮丧。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地铁还没停运,不至于连回去的车都赶不上。 回到家,范源也是刚到,她换了衣服从卧室里出来,心情看起来不错:“回来啦?怎么今天想起来跑去我公司?” 陈宽递过去手中的袋子:“你喝豆奶吗?” 范源接过去,陈宽继续说:“在你公司楼下的快餐店买的。今天好伤心啊,连着两个错误被同事指出来,我临时在快餐店里改。” 范源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下次注意就好了,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陈宽:“我想着既然去店里坐了会儿,多少买点东西,就买了这杯豆奶,巨贵,八块钱,但是超级难喝。” “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很倒霉?”陈宽把包丢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半趴在桌上。 范源嗯了一声,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帮她捏肩,一边说:“是挺倒霉的,所以你找我有事?为什么突然跑去我公司?” 陈宽被按得很舒服,配合地坐直了一点:“是呀,你猜我找你有什么事?” 范源想不出。 陈宽直截了当地问:“我今天看到桌上有褪黑素,你最近失眠吗?” 范源手中的动作停下来:“你在哪看见的?” 陈宽耐心地重复:“桌上。” 范源这时也看见那个瓶子,大概是自己忘记收起来了。她想了想:“嗯,其实还好。” 陈宽说:“可是你已经吃了半瓶,我估算了一下,大概有四十多颗。” 范源有点无奈:“这么较真?” 陈宽把她拉到面前来,按着她在自己腿上坐下,单手搂着她的腰,怕她掉下去。 “所以是为什么?最近工作很累?”陈宽拿脸在她头发上蹭蹭,能闻到淡淡的山茶花香,是洗发水的味道。 范源背对着她,声音飘忽:“都有吧。” 陈宽把头贴在她的肩上,感到很抱歉:“对不起,我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没怎么关注你。” 范源把手伸到后面,抚摸她的身体:“不是你的问题。” 陈宽问:“那你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比如,我帮你做点推不掉的杂事?又或者我陪你去医院? 范源想了想:“还真有一个。” “什么?” “要不你回来睡吧?” 陈宽不知道的是,自从她去次卧睡后,范源反而开始失眠。 她每天夜里很疲倦,心里却控制不住地绷着一根弦,一定要听见陈宽开门的声音,才能放松下来。可即使陈宽回来了,她还是睡不着,总是翻来覆去很久才能入睡。 睡不好第二天会头疼,头疼得厉害了,她只好按照同事的推荐买了褪黑素试试。 她的这个提议让陈宽有些为难:“可是我没法早回来,他们上班都晚,我早去也没法处理工作,只能拖到晚上。” 范源侧过身来,是被公主抱的姿势:“没关系,我真的不会被你影响。” 陈宽观察她的神色:“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 “那好吧,我一会尽量小小声。”陈宽扭捏了一小下,同意了。两人对视,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其实我还挺想回主卧的,自己一个人睡次卧好孤独啊。” 范源亲了她一下:“嗯,那就回来。” 陈宽反手搂住她的脖子,嘴唇和她嘴角的皮肤极近,故意错开,若即若离,气声低语:“还想要。” 范源单手搭在膝上,被搂着,却是低头回吻的姿态,安静无声,却又格外缠绵。 第57章 请假 团队没日没夜地赶工,开会开到麻木,总算打磨出了合格的剧本。 陈宽还没休息两天,在家补觉呢,又被唐禾钰拉去做执行导演。 陈宽衣服都没换,穿了件旧外套出了门:“你们这破项目连个像样的人都招不到?” 执行导演名头挺好听,但说白了就是打杂。唐禾钰之前看她打杂打得不错,就把她拉过来帮忙。 陈宽不想干:“太累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唐禾钰:“给工资的。” 陈宽快要把白眼翻上天:“怎么,你还想不给工资白嫖?” 唐禾钰:“给你分红。”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陈宽。 陈宽瞥了一眼,不信:“怎么可能?谁说的?”没见过打杂还能拿分红的。 “我说的啊。”唐禾钰收回手机,淡定地说,“我也参与投资了好吧。” 陈宽大惊:“什么?!真的假的?你哪来的钱?” 没等唐禾钰开口,陈宽坐回去,打断她:“算了,你们那些东西太复杂了,我搞不懂,你也别告诉我。” 唐禾钰问:“所以你来不来?” 陈宽点点头,叹息:“唉,资本。” 唐禾钰依旧穿着她喜欢的碎花衬衫,看起来完全不像什么有钱的样子。她手里捏着一枚硬币,抛来抛去地把玩,随口开了个玩笑:“你要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我可是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唐禾钰一定要拉陈宽来,是因为她隐隐感觉到这个组不太好控制。太多的人想来插手,她需要一个能抗事的自己人来帮忙。 陈宽说:“我得先回去和我女朋友商量商量。” 唐禾钰无语了:“你怎么不把她挂身上呢?” 陈宽捧着手机,警告她:“你上次就已经严重破坏我们家庭和谐了,你知不知道?”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唐禾钰干脆说,“周末我们去漂流,你带源姐来玩吗?当我请你们的。” 陈宽摆手:“算了,你们玩吧。” 晚上陈宽把范源约在了一家两人都非常喜欢的川菜馆,这家川菜馆价格稍高,她们不常来。 范源到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衬衫黑灰格子半裙,让陈宽惊艳了一下:“哇,今天穿得有点正式。” “因为今天有个偏正式的会。”范源把包丢在旁边,坐下来,“不然我就穿t恤牛仔裤了。” 陈宽低头看看自己,灰t恤运动裤。嗯,上班都这样。 菜上齐后,陈宽支支吾吾地说了她去做执行导演的事。范源竟然没有生气,而是哼笑一声:“唐禾钰已经告诉我了。” 范源坐公交转地铁过来,往公交站走时正好遇上唐禾钰,唐禾钰以为陈宽说过了,自然而然聊了两句。 “好哇,你都知道了,为什么刚才不说?”陈宽瞪她,“非要等我小心翼翼、担惊受怕地告诉你?” 范源纳闷:“我也没听出你小心翼翼啊?” 陈宽气得把小砂锅挡住:“今晚你不许吃麻婆豆腐!” 范源偏要朝小砂锅伸勺子:“凭什么?我就要吃。” 她刚挖了一勺豆腐,陈宽立刻用筷子都拨回锅里。 范源:“……”她突然探手去挠陈宽,吓得陈宽丢了勺子往后躲,一头撞上旁边的玻璃,发出咚的一声。 “你没事吧?”范源关切地凑过去看她。陈宽委屈地摇摇头,没想到范源不怀好意,抓了她个正着。 陈宽和她闹了一通,最后力竭,气喘吁吁地喊停。 “你能稍微正经一点吗?这可是在外面!”陈宽暗戳戳地掐她。 她们这是四人桌,两边各有类似小沙发的长椅。虽然每桌之间的私密性比较好,但毕竟不是包间。此刻两人几乎叠着坐在一起,太过亲密了。 范源没理,低着头搭在她肩上,突然问:“你是不是快要出差了?” “是啊。”执行导演有很多前期的工作,她需要尽快到位。陈宽伸手摸索着碰到她的脸,忍不住微微笑起来,“你想我吗?” 范源说:“你猜。” 猜你个头!陈宽不理她了,专心吃饭。 没在家待几天,陈宽就带着小行李箱出差了。 陈宽刚开始不想做,是因为这个工作太累了,实际做下来才发现,这比想象中还要累。 大组的缺点就是人又多又杂,总有各种人想指手画脚。刚开始,陈宽的工作特别不顺,虽然有唐禾钰和都花给她撑腰,但她们两个也不是时刻都在,总有各种老资历不配合,故意给她使绊子。 他们拍摄分ab组,有段时间陈宽被派去b组,b组导演和唐禾钰不对付,在片场把陈宽折腾得不轻。陈宽有时候被逼急了,差点当场哭出来。那个时候住的宾馆隔音很差,她整晚整晚地不能入睡。 后来拍摄节奏越来越快,工作内容越来越多后,陈宽才觉得轻松些。可能是都忙起来,大家也没空互相使绊子了。 第65章 夏天拍外景,陈宽顶着大太阳在片场一刻不停地跑来跑去。天热,马也热得不愿意配合,ng无数条,直到下午才结束。 晚上,陈宽边吃饭边和摄影指导沟通第二天的拍摄细节,对方吃完先走了,陈宽在原位置小口小口地吃饭,突然又有人端着盒饭在旁边坐下。 都花问她:“你怎么吃得这么慢?” 陈宽这段时间口腔溃疡迟迟不好,一吃东西就疼,只能慢慢吃。 都花很怜悯地看她:“可怜啊,我那儿有药晚上给你拿一点。” 陈宽嗯了一声,端起旁边放凉的汤喝,就听见都花又说:“你猜禾钰为什么今天脾气这么差?” 陈宽回:“她哪天脾气不差?” 都花咯咯笑起来,又趴到她耳旁轻声说:“有个主要投资人要撤资。” 陈宽惊讶:“那你还笑得出来?” “难道我哭了就有资金?”都花又叮嘱她,“这是给你打个预防针,你千万别说出去。” 那天晚上,陈宽决定去诊所开点药,在路上边走边和范源打电话,提到这件事。范源比她还紧张:“那怎么办?你们现在账上有多少钱,还缺多少?” 陈宽慢悠悠地想了想:“不知道,他们资金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怎么能不清楚?”范源严肃起来,“我听说有的剧组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停摆,你们不会也这样吧?” 陈宽觉得不至于:“我看都花的状态挺放松的,应该不会有很大的问题?” “知人知面不知心。”范源叮嘱她,“察觉到不对你就赶紧跑路。” 陈宽答应着,心里却想,就算最后真没钱了,只要唐禾钰不跑路,她肯定还是留下帮忙的。 诊所的医生看了两眼,给她开了她用过的药。陈宽赶紧说这个药效果不好,医生于是换了一种药。 陈宽拿了药回去用了几天,好像没那么疼了,但不知道这是不是药的作用。 陈宽以为情况没那么严峻,可是过几天到发工资的日子,工资却迟迟不到账。当天下午,片场就有工作人员犯嘀咕,还有人看她和唐禾钰关系不错,来打探消息。 陈宽一律推说自己不知道,敷衍过去了。 好在工资在两天后到账,大家也就没再议论。 唐禾钰一边每天正常拍摄,一边拉一伙人在宾馆里讨论如何降低成本。 陈宽每天被拉着没日没夜地改方案,有时候半夜三四点还没睡,第二天定十几个清晨五点的闹钟,生怕自己睡过头。 睡眠严重不足,以至于她差点忘记范源的生日。 范源这段时间也彻底离职,初创阶段是最忙的时候,连打电话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两个人时间错不开,一直没机会见面,眼看着范源的生日快到了,就约好范源生日这天,陈宽请假回去。 这件事陈宽早就和唐禾钰提过,按照正常拍摄进度,这段时间不算忙,她可以请假找人替她一天。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天陈宽从早上爬起来就没顾上吃东西,到中午时又饿又困,得了点空闲坐着眯一会儿时,突然有人找她问第二天的安排。 “周四?周四是哪天?”由于极度疲惫,陈宽的大脑经常处于两种状态:时而神志清醒能把未来一个月的安排说得明明白白;时而混乱不堪连今天是哪天都不知道。 那人好心提醒她:“明天就是周四,今天周三。” “周三?我记得周三有个事还挺重要的……”陈宽念叨着念叨着,突然间想起来,周三是范源的生日! 她解答了对方的疑问,待那人走后立刻低头订票,心里懊恼着,明明这两天她还和范源说起过生日的事,竟然转头就忘了。 订完票,她去找唐禾钰请假,唐禾钰刚好要找她,告诉她主演轻微中暑,需要休整,下一场戏有调整。 陈宽表示自己马上去处理,又说:“唐导,我今天想请个假,让柯任暂代一下我的工作,可以吗?” “请假?你怎么不早说?”唐禾钰正因为拍摄的事有点急躁,听完更生气了,“这几天这么忙,你不能下周再请吗?” 陈宽小声说:“我两周前跟你提过的。”然而看唐禾钰脸色更难看了,她连忙改口,“唐导,对不起这次是我忘记提前请假了,我保证不耽误进度行吗?” “你人都不在,保证有用吗?”唐禾钰记起她的理由,更不能同意了,“不行,是范源过生日吧?一定要今天回去过?” 陈宽不乐意:“我票都买好了。” “不行,现在剧组这么忙,你能不能有点责任心?!”唐禾钰一踹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除非是你家人生病了,否则今天不许走。” 唐禾钰工作起来极严肃,现在生起气来,众人更是害怕。周遭更是鸦雀无声,大家都暗地里观察着她们两个。 陈宽不怕她:“不行,我今天得走,保证明天回来。” 说完,她就出去,按照唐禾钰的安排,指挥机位、演员走位等,先拍下一场戏。 唐禾钰挑刺,她也一声不吭,耐心地调整。 好在唐禾钰不是因为情绪故意拖延时间的人,调整好后就准备开拍,陈宽把柯任拉过来:“麻烦帮我盯一下今天,万分感谢,我改天请你吃饭。” 柯任有点不敢帮她:“你真走啊?没看唐导那脸色,黑得都快滴墨了。” 陈宽心里比谁都烦,但这事她确实理亏,耐着性子安抚:“没事,她生气归生气,不会迁怒你,你正常干活就行。谢谢啦!” 叮嘱完,她转身要走,突然听见身后唐禾钰站起来怒喝:“你今天但凡走出这个剧组一步,以后就别回来了!我这儿不需要你这种没责任心的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陈宽身上。 陈宽这时也有点生气,不就请个假么,至于把话说得这么绝?她很硬气地答:“不回就不回,谁稀罕。” 说完,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58章 菊花 陈宽急匆匆地上了车,本想睡一会儿,然而消息一刻都不停,好像突然之间,各种事情都找了上来。 车厢里很安静,陈宽只能抱着笔记本蹲在车厢连接处打电话,直到下车都没回座位上坐一刻。 出站的路上她又接到柯任的电话:“宽宽,有个事你去处理一下呗?” 据柯任说,唐禾钰为了省钱,动用人情从别的剧组借了一批道具,道具暂时在燕城,几个大箱子,今天从仓库里装箱搬出来运走。 组里有个制片正巧也在燕城,自告奋勇去帮忙,然而到了地方,不说帮着搬箱子,还嫌对方工作人员磨洋工,干活太慢。制片说话很难听,对方工作人员本来就不情不愿,听完就怒了,揪着制片的领子就揍。 有同事在旁边,看那架势不对,怕出意外,就报了警。 陈宽一上午都在拆东墙补西墙,忙得跟陀螺一样处理各种人的事,此刻终于听到一件乐子事,心情好了一点:“真想当面谢谢对方工作人员,要不是看资方的面子,我早就揍他了。怎么样,他被揍得严重吗?” 柯任大喜:“那太好了,现在给你个机会去当面道谢。他们在警局呢,刚好你在燕城。应该没闹出什么大问题,你帮忙去看一眼?” 陈宽的笑容消失了:“什么?” 她一脑门问号:“既然没闹出事,我去了又有什么用?” 柯任说:“唐导怕那制片又惹出什么祸,你去盯着他点儿,好好给人家赔礼道歉,也表明我们的态度。” 陈宽:“这事也要我去?唐禾钰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了?” 柯任看看四周,小声说:“只有你闲着,而且刚好在燕城。” 陈宽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刚想给范源发消息,就发现她上午发来的一条信息,说今天公司有点事,可能下班晚,没法过来接站。 陈宽松了一口气,直接打车去警局。 他们的制片金屏胳膊和头破了点皮,对方工作人员没受伤。这不是什么大事,调解完就结束了。陈宽压着一脸委屈的金屏给对方工作人员道歉,又买了些小礼物表示歉意,最后低声下气地请对方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仓库,把道具全都搬下来打包好往外寄。 送走了对方工作人员,陈宽又带着金屏去诊所包扎伤口,回来时,快递员还没来取件。 这时不像中午那样热了,陈宽在旁边的台阶上坐着,眯了一会儿。 金屏在旁边站着发呆。和他不对付的工作人员走了,他也就没那么抵触了,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惹了麻烦。金屏掏出个小零食想吃,本着分享的态度,拍了拍陈宽。 陈宽条件反射般地惊醒站起来,忘记自己还在台阶上,差点摔下去。 金屏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露出惊吓的表情:“你没事吧?是不是低血糖?” 陈宽看不清东西,眼前是星星点点,脚下像踩棉花一样,缓了一会儿才站稳,摇摇头:“不是,是昨晚没怎么睡够。” 第66章 金屏哦了一声,又塞给她两颗小麻花:“吃吗?” “吃。”陈宽接过来,剥开塑料纸吃了一颗。她怕还会犯困,从背包里翻出一条速溶咖啡,又问金屏,“你要吗?” 金屏露出为难的神情:“我……不喝这个,刚才看见路口有卖咖啡的,你要不要?” “你想喝就去买,我不要。”还剩半瓶水,陈宽把速溶咖啡倒进水瓶里,使劲晃着。 “我不喝,喝了晚上睡不着。” 陈宽嗯了一声,看他一眼:“这边没什么事,你先回家休息吧,注意看着点伤口别化脓了。” 金屏有点愧疚,可怜兮兮地说:“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陈宽没怎么生气,天天处理这种破事都麻木了,她开玩笑:“你该回去和唐导道歉,这是她的人情。” 金屏说:“我回去肯定跟唐导道歉……我也没想到啊,不过说了两句,对面就生气了。” 陈宽:“我们求别人帮忙,你不哄着点,还骂人,真当自己是老板啊?” 金屏嘟囔着:“是他们不守时!约好的十一点就来取件了,他们十一点多才到,快递员又不能等,我能不急吗?” 陈宽跟他没什么好话可讲:“闹成这样,也没在十一点寄出去啊,少挨点揍不好吗?” 陈宽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目送着快递员开着小车走了。事情都结束了,她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走了两步,她才记起来,给范源的生日礼物还在宾馆,忘记带回来了! 她一拍脑袋,转而走向公交站,想看看有什么可买的礼物。 公交车上人不多,陈宽靠窗坐着。路口是红灯,车子停下,她随意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间看到旁边路上有个背影很眼熟。 她把额头抵在窗户上细看,那不就是范源吗?等等,旁边那个女的是谁?这两人前后站着,范源还伸手托起对方的胳膊,这都快贴在一起了吧? 陈宽想喊她一声,又觉得影响自己形象,正犹豫着,绿灯亮起,车子起步。 那两人很快被甩在后面,陈宽只来得及看了一眼。 哟,还是个长腿大美女呢。 她低头发消息给范源:你在做什么? 没有回复。 陈宽气得脑壳痛。她跑上跑下地忙,没想到范源有时间在这儿悠闲地和别人拉拉扯扯,没时间接站。 还买个屁的礼物?不买了! 片刻后,范源回了她的消息:我刚下班。你好啦?我准备往回走,大概半个小时到。 陈宽在心里哼了一声,这家伙居然还学会避重就轻了。 范源回办公室背了包就走。夏天的天黑得晚,她到家时天光渐暗,却也没彻底黑下来。 她进门时,房间里没开灯,阳台窗帘依旧半拉着,隐约能看清个影子。 好像没有人?范源疑惑了一下,想去开灯,突然有个温软的东西蹭上了她的小腿。 这简直像身处恐怖片,被不可名状之物缠上了。范源吓得心脏骤停,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左边。 地上有一大团黑影,猛地蹿了上来,紧接着是陈宽带点惊讶的声音:“你回来得还挺快。” 范源松了一口气,捂着胸口靠在墙上:“我的天,你蹲在地上做什么?我以为是什么肉虫之类的东西。” 陈宽很无辜:“我在门口等你,站累了就坐一会儿。” “……”范源把包扔旁边,犹觉得腿软,扶着墙走到沙发前坐下,顺势把陈宽也拉过来坐,“你好好的沙发不坐,站门口干什么?” 陈宽一副问询的气势:“你今天下午在干嘛?为什么不去接我?” 范源当她在生气自己没去接站,想拉她坐近一点说话。陈宽却打掉她伸过来的手,严肃道:“不许碰我。” 范源只能解释:“对不起啊,本来想去的,但是今天上午我跟几个同事去看现场,出了点意外,墙上的木板掉下来了,我得在那儿等现场布置完再回来。” 解释完,她靠过去想搂陈宽,然而又被推开了。 范源有点委屈:“怎么了?”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想我吗,不过来抱我,甚至都不让我抱。 陈宽其实听她解释完就不生气了,但她故意说:“你没讲实话。” 范源有点急:“我怎么没讲实话了?我一下午都在场地,去公司拿上东西就回来了,你觉得哪一句是假话?”接近两个月没见,每天打视频的时间都很少,她对陈宽的态度太敏感了。按往常的情况,这个时候两人早就滚床上去了,可陈宽今天格外不正常,一直在说模棱两可的话。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宽冷笑一声:“我今天下午看见你了。” 范源一愣:“啊?你去我们场地了?怎么不去找我?” “在路上看见你了。”陈宽阴阳怪气地说,“当然不好意思叫你咯,你和别人拉拉扯扯笑得可开心了,我过去多冒昧啊。” 范源彻底懵了,冥思苦想不得其解:“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有啊。” “人家还是大美女呢,红上衣白色长裙,可好看了。”陈宽瞥她,“你抓着她的胳膊,都快贴人家身上了。” ?范源顺着她说的细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你说的是谭佳信吧?她是我同事啊,你不是知道她吗?” 范源接着说:“而且什么拉拉扯扯啊。她今天不巧被木板砸到肩膀了,回去的路上说是肩膀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脱臼了,我帮她看了看。” 陈宽听完:“哦,这还差不多。” “就因为这个?”范源被她气得不行,一下子拦腰把她拉过来,狠狠地亲上去。 陈宽也紧紧缠着她,手指从她的后背向上延伸,牢牢地抓着她的肩膀。这个吻异常激烈,两个人像打仗一样,针锋相对。 最后还是陈宽先败下阵来,喘着气推开范源。 范源在她肩膀上亲吻着,很不满意:“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我?” 陈宽敌不过她,被压在沙发上,嘴上却还很硬气:“我只是有理有据的怀疑一下而已。你以为你真出轨了,现在还能见到我的影子?” 范源不等她的胡言乱语说完,又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嘴。这次陈宽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一吻完毕,她又气不过,在陈宽肩上留了个牙印。 陈宽疼了一下,也狠狠咬她一口。 夏天本来就穿的不多,不一会儿,衣服都落在了旁边的地上。 许久未接触,她们拥吻着,纠缠着,好像永远都不要分离。 陈宽有意要折腾范源,却一不留神失了先机。 她深深地陷在沙发里,几缕长发粘在脸上,眼睛像是水洗过一般柔润,显露出一种脆弱和依赖。 范源手中动作不停,附身在她耳边低语:“宝贝,你今天好像有点虚呢。” 陈宽想说什么,却突然身形紧绷,忍耐不住地在范源身上抚摸,深吻……良久才缓缓地长出一口气。她伸手一推,把范源推到里面,唇齿不急不缓地顺着曲线向下,留下湿热和欲望:“不要急,还不知道谁虚呢。” 夜,还很长。 第59章 钱 前一夜折腾到很晚,第二天清晨,范源被饿醒时,陈宽还酣然地睡在旁边,两只胳膊伸得很直,有点像僵尸。 回想起来,昨夜她们二人都没顾上吃晚饭,又消耗了大量体力,早该饿了。 思及此,范源轻轻晃陈宽的脸:“醒醒?你饿不饿?” 她还没说完,陈宽猛地坐起来,一头撞上范源的脸,又哀嚎一声,倒回床上。 范源捂着被撞的鼻梁:“嘶——我鼻子不会被你撞坏了吧?” 陈宽闭着眼睛伸手摸索到她的鼻子,探查一番:“应该不要紧。” 她翻个身又不动了:“刚才还以为是在剧组起晚了,吓死我了。” 范源有点心疼地碰碰她的脸:“最近很累?” “累死了,每天半夜睡半夜醒。”陈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昨天才睡了两个多小时。” 话音刚落,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她又陷入了沉睡。 范源没再吵她,帮她把薄毯盖好,下楼买了些吃的。 回来的路上有人给她打电话,她两只手都拎着袋子,顾不上接。 一打开门,范源就看见陈宽头发乱糟糟的,还穿着睡衣,光脚站在地上,手机拿在耳旁。 “这么快就醒了?”范源挑眉笑了笑,把身后的门带上,还未来得及放下东西,就一下子被扑在门上。 范源把手抬高,惊呼:“哎!汤!汤撒了!” 陈宽让开一点,满脸嫌弃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挂在旁边衣架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范源扑回门上。 范源被压在门板上亲吻,她察觉到陈宽急切而又热烈的动作中隐藏的不安,放任地倒在门板上,温顺地承受着,只在间隙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你怎么了?” 第67章 陈宽把头埋在她的颈肩,牙齿衔着细嫩的皮肉,按某种次序或轻或重地磨咬:“我还以为你去上班了,打电话也不接。” 她又用牙啄她的耳垂,恨恨地说:“我才回来一天,你气我几次了?就不能省点心吗?” 范源被咬疼了,像拎小猫一样捉着她的后颈:“讲道理好吧,我什么时候气你了?” 因为陈宽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她身上,范源忙得很,一只手捉着她,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上,怕她歪倒。 陈宽则趁机对其上下其手,一边含含糊糊地问:“你什么时候去上班?” “下午。” “哦——”陈宽的手已经自觉地向下探去,“想我吗?” 范源不动声色:“不想。” “真的吗?”陈宽笑起来,手指若即若离,“我发现你很会装诶,范源同学。”神色和声音完全没有变化,连呼吸都很平静。 范源嗯了一声,伸手把她抱起来,然而陈宽不防备,手指一颤,猛地戳进去小半,却不到,又随着她的动作鱼儿一般游了出来。 范源差点失声叫出来,腿一软,扶着门框撑住了,呼吸急促。 始作俑者一脸无辜:“你至于反应这么大么?” 卧室门被踢开,回应她的是咬牙切齿的威胁:“你试试就知道了。” …… 买来的饭菜早就凉了,幸好买的多,热一热当早午饭吃也足够。 陈宽洗过澡,神清气爽地坐在范源腿上,非要让她喂。 她朝蒸饺努努嘴,范源就拿一只蒸饺,送到她嘴边。 再指指粥,范源一手端起碗,一手舀一勺粥,送进她嘴里。 两人跟叠叠乐似的,挤在一张可怜的单人椅上。若不是客厅里也有空调,这么坐能热死人。 看她吃饱喝足了,范源放下筷子,调侃她:“怎么,在剧组待了两个月,手断了,不会自己吃饭了?” 陈宽懒洋洋地把她当人肉坐垫靠:“手累。” 范源问她:“那我的手怎么不累呢?” 陈宽毫无争强好胜之心:“因为你厉害。” “……”范源无语地推她,“下去,我收拾桌子。” 陈宽跟去厨房,在旁边看她收拾碗筷。范源催她回去补会儿觉,她不肯去,赖着不走:“你说,我跟唐姐请假,这周都不去了会怎么样?” 哗哗的水声中,范源的声音带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她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肯定很高兴。如果你以后都不去的话,我会更加高兴。” 陈宽:“可惜你想也没有用。唐姐会先扒了我的皮,再扒了你的皮。” 陈宽突发奇想:“这样我们也算虽不同生,但是共死了。” 范源冷不丁问:“这就是桌上那菊花的含义?” 陈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昨天她一怒之下,没买礼物,跑去花店买了三支菊花,好像是随便扔在桌上忘记了。 陈宽凑过去亲了她脸侧一下:“那是送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猜到了。”范源说,“过两天我买个工具,做成标本,以后挂墙上。” “你喜欢的话,当然可以。”陈宽又绕回方才的话题,突然叹气:“不想上班。” “那就不去。” 陈宽从背后揪她:“说点儿我爱听的。” “你看,说了你又不听。”范源语气欠欠的,又问,“你之前不是说有投资人撤资吗,现在拿到资金了吗?” “好像还没有。” “这么久还没有?那还能拍的下去吗?” “前几天还可以,但过几天又要发工资了,还得结款,不知道够不够。” 下午,陈宽背着包,回到熟悉的车站。还没出站,就接到都花的电话:“我来接你,你在哪?” 陈宽哪好意思麻烦她来接,可都花说已经在车站了,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坐上副驾驶座,都花单手握方向盘打量她:“看你气色不错,很和谐?” 陈宽不想搭理这种话,自顾自地回工作消息。 “这两天你不在,禾钰忙得团团转,她昨天晚上见完投资人,又回来拍到半夜。”都花又说。 “哦。”陈宽心里还有点赌气,摊手,“你看,剧组离了我不是照样能转吗?” “是,知道你不容易,之前有假期也一直坚守在工作岗位,这几个月来没怎么休息过。”都花先是高度赞扬了一番,而后转折,“虽然你不休假不是因为不想休,而是因为每次休息都碰上女朋友出差,回家也没什么意思。” 陈宽:“……” 都花又转折:“但你仍然是我们剧组,除了我和禾钰之外,最上心,最负责任的人。” 陈宽不由呱唧呱唧鼓起了掌:“花姐,你说的真棒,所以有什么事直说吧。” “今晚有夜戏,你帮忙顶一下,禾钰去见投资人。” 陈宽皱眉:“真的还没谈到投资吗?” “还在谈。”都花说,“资方又不是傻子,看你急缺钱,当然要趁机压价。禾钰的要求非常高,一直谈不下来。” 她又说:“你有时间的话,也劝劝她,该让步就让步。她现在那个条件,说真的,就是狮子大开口,谁来都谈不下去。” 陈宽问:“她为什么要求这么高?” “狂妄自大吧,拍着拍着觉得这是绝世之作,肯定能赚大钱,一点利益都不肯让。”唐禾钰不在,都花忍不住和她吐槽,“之前就栽过跟头,现在还不改,我看她早晚要吃亏。” 陈宽不参与到这之中。她只会写东西拍东西,不擅长这些,也不想知道细节。 她最后说:“你们忙吧,有事说一声就行。反正范源又要出差了,我这几天都在组里。” 陈宽到时,柯任在旁边吃饭,见到她,如见到亲人一般,长舒一口气:“你终于回来了,这两天我过得生不如死!” 陈宽觉得好玩:“唐姐骂你了?” “没有,不过她太有气势了,单单看你一眼,一句话都不说,就能把你吓死。” 陈宽一本正经地说:“那她这两天肯定憋得难受,我去找她骂我一顿,估计就好了。” 柯任呆呆的:“真的啊?你这么勇?” 陈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为了压缩成本,剧组几乎是从早到晚地抢时间。 除了正常拍摄,还需要调整后续的拍摄计划,事情又多又杂,还总是改来改去,难免出乱子。 有次为了节省预算要调整场地,而因为种种原因,负责场地的人弄错了。以至于第二天就要拍摄,场地却还没定下来。 陈宽和柯任开车去协调场地,柯任开车,在一条破破烂烂的县道上走,一路上都没见什么人影。 陈宽在旁边强打着精神,和柯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车子走着走着,突然“哐”地一下,陈宽迷迷糊糊中惊醒,车子竟然开沟里了。 柯任也马上反应过来,刹车熄火,单手按着太阳穴,满脸后怕:“抱歉抱歉,刚才走神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也不小心睡着了。” 两人下车去查看,车子右前轮半卡在路边的排水渠里。 等拖车还要很久,两人试着一个垫石头,一个发动车子,折腾一番后竟然成功把车子开了出来。 陈宽这次不敢让柯任开车了,接过钥匙:“快到了,我开一会儿吧。” 柯任也不敢再开车,但还是叮嘱:“你觉得累了就立刻告诉我,换我开。实在不行停路边休息一下。” 两人都很疲惫。柯任昨晚熬大夜,和七八个人随便找个空房间在地上睡。陈宽更晚,拍夜戏撞上另一个剧组也在拍,清晨五点才收工,直接跟着隔壁组的朋友吃早饭。 好在剩下的路不多了,两人聊着天,很快就把时间熬过去了。 场地是之前合作过的朋友推荐的,来之前陈宽就知道个大概,现场确认过后,远程和各组的负责人沟通了一下,就打算定下来。他们时间紧,找别的也来不及。然而问完后,得知场地价格比朋友提到的要贵一些。 “那都是去年的价了,我们今年增加了好多景啊,而且维护成本也高。你去问问别家,还有比我们更便宜的吗?” 若是有预算,陈宽早就定贵的了,但是…… 陈宽只能和对方掰扯,什么空间不够啊,器材也不好啊,总之就是想砍价。 磨了好久,对方最终同意便宜一些。最后沟通细节签合同时,陈宽一项一项地确认,对方忍不住说:“你这几万的场地费都出了,就几千块钱跟我磨一个下午,至于吗?这花的又不是你的钱。” 陈宽开始哭穷:“我们预算卡得很死,申请的备用金就那么多,多出来的我自己垫钱,报销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对方听了,也无话可说,只能对她道:“那你们记得朋友圈多帮我们宣传一下哈,价格实惠,档期充足。” 第68章 “没问题没问题,以后一定帮你们推荐。”陈宽满口答应,又给车上补觉的柯任打电话。她是被临时派来帮忙,备用金在柯任那里。 柯任过来确认合同后,打算付款,突然脸色一变:“不对,你们稍等一下。”又出去打电话,过了会儿回来把陈宽拉到一旁耳语,“他们那边弄错了,没给我转备用金,现在申请肯定来不及了。” 陈宽已经没脾气了,毫无波澜地掏出手机:“我先垫上吧。” 返程的路上柯任开车,陈宽在后座补觉,然而不知是不是车子太晃,她睡不着,坐起来和柯任闲聊。 柯任好心提醒她:“你今天回去,立刻去走报销手续,看看能不能快点报下来。我怀疑可能账上钱不多了,拖到后面你可能根本要不到钱。” 第60章 怪事 陈宽问:“你怎么知道的?” “待久了你也能看出来。”柯任一项一项数着,“上次晚发工资,上周报销也晚了两天,资金管理混乱,我一个朋友的尾款早该打了,到现在都没结。” 陈宽跟着点点头:“估计是的。” 柯任语重心长地提醒她:“所以你得趁早要,越到最后越没钱,我跟了多少个组,这都是经验之谈。” 陈宽知道这是在为自己考虑,心中一暖。 柯任说完,又反应过来:“哦,你跟唐导是朋友,我都忘了。” 她笑起来:“你太年轻了,我总觉得你是个刚进组的小屁孩。跟唐导关系好的话,估计问题不大,不愁这个。” 陈宽也跟着笑:“难道不是关系好更不用还钱吗。” 柯任想了想,点头:“确实是这样。” 她感叹:“你真幸运啊,一入行就跟着导演干,成为心腹就顺利了。不像我,在各个组里混来混去,也没混出什么。” 陈宽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不知怎的,突然把心中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跟完这部剧,我就想回去找个班上了。我最开始是做短视频的,我还是喜欢更稳定一点的工作。” 柯任说:“也好,这一行太累了,还总是要不到钱,能不做就不做。” 她打开蓝牙音箱,放着歌,又问:“咱俩认识这么久,你能不能给透个底,马上要杀青了,我们能拿到钱吗?” 陈宽沉默片刻,说得模糊:“我不知道钱的事,应该问题不大吧。” 实际上,上周之所以结账晚两天,就是唐禾钰七拼八凑找人借钱,第三天才勉强把钱凑出来。 这几天陆续有很多工作人员要离场,还有之前的各种款项需要结清,后续拍摄还要各种费用,杂七杂八加起来要一百多万,不知道能不能凑出来。 唐禾钰前几天还说要把她的车抵押出去,陈宽这两天忙来忙去,没顾上问。 晚上又是夜戏,这天比较顺利,三点就收工了。为了省钱,请的工作人员比较少,陈宽跟着收拾器材到最后,跟车回去时看手机消息,所有消息都过了一遍,到最后才看见唐禾钰傍晚发消息,喊她过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陈宽换好衣服出门,远远地看见唐禾钰对她招手。 唐禾钰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但精神很亢奋,陈宽则是连连打哈欠。 两人走到旁边人少的地方,唐禾钰说明了来意,大致是她手头资金不太够,所以陈宽垫的钱暂时没法报销,等杀青后再结。 陈宽早有预料,反过来安慰她。 唐禾钰又说:“还有一个事,你能不能借我点钱?等我拿到了就还给你。” 她把车拿去卖了,但还有手续要走,钱到账没这么快。本想把另一个项目的尾款收回来,但那边也在拖。 现在有一部分款项还可以再拖一拖,但明天的工资必须发出来,不然剧组里人心惶惶,拍摄没法正常进行。 陈宽默默地掏出手机看自己的银行账户,同时问:“你还缺多少钱?” “十万。” 陈宽把自己所有账户挨个看了一遍,加起来一算,刚好十万。 这些钱并不全是她自己工作攒的。父母怕她没钱吃饭,时不时会给她转些钱,累计有五六万。之前有段时间她没去上班,范源也给了她一些零花钱,加起来也有两三万。这么一算,突然很心酸,工作两年也没挣几个钱。 陈宽一狠心,答应了:“行,我转给你。这事千万别告诉范源,我会被骂死的。” “我又见不着她,告诉她做什么?”唐禾钰说完,看一眼到账提示,提醒她,“我只收到了两万。” “我知道。”陈宽说,“我分四笔转你,微信、支付宝、还有两个银行卡。” 唐禾钰很惊讶:“为什么要分四笔?你有多少钱?” “十万啊。”陈宽咬牙,“怎么,你只见过有钱人?” 唐禾钰顿觉不好意思:“这……我不知道你只有这么多钱,我一定尽快还给你。” 转天,陈宽干完活,边吃面包边盯着布景时,突然接到了都花的电话:“宽宽,我看通告,你今天晚上没事吧,帮我个忙?” 都花前段时间一直帮忙拉投资,有个合作方的朋友的朋友介绍了一位个人投资者。此事非常不靠谱,但碍于合作方的面子,还是需要见一下。她在外地有事,拜托陈宽代她去一趟。 陈宽听得头都大了:“别找我,我不行的,我不会说话,我也不会吃饭,更不会和投资人说话。” 都花说得很轻巧:“放心吧,应付一下而已,你什么都不用做。” “我给你推个名片,你叫王总就行,一会儿饭桌上她会安排。她提到你,你就点头,不提你就吃饭。”都花那头人声嘈杂,大概是还有事,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陈宽挂了电话,站起来看看场地,四周来来往往的都是工作人员,每个人都急匆匆的,或是搬着器材,或是语速飞快地交代事情。 陈宽发了会儿呆,找人说了一声,又找到一辆转场的车,搭车去近一些的公交站。 路上,大家都奇怪她要去做什么,陈宽答去吃饭,大家纷纷问:“你就穿着这个去吃饭?” 陈宽低头一看,自己一身灰衣服黑裤子,衣服上还不知道从哪沾了一大片灰。 陈宽辗转坐公交车先买了件便宜的白衬衣,才去定好的餐厅。 不一会儿,一辆黑车停下,驾驶座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一席米色长裙,外面套一件浅色开衫,长发挽起,妆容精致。 那人环视一周,才带点犹豫地朝着陈宽走过来:“你好,请问是……” 陈宽说:“王总你好,我叫陈宽。” “这么年轻啊?”王总吃了一惊,“就你一个吗?” “对的王总,都花姐让我在这儿等你。” “什么总啊,叫王姐就行。”王姐嘀咕着,“都花也真是,派个小孩来,压不住场子啊。” 她估摸着陈宽可能刚毕业不久,怕她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吃,多交代了几句,最后叮嘱她:“你去我后备箱拿酒,先过去坐着,一会儿我说什么你都别反驳。” 陈宽连连点头。 这次的投资人有点特别,王姐怕出幺蛾子,又叫住陈宽:“对了,你一会儿见机行事,出事了你就躲开。” 陈宽又点头,把酒水拿到包间里。王姐还没上来,她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等,发呆时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今天大概不是王姐付钱,可是她自己手头没钱,一会儿没法结账! 王姐引着客人进来落座,陈宽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些客人怪怪的,不像什么投资人,反而像是楼下跳广场舞的。 王姐介绍陈宽:“这位就是咱们剧组的陈导,别看她年轻,做出过不少爆款……” 陈宽心不在焉地打了招呼,心里却一直惦记钱的事。她找准机会悄悄把王姐拉到旁边:“王姐,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啊?我……” 王姐示意她稍安勿躁:“你急什么,一会儿吃完饭聊得好自然有钱。” 陈宽还要再解释,服务员来上一道新菜,王姐立刻笑着转桌介绍:“这道菜是这家的招牌……” 陈宽一想到自己没钱这件事,就坐立不安。可是饭桌上他们几个聊得热闹,她又不能突兀地打断,把王姐拉出去解释。 她只能找了个借口出去,给范源发消息:救急!借我四千块钱,没钱吃饭了。 范源:? 范源:认真的吗? 范源:你不是在剧组吗? 陈宽:真的,有急用! 范源:[转账:10000元] 范源:我在开会,明天找你。 有钱付账,陈宽终于松了口气,回到包间听他们说话。 细听才知道,原来这次宴请的是一家子六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刚退休的阿姨,名叫万兰芳,家里几套房子拆迁拿到六百万,想要投资电影,其余几个则是她的兄弟姐妹还有闺蜜。 席间王姐非常热络,什么话都敢说:陈宽导演导的非常好,这部剧一定能爆火,投资绝对保本,低风险高收益,一本万利。 第69章 万阿姨也表现得非常感兴趣,问了陈宽很多剧组的事情,还跃跃欲试想客串角色。 陈宽耐心地解释,心中却觉得没意思,也明白过来,为何都花会说“非常不靠谱”。 顺利地吃完饭,送走万阿姨一家人,陈宽和王姐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王姐送她回剧组,开车时和她闲聊:“你觉得怎么样?” 陈宽知道王姐在方才的饭桌上根本没认真谈,对所谓的拆迁款没兴趣,直言道:“万阿姨是听信了网上那些宣传,以为投资网剧能挣钱吧。我只能说,小心被骗。” 王姐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错了,是有人看上了她的钱,拉我们做局演戏呢。” 陈宽吃惊:“能拉得动你们来演戏的人,居然也看得上六百万?” “六百万你觉得少?唐禾钰不是正为这点钱抓耳挠腮吗?”王姐说,“况且这钱相当于白捡来的,换你,你会不要?” 陈宽不假思索:“送到我面前我都不会要,拿了这钱,我肯定每天担惊受怕不敢睡觉。” 第61章 前夜 范源说要找她,第二天一早就打来了电话。 陈宽没敢接,等到电话自动挂断也没想好理由。没想到刚拿起手机,就弹出一条消息。 范源:知道你醒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人呢? 陈宽很怂,默默地打回去,一上来就说:“刚才在洗手,还没擦干水你就挂了。” 范源没戳穿她:“昨天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借钱,你的钱呢?” 陈宽试图编理由:“我都存银行定期了,取不出来。” “是吗?”范源悠悠地说,“给我截个图看看。” 陈宽支吾半天:“你等等啊,我看看这东西怎么截图。” 范源漫不经心地猜测:“你不会借给唐禾钰了吧?” 陈宽:“……” “真借了?!”范源猛地抬高了声音。 陈宽把手机挪开一点,小声说:“你声音别这么大。” 旁边有人路过,和她打招呼,陈宽笑着挥挥手,只听范源那边问:“借了多少?” “都,都借了。” “陈宽!”范源怒了,“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掺和她那些事!你能有多少钱?她去哪不能弄到,非要找你借?” 陈宽赶紧哄:“我错了,下次再也不借了。这次是唐姐有急用,周转一下,过两天就还我了。” 范源反问:“之前你把钱借给你同学时不也是这么说的吗?她现在还给你了?” 陈宽:“那不一样,唐禾钰应该不差我这点儿钱吧。” 范源气极:“反正说了你也不听,我都懒得管你。” 陈宽弱弱地说:“还是听的。” 范源又问:“工资能发出来吗?” 陈宽:“……” 挂掉电话,陈宽把手机收起来,朝着旁边的人走过去。统筹老师看见她在打电话,不远不近地站着,应该是有事要说。 两人谈完,陈宽边走路边掏出手机看,又有新的消息。 范源:[转账:20000元] 陈宽愣了一下,没收。剧组包吃包住,有钱也没地方花,况且昨天的钱还剩下一些。 范源:收吧,怕你回来的时候没钱买车票。 虽然这话不怎么好听,但还是很暖心的。 前段时间一直在拼命赶进度,这几天时间宽裕起来,陈宽也得以歇口气。 今天陈宽事情不算多,下午在片场等待时,都花居然过来了。她先是把昨天的饭钱转给陈宽,又问了问情况。陈宽都如实告知。 “是不是很奇葩?有人骗钱,有人上赶着被骗。”都花单手插兜斜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对着账单心疼,“一顿饭这么贵,真是糟蹋钱。” 这钱要都花自己贴,她心里当然不爽。正烦着,又接到一个电话,更烦了。 挂掉电话,她开始骂唐禾钰,前两天好不容易有个条件还不错的投资,唐禾钰要求高,闹掰了。 “我看她要怎么办,后天再不结账,真有人找上门来闹。”都花气得不轻。 陈宽问:“她的车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了。”都花阴阳怪气,“这种事啊,一回生二回熟。上次抵押车觉得亏了,这次吸取教训,干脆直接卖。” 陈宽对着剧组其他人不方便说,但对着都花可以毫不保留:“我现在好担心拍不完就没钱了,过几天就杀青,都花姐,你说我们能不能顺利拍完啊?” “我看悬,你唐姐已经把能借的钱都借遍了。”都花说,“还有两百多万的账要结,她从哪弄钱?自作自受。” 看陈宽忧心忡忡的样子,都花又安慰她:“你不要想太多,钱的事情你也不用负责。做好自己的事,把东西完完整整拍出来就行。” “唐禾钰这家伙,虽然时不时地发疯,但她该给的钱不会少。上上次的项目赔了以后,虽然拖了很久才把尾款付清,但也一分都没欠。” 陈宽担心的不是工资,可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担心。 傍晚收工后,又有几个相熟的朋友要离场。陈宽跟着去吃炒粉,一群人热热闹闹围了一大桌。 离场的人不舍又开心,还不能走的则是盼着杀青。哭哭笑笑着聊了好多后面的事,又一定要挨个合影留念才行。 散场往回走时,陈宽突然发现少了唐禾钰,和朋友们说了一声回去找。 没走两步看见来路的拐角处有个人影,孤零零的蹲在街边的台阶上打电话,是唐禾钰。 路灯离得远,橙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照出长长的影子,一直拉到街对面。 依稀能听见她说话,大概是在借钱。陈宽没再走近,站在原地,踢着树旁的小石子玩。 不一会儿,唐禾钰站起来往回走,看见她有点意外:“你没回去?” 陈宽说:“怕你走丢,他们已经先回去了。” 唐禾钰穿了件深蓝色风衣,把手机抄在兜里,哦了一声,神色如常:“那我们也走吧。”接着,一边走一边说起明天的安排。 聊完,回到房间,陈宽翻来覆去睡不着,可能是刚才的炒粉辣椒放的多,有点胃疼。 另一张床上的制片已经睡了,陈宽不方便在房间里乱晃,干脆拿了手机下楼散步,正巧爸妈打来电话关心她的情况。 陈宽则是一一回答,吃得挺好,睡得也挺好,这几天没那么累了,马上杀青,就可以休息了。 爸妈又照例关心她的钱够不够:“工作太忙不要亏欠了自己,多吃点好的,听说你们效益不好,不够的话我们再给你。” 陈宽摇头:“不用,我在组里吃住都不花钱。” “还是转你一点吧,剧组的盒饭肯定都没什么营养,你多买点肉和青菜吃。” 她笑着又说了些闲话,大致是杀青后可以去妈妈那儿玩几天,体会热带风情。可惜范源没法去,很难请下来假。 “这么看来你做这个也挺好,虽然跟组的时候压力大,但可以有休息的时间。源源那样一直上班也挺累的。” 陈宽嘴上答应着,心里想,如果你们知道范源跳出去创业了,肯定吓一跳。但肯定不能告诉你们,万一被叔叔阿姨知道就糟了。 谁知想什么来什么,阮静怡说:“你范叔叔下周出差,可以去看你们两个。你有什么需要带的,要不要给你带几罐剁椒酱啊?” “啊?”陈宽紧张,“具体什么时候来啊?范源可能也要出差。” “哦,源源要出差啊?那不知道了。”陈文彬说,“那我再问问老范……哦,你让源源直接问吧。” 陈宽火速把消息发给范源,范源第二天早上看到了,抽时间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范明致纳闷:“是啊,我下周去见客户,来得及就顺便去看看你,你怎么知道的?” “叔叔阿姨说的。”范源有点抓狂,“爸,你怎么不早说?我可能在外地。” “我说不准去还是不去,就没跟你说。”范明致皱眉,“上周你不是在出差吗,怎么下周还要去?” 范源回答:“公司有业务啊。”她还没和家里说过她已经离职出来创业了。 宗叶春有些担心:“你们公司有外地的新业务了?源源,你的新领导是不是不看好你啊,不然怎么总把你派出去?” 范源无奈:“也不是。总之你们要来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得收拾屋子。” 宗叶春听了,心里着急:“哎呀,你这孩子真是的,问你还不如问宽宽呢。” 陈宽正好接进来,听完一乐:“阿姨,你问我的话,得提前准备降压药哦。” 宗叶春:“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范明致问:“宽宽那边是什么声音,这么吵?” “哦,我这边有人打架,不过没什么大事……”陈宽说着,回身看了一眼,忽然见旁边有个人拿着道具刀往人群里冲。 第70章 “喂!停下!”陈宽心脏骤停,丢了手机就往那个方向冲,堪堪拽住了那人的衣角,把人往旁边扯。 两人一同滚落在地上,还撞倒了最外围站着的三个人。 这把刀陈宽有印象,是为了拍特写用的真刀,虽然没开刃,但以那个架势撞过去未必不会有人受伤。 围着打算干架的人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起一身冷汗。 陈宽没受伤,拿刀的没受伤,被撞的有个人腰上衣服破了,划开一个大口子,被人带着去包扎。 陈宽他们拍完今天的戏收工回去时,碰上两拨人打架,把整条路都挡住了。这不关剧组的事,况且以陈宽的经验来看,人越多群架越打不起来。她闲着,找了个不被波及的地方打电话,没想到还能出这种事。 有人受伤,两拨人都收敛了些,很快就散了,陈宽也匆匆回车上。 宗叶春叮嘱她要注意安全,挂掉电话后还在担心:“这孩子也真是,干这个活儿还挺危险的,也没挣到钱啊。” 范明致长长地叹一声:“让她回来上班,不听,让她别辞职,还是不听。唉,愁人呀。偏偏老陈还觉得挺好,他哪知道自己单干有多辛苦,钱都是拿命换来的。” 宗叶春推一推范明致:“不行,过段时间我有空了,还是得找时间去看看她俩。这两个东西心眼多着呢,都串通好了瞒着我们。” 范明致认同:“特别是宽宽,这孩子脑子时灵时不灵。她前几天还说没发工资,该不会住地下室不让我们知道吧?” 阮静怡和陈文彬听了,没当回事:“放心吧,真要是住地下室,早就跑回来哭穷了。孩子爱闯就让她们去闯,反正还年轻,吃点苦怎么了。” 第62章 还是缺钱 唐禾钰成本控制能力一流,在万般艰难下,终于按时杀青。 陈宽一直担惊受怕,生怕剧组没钱停摆,或是突然有一波人来要钱,好在这些事情最终都没有发生。陈宽高兴极了,合完影切完蛋糕,就跑去角落里给范源打电话:“我们杀青了!” 范源声音很小:“恭喜恭喜。” 陈宽的声音也低下来:“你有事啊?” “在外面见客户呢。” “哦,那你忙吧。”陈宽没再打扰,挂了电话又兴奋起来,跑回去正好撞上柯任,激动得又蹦又跳,“杀青了,天啊终于杀青了,再不杀青我就快疯了。” 柯任和她比起来淡定多了:“我怎么瞧着你已经疯了。正找你呢,快来帮忙。” 陈宽:“……” 一切都弄完后,陈宽回家躺了两天,第三天打算出去玩,被唐禾钰叫去给她另一个项目帮忙。 陈宽大为惊叹:“你还真是劳模啊,居然一天都不休息。” 然而唐禾钰是工作狂,陈宽却不是,她一边磨洋工一边干活,中午早早地去吃饭,吃完回来打算找个没人的办公室休息一会儿。然而,她拉开一间小办公室门时,却看见了广场舞……哦不对,是万兰芳姐姐。 万兰芳正坐着玩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很是高兴:“哎呀,这不是陈导吗?刚才我们还想叫你一起去吃饭呢,可惜你不在。” 陈宽看看她,又看看旁边坐的都花的助理,有些茫然。 陈宽无意和她闲聊,简单说两句就走了,走在路上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万兰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对劲,太奇怪了。 这样想着,她转身推门去找都花,刚拉开门就愣住了。 门内是剑拔弩张的氛围,纸摔了一地。唐禾钰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腿,手中捏着折纸,不知在想什么。都花背对着窗户,倚着窗台不说话。 “呃,抱歉。”陈宽打算暂时先离开。不知道她们在谈什么,但现在肯定不是好的说话时机。 “你进来就行,”她正要走,都花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疲惫,“正好有事情要和你说。” 陈宽于是默默地带上门,试探着问:“什么事啊?” 都花瞥一眼唐禾钰:“你唐姐要借万兰芳的钱。”她想到什么,纠正,“哦不对,不是借钱,是投资。” “什么?!”陈宽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 唐禾钰把手中的纸扔在桌上,说得很淡定,好像在聊午饭吃什么一样:“没疯,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我记得她是在药企做出纳,刚退休吧?她有资质吗?其他资方也同意?”陈宽觉得这事很扯淡,“靠谱的资方难道一个都找不到吗?” “你看,陈宽都比你清醒。”都花嗤笑一声,添油加醋道,“靠谱的不止有一个,还有带资源的资方呢,你唐姐不同意,鬼知道她脑子里怎么想的。” 唐禾钰和她扯了一上午,不耐烦起来:“那些是投资吗?借高利贷都没那么多事。” 都花抬高声音:“这不是你自己惹的祸吗?当初和平台好好谈的话,现在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唐禾钰拍桌子站起来:“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因为我在阻止你犯下更大的错!” 都花慢慢放下指着她的手,胸膛起伏着:“现在马绘那边还能谈,让万兰芳回去,我立刻约人。”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唐禾钰坐回去,椅子重重地撞在背后的墙上:“不行。” 又是一阵沉默。 都花坚持:“不行,这是我的底线。” 唐禾钰指着门口:“那你出去。” “好说,”都花淡淡地笑着,“先把我的钱结了,看在朋友的份上,违约金不用,按合同来就行。”这个项目她也参与了投资。 唐禾钰按了按太阳穴,指指门外,像是没力气了似的:“滚。赶紧滚。” 都花摔门走了。 陈宽傻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唐禾钰掀了掀眼皮:“有话就说。” 陈宽想了想:“都花说的对,万姐不懂投资,也不懂剧,而且她手里只有那么多钱,这根本不可控。如果最后赔钱但她不认怎么办,这会是个大麻烦。” 唐禾钰:“我已经谈过了。” “如果世界上所有事情都能靠谈来解决,还会出那么多事?你到底在想什么?” 唐禾钰瞥她:“没话了?” 陈宽很自觉:“没话了,我滚,麻溜的滚。” 都花在门外和万兰芳聊得很开心,不知她说了什么,万兰芳笑得合不拢嘴。 陈宽想悄悄溜走,没想到万兰芳先一步看见她,非要过来拉她:“陈导演,我和小花正说你呢。” “……您叫我陈宽就行。” 万兰芳非常热情地和她聊了好久,还说什么“就靠你们了”之类的话。陈宽很不自在,接了个电话找借口走了。 然而她走了也是对着一堆素材发呆,无心工作。 陈宽去戳范源:想你啦。 范源过了会儿才回:我也想你。 陈宽: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范源:不确定,大概是周末,怎么了? 陈宽:没事,我就问问。我去工作啦[拜拜] 放下手机,她趴在桌子上捏桌上不知谁放的小盆仙人球。隔壁的女孩凑过来:“想不想下楼喝咖啡?” 陈宽弹坐起来:“走!” 两人认识不久,女孩有张券可以满减,两人点了喝的,坐在小桌子旁等。 女孩问她:“周末我去玩剧本杀,是个情感本,你想不想试试?” 陈宽很感兴趣,但很遗憾地拒绝了:“这周末就算啦,我女朋友回来。下周有空的话你再约我啊。” “好呀。”女孩又问,“怎么你吃个饭回来就愁眉苦脸的?” 她担心的事情不方便说出来,只好随便两句敷衍过去。 两人拎着袋子上楼时,正巧碰上都花回来。都花示意有话要说,带着她往楼上走,开玩笑:“你怎么不帮我带一杯?” 陈宽把袋子递给她:“给你。我没喝。” 都花一顿:“你不喝?” 陈宽举着手:“不喝,随便买的。”她不想喝东西,下楼是为了透口气。 都花接过来,戳吸管喝了一口,又说:“万兰芳对你印象特别好,我怀疑她能和唐禾钰谈妥,有一半是你的原因。” 陈宽平白无故被甩了一口大锅,很冤枉:“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加上她后,是不是给她发了个诈骗案例,还一直说投资容易被骗。”都花笑着关上门,把咖啡随手放在桌上,示意她也坐,“所以她觉得你人可好了,一定不会骗她。” 陈宽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杀了我吧,早知道我就不给她发了。唐禾钰是不是疯了,想钱想疯了?” 都花说:“她借了好多钱,有些需要马上还。” 陈宽一时没话说,只能把希望寄于都花身上:“你不会同意的对吧。” 都花沉默:“我再找找别的方法。” 陈宽很郑重地表达自己的态度:“如果你们真的用万兰芳的钱,那后面的所有事情我都不会再参与,这话你也转告唐禾钰。这根本就是在骗钱,而且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第71章 都花叹了口气,对她招招手:“唉,你先去忙吧,我再想想。” 陈宽无心工作,背了电脑回家,去坐公交车,在车站又看见万兰芳。她想装没看见走开,然而还是被喊住了。 陈宽笑不出来,打招呼:“万姐。” 万兰芳问她坐哪辆车,竟然刚好是同一辆,又拉着她说了好久。大致是说这些钱放在银行里利息太低了,还是要投资才能赚钱,然后拼命追问她有没有信心,能不能赚到哪个数。 陈宽劝她:“您这些钱存着不好吗,这么多钱,怎么花都花不完啊。我记得您有一儿一女,就当时把钱存起来等着以后给孩子买房子还不行吗?现在很多投资都是血本无归,亏钱怎么办?” 万兰芳说:“现在钱都不值钱了,再说了,唐导演说的是保本呀。” 陈宽:“我该劝的都劝了,您回去和家人好好商量吧,这不是一笔小钱,我可能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因为这件事,陈宽完全没心思继续工作。 她不知道唐禾钰是通过什么方法借的钱,从都花的态度能猜到,还不上可能会出问题。但她知道唐禾钰和万兰芳谈的不是常规的投资,应该是走的某种渠道,万兰芳还很信任。 她每天晚上开始熬夜剪素材,白天在街上四处游逛。有天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原公司附近。上班时间没什么人,她把手缩在外套里,看风一阵一阵地卷起地上的枯叶。 已经是秋天了。 身后有人叫她:“陈宽?” 她惊讶:“灰灰姐?” 她记得灰灰姐是因为母亲生病离职,问道:“阿姨的身体怎么样了?” 灰灰姐摇头。 “听说你在跟着唐禾钰干,怎么样?” 陈宽也摇头。 两人对着枯叶沉默了一会儿,灰灰姐突然很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啊,我妈妈……” 她说了一大堆,陈宽没怎么听懂,最后查了自己所有账户,也只借给她五千块钱:“对不起啊,我还得交房租和吃饭,所以只有这么多了。” “够了够了。”灰灰姐很感激,又说了一些话才离开。 陈宽目送她走远,突然掏出手机去看灰灰姐的朋友圈,最近的一条是水滴筹。 可能大家都过得不那么如意。 第63章 门要坏了 在外面逛到傍晚,她回去找唐禾钰聊,把剩余的事情都协商好后,陈宽背着包下楼,站了半天也不知道去哪。 这个园区不大,写字楼门口的空地上有人在搭台子布场地,是他们楼上的公司做宣传活动。 工作人员把屏幕、音响等都摆好,排好线,又一排一排地摆凳子。直到这些都做完,最后一个工作人员收拾东西离开,陈宽还站在原地。 无处可去,她走着走着,看见后面有半人高的石台,跳上去坐着看风景。 不远处是园区设置的一个小水潭,里面剩下不多的枯叶。陈宽夏天时来过一两次,见过里面有花在开,同事告诉她是睡莲。不过没看见鱼。 写字楼里又三三两两出来一波人,园区彻底安静下来。太阳落下去,夜幕降临,只有几盏路灯,还有写字楼上零星的灯在亮。 陈宽闲着无聊,一层一层地数,发现七楼还有灯在亮。唐禾钰租的办公室在七楼,但看不出是不是她租的那两间。陈宽方位感不太好。 陈宽对着夜色发呆,在思考后面没事了,要做什么。可以先去妈妈那儿玩两天,然后再找个稳定一点的工作。 她静静地出神,突然注意到湖边有人影在走路。她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却突然发现那人影越来越近。 直到那人开始跑起来。 陈宽呆住了,还坐着,忘记起身:“你怎么来了?” 光线太暗,看不清范源的脸,只能感觉到她微微喘气,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处。 范源张开手臂,陈宽伸手,她扑过来。 陈宽坐在台阶上,正巧高出她一个头。就用这样的姿势,她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上去。 范源仰头,手扶着她的后颈,追随她。 夜深人静,只有落叶被风吹着,沙沙的响。 不知过了多久,陈宽才喘息着停下,手指插在范源的长发中,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在小广场那儿碰见都花了,她说你不在办公室,之前看到你在小广场上,我就找过来了。” “你在这儿坐多久了?手这么凉?”范源握着她的手问。 “应该没有很久。”陈宽把手抽出来,反去握她,“你吃饭了没有?” 范源像是在认真思考:“好像还没有。” “吃没吃饭还用想?”陈宽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跳下来,“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附近有家汤粉店,两人坐下来,面前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粉。 陈宽发现自己这一双筷子缺一半,抽出一双新筷子,撕开塑料纸挑粉。 范源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边看消息,一边问:“心情不好?” 陈宽反问:“有吗?” 范源回过去一份文件,熄灭手机屏幕,淡笑着:“你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那就是没有。”陈宽也跟着笑,笑完,她状似不经意地说,“哦,对了,我打算找新的工作。” 范源没有追问:“好呀,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 范源方才走神,忘记告诉老板不放香菜,慢条斯理地挑粉汤里的香菜,连偶尔的一小截香菜杆都要捞出来。 陈宽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她面前的碗被筷子一敲。 回神,范源要笑不笑地看她:“看我挑香菜能看饱吗?” 陈宽又多看她一眼:“秀色可餐。” 虽然说是要去妈妈那儿玩一段时间,陈宽却不急着订票,也没有要收拾行李。 爸妈问起来,她就说懒得动,想先在家歇两天。 范源这周都不需要出差,陈宽每天在家里追剧、打游戏,偶尔改改简历投出去。简历投出去也是石沉大海,从结果来看,好像投不投都无所谓。 每天晚上她没事做,就会去接范源。赶最后一班地铁过去,然后在没人的办公室,只开一盏灯,打游戏一直到范源下班。 范源这段时间一直很忙,经常半夜一两点才能结束工作。 有时候她收拾完东西过来时,会发现陈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 又一次拍醒陈宽时,范源说:“你不用跑过来,天气冷了,你在家睡觉多好。” 陈宽不说话,第二天还来。 没过几天,范源又要出差,陈宽就一个人窝在家里追剧。朋友约她出去玩,好像也提不起精神,有时候不想出门,就拒掉了, 在她终于无聊到开始考虑要不要去妈妈那儿时,却意外接到了面试。她都快忘记投简历的事情了,抱着随便聊聊的态度参加面试,竟然非常顺利,一路走到最终确认阶段。 是业内不错的公司,面试时也看得出领导还不错,合适的薪资,还算不错的方向。陈宽却不知道为什么,还在犹豫。 就在这时,她接到了都花的电话。 思虑良久,她还是决定去见都花。 约在一家川菜馆,陈宽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我已经在谈新的工作了。” 都花很淡定:“嗯,但你还是来了,这难道不说明你已经有倾向了?” “……”陈宽泄气,“你们做的事太冒险了。” “可是你不想亲手完成自己的作品吗?” 这句话正中靶心。 都花又说:“你只负责后期制作,其他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陈宽最终还是签了合同,搬回去时还是原来的位置。坐在她旁边的依旧是之前那个女孩,看见她后大惊:“宽宽,你怎么回来了?” 她趴过来,偷偷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后台?” 陈宽如果在喝水,一定会喷出来。天知道唐禾钰从哪找来的这么古灵精怪的实习生,说话太直了。 范源知道后,什么都没说。但陈宽知道她很不满,连着几天都爱答不理的,消息也隔很久才回。 范源在出差,陈宽见不到她。两人的工作时间错开,范源很忙,在外面住宾馆又是和同事睡标间,只有每天在路上时有时间匆匆说几句话。 陈宽想和她好好聊,但没时间也没空间。更何况范源和她赌气,打视频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陈宽有时候气急了想直接去出差的地方找她,但考虑到路费和住宿费,再看看自己可怜的钱包,也就忍住了。 有天,从下午开始,陈宽对着屏幕的脸上渐渐涌出一种杀气,到傍晚时,这股杀气越来越浓,连坐在她旁边的女孩都处于这种杀气场中。 马悦瑶坐在她旁边,天天聊吃喝玩乐,渐渐和她熟悉起来,开玩笑地问:“怎么?昨天交的那一版又要改?” 第72章 “不是。”陈宽按键盘的力度大到要把键盘按烂,“我要找人算账!” 马悦瑶问:“谁欠你钱?” 陈宽不知道在对谁说:“谁欠谁清楚。” ?马悦瑶一头雾水,紧张起来,小声问:“难道是我们同事?你不方便的话,要不要我去帮你说?” 陈宽忍不住笑出来,杀气场也散了:“不是,我说着玩的。” 晚上范源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客厅里开着灯,桌上摆着一盘菜,一碗饭,陈宽坐在桌旁的椅子上。 范源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看我干什么?” 陈宽温柔地对她露出八颗牙齿,微笑:“快吃,吃完找你算账。” “……算什么账?” “今天给你发消息,发了十条你只回两条。昨天晚上和你说话,你只回了个‘哦’字。前天……” 陈宽早就整理好了,一条一条念完,把手机拍在桌上:“干什么?你想造反是吧?” 范源颇为惊奇地‘嘿’了一声:“我还没对你生气呢,你恶人先告状啊?” 陈宽说:“你就是不想让我去帮唐禾钰干活,对吧?” 范源一摊手:“你看,你不是清楚吗?”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只签了后期制作的合同,其他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陈宽说。 范源的声音冷下来:“所以你还是签了。你明知道我不同意,你还是要签。” 陈宽试图好好说话:“我知道,你担心资金出现问题,但现在我只是去帮着干活,只有发工资和拿工资的关系。包括之前,我一直都是拿工资,其他的不管。” “说得好听,你说不管,那借给唐禾钰的钱是怎么回事?”范源反问,“再说了,工资也没拿到啊。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耗在那儿?” “借钱是借钱,这是两件事,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因为这就是一件事!你借钱给发工资的人,然后说这是两件事。我告诉你,这是自欺欺人。” “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呢?我跟你说不清了。”陈宽彻底不想解释。 范源跟在后面不依不饶:“那你说,我哪句没听?你就是说不过我。” “我是不想跟你说话!”陈宽走到卧室门口,冷着脸回头瞪她一眼,“还有,别跟着我!” 范源:“我换衣服。” 陈宽砰地关上门:“那你别换!” “不换就不换。”范源嘟囔着走远了,还在叨叨叨,“你自己做错事,还非要吵,吵不过就耍赖……” 陈宽拉开门:“闭嘴吃饭行不行啊?” “不行,饭凉了,我要热饭。”范源也砰地把厨房门关上。 陈宽:“……再摔门要坏了。” 第64章 火锅 半夜,陈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爬起来一看手机,已经一点多了,身旁空荡荡的。 范源居然还不来找她! 陈宽快要气死了,坐在床上纠结要不要去隔壁把范源拎出来揍一顿,思考良久爬下床,还没碰到门把手,卧室门突然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 “你干嘛?”陈宽先声夺人。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范源反问。 陈宽回身爬上床,小声说:“我乐意。” 范源作势要关门:“哦,那我走错地方了。” 陈宽站在床上:“你走吧,你走我就真生气了。” 范源:“……” 她走进来,上床从身后抱她:“你好好想想,这次是你先做错吧?” 陈宽别着脸:“所以你就不跟我说话?” “我说了啊。” “我说三句你回一个字,这也叫说?” 范源拉着她坐下来:“好吧,这个是我不对。我在路上,也不方便长篇大论地和你吵啊。” 陈宽心里舒服了一点,又问:“你非要和我吵?” 范源沉默。 陈宽扭头看她:“我保证,做完手头的工作就找新的工作,可以了吧?” “这话你说过几次了?自己数数?”范源问。 “这一定是最后一次,比真金还真。”陈宽双手捏捏范源的嘴角,试图摆出一个笑容,“这事就过去了好不好,来,笑一个。” 范源摆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笑不出来。” 陈宽:“……那你哭一个吧。” 范源紧贴着她的脸:“那我能哭着亲你吗?” …… 第二天,陈宽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办公室。马悦瑶笑着打招呼:“宽宽,你今天来得好早。” 陈宽有点奇怪地看她:“你今天也来加班?” “来拿个东西。”马悦瑶问,“今天晚上有个推理本,你想去吗,正好还缺一个人。” “剧本杀?”陈宽算算时间,“去,很久没玩剧本杀了。” 下午她们离开公司,在路上看见了万兰芳。万兰芳依旧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 陈宽干笑着寒暄两句,拉着马悦瑶快步离开。 马悦瑶奇怪:“刚才那个阿姨是谁啊?” “跟我们没关系,你见到的话打个招呼就行。” 玩完出来,马悦瑶要回学校,走得匆忙。陈宽站在原地给范源发消息。 范源回复在外面打牌,问她要不要来。 陈宽看她的意思,似乎是希望她过去。到了以后才发现,这地方装修得像珍珠宫殿一样,里面的女侍男侍各个彬彬有礼,笑带春风。 陈宽被引去包房,推开门,偌大一间屋子,极为开阔,地面和墙壁都给人一种一尘不染的感觉。 宽大的沙发随意坐着几个人,姿态很放松。隐约有些搂搂抱抱的动作,虽然不太过分,但陈宽还是移开了眼。 范源坐在最边上,手握一副牌,背对着门的方向,没看见她。 陈宽没见过这世面,犹豫一下,束手束脚地走过去。 沙发上坐着的几位客人中,有人注意到她这陌生人,看看同伴们,出声问:“你是?” 几个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收敛动作。 范源回头看见她,立刻笑着站起来:“哦,这是我女朋友。” 她走过来:“亲爱的,我不是说了马上就回去吗,你过来做什么?” 陈宽很配合:“我正好在附近,来接你。” 装模作样地打完招呼,范源就带着她离开了。出去后,陈宽松了一口气:“这里面好高档啊,吓得我都不敢大声说话。” “我也第一次见识,在里面憋死我了。浪费这时间,还不如回去写会儿代码呢。” 范源说着,从兜里掏出几颗草莓,用卫生纸包着,不大,但红得娇艳欲滴:“这家的果盘很好吃,这个草莓很甜的。” 陈宽接过来一颗颗地往嘴里放,一边问:“你突然出来没问题吗?” 范源很无所谓地说:“一群骗子罢了。你都找上门来了,他们还拦着我不成?” “我还以为有牌局可以玩呢。”陈宽竟然有点失望,“你可以让我给你打电话催你呀,害我跑一趟。” “我猜你也没见过,所以拉你过来看看嘛。”范源很有点小脾气,“而且吓他们一跳,很好玩啊。” 陈宽无言以对:“确实长见识了,不过你只让我看一眼啊?” 范源停下来,表情很认真:“现在回去再看两眼也行,要不给你点位公主?” 陈宽恩准了:“可以。” 范源拍她一巴掌:“可以个头!” 陈宽心情超级无敌好,挽着她的胳膊走:“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吃火锅了,我们自己在家做吧。” 范源不太确定:“要看明天的安排。” 然而第二天范源临时有事情,没法回来吃饭。 陈宽准备了不少菜品,临时摇人。有几个朋友想来,但是住的都远,来一趟很麻烦,最终作罢。 陈宽想念火锅很久了,但一个人吃总觉得兴致缺缺,本来很期待的食物,吃到嘴里,味道也就勉勉强强。 范源很晚才回到家,进门时发现陈宽还没睡,开着电脑在和别人讨论什么。 “还在忙?”范源等到她不在说话的空隙,小声问。 “有个地方要修改,我和他们在聊。”陈宽说,“你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陈宽素来是夜猫子作息,半夜四五点睡第二天下午起,但范源不行,四五点睡也要八九点起。 范源忙碌一天很劳累,听完,叮嘱她早些睡,就回房间了。 陈宽很快地说完,关掉电脑钻进被子里时,感觉很暖和。把手搭上范源时,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她碰了碰范源的额头,有些热:“你是不是发烧了?” 范源睡得沉,梦中哼唧了一声,没醒。 陈宽跑去客厅里找体温计,量完感觉有点严重,还是喊醒她:“你发烧了,吃药了吗?”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范源挡着眼睛半坐起来,后知后觉地说:“难怪,今天我一直觉得嗓子疼,还吃了润喉片呢。” 第73章 陈宽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跑到客厅里烧热水,问她:“温度不算太高,你难受吗,不难受就先不吃退烧药了吧?” 范源答:“还好,不用吃。” 盯着范源喝了些热水,又喂她吃了些感冒药,陈宽还是有点担心,又拿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身上。 范源不经常生病,但发烧必定是高烧。陈宽清晨再起来看时,果然范源已经烧成了火炉。 她看好闹钟的时间,把范源喊醒。范源翻个身半睁开眼睛,呼吸都是滚烫的。 “吃点退烧药吧。”陈宽喂给她,又问,“要不要请个假,你这个样子能上班吗?” 范源挣扎着坐起来:“应该能吧?” 陈宽把镜子拿到她面前:“你脸色好差哦,不是万分火急的事情,就明天再做吧。” 范源还在犹豫:“今天有个客户……” “找人替你去嘛,或者换个时间。”陈宽劝她,“你这么去了,客户也怕被传染啊。” 这话说的在理。范源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也觉得这个样子不好见客户,最终发消息给同事解释。 陈宽跑来跑去给她端水送药,拿插线板摆小桌子。 范源坐在床上对着电脑和同事交代工作,交代完,陈宽正巧推门进来。 她端着一只碗,碗里是一只炖梨,梨掏出中间的核,放冰糖和花椒蒸,这是陈宽爸爸的方法。 “你早上没吃饭,吃一点这个,对嗓子好。”陈宽笑吟吟地说。 “我怎么看着你这么开心呢?”范源面上疲色很重,有些虚弱地看着陈宽。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把笔记本推到旁边,接过来喝了两口:“你累不累啊,忙活一上午,睡一会儿吧。我要什么东西,自己去拿就好。” “你是病号诶,当然要好好照顾。”陈宽像是在玩角色扮演一样,一点都不觉得累,“而且我觉得这样很好啊,你像病美人一样,躺在家里不能出去,我可以精心呵护你,把你藏起来,不许出门。” 范源听了,匪夷所思:“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爱好呢,金屋藏娇?” 陈宽有理有据:“以前每次演剧本,都是我当妈妈你当女儿,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范源陷入回忆:“我以为你只是想当辈分大的,你的梦想不是一夜暴富吗?” 陈宽说:“可惜梦想不是那么好实现的,再说一夜暴富和金屋藏娇并不冲突啊。” 说到这,范源想起一件要事:“你下午是不是还要上班?快睡一会儿吧。” “不用。”陈宽大手一挥,“我已经请假了,今天一整天都可以照顾你。” 范源挑眉:“你领导没意见?” “有意见又能如何?”陈宽说,“我早就不想上班了,正愁没借口呢。” 另一边,唐禾钰开车带着都花去合作的后期制作公司谈修改意见,都花很是不满意:“没见我忙得要死,带我去做什么?” 唐禾钰平静地打方向盘:“陈宽请假了。” “为什么?”都花紧张起来,“她又要撂挑子了?” “不是,女朋友生病,她要请假在家照顾。” 都花又坐回去:“肯定是她找借口不上班……不过我们可以去蹭饭啊,她昨天还约我吃火锅呢。” 第65章 风波 陈宽面无表情地拉开门,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关上。 都花眼疾手快地抵住门缝:“哎!门都不让人进的吗?” 陈宽语气平平:“不是说了让你们不要过来吗?我家里有病人。” 都花说:“带了红包的,你不要吗?” 陈宽迟疑两秒,还是把她们放进来。 她做了一大桌子菜,自己和范源吃不完就只能第二天吃剩菜,人多力量大,说不定能全部消灭掉。 范源睡了一整天,这会儿精神还不错,换好衣服出来,看见唐禾钰还有都花,微微挑眉,看不出是欢迎还是不欢迎:“你们怎么来了?” “今天拿到一部分回款,过来给宽宽送红包,顺路看看你。”都花大为惊奇地看着桌上色香俱全的饭菜,“这些都是宽宽做的?我从来不知道她会做饭。” “当然是我做的。”陈宽把剩下的一碟小凉菜端出来,很满意地把菜的位置调整得更好看,拍照发到家里的小群里。发完,才边看群里的回复边坐下来,“你以为范源会做饭?” 都花尝了一口,赞叹:“不输外面的饭馆啊,以后记得多多请我来吃饭。” 陈宽平时喜欢刷各种美食视频,有时候心血来潮会亲自动手尝试,久而久之厨艺也越来越好。只可惜总是没时间,鲜少下厨。 陈宽笑看她一眼,想到以后做多了可以把她叫过来吃。 都花和唐禾钰很有眼色,简单说了点事,蹭完饭就走了。陈宽粗略把碗盘一收,打算明天再认真清理。 她从厨房出来时,范源正面对着窗户打电话。 等她打完电话,陈宽过去抱住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嗯,温度降下来一点了,要不要再吃一点药?” “等晚一点再吃吧。”范源偏开头,有点担心传染她,又说,“我明天要出差。” “又要出差啊。”陈宽很失落,“你才回来两天就走。” 范源退开两步打了个喷嚏,才捂着鼻子说:“那边出了点小问题,我要过去看一下。” 然而这个小问题并不那么容易处理,出差的时间也从几天变成一两周又变成好几周。陈宽一个人待在家里,每天按时上下班。 某天,都花突然给大家买了咖啡送过来,表示大家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了,犒劳大家。又把陈宽喊过去,语气很兴奋:“有个朋友看了粗剪的片子,很感兴趣。” 陈宽也高兴起来:“这是好事呀。” 都花征询地问:“晚上我们出去吃饭,你也来吧?正好听听他们的意见?” 陈宽一口答应下来。 晚饭时,陈宽意外地发现,都花的那位朋友对这个片子赞不绝口,而且意愿非常强烈。一顿饭下来,可谓是相谈甚欢。 回去时都花和唐禾钰都喝了酒,陈宽开车送她们。都花坐在副驾驶座,半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感慨:“太不容易了,一路折腾下来,终于来了点好消息。” 陈宽嘴角上扬,认真开车,不说话。唐禾钰在后座半躺着,也没有开口。 都花又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禾钰不说就不说吧,宽宽怎么也不说话?你可不许和她学坏了。” 陈宽手握方向盘,等待红绿灯时回头看了一眼唐禾钰:“喔,唐姐好像睡着了。” “她能睡着才怪。”都花轻笑一声。 唐禾钰睁开眼睛,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叫我做什么?” 陈宽摇头:“唐姐太淡定了,真没意思。我刚才看你们喝酒,悄悄跑出来给范源打电话,她的反应都比唐姐强烈。” 唐禾钰此刻心情不错,说了两句:“等卖出去了,就把之前欠你的钱都还给你,后期的工资也结给你。” “那当然。”陈宽已经在想这些钱要怎么用了,她要先买几个期待已久的游戏好好玩一段时间,然后分别给爸爸妈妈叔叔阿姨还有范源买礼物。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买什么礼物了,和都花讨论最近有哪些好东西适合送给长辈。 讨论一圈,都被陈宽否决了。都花说:“可以送金子,长辈肯定喜欢,好看而且值钱。” 陈宽苦恼:“没有新意,我之前已经送过金子了。” “那就包个大红包,想买什么买什么。” 陈宽摇头:“好像很敷衍,没有心意。” 都花没了耐心:“那你自己去想。” 工作暂告一段落,陈宽在家里休息,梁意约她出去放松。 很久没有出去玩了,陈宽特意打扮一番,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照了照,又坐到桌前化妆。在搭配首饰时,挑来挑去没选到合适的耳钉。她去翻柜子深处的饰品盒,打开,突然看见之前买的那对戒指,正静静地躺在零碎的饰品之间。 陈宽把它拿出来,对光看,戒指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心中有种冲动,想把这个送给范源。可是在她心中,戒指是很郑重的东西,在这样的阶段,范源的事业暂时还没有起色,双方父母亲友又完全不知情,大概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陈宽想了想,联系到一个朋友,请对方帮忙把戒指加工成耳钉。 朋友听完半开玩笑地问:“为什么?你这是情场失意,还是好事将近?” “突然想起来了而已,随便改着玩玩。”陈宽回答。 这天天气不好,梁意和她约在商场,打算逛逛有没有合适的大衣。 梁意最终挑了一件黑色长款大衣,上身后效果很不错,她非常爽快地拿下了。 陈宽打趣她:“看来最近挣了不少钱呀。” 梁意和她不谈虚的:“还行,发了点奖金。”她又问,“你不买一件?这个牌子版型质量都不错。” 第74章 陈宽摇头:“我现在除了吃饭和交房租的钱,几乎是身无分文。而且我买来也没什么穿的场合,算了吧。” “你们还没发下来工资?”梁意问,“不会是……卷钱跑路了吧?” “你是说唐禾钰?应该不会。”陈宽苦笑,“她自己也没钱,最近都不开自己的车了。” 梁意提醒她:“她打算跑路会和你说?总之你注意着点,别太天真。” 陈宽嗯了一声,等她把小票都收好,拉着她往外走:“我们去吃烤肉吧,我已经好久没吃了。” 肉片在烤盘上滋滋冒油,陈宽满足地吃着,听梁意讲同学的各种八卦,不由纳闷:“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梁意说:“每次群里约着玩你都不来,群消息你也不看,当然不知道了。” “前段时间我忙死了,哪有空出来玩。”陈宽专心致志地盯着她最爱的口蘑,待到烤出满满的汁水后,用夹子小心地夹到盘子里,一口吃掉,鲜美无比。 “最近我有假期,打算回家玩两天。”梁意最后问她,“你跟我去玩吗?我带你吃海鲜哦。” 陈宽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我们那个片子,后期还没弄完,我怕突然有事找我。” “这东西又不急,到最后还有的是需要改的东西。”梁意虽然这样说,却没强求,“下次有时间再来玩也可以。” 阮静怡知道她最近事情不多,打电话让她过去玩:“你爸这几天也要过来,他大概能待半个多月,你不来吗?我们一家三口很久没有聚了。” 陈宽在考虑:“下周也许有时间,我再看看吧。” 虽然没什么工作,陈宽偶尔还会去一趟办公室,处理积攒的小事顺便和同事聊聊天。 这天陈宽说到去东南亚玩的事情,马悦瑶刚好去过,滔滔不绝地说起旅游时的趣事,陈宽听得津津有味。刚好是吃午饭的时间,两人边聊边出去吃饭,走到门口时,却隐约听见有喧闹的声音。 陈宽往声音的方向瞥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继续拉着马悦瑶往外走。刚走出园区大门没几步,清晰地听见后面有人大喊什么“还钱”“丧良心”之类的话。 陈宽心里隐隐感到不安,回头多看了一眼。 后面竟然有几个人围过来,看起来目标是她们这个方向。 陈宽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两步,没想到那些人也跟过来,好像目标就是她们。 陈宽皱眉,把马悦瑶拦在身边,心中正觉得古怪,突然,有个矮个子从那几个人之后钻出来,指着她大喊:“对,就是她,那个穿黑衣服的。陈导演,你拿了我的钱不还!” 竟然是万兰芳! 再仔细一看,这十二三人中,有几个眼熟,是之前吃饭时见过的。 他们人多势众,隐隐有闹事的架势。陈宽赶紧大喊:“万姐,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什么时候拿你钱了?” 万兰芳指着她,非常气愤,看起来像是真情实意:“就是你,你和唐禾钰骗我钱,亏我当初那么信任你,没想到你是个骗子,还钱!” 陈宽想暂时稳住态势,往后退了两步:“万姐,你别急。有话好好说,我什么时候欠过你的钱,你拿出证据啊。” “你和唐禾钰就是一伙的,还有那个紫头发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万兰芳俨然一副被骗的样子,大嗓门喊着,“还钱,立刻还!” 万兰芳身旁站的应该是她的一儿一女,这两人喊着“还钱”,气势汹汹地往前站了两步,后面人紧跟着围了上来,隐隐有包围的架势。 陈宽后退一步,把马悦瑶护在身后,环视四周。她身后就是园区的围墙,其他方向都被挡住了,没法出去。 正是午饭时间,不断有人从园区里走出来,路过时难免多看几眼。不过没人想沾上这种破事,都绕着走。 第66章 抓包 好在这群人不傻,没有真动手的打算,只紧盯着她,怕她跑了。 陈宽很耐心地说:“万姐,这事儿您先别急,钱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她张开双手,把空空的掌心示意给他们,“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真要给您钱也得回去拿是吧。您先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我才能知道该怎么帮你。” 万兰芳大喊,喊着喊着竟然呜咽着哭起来:“我上了你们的当,投资了五百万。你们骗我能分红,结果现在全都卷钱跑了!你们就是一群骗子,长得人模鬼样的,不是什么好人!” 一群人闹起来:“就是,骗老人的钱,丧心病狂!” “那可是一辈子才攒这么多钱啊,丧良心的。” 陈宽想说话,然而这群人的声音一个赛一个的大,她说了也没人听。随着万兰芳的哭声,群情激动,推搡的、拉扯的挤成一团。 陈宽不想表现得很强势,尽可能不动手,只说话。奈何他们人又多又乱,陈宽根本站不稳,像水面的叶子一样被推得晃来晃去。 这群人心中各怀鬼胎,其他的亲戚朋友知道不能随便动手,声势很大但没人冒头。僵持着,万兰芳的女儿沉不住气,伸胳膊想揪住躲来躲去的陈宽,然而万兰芳的儿子也想打破僵局,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两人都没碰到陈宽一根头发。 他们虽然没能抓住陈宽,却阴差阳错地把后面的马悦瑶狠狠推了一下。马悦瑶穿着高跟鞋,一下子没站稳,跌倒在地。 人挤人,站在她旁边的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大哥也没站稳,踉跄着要摔到她身上。陈宽眼疾手快地斜着推了他一把,挡在马悦瑶身前。 这一推,局势愈发不可控,万兰芳那边的人看见自己人落了下风,吵嚷着要动手。陈宽单手撑在围栏上,被狠狠推了一把,彻底怒了,大喝:“刚才谁动手了?出来!!” 众人被吓住一瞬,没再动手。 “你先打了我们!” “就是,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陈宽扭头盯住那个说话的:“我打了谁?” 这目光极为骇人,那人呆了一下,嗫嚅着:“……我,她,她二哥。” 陈宽冷声说:“让他站出来,我送他去医院检查。” 没人说话,也没人出来。 陈宽看他们都老实了,转身把马悦瑶慢慢拉起来,让她坐在地上。地面是粗糙的砖面,还有细碎的石粒。马悦瑶摔在地上,又被推了一下,胳膊和腿上擦出大片的血痕。 “另外,谁推的她我可看见了。”陈宽脸色极为难看,视线停在万兰芳的儿子和女儿身上,逼视着他们,“不用围着我,今天你们都别想走。” 万兰芳见状,慌忙凑上前来,挡在儿女身前,嚷嚷着:“干嘛啊,你想干嘛?我们不就不小心碰了你一下吗?” “对!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个骗子,坑我们的钱不还!还钱!!” 眼看着他们又有要吵闹的趋势,陈宽厉声道:“闭嘴!有完没完?站出来一个个说!” 顿时又没声音了。 陈宽不耐烦,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人,又说:“万姐,你有什么问题,在这儿说不明白,我们去办公室谈。” 万兰芳退了一步:“不行,就在这谈!你们那么多人,肯定又要坑我。” “我身上只有一千块钱,她是学生,一百都凑不出来。”陈宽指指自己,又指指马悦瑶,摆出无所谓的态度,“在这谈也行,你们自己想办法拿钱吧。” 万兰芳无措地看向自己带来的人。 她儿子站出来,强硬地说:“去你们那谈也行,但我们也得跟着去!” “对,我们一块儿去!” “没那么多地方。”陈宽冷冷地道,“三个人,三个人你总不怕了吧?” 几人迟疑了一下:“不行,都得去。” 陈宽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那就一个也别去,我今天没事,陪你们在这儿耗着。” 他们终于松了口,万兰芳带着两个孩子跟陈宽去办公室。 马悦瑶脚踝扭了,陈宽找同事送她先去医院看伤,又带着万兰芳在门卫处签了字,去办公室。办公室里没人,都花和唐禾钰都不在。 万兰芳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劲地强调自己这是保本的,不可能亏,可唐禾钰怎么就跑了呢。又把希望寄托于陈宽身上,希望陈宽能还钱。说着说着,他们三个还吵了起来,真是一团乱。 陈宽把他们安抚下来,得了空去门口打电话。打给唐禾钰,唐禾钰不接,打给都花,都花的声音很轻快:“怎么想起来找我了,什么事呀?” 陈宽说:“万兰芳来要钱,给唐姐打电话她不接。你们怎么签的合同,走到哪一步了?” “什么?”都花一脑门问号,“要什么钱?” 陈宽全然是置身事外的态度:“我不知道,你来一趟和她谈谈?” “我在外地,今天肯定是回不去。”都花说,“禾钰大概在项目上,你等会儿再给她打电话试试。” “不是吧?你俩把烂摊子丢给我?”陈宽顾念办公室里的人,不敢大声说话,咬牙切齿地低语,“我怎么知道你们怎么谈的。” 第75章 “我这边真有事,你先撑一下。”都花嗤笑一声,“还有,你装什么小白花呢,我们签的什么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道?” 陈宽难得心虚了一瞬,又理直气壮起来:“我让你们不要签不要签,可你们不也没听吗?万兰芳来要钱,你们拿得出吗?” 都花对旁边的人解释了两句,拿着手机到旁边,低声和陈宽解释了几句,希望陈宽先帮忙说服万兰芳:“她最相信你了,你多说点好话,估计就没事了。” “你想的那么简单?”陈宽说,“你去找唐禾钰吧,今天晚上六点还没有她的消息,我就直接告诉万姐,让她去走诉讼。” “别啊。”都花知道她生气了,赶紧说,“我保证唐禾钰今天肯定会去,你先帮帮忙!” 陈宽心累地回办公室,万兰芳立刻站起来:“怎么样,唐禾钰是不是跑了?” 陈宽挂着笑容:“没有,姐您放心,她那边有点事,但今天肯定会来,我保证您今天能见到她行吧?” 前几天,万兰芳的儿子知道投资的事情后,强烈反对,坚持认为她被骗了,一定要到派出所报案。 万兰芳一直认为自己这是正规投资,能赚大钱。可儿子女儿一直强烈反对,还拿合同去咨询了律师,律师表示这八成是诈骗,列举了很多案例。而之前介绍她投资的亲戚朋友,此刻竟然也都转变了态度,催她快点来要钱,来得越早钱损失得越少。 在这么多人的劝说、儿女的逼迫下,万兰芳惶惶不可终日,今天一起床就给唐禾钰打电话,果然没打通。她立刻就相信自己被骗了,召集一群亲朋好友来助阵。 但现在见到陈宽,万兰芳心中安定了一些,又坚持道:“你联系上她了吗?她是不是瞒着你们卷钱跑了?” “她还欠我工资呢,你放心好啦。”陈宽看她状态不像之前那样激动,好心说,“万姐,我看看你的合同,您给我说说,现在执行到哪个阶段了?” 万兰芳连连点头,把资料全部发给她。陈宽拿过来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抬头问:“喝茶吗?我去给你倒点茶?” “不用不用。”万兰芳一家子生怕她跑了,不让她动,自己去找杯子倒水。 就这么一直坐到下午三四点,唐禾钰终于回来了。陈宽立刻找了借口溜走,回去时看见马悦瑶还在工位前坐着。 “你没回去休息?”陈宽惊讶,“有什么工作改天再说呀。” “哦,好,正好我也弄完了。”马悦瑶站起来,慢吞吞地挪动。她脚踝骨折,医生要求伤脚尽量不要着地。 陈宽看她走路费劲的样子,皱眉:“你回学校吗?这个样子能回去?” 马悦瑶也有点迟疑。 陈宽说:“你宿舍的床是上铺吧,脚受伤了没法爬上爬下。不如这样,你今天先跟着我回去,方便照顾你。” “啊?”马悦瑶很不好意思,“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我女朋友不在家,有空房间。”陈宽立刻做了决定,把她带回去,“走吧,来,我扶你。” 然而,陈宽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的嘴是不是带什么预言能力。她刚说完女朋友不在家,拿钥匙打开门时,一眼就看见范源站在门口。 范源看看她身后的马悦瑶:“你好。”又看向她,“这是……什么情况?” 陈宽刚想找个借口,然而马悦瑶已经高兴地开口:“今天有人来要钱,我被推摔了一跤。不过宽姐特别好,一直帮我挡着。” 范源更加疑惑,目光看向陈宽:“要钱?” 第67章 禾钰 马悦瑶在隔壁睡下了,范源和陈宽盘腿在床上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范源晚上本来还要开个会,这时也没心思开了,皱着眉问。 “就是……就是万兰芳觉得自己被骗了,带着一大家子跑过来要钱。”马悦瑶都已经说出来了,陈宽没什么可隐瞒的,大概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范源追问:“最后怎么处理的?” 陈宽摇头:“我直接走了,不知道怎么谈的。” 范源听完,沉默片刻问:“你去医院了吗?你确定你没受伤?” 陈宽再次重复:“没受伤。” 范源点头:“行,那就别管了,谁签的合同谁负责。你这几天先别去公司了,在家歇一段时间。” 陈宽也答应了:“没问题,我明天把悦瑶送过去就回来。” 范源还有事情,搬着笔记本在客厅开会,一夜没怎么睡。 、 马悦瑶跑来实习,还被牵扯进这档子破事里受了伤,陈宽心里过意不去,打算去和都花说一声,让她多给些补贴。然而都花并不在公司,反倒是唐禾钰看见她,把她叫过去。 “昨天怎么谈的?”陈宽顺势关心了一句。 唐禾钰披着一件棕色皮衣在办公桌后写邮件,键盘声噼里啪啦,能听出她心情极度烦躁。最后确认邮件内容无误,唐禾钰点击发送,这才转过头来看她,神色凝重:“没谈拢,他们想立刻把钱要回去。” “目前合同还没执行完吧,万姐昨天说刚打了第一笔款,一百多万。”陈宽见她状态不好,坐下来多说了两句,“你现在资金应该周转过来了吧,她想退出,你就别纠结了。” 唐禾钰面若寒霜:“你当这是玩游戏吗?她想退就退?” “早跟你说过不要用万兰芳的钱,你不听。她连最基本的投资常识都不懂,真纠缠起来,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这个道理你不懂?”陈宽反问。 唐禾钰显然也考虑过利害关系,只是脸色仍然阴沉:“也行,但那一百多万我不可能现在拿给她。”她又看了一眼陈宽,“你和她关系不错,你再去和她说说。” 陈宽认真起来,坐直了身子:“你们昨天没谈拢?我和万兰芳没说过几句话。” “那她怎么那么相信你?”唐禾钰神色疲惫,单手撑着额头,“我手头现在一分钱都没有,还得给制作公司结款。” 陈宽沉思片刻,摇头:“我昨天私下和她女儿聊,她女儿说,因为母亲把钱拿出去搞什劳子投资,他们一家都不再相信万兰芳。” “这钱说好了要攒给兄妹两个买房,在房价面前比起来,他们拆的那六百多万有点捉襟见肘。万兰芳想给两个孩子各买一套大房子,才会把钱拿来投资,想一本万利。” 陈宽昨天和他们接触时,就意识到,万兰芳的态度是瞻前顾后的,既担心要不回钱,又担心要回钱了就损失了分红。而她的两个孩子却非常坚决,一定要把钱拿回来,报警、打官司也要拿回来。 既然唐禾钰没谈拢,那陈宽去谈恐怕也无济于事。 唐禾钰神色冰冷:“那就去报警吧,按照合同走,让她赔违约金。” 陈宽连连点头:“对,真好,再请个律师,一不小心把你那些违规操作查出来,开心吗?” 唐禾钰沉默:“业内都是这么操作的,不然多少项目早都黄了。” “我没在指责你。”陈宽解释,“我只是在分析,走诉讼的问题更多,你比我更清楚。” 唐禾钰把自己丢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是啊,你说的很对,所以钱从哪来?”她踹了一下桌角,桌面轻微地振动,“来,你告诉我,钱从哪来?!” 陈宽诚恳地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在这儿费什么话?”唐禾钰烦躁到极点,指着门的方向,“没钱就出去!” 陈宽走了。 唐禾钰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双手抱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她参与过数不清的失败项目,有的刚找到她,还没签合同就已经黄了,有的付出很多精力后一片狼藉;有百万投资的失败,也有上亿投资的失败。 她接受之前那么多的项目、那么多的努力付之东流,但不能接受这个。她已经把自己的全部押在了这上面,所以这个项目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池,而且要赚得非常多。 唐禾钰忍不住后悔,当时如果没有鬼迷心窍和万兰芳签了协议,而是和之前的合作方签,是不是就不会弄成这样。损失一点利益又能如何,只恨自己过于自大。 陈宽出去了,但没走,在门外蹲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砸东西的声音。 她听了一会儿,默默叹气。 谁能不为自己付出心血的作品遗憾呢,更何况唐禾钰的付出比她要多得多。现实是残酷而又无情的,但陈宽无法就这么冷漠地离开。 她反身拉开门,走了进去:“来,我再看看你们签的协议。” 、 陈宽从公交车上下来走回家,小区楼下有人摆摊卖馅饼。那饼摊得极薄,肉馅油润,饼皮金黄酥脆,香飘千里,让人有种被幸福包围的幻觉。 陈宽在小摊前驻足,要了半块饼。 “好嘞,姑娘你别急,下一波饼就到你了。”老板笑着吆喝。 摊子前有很多小孩在玩闹,陈宽不想在那儿碍事,躲到旁边一条幽静的小路上边看景边等。她想发消息问问范源什么时候回,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第76章 她悄悄往前走了几步,范源竟然正好站在深处的灌木丛中打电话。 陈宽没打扰她,想等她打完电话再过去。范源的话题围绕她公司的事情,他们一直很重视的一个项目没拿到,后续的很多事情都要做调整。 说了很久,范源才结束通话,转身往回走时意外看见陈宽正蹲在地上数蚂蚁。 范源过去看,一群蚂蚁围着一只昆虫的尸体。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陈宽站起来:“我买馅饼,等的时候随便走走,看见你在这里。” 范源啊了一声:“我也买了馅饼。” 两人一人买了半块饼,过去时老板好像比她们还急:“我还以为你俩走了呢,怎么喊也不见人影。饼凉了不好吃,你们等得及的话我再做。” 捧着馅饼回家的路上,陈宽突然说:“我刚才听见你说话,你们是不是丢了一个项目?” “是啊。”范源解释,“没办法,有个大企业也在做这个,要价比我们低,而且还有平台优势。说到底还是当初因为融资问题慢了一步,被别人抢先了。” 陈宽听她说了很多,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竟然从来没关注过范源的状态。以至于这件事都过去快半个月了,她才知道。 陈宽突然觉得很愧疚,很心酸:“对不起啊,我都不知道。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压力很大,我没关心过你。” “没关系,你的事情也很多。”范源和她的同事们为了这个项目几次三番地出差,写可行性报告,写方案,最后却没拿到。那几天整个公司十几号人都情绪低落。 但陈宽那几天也在不眠不休地赶工,情绪暴躁。这事情说出来没什么用,只会徒增烦恼,范源也就没说。 陈宽默默地拉着她的袖子:“你以后有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帮不上忙,但听你骂骂客户同事也可以呀。” 范源说:“骂得再狠也没用啊。” “我觉得对于放松心情有很大的作用。”陈宽说,“你要向我学习,你看,我每次不高兴都半夜打电话把你吵醒,然后把所有人都骂一顿。” 范源纠正:“那是以前。这几个月来你也不怎么骂了,就像昨天,如果不是我突然回来,你是不是没打算告诉我?” 陈宽愣了一下,意识到范源说的很对。换做以前,被一群人围着要钱这种事,陈宽怎么也要广而告之,拉个家庭会议说一遍,再对着各种同学朋友吐槽一圈,这次竟然谁都没说。 “可能是我的脾气在慢慢变好吧。”陈宽认真想了想,“不像以前,随便一件小事都能使我暴怒。” 范源没有说话。 陈宽拉开房门,把范源推到桌前坐下:“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范源思索一分钟:“你决定借钱给唐禾钰?” 陈宽疑惑:“不是啊,我哪有钱?” “那是什么?” 陈宽说:“我和唐姐、都花姐商量了一下,资金问题还可以和万兰芳再沟通,实在不行的话,想办法找别的方法。” “那还不如你借钱给唐禾钰呢。”范源知道拦不住她,没表现出强烈的反对,而是开玩笑说,“和她谈不是个好主意。你们缺得多吗?不多的话我问我爸妈借点钱,凑给你们得了。” “不至于,不至于,怎么能借叔叔阿姨的钱呢。”陈宽赶忙拒绝,“这样弄最后更糟糕,而且你创业都没借他们的,我哪好意思。” 第68章 夜色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都花和万兰芳一家沟通时带上了陈宽。一大家子十几号人挤在小小的房间里,简直像开批斗大会。 房间里又闷又热,还有一股怪味。陈宽被七嘴八舌的喧闹声吵得脑壳痛,好不容易说完送万兰芳出去。回办公室的路上呼吸着冰凉的空气,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都花在和唐禾钰打电话,结束通话后,告诉她一个好消息:“禾钰同意了。” 最终的协商结果是各退一步,之前签订的金额作废。唐禾钰这边有两个项目的尾款马上能收回来,这些钱下周会打给万兰芳。剩余的六十多万他们实在拿不出来,按照之前的约定参与分红。 陈宽很高兴:“终于不用再和他们扯皮了,我宁愿在片场连干二十四小时,也不愿意再和他们谈一秒钟。” 都花却依旧皱着眉头。后续还会有不少支出,需要想别的办法把资金缺口凑出来。 走到车旁,都花问她:“你回家吗,我送你?” 陈宽摇头:“我回办公室。”范源不在家,陈宽回家也没什么事。有个细节她没想好怎么改,打算再斟酌一下。 都花终于回神,笑看她一眼:“可以向禾钰提议,给范源发出差奖励,让她多多出差。毕竟她一出差,你就能用心工作了。” 陈宽:“……这样的话我直接跟着范源出差去了,到时候想找我干活?根本找不见人。” 那天晚上约好了要打视频电话,但范源在连夜调试,没打成。陈宽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一边哼歌提神,一边对着电脑整理素材。 大门的电子锁突然发出“嘀”的声响,有人推门进来。陈宽诧异地抬头看过去,是唐禾钰。 “你怎么还没走?”唐禾钰以为是最后一个走的人忘记关灯了,走进来后,才看见探着头的陈宽。 陈宽正好在考虑一个转折的处理方式,兴致勃勃地拉她过来讨论。 唐禾钰站在她的座位旁边听完,想了想:“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 陈宽惊奇:“你不是无时无刻不在聊工作吗,竟然也会说这句话。” 唐禾钰示意她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看看时间,现在是半夜四点多。” 陈宽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但她今夜状态不错,一直做到这个时候还精神很好。 既然唐禾钰不想讨论工作,陈宽就把唐禾钰赶走了。她现在手感很好,灵感也很多,一鼓作气忙到清晨,把事情做完。 心满意足地收工准备回家,陈宽路过唐禾钰的办公室,发现灯还亮着,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她正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唐禾钰被她叫醒,看了一眼时间,说:“走吧,我跟你下去吃东西。”她一会儿还有别的事情。 楼下有早点铺子,她们挑了靠里的一张小桌子,陈宽吃包子喝粥,唐禾钰吃油条喝豆腐脑。 “正科那个案子我刚才发给你了,你有时间看一下。”陈宽叼着包子说。 “那边的不急。”唐禾钰说,“急的是高途那个案子。” “那个也发给你了。” 唐禾钰惊讶:“不错啊,这次怎么做的这么快?” “我发现了,牵扯的人越多,进度就越慢,人越少,反而特别快。”陈宽说,“而且做得快就结项快,结项快就打款快,你不是正垫着钱呢吗?” “嗯……”唐禾钰很遗憾地告诉她事实,“你这里快,后面可能照样慢。而且结项快还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打款大概率是不快的。” 陈宽难得沉默了一下,又说:“昨天我去制作公司时,那边还问我结款进度呢。” “邵溪的那个项目一直拖着不验收,再等等吧。”唐禾钰也很难做。邵溪是她合作过多次的客户,一直很守信,所以唐禾钰才会垫资。但偏偏这次出了问题,验收结账的流程拖了一次又一次,上个月说好要验收,到现在终于开始走流程。 陈宽安慰她:“能开始走流程就不错了。” 唐禾钰看起来并不只是为了这件事而忧心,她开了个头:“有个事……”想想,又止住话题,“算了,等确定后再和你说吧。” 吃完饭,陈宽回家补觉,中午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是范阿姨打来视频。 聊了几句,范阿姨说明打电话的用意:“之前一直说要去看你们,但我和你范叔叔总是有别的事。下周正好元旦放假,我们过去看看你和源源。今年你舅舅灌了香肠,给你和源源一人带一点?” “那太好了!我要辣一点的香肠,还想要你做的剁椒酱。”陈宽很高兴,说完又想到一个问题,“范源可能不在这边,你告诉她了吗?” “她上个月不就在出差吗?”宗叶春觉得不对劲,“不是说这两个月都在燕城吗。” “阿姨你记错了吧,她这段时间都没回几次家。”陈宽随口说完,又想起叔叔阿姨并不知道她们住在一起,找补了一句,“不过我也不太清楚她的事,要不你问问她吧。” 陈宽说完,去厨房找了点面条,等待面条煮熟时,顺便给范源发消息说了这件事。 范源今天非常不顺,她们公司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展会,没想到在展会现场的演示过程中出现问题,排查发现是供电出了点差错。一直到中午,和主办方吵了一架才解决。 展会第一天客流最多,但一上午的时间都被浪费,也可能给客户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虽然心情已经差到极点,但范源没时间去想这些,热情地和路过的客户交流,直到人流少了一些后,和同事换班去吃饭。 第77章 买饭的路上看见陈宽的消息,不得不承认,她烦躁一上午的心态,突然炸了。 “你说我在出差?”范源努力压着火气,“不是告诉你别说吗?” 陈宽边和对接的同事发消息边吃饭,没听出她的语气:“是啊,阿姨说元旦要过来,我告诉她你出差了。” “不是让你不要说吗?”处理不了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范源很难忍住怒火,“都告诉你了不要说不要说,你现在说了,她又瞎担心,我还得去解释。” 陈宽承认自己当时刚清醒,疏漏了。但她没料到范源会这么生气,愣了一下,试图解释:“你上个月告诉我不要说,我以为这个月无所谓呢,而且阿姨要来肯定会知道啊。” “说过一次不就够了?难道要我每个月都告诉你一遍不要说吗?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范源连饭都没心情吃了,小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她尽可能压着声音,“现在我爸妈知道了,这事怎么办?” 陈宽不理解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大:“……知道就知道呗,找个理由解释一下就行啊。” 范源听她那温吞的语气就火大:“我真是跟你无话可说。” 挂掉电话,范源还在烦躁。 宗叶春和范明致知道她一直骗他们没出差,一定会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发散到这工作有什么可做的,再劝她去考个研究生,或者回家找工作……这些话题一定会持续很多天,可是她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去一遍遍地找借口、解释。 她正在烦躁着,邻桌有个人过来很客气地问:“这个辣椒酱你还用吗?” 范源立刻微笑:“不用,你拿去吧。” 那人把辣椒酱拿去加了一些在碗里,又递回来,笑着打招呼:“你是视约科技展位的负责人吧,我上午路过你们两次,你们好像都在调试。怎么样,现在调好了吗?” 范源一愣,知道这是来的客户,虽然知道小概率能成交,但范源还是认真介绍自己的产品,解释上午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 另一边,陈宽对着碗里的面条怀疑人生。她不过是不小心说漏了嘴,而且说话对象是家里人,又不是把进价报给客户,这算什么大事?范源至于生气成这样吗? 她想骂回去,但又想到范源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能百忙之中打电话和她吵架也挺不容易的,就忍气吞声了。 但她心情还是很差,打定主意不搭理范源,等对方过来道歉。 然而,一直等到半夜,范源的电话没等来,却等到唐禾钰的电话:“你在办公室吗?出来吃饭吧。” 陈宽看看手头的工作,摇头拒绝:“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呢。”她下午只顾着生气,都没心情工作了。 唐禾钰说:“有什么事也不能耽误吃饭啊。先出来,吃完再回去做。” 陈宽开玩笑:“我以为你要说明天再做呢。” 唐禾钰把地址定在不远处的餐馆,这家店味道一般,但优点是离公司近,所以她们时不时地会来。 陈宽到的时候,都花也刚到,看起来唐禾钰已经吃过饭了,只给都花和陈宽点了些东西。 都花饿得半死,风卷残云地吃了一整碗饭,又去添了一碗,回来时问:“什么事啊?把我们叫来也不说。” 第69章 碌碌 唐禾钰似乎一直都在犹豫,沉默片刻冒出一句:“不是什么大事,我那边有个朋友看上了我们的片子,回头再细聊。” “就这?”都花骂骂咧咧的,“发个消息就可以的事你非要我跑一趟,知不知道我今晚还有约会啊。” 唐禾钰说:“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这都几点了。”都花意兴阑珊,随便吃了两口菜。陈宽还在慢悠悠地吃饭,都花在桌边看手机,转念又眼睛一亮,“晚上打麻将去吧,好久没打了。” 唐禾钰无所谓:“我今晚没事。” 都花转向陈宽。 “看我干什么?”陈宽心不在焉,愣了一下才说,“我不去,还有工作呢。” “最近没有急活儿吧?禾钰又不给你加班费,明天再做!”都花不等她拒绝,就开始在群里摇人。 陈宽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没拒绝。今天没心思工作,出去放松放松也不错。 都花找了个近的棋牌室,又喊来另一个朋友,四人愉快地玩起来。 陈宽虽然没心思玩,但手气还不错,赢了两三把。玩了几局,唐禾钰接到一个电话出去了,陈宽想喝咖啡,问了都花和她朋友要不要帮忙带,下楼去找咖啡店。 等咖啡的时候,范明致打来电话:“宽宽,你在忙什么呢,吃饭了没有?” “吃了。”陈宽答,“在外面打麻将。” “哦哦,和朋友吧。”范明致关心了两句,又把话题转向他关心的问题,“你最近和范源联系得多吗?我们刚才问她,她说又出差了。” 陈宽知道他是为了这个打电话,随口敷衍:“还行吧,我最近事情也多,没出来玩几次。” “哦,这样啊。”范明致又问,“她最近有没有跟你说工作的事呀?我记得她公司没有那么远的业务啊,怎么老是出差?” 陈宽一直对范源爸妈的追问感到头疼,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有点理解范源为什么总是编各种理由了。 “不清楚,她好像有时候会提两句工作忙吧,她那个工作压力都大。至于业务,你又不在她公司上班,怎么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陈宽说。 范明致没话说了。 宗叶春在那头听完,又问:“宽宽,你们现在如果回去读研究生,是不是跟导师联系一下就行?还需要考吗?” “又来?”陈宽扶着额头,哭笑不得,“应该是要考试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再说了,这个得看范源怎么想啊。” “我们当年想读书但没条件读,你们可好,让你们去读个学历,跟要命一样,我们会害你们不成?”范明致说,“前几天你文冬姐姐说在写毕业论文呢,马上就博士毕业了,你们两个一人搞一个博士多好?” “那你找范源去读吧,别拉上我。”陈宽说,“我念书快要念吐了,能拿个毕业证就不错了。” 既然范源元旦不在,宗叶春和范明致不打算过来了,打算把吃的都寄过去。 陈宽叮嘱他们包的严实一点,上次寄的装酱的罐子没盖紧,漏了一箱子油。 拿到咖啡,陈宽在路上边看手机边走路,想给范源发消息,打字打到一半又删掉了。 她才不要跟范源说话呢。 因为第二天还有工作,没玩到很晚。都花开了车,先送她回去。 陈宽坐得很正,在认真看路上的车。都花有点后悔喝了咖啡,害怕一会儿睡不着,说:“早知道该喝奶茶的。” 陈宽说:“你可以晚上加班。” “不行,明天要早起。”都花摇头。 陈宽说:“那没办法咯。” “你很没有良心哎。”都花抗议,“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 陈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说话正常点行吗?” “哦。”都花瞥了一眼她,“难道唐禾钰又压力你了?今天晚上这么沉默。” 陈宽摇头。 都花了然:“那就是和女朋友吵架咯?” 陈宽说:“你好烦啊。” 她回到家,家里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无聊地刷了会儿手机,陈宽就睡了,睡梦中和范源打电话吵架,气得头疼。醒来一看手机,无数的人给她发消息,只有范源的聊天框毫无动静。 她真的有点头疼了。 唐禾钰那边资金终于宽松了一点,她还掉一部分钱,又把制片公司的钱付了一部分。付钱时她有点犹豫,都花开玩笑:“还挺舍不得?” 唐禾钰也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笑完签字打款。 然而没过多久,唐禾钰又为资金问题犯愁起来。她另一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要增加预算。能找的都找了一圈,终于谈妥。 陈宽开车送她去庆功宴,去的路上唐禾钰依旧眉头不展,单手支在车窗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希望别再出问题了,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一点钱都弄不到了。” 陈宽也心情不大好,没搭话。虽然范源后来主动给她发消息道歉,但人在外地,见不到面没法当面说,陈宽总觉得别扭。这段时间两人聊天视频时,虽然和平常一样说话,但好像隔着点什么。 说不上来的奇怪。 唐禾钰又说:“现在看来,找个班上也挺好,挣得少点,但至少不用欠债。”她突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王欢吧?” 陈宽点头:“当然。”她上家公司的老板嘛。 “听说她那边今年也不大好,前几天还有那边的人找我,问我这招不招人呢。” 陈宽有点好奇:“你答应了吗?” “我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招人?”唐禾钰说完,又安抚她,“不过你放心,你的工资肯定会发,就是得再等等。” 第78章 陈宽一点都不着急。她手中的钱足够撑到过年,等年后,唐禾钰这边的事情也就差不多结束了,她可以去找工作。 陈文彬和阮静怡知道她拿不到工资,有点担心。不过和她视频时,看到她的状态还不错,也就放下心来。 “钱这个东西,够吃饭就行。”阮静怡安慰她,“我刚毕业时还住过地下室呢,那个时候每天吃挂面,后来慢慢地就能挣到一点钱了。” 陈文彬在阮静怡那里玩得乐不思蜀,提议道:“今年过年你也来这边吧,沾你妈的光,体会一下东南亚风情。” 陈宽一直说要去玩,一直没能去,这会儿听了很高兴:“好呀。” “不知道源源能不能来,叫他们一家也来玩玩该多好。”阮静怡说。 陈文彬说:“过两天问问。” 陈宽听了,很期待。如果范叔叔范阿姨过年也没事的话,可以两家一起去玩,一会非常愉快。 唐玥最近考完试,约陈宽出去玩。然而陈宽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直没约上。直到有一天开完会,时间很早,两人才见到面。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放假回家了。”唐玥拉着她在街上溜达。 天气预报说后天会下雪,那么冷的天,两人沿着步行街走路。街上竟然有不少人,大概是中学放假了,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学生。 “为什么我不能放假啊。”陈宽感到悲痛。 “回来再读个研,这样就有寒暑假了。”唐禾钰说,“你可以来当我的师妹。” 陈宽:“……我才不要。” 唐玥又问她:“下周文乐和沐诚都有时间,我们宿舍聚一下吧?” “上周我能出来,但下周真的不行。”陈宽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她闲的时候大家都没时间,她忙起来,所有人又都有空了。 唐玥追问:“周六也不行?” “不行,周六周天都有事。”周六要和甲方开会,周天是一个项目的节点,她都需要在场。 陈宽一整周都在加班,周六开会时差点睡过去,还好有邻座的人提醒她。 开完会,有人问她去不去吃饭。陈宽没胃口,想趴在座位上睡一会儿。 睡梦中,她被拍醒:“宽宽,你手机在响。” 闭着眼接起来,是熟悉的热情又絮叨的声音。 ? 陈宽睁开眼睛看手机屏幕,没错,真的是万兰芳。 “……”她极不情愿地和万兰芳寒暄了一会儿,大概十多分钟后,万兰芳终于步入正题。 “那个,陈导演啊,我有个事儿,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下啊?” “叫我陈宽就可以。”陈宽第一万次纠正,然后又说,“您说就行。” 万兰芳又磨蹭了好一阵子,才说出她想说的话:“你们那个钱,能不能先还给我呀?是这样的……” 经万兰芳描述,是她的侄子查出来生病了,需要用钱,所以想把给唐禾钰的那些钱都要回去。 陈宽现在一听见万兰芳说话就头疼,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和万兰芳有接触,就永远伴随各种钱的问题。她问:“你对唐禾钰说过了吗?” “还没呢,这不是先来问问你吗?”万兰芳似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陈宽把皮球踢给唐禾钰:“你先去找她,她才是负责这事的人,我只是帮她打工而已。” 虽然把皮球踢出去了,但陈宽还是心累,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指不定又要牵扯出多少事情来。 陈宽疲惫地和万兰芳说完,刚打算趴回去睡,又收到一条消息。 范源:我今晚临时有点事,你不用来接站了,我会直接回家。 第70章 酸汤 回完消息,陈宽彻底睡不着了,没精打采地去接了杯热水回来喝。 合作的朋友吃完饭回来,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忍不住皱眉:“他们那边到底谁说了算,今天冒出来的这个王副总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我反正没见过这个人。”陈宽给他一个仓库权限,又推给他一个名片,“这人之前和他们合作过,你可以去问。” “谢谢啊。” “没事。”陈宽没在意,继续开这浪费时间的破会。 谁能想到,甲方自己内部有矛盾,居然在会议上吵起来。三方的人努力在其中说和,陈宽事不关己,和邻座说了一声有事叫她,就挂着耳机溜了。 范源今天回来,陈宽原本打算晚上开完会去接她。既然她还有事,陈宽干脆回家补觉。 闷头睡到夜深,陈宽侧着身子伸长胳膊去桌上摸手机,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她一边拿平板回复消息,一边等手机充电开机,把所有消息都看完后发现有点工作需要做,就披着衣服在桌前坐下。 等她全部弄完发给合作方后,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范源今晚还有事,不知道要几点才能回来。陈宽第二天要早起,先睡了。 第二天的交付工作非常顺利,一个上午就结束了。交接完正好是午饭时间,陈宽和合作方吃了顿便餐,又愉快地讨论后面还有没有合作机会。吃完饭,陈宽想起需要拿个东西,又转而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在走廊里碰上唐禾钰,唐禾钰正在打电话,看见她,示意她过去一趟。 陈宽跟着去了她办公室,只见唐禾钰一脸怒色:“你知道万兰芳又出幺蛾子了吗?” 陈宽点头:“她昨天说想把钱要回去。” “我算是开了眼了,从来没见过这种人。她不是脑子有病,她是根本没脑子!”唐禾钰在办公室疾步走来走去,走得陈宽眼晕。 陈宽在小沙发上坐下,翘着腿:“我早就告诉你不要找她,你不听,怪谁。”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有人能愚蠢无知到这个地步!”唐禾钰说,“我当初就该听你和都花的话,不找她;或者听庄化的也行,走别的方式;再不济也该在她上次闹事的时候及时止损。我真傻,真的!” 看得出来,唐禾钰特别生气。陈宽一直劝她劝不动,现在反倒生出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现在知道错了吧,不过还有机会。她不是来要钱,你别计较了,都给她就结了。至于违约的事情,就别提了,越早处理干净越好,和她拖着难受的是你。” “你说的对,这种神经病我一定拉黑她。”唐禾钰突然悠悠一笑,笑容看起来格外诡异,“不过这还真是一件好事。” “我前几天和平台方的人谈过了,这个片子卖过去,最起码这个数。”唐禾钰伸出手指。 陈宽呆了一下:“冒昧问一句,几个零啊?” 唐禾钰白她一眼:“你说呢?” “真的假的?平台能回本吗?”陈宽大惊。 “但是账期很长,一时半会儿拿不到钱。”唐禾钰说,“而且这里面杂七杂八的很多,如果数据没达到预期,可能也到不了这个数。” 陈宽说:“市场这个东西,谁摸得准?” 唐禾钰分外有底气:“本来我想着万兰芳那儿也就六十万,占不了多少,让她挣点就挣点吧。但她非要恶心我一下。”她冷笑道,“但凡让她多拿一分钱,我都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看来你资金状况还不错?”陈宽问。 “哦,不,这个还有点问题。”唐禾钰语气变得迟疑,“她但凡早两天说,我当场就能把钱打给她,但现在,我已经没办法动那笔钱。” 陈宽赶紧站起来看了看窗外,外面一片祥和,并没有一群人来闹。 唐禾钰说:“没事,这次万兰芳说话还挺客气,我有办法给她,但是至少要两个月。” 唐禾钰心中也很苦闷。她身上还欠着几百万,但都是和可靠的合作伙伴借的,又有私下的约定,因而并不着急还钱。也是因为这些经历,她根本想不到会在万兰芳身上栽这么大的跟头。 现在她身上连一万块钱都没有,更别提这六十多万。 她身上没有,不代表她不能从别处弄来。只是认识的朋友手头都不宽裕,没法再借;走其他路子,也能弄到钱,但因为种种限制,不太方便操作。 其他资方倒是非常乐意再掏些钱,但是唐禾钰之前强势地做了各种约定,这会儿反而约束了她自己,走账需要两个月。 陈宽永远不能理解这种错综复杂的经济关系,并叹为观止:“你现在累死累活接项目屈才了,真的,你应该去搞金融什么的,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那种。” “没兴趣。”唐禾钰坐在旁边剥了个橘子吃,递给她一半,“你不是金融专业的吗?怎么没继续做?” “是经管专业。”陈宽结果橘子,“但我不太喜欢那个。” 唐禾钰哈哈笑:“的确,你不适合那一行。” 陈宽想说其实我们专业也有很多别的去向,不都是你想的那样。但,唐禾钰恐怕对这个话题完全没兴趣,她最终没说。 拿了东西回家,陈宽在路上买了一包炸鸡块,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走到楼下时看见楼前的路上停着一辆车。 第79章 陈宽嘴里嚼着鸡块,多看了一眼,打算绕过这辆车进楼里,然而车门正好打开,副驾驶位下来一个人,两人都愣住了。 居然是范源。 “你这是刚到家?”陈宽以为她早就回家了。 “是啊。”范源答。 这时驾驶座的人也下来了,范源笑着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女朋友陈宽。这是晏总监、宣经理,我们的客户,顺路送我回来。” 陈宽笑着打招呼,才刚说一句,突然车后面冒出一个人,大声喊:“你们欠我妹妹的钱什么时候还?” 陈宽心中疑惑,以为是范源的客户拖欠了账款,居然被人追到这里。然而客户也满脸困惑,看看冒出的那个人,又看看范源和陈宽。 “你是不是弄错了?”范源礼貌地问了一句,同时打算误会解除后送客户上车。 “我刚才听见你叫她的名字,你是叫陈宽吧?就是你欠我家钱,七十万!”那人不高,但很瘦,头发烫了大卷。她先是大声说完,语气又弱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叠纸,半是哀求着,“现在我儿子生病了,要钱治病,你们多少先还一点吧。” 陈宽突然有点明白了:“你是?” “万兰芳是我妹妹!”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不分青红皂白就瞎说!”陈宽竟然不生气,只觉得魔幻。 那人倒还有理有据的:“你别瞎说,我可没说你欠我钱,你欠我妹妹的钱!你有功夫坐豪车,没钱还我们是吧?”她转而又把纸举到宴总监面前,“她们有钱也不还,你们千万别和这种人合作,小心被骗!” 陈宽不想和她掰扯,指着旁边,目光严厉地盯着她,一字一顿道:“这里没人欠你们钱,倒是你们,一次次违约,再闹可就不是这么好解决的了!” 那人被盯得有点害怕,但又撑起气势来:“不还钱你试试,我们家有的是人。你就等着我们去告你吧!” “不用等,现在就去告。”陈宽立刻掏出手机,“来来来,我帮你告,再帮你找个好点的律师怎么样?” 陈宽正在通讯录里搜索,那人一慌,嘴上虽然还很硬气,但很快地溜了。 留下他们几个人尴尬地在原地。 范源打了个圆场:“估计是合作细节没谈好,没沟通到位。” 晏总监很客气:“理解理解,我们也遇到过。那就先这样,我们先走了?” 目送他们开车离开,陈宽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这个不会影响你吧?” 当着客户的面闹出这种事情,不管是哪一方有错,总归会给人不好的印象。 范源沉默了一下。这个合作还没谈下来,但上午双方聊得不错。只不过刚才晏总监态度有些冷淡,不知道是不是有疑虑。 陈宽心中很不是滋味,低着头没说话。 范源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安慰她:“应该没事,改天我解释一下就行。” 她又问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上次没谈好?” “谈得挺好,万兰芳那边又出尔反尔。” 范源皱眉:“那怎么办?实在不行我去问问我爸妈,别再和她有牵扯了。” “没事,唐禾钰能解决,只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 “真的?” “真的,以后都不再和她合作了。” “好吧。”范源还想追问细节,但她不想因为这个事情再和陈宽吵,最终还是没多说,“那我们快上楼吧,我想补会儿觉。” 陈宽当然答应:“好呀,你下午不出门了吧?晚上我们煮酸汤火锅怎么样?” “你自己做的酸汤?” “当然不是,”陈宽心情好了一些,摆了个鬼脸,“从网上买的。” 第71章 如果 范源回卧室补觉,陈宽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笑容收敛,心事重重地发呆。 他们怎么会知道她住在哪里?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住址。 越想越觉得不对,陈宽去问唐禾钰,唐禾钰也觉得奇怪:“不可能,我这边不可能泄露你的住址。”她警惕起来,“不会是有人跟踪你吧,你回忆一下?” 她从公司回来是地铁转公交,很少有人能跟一路吧?而且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她没有察觉到有人跟着她。 “我去问问,他们太过分了!”唐禾钰怒气冲冲地说完,临挂电话又叮嘱她,“你这几天先别出门了,如果再有人敢来,你就直接报警。” 陈宽看着窗外,楼下好像没有鬼鬼祟祟的人。她嗯了一声,又问:“那明天的会?” 唐禾钰说:“你把资料发我,我再找个人去。” 说完,陈宽还觉得不安,跑去厨房的窗户往楼下看,小区里一如既往地热闹,没有什么看起来奇怪的人。 犹豫了一会儿,陈宽有点担心遇到奇怪的人,没下楼买菜。幸好冰箱里有前天买的菜和肉,一直没来得及吃,拿出来洗洗切切,两个人吃足够了。 陈宽把食材都备好,放在台面上,回书桌前继续整理第二天的资料。弄到一半,范源睡醒了,敲门进来,从后面伸出双手,挂在她身上,懒洋洋地问:“今天还有工作?” 陈宽把她拉到面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你饿了没有?” “还好,你要先做完再吃饭吗?” “我晚上再做就可以。”陈宽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睡衣很柔软,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很安心。 范源微微调了一下坐姿,让她抱得更舒服一些,安静地玩了一会儿陈宽垂到她胸口的长发,才漫不经心地说:“你再抱下去就要收费了哦。” 陈宽问:“多少钱?不能便宜一点吗?” 范源想了想:“侧着抱减半,正着抱免费。” 陈宽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没让范源知道。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用很正经的声音说:“那你自觉点转过来吧。” 范源转身,跨坐在她腿上,完完全全的面对面,还高了她一头。 陈宽展开双臂把她严严实实地抱住,头埋在她肩前。 范源说:“你不亲我吗?” “哦。”陈宽微微抬头,蜻蜓点水一般,在她的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范源有点不满意,刚想说话,陈宽突然说:“我发现你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范源愣了一下,低眉去看她:“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宽想了想,“你小时候超级高冷,和你说话都不搭理的,现在嘛……有点不要脸。” 范源觉得这是污蔑:“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经常啊,你小时候可拽了,你自己都不知道。”陈宽说完,又补充,“不过还挺对我胃口的。” 范源虽然完全不认可,但她决定略过这种小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不够高冷,不够拽?” “不是啊,只是突然想到了。”陈宽非常诧异她会这样说,继续说道,“刚才有个朋友对我吐苦水,说她和一个小学就认识的朋友闹掰了,互相拉黑的那种。我突然想到,如果我们也闹掰了,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人在情绪低落时总会想到过去的事,陈宽刚才坐在电脑前,忍不住想,如果那天范源拒绝了她,大概不会再见面,也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些事。 范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头深吻她,很用力。但陈宽感到很安全。 她把额头抵在范源额头上,小声说:“所以你是不是特别特别爱我。” “当然。” “嗯。”陈宽说,“我也特别特别爱你。” 范源无声地笑着,手摸进她的衣服里,意味不明地轻轻□□,语调轻盈:“本来想等到吃完饭。” 陈宽禁不起她挑弄,呼吸重起来,微凉的手指贴着她的肌肤,在她的腰腹若有似无地游走:“现在呢。” 范源不笑了,咬在她的颈肩。 、 陈宽洗完出来时,范源还在擦头发。其实范源想先给她吹头发,不过陈宽觉得麻烦,趁机溜出来了。 她去厨房把电磁炉小锅拿到桌上,又把瓶装的酸汤拿出来,准备煮火锅。这时手机铃声响了,她接起来。 唐禾钰气急败坏地告诉她:“万兰芳说她在办公室拍协议文件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另一份合同拍进去了一部分,所以你的地址被她哥哥一家看见了。” “这群**!也是我不好,桌上文件摆得乱七八糟,让他们看见了。不过你放心,合同的具体内容肯定不会让他们看见,只有登记信息那张单页夹在文件里露出来了。” 陈宽反而放松下来,只要不是通过什么奇怪的方法拿到的就好:“没事,这几天我少出门就是了,他们敢找事我也不是吃素的。” 唐禾钰预期格外气愤:“要不咱俩换个地方,我去你那住。这点钱我有也不给,就和他们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没必要为了这个浪费精力,”陈宽劝她,“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范源刚好出来,随口问:“怎么了?又有工作?” 第80章 “不是工作。”陈宽没多说,盖上锅盖,把火力调到最大,看着透明锅盖上渐渐弥漫水汽,“你这几天出门小心一点,最好叫上我,我担心还有人会照过来。” 范源脸色微冷:“你们不用点手段,他们能变本加厉。” “你消停点儿吧。”陈宽看见锅开了,示意她烫菜吃,“以后躲开就是了。” 范源还要说什么,吃了一口菠菜,突然面色一变,吐了出来,不停地咳嗽。 陈宽忙给她倒水递过去:“慢点吃行不行?” 范源猛地喝光一整杯水,才皱着眉说:“你这酸汤是不是坏了?” “没有啊,刚拆封。”陈宽疑惑地吃了一口,也一脸菜色地吐出来,“哦,我想起来了!这酸汤忘记兑水了。” 最后火锅没吃成,只能可怜兮兮地煮了碗面条吃。 陈宽还有工作要做,睡得晚。第二天上午,范源先悠悠地醒过来,看见身旁陈宽睡得正香,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游戏。 过一会儿她觉得有点饿,换好衣服想下楼买吃的,还没出门,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谁啊?”范源以为是陈宽买了东西有快递寄来,就过去拉开门,没想到门口站着一个大人带一个小孩。小孩的眼睛好像受伤了,眼睛附近有血痕,涂了紫药水,乍一看有点吓人。 “陈宽住在这里吧?”大人客气地笑着,“麻烦叫她出来一下,我是来找她要债的。” “这里没人欠你债,哪来的回哪去。”范源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一大早的好心情彻底没了,语气也很不友好,“再来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她就要关门。 门外的人高喊:“没事,你不给钱我就在这儿等着。” 范源没搭理。 陈宽有一点醒了,隐约听见有声音,干脆跳下床出来看:“怎么了,是不是我快递到了?” 范源没说话。 “?”陈宽疑惑地想去开门看,范源才说,“门外有人来要钱。” “……”陈宽也没了好心情,一脸烦躁,“你跟他说了没,不行我去跟他说。” “说了。”范源心想,她关了门,那人再怎么说话也没有用,估计很快就走了。 陈宽不放心,想出去再看一眼,一拉开门,大吃一惊。只见那人在她们门口铺了个塑料垫,一大一小坐在塑料垫上,看样子不打算走了。 “我说了,我没欠你钱,没人欠你钱,不信你去问万兰芳!”陈宽扶着门,语气很生硬。 “你拿了我妹妹六十多万,这你承认吧?”那人竟然摆出一副商量的架势,“现在我儿子生病了,要做手术,你看看他这眼睛。”他把小孩拉过来,又拿着病历单,“你看看,我们现在要钱做手术,医生说这眼睛不能拖,你多少给点手术费吧?” “我说了,我不欠你们钱,你们也不可能找我要到钱。”陈宽说,“首先,合约没到期,其次,可以协商,但你该找的不是我,再在我家门口待着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你带我去你们公司也行啊,门卫不让我进。” 陈宽说:“能给你通行证,但你闹事肯定不行。” “我就去躺着,放心,不闹事!” 陈宽:“……” 范源看不下去,直接拉开陈宽,过去拽他,说:“你走不走?不走我送你走!” “哎!哎打人啦!”那人立刻杀猪般大喊起来,“哎呦,我小孩眼睛还没好呢,病情加重你赔钱啊!” 范源:“……”我还没碰着你呢,你喊什么。 隔壁有邻居拉开大门,语气不好:“谁啊大早上的在这嚷嚷,有没有公德心?” 然而看见这架势,邻居怕出什么事,不敢说话赶紧关了门。 陈宽默不作声地关了门,回屋对范源说:“等等吧,不理他,估计一会儿就走了。” 范源不同意:“他都带垫子了,你看像是会走的吗?不行,必须把他弄走!” 第72章 汤 “他又没进来,在门口坐着,也不拦你出去,你能有什么办法。”陈宽怕门外的人听见,小声说,“算啦,他能一直待在这儿吗?肯定会走的。” 范源拖出椅子坐下,想了想:“走廊上有监控吗?” “那么大一个你没看见?” “会不会是坏的?” 陈宽无语:“你歇着点儿吧,他带了小孩来,你动手,万一磕着碰着怎么算?到时候赔钱你更难受。再说了,他们在外面又不影响我们。” 范源没好气:“赔钱就赔钱。” “你兜里有几分钱啊?下个月房租不用付?” 范源瞪大了眼睛:“……你今天专门来气我的吗?” 陈宽虎摸一把她的头发,转身去厨房:“我饿了,你想吃什么?” “喝西北风。” 陈宽拉开冰箱看了一会儿:“煮粉吃吧,正好昨天没用上的配菜可以煮进去。” 范源热油煎鸡蛋,陈宽在旁边挑菜叶子,听见外面有铃声在响,她手中沾了水,使唤范源:“你去看一眼我手机,估计是广告电话,怎么一直在响。” 范源刚好把鸡蛋煎透,关火去卧室里拿了手机接起来,回来时脸色很难看:“估计跟门口那玩意一伙的,打电话过来要钱,我骂了一顿拉黑了。” 陈宽哦了一声,把菜都装进沥水盆里,打算起锅烧水,就听见外面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范源怒而摔了铲子:“不会还是来要钱的吧?” 范源接起来,果然还是。刚拉黑,没过十分钟,又来一个。 陈宽说:“关机吧,反正我也不经常用电话。”她之前有一段时间常常会因为工作原因接到电话,所以设置了铃声提示。但这段时间没有这种需求了,关机也不影响。 范源关掉她的手机,放在外面的桌上,回到厨房时感到很奇怪:“三个人听声音都是成年人。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么多人打电话的,今天是星期一啊,一家人都不上班吗?” 陈宽在烫菜,一边捞菜一边说:“他们上次能叫十几个人去公司门口堵人呢,只是打电话的话,人就更多了吧?” 范源抱着一种阿q精神,竟然升起敬佩之意:“厉害,换作是我的话,想叫出来五个人都难。” 陈宽顺着她的思路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虽然她有很多同学朋友在,但大部分人住得都很分散,又各自有事,想在休息日约四五个人出来玩都难,更别提工作日了。 吃完饭,范源虽然不用去公司,但还有工作要处理。陈宽虽然也说好了不去办公室,但还有线上会。 开完会,她打算继续做手头的工作,却被合作方拉进另一个会议。听了一会儿,陈宽发现这个会议的内容稀碎,大部分和她没关系,但又偶尔会蹦出一些和她有关的内容。 陈宽干脆挂着会议回工作消息和邮件,回复完,会议还不结束,陈宽带着耳机,一边听一边看平板上的消息,没想到刚打开,就看到七八条好友申请。 “神经病!”陈宽一条一条地拉黑,全都拉黑后还觉得很生气,去私聊万兰芳。 “你们一家骚扰我有意思?你扪心自问,我没做过一件伤害你的事吧?” 隔了一会儿,万兰芳回:我没骚扰你啊。 陈宽气炸了,她以为万兰芳只是耳根软,实际上人并不坏,没想到她居然装傻。 陈宽:你嫂子跑来我家楼下,你哥哥坐我家门口不走了,你们一家给我打电话发短信发消息,这不叫骚扰? 陈宽:那好,我也这么对你,你开心吗? 万兰芳回了电话,语气急切:“我哥跑去你家了?” “这会儿装傻就没意思了。”陈宽质问她,“签合同之前所有条款都和你沟通过,签完你反悔,好,我们理解。第二次还反悔,我们也同意了不是吗?说好的两个月,你们也同意了,现在一群人在这闹是几个意思?” “我不知道,我还以为他说着玩的。” 陈宽当做她真不知道:“好,现在你知道了,你来把你哥领回去吧。” “这……”万兰芳支支吾吾,“我,我也管不住他啊。” “你把我的地址给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管不管的住?” “不是我给的!”万兰芳急了,“是之前要看合同内容,我把拍的照发给他,他眼尖看到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总之就是这些都跟你没关系是吧?”陈宽之前对万兰芳印象不错,觉得她是受家人影响才反复横跳,但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真是眼瞎。 万兰芳还是那句话:“我也不知道他会找过去呀。” “我最后有一句忠告,”陈宽说,“你们闹吧,再闹信不信一分钱都拿不到?” 陈宽挂断电话,又有一条好友申请跳出来。她果断拉黑,又把万兰芳也拉黑了。 眼不见心不烦,她干脆退出账号。反正工作消息会走办公软件,私人消息有别的方法找到她。 第81章 陈宽突然发现,关掉手机、退出社交账号竟然完全不会影响到她,反而能让她更专注于工作和生活。 晚上去范源的书桌前溜达时,陈宽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范源:“你也可以试试关掉手机,我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彼时范源正敲着键盘回消息,忙中偷闲抬头看她一眼:“如果同事和客户能通过脑电波找我的话。” 陈宽摇着脑袋叹息:“跟你们这些工作狂没话说,对了,晚饭怎么弄?” 范源突然看了一眼手机:“我先回个电话,你等一下。”她说着,连上蓝牙耳机。 陈宽没再打扰,回到自己待的卧室里,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琢磨晚饭到底怎么解决,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哭声。 陈宽想当做听不见,可是听了一会儿,哭声越来越大,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陈宽犹豫着,还是拉开门去看。 小孩在客厅里哇哇哭嚎,声音响彻整个楼道,大人板着脸在门口站着训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陈宽靠在卧室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说话,正犹豫,对门的邻居也探头出来看,劝了两句,当然没能劝动。 邻居转而和气地对她说:“你看你是不是跟他们再商量一下?这也不是个办法,对不对。冬天这么冷,待一晚上人受不了呀,出点意外怎么办?” 陈宽心中有苦叫不出。 劝了多少遍都没有用,难听的话说尽了也没有用。燕城的冬天冷,怕出事,陈宽把小孩带到客厅里。 走廊虽然比外面暖和些,但长时间待着也有危险,陈宽想让大人也进来,但万兰芳的哥哥死活不肯进门。 陈宽只能把门敞开,让大人能时刻看到小孩,又把电热毯抱给他们,还时不时地送些热水。 上午已经找过物业过来,无果。万兰芳的哥哥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孩子眼睛伤了,急着做手术,你们多少给点钱吧,二十万不行,十五万也行啊。” 陈宽白天有方案急着交,没时间折腾,现在晚上了,她打算再找一次物业,一定把人弄走。 范源出来时看见这情况,皱起眉来:“还没走?” “没呢。”陈宽对着她做口型:物业一会儿来。 范源知道物业那边的人,说话太软了,恐怕不行。 她一看外面天都黑了,把陈宽拉到卧室里,一通商量。 过了会儿物业到时,陈宽突然冲出去把小孩拉到自己身边,护着他不被波及,范源和物业的人合力把万兰芳哥哥连拖带拽送进了电梯。 万兰芳弟弟大概心中有数,不再像白天那样激烈地反抗了,顺利地被送出去。 在楼下吃炒饭时,陈宽松了一口气:“终于走了,我真怕那个小孩出什么意外。” 范源看起来很有打算:“明天我们两个一早就出门,在外面待到晚上。他们若是还敢来,我就找人吓唬他们一下。” 陈宽点头:“好,你悠着点。” 范源:“当然。” 又吃了几口饭,陈宽忧心忡忡地开口:“就是那小孩,眼睛看起来好吓人,挺可怜的……” “停,stop!”范源打断她,“收起你的同情心,他自己不带小孩治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又没有要做什么,只是说说而已。”陈宽小声嘟囔。 “你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么。”范源把筷子一拢,敲敲她面前的盘子,“一分钱都不许借,听到没有。要不是看在小孩的份上,我今天就收拾他们了。” “你在想什么?”陈宽觉得好笑,“我脑子又没病,只是感叹一句而已。” 她又说:“他们非要闹,那我们就拖着,不给钱,看谁拖得过谁。” “不错,有长进。”范源夸了她一句。 陈宽飞快地偷走她碗里的鹌鹑蛋:“你以为阴阳怪气我就听不出来?” 范源吃了点就没胃口了,把碗往前推:“你吃菜自己挑吧,明天我们在家煲汤怎么样?这几天每天在外面吃,早就吃够了。” “好呀。”陈宽想了想,“我明天上午可能还有点事,你先去把食材买好,中午等我回来。” 第73章 啊,吵架 范源号称要睡到中午,然而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陈宽还在熟睡时,她已经醒了。 她是被手机振醒的。 范源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怕吵醒陈宽,压低了声音:“阿姨?” 这么早打电话,难道有什么要紧事? 阮静怡站在早餐店外面,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源源啊,你起床了没?” “刚醒,阿姨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范源睡眼惺忪地压低声音往外走,一头撞在门上,“哐”的一声,还是把床上的陈宽吵醒了。 阮静怡听见,在那头问:“你那边是什么声音啊。” “没事阿姨,不小心撞了一下。”范源摸了摸额头,拉开门出去。 陈宽耳朵尖,听见她嘴里叫着阿姨。可是妈妈大早上给范源打电话做什么? 阮静怡问:“你最近和宽宽联系得多吗?” 范源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还行,怎么了?” “我昨天接到一个人的电话,说是宽宽欠了她六十多万,你知不知道这事啊?” 范源愣了一下,脸色微变:“谁告诉你的?” “我没记住,我当时以为是骗子。”阮静怡追问,“难道是真的?宽宽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范源没回答,只说会让陈宽回电话。 陈宽披了件薄外套跟出来时,范源微微低着头看地板,脸色难看到想要吃人。 陈宽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是我妈妈给你打电话吗?” 范源回神,语气十分凝重:“他们把电话打到阿姨那里了!” “谁们?”陈宽一头雾水。 “万兰芳那一家子,不知道是谁。”范源说,“我已经让阿姨把电话号码发给我了,这群人太过分了!” “哦。”陈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听罢放心下来,转身去找手机,慢吞吞地说,“不要紧,我给阮姐解释解释就好了,我也没想到他们能打到我妈那儿去。” 范源却异常生气:“谁告诉他们的电话?这是侵犯隐私,必须报警!” 陈宽安抚她:“估计是我之前填的紧急联系人被他们看到了,我问问是什么情况。” 她把电话拨回去,又简单解释。阮静怡听完,心里踏实许多:“我就说嘛,你上哪去欠这么多钱。” “不会啦。”陈宽说,“你再接到这种电话就骂回去,然后拉黑,不要管。” 阮静怡有点担心:“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去威胁你?你最好换个地方住,还有,打不过就快跑,然后报警。” “我没事,他们不敢动我,你们放心吧。”陈宽三两句说完,挂掉电话,又对范源笑,“好啦,我和阮姐说完了。” 范源听完却更是生气:“他们都骚扰到家里了,你就这个态度?” 陈宽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那……不然呢?” 范源满脸惊异,挥动手臂:“不然呢?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工作还包括被围追、被堵门、被爆通讯录,唐禾钰给了你多少工资,让你做这些?!” 陈宽听得不舒服,努力解释:“这个是意外,我们都没想到会这样。他们如果是催收公司的,反而更好办,但偏偏就不是。” “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他们都找到我们家里,都打电话到阿姨那儿了!”范源抬高了声音,“你还不当回事!” 陈宽看着她:“如果有办法,我不会不做的,但问题是现在没办法啊,你不是知道吗?” “那我问你,唐禾钰也被堵到门口了吗?也被骚扰到亲朋好友了吗?”范源指着门外,“这件事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最后挣钱的是她,为什么你被骚扰,她一点事都没有?就因为你好欺负!” “你小声一点好不好。”陈宽去拉她的胳膊,理性地解释,“事实上,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唐禾钰的住址,也不知道唐禾钰家里的联系方式。” 范源惊呆了:“你是这么理解的?那这样好不好,你把唐禾钰的地址还有她亲戚朋友的电话都告诉万兰芳,让他们去骚扰她,怎么样?” “你没事吧?”陈宽觉得她很不可理喻,“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范源反问她:“所以你觉得你活该被骚扰?” 陈宽被彻底绕晕了:“你在说什么?” “你不说是吧,你不说我去说,给我你手机。”范源伸手去拿陈宽放在桌上的手机,“的确对我没好处,但我就要让唐禾钰尝尝被堵在门口一天的感觉。她能拿到上千万的资金,你以为她对万兰芳没法子吗?” “你!”陈宽看她真的要发消息,扑过去夺手机,“你疯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范源躲开她的手,挑衅地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第82章 陈宽害怕她真的发出去,情急之下扒着她的衣领抢:“你管我呢?这是我的手机,你凭什么碰?!” 范源回嘴:“这还是我家呢,你有本事别让他们来躺门口啊!” “那你赶紧滚,没人让你住这儿!”陈宽手指青筋暴起,死死拽着手机的一角,咬牙切齿,“你还我手机!” “没门!” 陈宽从后面伸脚去绊范源。范源一个没站稳,把陈宽也拽倒了,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陈宽眼疾手快,把范源压在身下,单手撑地去捡手机。范源反应极快,用力扯着陈宽的肩向下拉,趁机去捞手机。 慢了半拍,手机被范源拿到。陈宽紧紧抓住范源的手腕,范源身子后仰躲开。僵持之中,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轻快的铃声响起。 陈宽看见了,眼睛一亮:“是阿姨,快给我,我要接电话。” 范源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把手机丢给她。 “喂,阿姨?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呀?”陈宽瞬间调整好表情,笑意盈盈地问。 宗叶春竟然也知道她欠钱的事,打电话过来问。 陈宽愣了一下:“六十万?阿姨你怎么知道的?” 范源正站在一旁生闷气,听见关键词,立刻把她的肩膀掰过来做口型:开外放! 陈宽翻了个大大大白眼,转过身去。 范源又抓着她的衣领,无声地威胁:你不开,我就把手机抢过来。 陈宽:“……” 打开外放,宗叶春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我听你妈妈说,那不是你欠的钱,但怎么会有人找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陈宽知道宗叶春比阮静怡要难糊弄得多,详细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为了避免家里人担心,她忽略掉万兰芳一家打电话、发短信、找上门的事情。 宗叶春问不出什么,再三叮嘱她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去范源那儿住。 “放心吧阿姨,我一点都不受影响。”陈宽巧舌如簧,把宗叶春说服了,松了一口气。 刚按下红色的拒绝按键,陈宽立刻退出去一米远,回到卧室里关上房门,隔着门板大声警告:“不许过来抢。” 范源站在外面扬声说:“我要换衣服。” 陈宽听见她的话,突然记起自己要出门的事情,看看时间,可以开始准备了:“我先换,换完我要出门。” 范源冷哼一声:“上赶着给别人干活你倒是很积极。” “什么上赶着啊?”陈宽一边找衣服,一边说,“这是早就说好的。” 范源接话:“也没说好让别人上家里来呀。” 陈宽喀啦一声拉开门:“你有完没完?” 范源正紧贴着站在门口,她出来,范源后退一步,双手环胸站在旁边,冷眼看她:“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早就告诉你不要跟着唐禾钰干,现在你的电话和住址都被泄露出去,她倒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陈宽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哗地拉上背包拉链,转过身来无所谓地看她:“我就知道,你不就是不高兴我跟着唐禾钰干吗。”她摊摊手,“你看,我不听你的,现在倒霉了,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范源觉得好笑:“我哪句话是这个意思?我当初不让你跳出去单干是因为时机不成熟,唐禾钰干的就是小作坊的事,对你来说没有意义。包括你现在这部剧,你信不信去大平台有更好的机会。” 陈宽面无表情:“对啊,我接这部剧你不乐意,我没接上次那个offer也不合你的意,总之都是我的错呗。我就知道你想翻旧账,你翻吧,要不要从初中我没听你的话发了空间被爸妈骂翻起啊?” 范源:“……我没有要说这些。” “哦,我抢先一步说完,你没词了嘛。”陈宽站在她面前,冷漠道,“让开,我要出去。” 范源退开一步。 陈宽扯了扯背包肩带,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那天下午,范源突然被叫去公司,把煲好的汤放在冰箱里,留了字条提醒陈宽喝。 陈宽回来看见了,让字条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去冰箱里盛了一碗,一边等加热一边坐在桌前玩小游戏。 吵架太消耗精力,陈宽玩了一会儿就觉得困,趴在床上睡去了。 然而,另一边,宗叶春和范明致一夜没睡好。 第74章 冷汗 阮静怡和陈文彬都对陈宽很放心,陈宽既然说了不用他们管,他们就把这事抛到脑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然而宗叶春和范明致就不同了。 这天晚上,两人在讨论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那些人签合同反悔想要回钱来,该找负责这事的人呀,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陈宽这个小喽啰身上。 再者,他们居然能直接找到阮静怡,这件事也太奇怪了,陈宽怎么可能随便把父母的联系方式给别人?而且阮静怡接到电话后,一整天都没联系上陈宽。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有人打催债电话到母亲那儿,同一天,女儿手机关机,消息不回? “肯定出事了。”范明致说,“八成是他们去骚扰宽宽了,不然宽宽为什么关机?” “你是说,宽宽骗我,她真欠了六十多万?”宗叶春问,“不对吧,她怎么会欠那么多钱?” “依我看,这钱可能真不是她欠的,她给我们说的应该是事实。”范明致说,“谁那么傻,会借给她那么多钱?如果是网贷逾期,我们早就接到催收电话了。” “唉,这事闹得。”宗叶春叹气,“静怡也真是的,宽宽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家孩子,她也不上点心。” “认识这么多年了,她和老陈那性子,你还不知道?”范明致说,“上次说好的要去看看,让你一耽误,没去成。” “你好意思说我?”宗叶春丢下筷子,“上上次是谁,我都到地下室了,打电话说有事去不了?” 范明致这下不吱声了,过了会儿才说:“老陈他们在国外,顾不上,这个周末你有事没?没有的话咱过去看看吧,看一眼也放心。” “行,我去订票。”宗叶春说完,又想了想,“还有个事。我今天查了查银行卡,我们不是给源源攒的买房钱吗,如果宽宽那里缺钱,要不就先给她垫上吧。” 范明致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想着过两天跟你提呢,怕你骂我。” “不要以你那小人之心度我这君子之腹。”宗叶春哼了一声,“我可是看着宽宽长大的,她就是我第二个女儿,我不管你同不同意,这钱都要给她。” “嘿——谁小人之心啊?我哪个字说不同意了?”范明致忍不住反驳,“宽宽是你女儿,就不是我的啦?攒的嫁妆都是源源一份她一份呢!你就天天污蔑我吧。” 、 陈宽在厨房里刷碗。 她早上故意只煮了自己的一碗米线,没弄范源的。范源从卫生间洗漱出来,看见她端着碗,自觉地去厨房盛另一碗,发现锅里只剩了一点汤。 范源默不作声地从冰箱拿出昨天的剩外卖,在微波炉里加热,端着坐在沙发上吃。 陈宽吃完,去厨房洗碗,加上昨天没洗的,一共只有两只碗一个盘子两双筷子。她快要洗完时,范源推门进来了,丢外卖餐盒。 陈宽完全当她不存在,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放在台面上。心想,这个死鬼,倒个垃圾磨磨蹭蹭的。 厨房的空间很小,除了灶台和水池台面,只剩一条很窄的过道,两人并肩的话,其中一人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范源在斜后方站住了,冷不丁开口:“你这里没擦干净。”她指了指灶台边缘,那里滴了两三滴汤汁。 陈宽把碗收到柜子里:“你没看见我还没收拾完吗?” “我一般先擦一遍台面再洗碗。”范源说。 陈宽:“那你来擦啊?” 范源说:“你占着位置,我怎么擦?” 其实她们很少在家里做饭,偶尔弄点吃的,一般都是范源收拾厨房。陈宽有时候很乐意收拾,但范源对于油污有某种轻微的洁癖,每次陈宽收拾完,范源都要亲自再收拾一遍。久而久之,陈宽只管做饭,不管收拾。 所以她这次偏要和范源对着干:“我想怎么擦就怎么擦,这里没你的位置。” 陈宽故意留到最后才擦掉汤汁,范源又有意见了:“你这样擦得不干净,得用那个。”她指指旁边放的清洁剂。 陈宽:“……”忍声吞气地又擦了一遍,整个台面都光洁亮丽。 范源又开始找茬:“擦了和没擦一样。” “找事儿呢?”陈宽拿眼刀子狠狠地在她身上划,“再找茬滚出去。” 范源出去了,在沙发上坐下玩手机,陈宽擦完手也出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陈宽发现手机没电了,但她的充电器在公司,家里的充电器是范源的。虽然两人一直混着用,但她一点把柄都不想留给范源。 于是她打开房东八百年没用过的电视机,发现找不到遥控器了。 第83章 沙发中央好像有隐形的分界线,陈宽找遍了自己这边,没找到。 她面对着电视,硬邦邦地说:“遥控器呢?” 余光里,范源头都不抬一下,回:“不知道。” 陈宽还是对着电视机说:“你找一下。” 范源:“又不是我要看,我不找。” 陈宽:“……”她去另一半沙发找,范源旁边放着一堆衣服,陈宽把衣服都拿起来,想看看遥控器是不是在下面。因为离得近,她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范源后背,力道稍有点大。 好吧,她就是故意的。 范源抬头瞥她一眼:“干什么啊?” “谁让你坐得这么近,不小心碰到不是很正常。”陈宽说。 范源是一条腿盘着,一条腿立着,手搭在膝盖上玩手机。过了会儿,她换了个姿势,腿落下去时正好打在陈宽胳膊上。 陈宽懒得走明知故问流程,直接上手狠狠推她一把。范源一大早就开始找事,陈宽早就想揍她了。 范源立刻拽住她的小臂:“这次是你先动手的吧?” 陈宽抬起膝盖踢过去:“是你先嘴欠。” 这一下踢在范源胸前,范源疼得一皱眉。她盘腿坐着,又紧紧抓着面前的陈宽,一时站不起来。陈宽要躲开,她就一手反抓住沙发靠背,另一只手像拔河一样把陈宽往自己面前拉。 陈宽的力气不足以拖动沙发,脚下打滑,惯性作用下直直地扑在范源身上。 她干脆骑在范源胯上,居高临下地伸手狠狠捏范源。范源虽然陷于劣势,但她有妙招,伸手去挠陈宽的腰。 陈宽最怕痒,被挠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左躲右闪,一个不留神摔在地上,把范源也带了下来。 好在地上有她昨天忘记收的瑜伽垫,没摔疼。 两人谁都想占上风,你抓着我,我抓着你,在地上滚来滚去。 突然,范源的腰撞在沙发腿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陈宽趁机翻身压制范源,低头,狠狠地咬在她肩上。 范源吃痛,反身压着她吻了下去。 非常凶狠的吻,两人较着劲,互不相让。 陈宽手按在范源后脑勺,按在她的肩上,缠在她的腰上……忽然浑身一颤。 …… 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陈宽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身下被褥湿漉漉的。她还微微喘着气,把胳膊举起来,给范源看:“你看,你把我胳膊都抓出红印了。” 范源瞥了一眼,摸着自己的脖颈,能摸到轻微的起伏:“你没咬我?都快咬破皮了,你是不是属小狗?” 陈宽趴过去摸了摸牙印,很满意:“没破,还挺好看呢。” 范源拉过她来亲,亲完,懒洋洋地摸着她脖子上的银项链,细细的一串,中间吊着一颗银色小兔子,晃起来格外诱人。 陈宽任她摸,大脑放空平躺着,心中格外安宁。 休息了一会儿,她慢吞吞地爬起来:“衣服呢?”她拉开卧室门一看,“啊,算了,丢洗衣机里吧。” 陈宽洗完澡出来时,范源还在里面。 她换上居家的衣服,把手机拿出来充电,刚充上,听见有敲门的声音。 没什么人会来这里,陈宽心中疑惑:谁啊?不会又是那个万兰芳的弟弟吧? 范源在卫生间吹头发,陈宽想到,万一又是来要钱的,最好趁着她吹头发的时间打发掉,以免又生出矛盾。 陈宽去拉开门,顿时惊了:“阿……阿姨?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宗叶春和范明致穿着臃肿的棉服,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外。范明致看见她,下意识地退两步抬头看门牌号:“是这里呀?宽宽,你这是,来源源这边玩?” 陈宽呆了两秒:“嗯?嗯,对,是呀。你们这是?” 宗叶春看她一直挡在门口,把她推开,走进来:“哎呀,燕城真冷啊,刚才我和你叔叔在外面绕了远路,差点没冻死。哎?这屋里真暖和。” 房间里暖到只需要穿单衣,可陈宽冷汗都出来了,赶紧跟过去,接下他们拎的东西,强忍住心慌意乱说:“阿姨,你坐就行,我去给你们找杯子倒水。” 范源耳边吹风机呼呼响着,隐约听见外面有声音,关掉吹风机,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宝贝儿,有人来了吗?” 陈宽一手端玻璃杯,一手拿着茶叶包,疯狂用眼神暗示,说话语气却很平常:“叔叔阿姨来了!” “谁?”范源懵了一瞬,“他们怎么来了?跟你说了?” “没跟我说。”陈宽催她,“你快点出来,我有点心慌。” 第75章 门 范明致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随手拨开电视。 宗叶春在屋里逛游,想看看女儿的住处到底如何。看看这儿、摸摸那儿,从厨房出来,斜对面是间半敞着门的屋子,估计是卧室。 她没打算进去,只想站在外面瞥一眼,看看房间大不大,采光好不好。 然而,无意地一瞥后,她愣住了。几乎是刹那间,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范源。”宗叶春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意识到自己说不出话后,她又按了按嗓子,抬高声音,“范源!” 范源匆匆拔下吹风机插头,跑出来,陈宽把杯子放在旁边桌上倒茶叶。 “爸?你们怎么来了?”范源一出来,就看见范明致在皱着眉按遥控器,显然不知道这个电视怎么用。 范源走过去帮他调台,又问:“我妈呢?怎么没看见她?” 话音刚落,宗叶春从南面的置物架后面走出来,眼神恍惚,直直的盯着她:“范源,你!你是不是……” 陈宽心头一跳。 知母莫若女,虽然宗叶春没说下去,但范源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愣了一下,她很坦然地承认了:“对。” 宗叶春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声音虚浮地问:“是……是宽宽吗?” 陈宽被那茫然无措的眼睛注视,心中一痛。她突然意识到,卧室的床还没来得及收拾,阿姨一定是看到了。 范源迟疑两秒,还是那个字:“对。” 得到这个回答后,宗叶春心中天崩地裂,像是再也站不住,扶了一把桌子。她的声音虚弱极了:“你……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呢?”她不明白,她身边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拥有正常的孩子。那么多人可以看着儿女结婚生娃,可以风风光光地为孩子筹办婚礼,为什么偏偏她不行,为什么偏偏范源不行! “我不同意,”宗叶春缓缓地摇头,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我不同意,你们不可以这样。” 陈宽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打懵了,不知所措地小声叫着:“阿姨——” “别叫我阿姨!”宗叶春厉声打断她,“我不是你阿姨!” 范明致原本不知道宗叶春为什么突然成这个样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看着,突然好像看懂了,又好像完全没看懂,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你们在说什么?” 宗叶春冷冷地说:“让她们自己说!她们两个疯了!不要脸!一个疯了还不够,还要拉上另一个!你就是故意要把我们这个家搞散,是不是!” 她忽然崩溃地哭起来,眼前发黑,靠在墙边勉强撑着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不是我和你爸爸被气死了,你才满意,你们才满意?!” 范源半弯下腰想去扶她:“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个女儿!”宗叶春打掉她的手,哭着喊,“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你要这么对我……” 宗叶春呜呜咽咽地说着,竟突然靠不住墙,昏倒下去了。 “妈?!”范源离得最近,赶忙过去扶。 陈宽帮她架住阿姨的胳膊,大喊:“怎么回事?叔叔!快打电话!” 兵荒马乱的一天,他们把宗叶春送去最近的医院,好在后来没事了。做完检查,医生告知是过度劳累和情绪激动引起的,平时要多注意休息。 陈宽一直麻木地跟在医院里,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么。得知检查结果后,她好像终于恢复了意识,几乎要哭出来。 一路上她都在惶恐,不敢想象如果阿姨真的因为自己出了意外,会是怎样可怕的后果。 从医院出来,宗叶春说:“我不想看见你们。”她对范明致说,“我们回宾馆吧。” “好,好。”范明致当然都答应,“你回去好好睡一会儿,坐了一上午的飞机,估计是累着了。” 宗叶春又看一眼范源和陈宽:“你们两个谁跟我回去?” 陈宽看一眼范源,唯恐宗叶春再生气,小声说:“阿姨,我回我自己的住处。” 宗叶春早就看穿了她们:“你不是早就退租了?” 陈宽干笑一下:“我去我同学那里住。” 宗叶春哦了一声:“那你先走。” 陈宽:“……” 第84章 范源看起来有话要讲,陈宽悄悄扯了她一下,笑着说:“好,我现在就打车,阿姨你早点回去休息。” 范源送他们回宾馆,到宾馆后,宗叶春简单洗漱,先躺下了。范明致睡不着,把范源叫出去谈话。 “什么时候开始的?” 范源回:“有一段时间了。” “你!”范明致气急,但在外面,他不敢大声说话,“父母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回报我们!非要把你妈气出病来才行?!” 范源不说话。 “你自己离经叛道也就罢了,你还带着陈宽一起!你们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吧?啊?说话!” 范源:“事情已经成这样了,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有用吗?” 范明致捂着脸叹气,半晌才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我接你放学,我拿着风车在前面跑,你在后面小腿颠颠地追。那个时候你多么正常啊,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他的声音突然扬起来,“啊?怎么变成了这样?!” 范源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和你妈妈都不同意,以后不许再联系了!”范明致沉默半天,想出一个办法,“要么你回家,要么陈宽回家,你选一个吧。” “不可能。” “好,你一点都不把我和你妈放在眼里是吧,那你叔叔阿姨知道你们在这乱搞吗!”范明致又问她,“他们知道陈宽被你带成这样,会是什么想法,你知道吗?啊?我这就去和老陈说这件事。” 范源低下头,不再说话。她心里清楚,陈叔叔陈阿姨对她像对亲生女儿一样,无微不至的关怀。而她更清楚,叔叔阿姨一定会是反对的。 、 陈宽去了梁意家,梁意不在,给了她密码。 房间里乱七八糟地堆着东西,陈宽呆呆地坐在床边,什么都不做,怔怔地出神。 她早就知道宗叶春和范明致的态度,可只要不被发现,她就当做不知道,也不去想以后该怎么办。可是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当宗叶春和范明致充满失望地看着她,带着被欺瞒的愤怒和不理解时,她忽然很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铃声。 接起来,是范源:“到梁意家了吗?怎么打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 “到了。”陈宽的手指在裤子上无意识地滑来滑去,“阿姨怎么样了?” “睡下了,大概多休息就好了,和你没关系。” 陈宽轻轻嗯了一声。 范源沉默一会儿,又说:“我爸妈知道了,估计叔叔阿姨也会知道。我觉得也许你亲自去告诉他们比较好,你怎么想?” “嗯。”陈宽答应下来,“我去说。” 范源又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爱你。” “嗯。”就这么短短的三个字,陈宽突然很想哭,“我也爱你。” 陈宽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下午,她去办公室送个东西,都花看见她颇为惊异:“你脸色好难看。” 陈宽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出门前还在想要不要上妆遮一下,可又没心思化妆。 “没睡好。”她匆匆地答。 刚说完,她就接到了范明致的电话:“宽宽,你有时间吗?燕城你住得久,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带我们尝尝啊。” “当然,我不忙。”陈宽连忙说,“你们还在宾馆吗,我去接你们。” 陈宽当然不会以为这只是简单吃顿饭,但她认为一切都不是问题。 、 另一边,昨日傍晚,范明致轻手轻脚地回宾馆,刚在床边坐下,宗叶春就坐了起来。 “你没睡啊?”范明致纳闷。 “我怎么睡得着?” “你别想那些糟心事啦,没听见医生说的吗?多休息,少操心!” 宗叶春严肃地坐起来,招呼他过来:“你说,源源是不是出什么心理问题了,现在不是有那种心理医生吗?要不带她去看看?” “源源会去吗?别弄巧成拙!”范明致的办法简单粗暴,“我已经和老陈通过气了,他们也坚决支持我们。我都跟老陈还有嫂子商量好了,要么我们派一个人在这守着,要么让她两个到不同的地方工作,时间久了见不着面,自然就分开了。” “这个办法好。”宗叶春非常支持,“我看她们两个是昏了头,不过年轻嘛,犯点错也正常,过两年懂事后自然就好了。我们宁可做这个恶人,也不能让她们毁了自己的前途!” 范明致说:“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该怎么做。不能太强硬,得讲究方法。” 宗叶春想了一会儿:“我有个办法。” “源源这孩子死犟,我们肯定说不动。”她说,“但宽宽不一样,她是个心软的孩子。” 范明致犹疑:“这能行吗?” “一定行。”宗叶春异常坚定,“只要她还喊我一声阿姨,喊你一句叔叔,她就不会不听我们的。” 说完,宗叶春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声自言自语:“宽宽,你不要怪阿姨,阿姨是为了你们两个好。” 第76章 五谷杂粮汁 陈宽出来时,天微微有些阴。接近下班的时间,路上车渐渐多起来。这么冷的天,骑电动车的比夏天要少一些,零零散散地在街口等红绿灯。 陈宽望着路上的车流出神,忽然被人轻拍一下肩膀:“去哪儿?我捎你?” 合作方的同事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不知是什么开心事。 陈宽回头,抬手晃晃手机:“我打车了,谢啦。” 同事对她笑着点点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一路的红灯,陈宽看着前方排成长龙的车,想不出如何面对叔叔阿姨。 想不出也就不想了。 她担心宗叶春身体还没好全,把位置定在宾馆附近的一家淮扬菜馆。 包间里,灯光明亮,杯盘洁净,整齐地摆在纤尘不染的桌布上。 陈宽下楼交代忌口,回来落座,阿姨起身帮她添茶水。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杯子,微微笑了一下:“谢谢阿姨。” 然后好像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平日里,陈宽是最能说的那个,特别是离家读书工作后,回家的时间短,总是有一兜话要讲。 大到合作方经理进去了,小到昨天的茉莉花香咖啡特别好喝,都会拉着他们说很久。 宗叶春在楼下买菜,陈宽就跟在后面,一边拎袋子一边说。宗叶春去厨房炒菜,她就跟到厨房,站在水池旁边说。 厨房里油烟机轰隆隆的,有时听不太清声音,宗叶春要专心炒菜,就告诉她:“你一会儿吃饭再讲,你别老是在这儿干扰我。” 陈宽就回她:“你先听我说完,一会儿我再从头说,叔叔还没听过呢。” 范源家里第二能说的就是范明致,不过他总想教育两个小孩,所以陈宽喜欢怼他。 可是这次饭桌上很安静。 陈宽有心想让气氛轻快一些,可又说什么都不对劲。 还好有点菜这个话题。 一整天,陈宽都恍恍惚惚,这会儿强打起精神,张罗着点菜,又有点心不在焉,好几次看错菜名。 宗叶春哪能不看在眼里?心中不是滋味。 放下菜单,她摸了摸陈宽冰凉的手:“冷吗,要不要点个热牛奶,喝着暖和些。” “哦,是不是没点喝的?”陈宽听她这样说,忽然回神,又去翻菜单,“对,忘记了,你们想喝什么?” “不用管我,我不喝饮料。”范明致有三高的趋势,最近开始养生了。 宗叶春答:“我都行,这家店有什么好喝的吗?” 陈宽低头看菜单:“五谷杂粮汁怎么样,挺健康的,我之前在这家店喝过,味道不错。” 宗叶春和范明致都没意见。 很快,菜一道道上来。 陈宽没胃口,但又怕叔叔阿姨担心,挑着自己喜欢的吃了几口。她拿了一根蟹腿吃,正巧服务员进来送热饮。 范明致离得最近,拿着玻璃壶过来给她和宗叶春倒。 陈宽见那玻璃壶很普通,和自己之前见过的不一样,以为上错了,正要去找人问,忽然想起来是自己把两家店记混了。 她有些懊恼:“早知道该点玉米汁的,这家是玉米汁好喝,我记错了。” 宗叶春说:“不要紧,这个也挺好喝呀。” 陈宽尝了一口:“不如那家的。” “那家店的五谷杂粮汁超级超级好喝,有淡淡的清甜味。我第一次去是跟着见客户,我当时的老板看出我喜欢喝,就让我把剩下的打包了。” 范明致一边卷饼,一边问:“带回家还好喝吗?” “肯定不如新鲜的,但放微波炉里转一圈味道也不错。”陈宽说起吃的,就来了兴致,继续道,“可惜那家不单卖五谷杂粮汁,我后来带范源去……”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陈宽突然卡壳,小心地看了一眼宗叶春和范明致,把话头带了过去:“她也觉得很好喝……后来我自己在家做过,但做不出那个味道。” 第85章 宗叶春听了,竟然没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说:“源源都觉得好喝,那看来是真不错了。” 陈宽暗暗松了口气,跟着说:“是啊,可惜那家店的其他菜味道一般,又离得远,所以我偶尔才去。” “嗯。”宗叶春点点头,“你们在外面不要太俭省,多吃些有营养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对啊,吃好睡好才能有好身体。”范明致很是认同,“我看你们租的那个房子,窗户外面就是马路,噪音那么大,能睡好吗。” 宗叶春也说:“对呀,而且小区根本就没有门卫,什么人都能进来,太不安全了。” 陈宽默默坐在旁边,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心中忽起忽落。 叔叔阿姨这样的态度,是……默许了,不再反对她们了? 但,这又怎么可能?他们会是什么态度,她再清楚不过了。 可如果依然不同意,又怎么会说这些话? 陈宽没有细想,却还是因为这些话,心情好了很多。 宗叶春和范明致对她们租的房子非常不满,房子小,小区环境也脏乱,觉得两个孩子在外面上班真辛苦,陈宽说:“那就是你们见识少了,有的是更差的房子。” 她和同学租房时踩过的坑多到数不清,颇为得意地讲她智斗中介的光辉事迹。 回到酒店楼下时,范明致想去买包烟,折回去找超市,陈宽送宗叶春回房间。 普通的标间,没有落脚的空间,陈宽没打算多待,却听见宗叶春叫她:“宽宽,来,坐这边。” 陈宽在门口的台子上烧水,她觉得这烧水壶不好用,吐槽了两句,听言纳闷地走过去:“怎么啦?” 宗叶春坐在床边,示意她在对面坐下。两张床挨得很近,陈宽只能和她错开,局促地坐着。 “宽宽,你和源源的事情,没有可能。”宗叶春语调很温和,“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这样。但你不行,宽宽。在我和你叔叔心里,你就是我们第二个女儿,我们比谁都希望你过得好,也希望源源能过得好。” 陈宽本来心情不错。饭桌上他们有说有笑的,她以为他们也许改变了主意,所以她也很开心。 可现在,她心中忽然一沉,说不出话。 读书的时候,陈宽的爸爸妈妈总是不在家,她就跑去范源家里吃住。 每每都要家长几次三番地催,才不情不愿地洗漱上床。熄了灯,她和范源在床上小声说悄悄话,蒙着被子偷玩游戏。有时候闹出声音来,就被训一顿。 宗叶春临睡前,会进她们的卧室看一眼。陈宽和范源总能提前听见脚步声,躺在床上装睡。宗叶春会走进来看看,轻轻在每个人的脸颊上亲一下。等她走了,陈宽和范源就睁开眼睛偷笑。 周末陈文彬开车带着两家人出去玩,范明致坐在前面副驾驶座,宗叶春和阮静怡坐在中间,陈宽和范源坐在最后。后备箱里是喷水枪、铲子、塑料桶、炉子还有装衣服的包,塞得满满当当。 附近有山有水,春夏的傍晚回来,衣服裤子都是半湿的,陈宽把车窗开到最大,热风呼啦啦地往车里灌。陈文彬把遮光板拉下来,随手打开车载音响,老破二手车不知道多少年了,音响坏了,只能放那固定的几首歌,听久了所有人都会唱。陈宽往后一仰,头枕在范源腿上,跟着哼唱。 虽然很少说出口,但没有人不认为他们是一家人。 陈宽低声说:“阿姨,我最近很多事情,能不能过几天再说。”她不愿意和家里人起冲突,至少不要在这几天起冲突。也许拖得久一点,困难就迎刃而解了。 “不行。”宗叶春心里也很难受。她今天一看到陈宽那个样子,就觉得心疼,本来打算在饭桌上就说开,却一直拖到现在,才狠下心来。 陈宽说:“阿姨,我和范源会过得很好,你们不要担心。” “你太年轻了,生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该去结婚,生一两个小孩,虽然婚姻中也可能会有很多困难,但这已经是最平坦的那条路了。我不想你们去吃苦。”宗叶春摇头,语重心长地劝说,“你和源源可能是……经常一起玩,所以产生了一些误会。听我的,你和她断掉,你可以去过更好的生活,她也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陈宽沉默片刻:“我能再想想吗?” 她可以在任何事情上和叔叔阿姨吵架,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却任何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也许因为涉及范源?也许是因为没有人做错什么,但所有人都在难过。 “好,你慢慢想。”宗叶春自认为已经把姿态放得够软了,却丝毫没有效果,只能软的不行来硬的,“但你们不可以待在一起了。” “我和你爸妈已经商量好了,你们两个必须分开。要么我和你叔叔,还有你爸爸,我们三个轮流请假过来看着你们两个,要么你们之中一个人离开。” “至于吗?”陈宽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不至于!你们做出这种事来,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有考虑过我们怎么想的吗?你和她都是没良心的!!” 这声音竟然有些沙哑。陈宽正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闻言惊愕地抬头,发现宗叶春眼眶红了,急促地呼吸着。 可能真的很失望吧。 她看过去,宗叶春就倔强地别开脸,不看她。 陈宽无声地在心中叹息。好像她这辈子所有的无奈,在这两天里已经用光了。如果她每一次叹息,都会往水下沉一点,那么她现在已经在深深的海底,被四面八方的海水挤压着。她身上已经没有力气了,哪怕挪动小小的一步,都没办法。 “好吧,我会离开。”陈宽最后说,“反正我在这边的工作已经收尾了。” 不管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吓唬她,陈宽都不太愿意让它被范源听到。所以她擅自做了选择。 宗叶春得了她这句话,心中大概也不是高兴,木着脸僵坐在床边,直到陈宽站起身准备走,才跟着站起来:“宽宽!还有一件事。” “今天你范叔叔去你们租的房子那儿,有个人带着小孩来要钱。” “叔叔没事吧?”陈宽不知道那家伙竟然还不依不饶,紧张地问,“起冲突了吗?有没有受伤?” 范明致自己也做生意,套了那人的话,又结合陈宽之前说的,很快就推断出了事情的大概,因而和宗叶春商量把这些钱垫上。 陈宽摇头:“不用,真的不用。不是没钱,是他们太过分了。” “事情我们都懂,但你们最后不还是打算给钱吗。”宗叶春说,“他们总来骚扰也不像话,不如你吃点亏,把事情干脆利落地结了。你有更重要的事,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扯皮的事上不值得。” 陈宽没有力气再说什么。 第77章 便利店 陈宽推开酒店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今夜无月,夜空黯淡。她戴上羽绒服的帽子,把脸缩在白色的帽檐绒毛里,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 走着走着,发觉手机没电关机了。她在路边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一杯关东煮,等待手机充电。 开机后,陈宽才发现范源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她都没看到。正在犹豫该回复什么时,又弹出一条消息。 范源:你在哪?吱一声嘛? 陈宽干脆回了电话过去:“刚才我的手机没电了,没看见消息。” “我去接你吗?” “不用。”陈宽咬掉海带结,嘴里咯吱咯吱嚼着很有口感的海带,“就这一点路,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范源父母订的酒店离她们租的房子很近,大概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 陈宽到家时,是一个小时之后。 “那家的充电宝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收费,一小时六块钱,太坑了。我充满时间才回来的。”她先发制人,这样解释。 屋里暖气足,范源穿着一件深蓝色宽松卫衣,坐在餐桌前,开着笔记本电脑。她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 陈宽走过去,单手扶着椅背,瞥了一眼屏幕:“还没忙完?” “没什么事,随便看点资料。”范源随手锁屏。 陈宽微微垂眸,长发落在范源脸侧。她忽然低声问:“我能亲你吗?” 范源的回答很简单,她单手搭在她的脖子上,仰头亲了上去。 毫无杂念的吻,陈宽很专注,好像世间再没有更纯粹的东西。 范源先停下来,握住她的手:“你身上好冷啊。” 陈宽说:“可能是刚从外面回来。” 范源想拉她,陈宽却先一步站起来:“有点想吃东西,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冰箱里没什么吃的,她拿出一罐气泡水,又找出冰块。冰块叮叮当当倒在杯子里,再慢慢添入绿色的气泡水。 家里很安静。 范源说:“这么晚还喝冰的吗?” 陈宽观察杯子里的冰块,嗯了一声:“忽然想喝点甜的。” 第86章 她知道范源会生气,所以一直在想,该怎么说比较好。可是总也想不出来。 所以她很直接地说了出来:“嗯,我可能会去别的地方待一段时间,因为……叔叔阿姨好像不是很喜欢我们待在一起。” 陈宽没敢抬头,专注地盯着杯子里的冰块,仿佛那是什么稀世钻石。 范源沉默片刻,问她:“你去哪里?” “还没想好。”陈宽想了想,“大概会先休息一段时间,出去玩玩吧。不过我会悄悄回来看你的,不让他们知道。” “然后呢?”范源追问。 “然后就等吧,等着等着估计他们也就认了。”陈宽有些意外她好像没怎么生气,狡黠地笑,“不认又能怎么办,打断我们的腿吗?” 范源也跟着淡淡地笑了一下,又说:“我明年可能会在花城。”她问,“你过来吗?” “啊——”陈宽觉得有点意外,却又意料之中。范源今年出差多半是在那边,过去好像很正常。 不过陈宽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可是他们几个家长不会同意吧,这空子钻得有点明显哦。” 范源默然地看她,忽然说:“我今天晚上其实下班很早。”她本来约了会议,但客户那边临时有事,在会议中途离开了。 范源收拾东西时,外面还正是晚高峰。 陈宽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换了话题,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堵车比骑车还要慢,范源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去陈宽订的餐馆,一路上心急如焚,不知道在急什么。 可是等最后一个红灯时,都能看到街对面餐馆的招牌了,她却有一瞬间的迟疑。 面前的斑马线上,大批的行人匆匆走过。她单手扶着车把,想说自己快到了。点开聊天框的那一瞬间,她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父母真的说了什么,陈宽会怎么选? 而答案,她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 范源很笃定:“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 陈宽愣愣地看着她,摇头:“你在说什么?”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她却失去了理解能力,“我答应什么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范源摊了摊手,“可能只是知道了一个答案吧。” “所以呢?”陈宽突然觉得很荒谬,“你在指责我吗?”1 “他们一晚上都在说我走错了路,现在回来,你也觉得我错了,是吗?” 范源看起来好像很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范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她从来没打算说过。可是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说出口了。 陈宽被她几句话弄得心烦意乱:“我没有,范源,我没有答应什么,这只是缓兵之计。” 她努力解释:“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开心,我只是不想吵架。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难道你一定要把所有矛盾都捅出来,把所有人都拆散吗?你理智一点好不好?!” 范源坐在桌对面,看她用力地说话,心中却一片寂然。她问:“你想去哪里,我跟你去好不好?” 陈宽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可是……我保证我会回来找你,每周都来,好不好?” “你看,”范源自嘲地笑了笑,“你永远都在向他们妥协,在你心里,所有人都很重要,我只是更重要的那些人之一。” “不是啊。”陈宽望向她,“我没有妥协过,你在我心里非常非常重要。” 范源站起来,表情很无所谓:“是啊,可是我非常非常讨厌有人来干涉我,谁都不行。” “你去哪?”陈宽跟着站起来,椅子被迫后移,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不是答应我爸妈要离开吗?如你的意。”范源丢下这句话,拉开门走了。 “范源!”陈宽大喊着,声音被门挡住。 她气急,冲过去拉开门,声控灯坏了,楼道的墙上有一扇窄窗,映进来暗淡的光。 她隐约看见人影,瘦长,在下楼梯。怕打扰邻居,她压着声音:“你要去哪儿?” 人影顿了顿。 陈宽扶着门站在台阶上,那一刻,她特别特别难过。她开口说话,不知为何带着哭腔:“我今天很累,特别累,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陈宽身后是客厅的灯光,背对着光,表情隐藏在黑暗中。 可范源回身仰头看过去,好像能看到她湿润的眼眶,委屈又倔强的眼神。 日日夜夜,朝夕相处,见对方胜过见自己,两人皆是如此。 范源叹息着,回去了。陈宽拉上门,生怕她跑掉一样。 她走到哪,陈宽亦步亦趋跟到哪。 “不是累了吗?”终于,范源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转身看她,“快去睡吧。” 陈宽问:“你呢?” 范源:“……我还有点工作。” 陈宽眼眶还红着,很干脆:“那我等你。” 范源看一眼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是半夜了。她没再找其他借口,只是说:“睡吧,很晚了。” 那一夜,陈宽睡得不踏实,总是断断续续地做梦。她夜里醒来,仰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悄悄挪到范源身旁。黑暗中,她在犹豫,却忽然被一只手轻轻一带,抱了个满怀。 原来她也醒着。 陈宽鼻子一酸,她想翻过身来,面对范源,可范源很紧地拦腰抱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怀中之人在挣扎,范源心中难过,搂的更紧了。陈宽安静片刻,又挣扎起来。 不知心中是何滋味,范源最终还是松开手。本以为陈宽会离开,没想到她反身用力抱住她。 没有人说话,只依凭触觉感受对方。她们在黑暗中亲吻、纠缠,静谧中,只有被褥的摩擦声和呼吸声。 直到两人都精疲力竭。 陈宽侧躺着,单手摸索着碰到她的脖颈,温热,湿漉漉的。她捧着她的脸,用唇描画她的唇形。 “我们不吵了好不好,我都不知道在吵什么。”陈宽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声,紧贴着,只有范源能勉强听清。 范源摸着她的头发:“好,你想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陈宽迟疑片刻,轻声说:“年后吧,年后再想。”这算是答应下来了。 天还未亮,陈宽沉沉地睡去。 第78章 再三 陈宽虽然在唐禾钰手下干活,但没有很严格的限制,想走说一声就可以。更何况她本就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唐禾钰对此并不意外。 不过她手头的工作还剩个尾巴,她对待工作向来认真,因而尽心尽力地收尾交接。 宗叶春临时有点事,需要尽快走,改签了第二天的票。她一走,范明致也没什么可玩的,索性也回家。范明致买了中午的票回家,宗叶春去江城探望亲戚,买的票比他晚两个小时。 陈宽和范源那天都有工作,不一定能去送站。范明致和宗叶春当然不介意,让她们专心工作,他们有手有脚的,自己去车站完全没问题。 这天上午,陈宽去外拍,拍摄非常顺利,一个小活儿,半天就搞定了。她从都花那儿借了车,又给叔叔阿姨发消息,让他们在酒店门口等。 陈宽开着导航,一路上畅通无阻,到停车场后打电话给范明致,听他说话支支吾吾的。 等人来了,才知道原来范源也是刚到。 范源最近一段时间其实事情不少,但父母难得过来,她还是把不急的事情推掉了过来。 没想到竟然弄得这样尴尬。 范明致和宗叶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个孩子特意抽时间来送他们,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决定四个人一起去车站。 陈宽开车,范明致和宗叶春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然后范明致先一步上了副驾驶座,生怕范源挤过来要和陈宽坐到一起。 陈宽瞥见他们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当作没看见,心里却觉得有点好玩。无意间扫一眼内后视镜,看见范源坐在后面,头偏向窗户一侧,是她一贯的那种忍耐着不翻白眼的表情。 更好玩了。 陈宽转脸去看后视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正午的阳光很好,对于冬天来说很舒适。陈宽熟门熟路地停下车,把范源和范明致放下。宗叶春的时间还很宽裕,没下车,跟着陈宽去停车场。 一路上车很多,走走停停。陈宽单手握着方向盘,耐心地等待,听见后面宗叶春说想找个超市买点面包。 “你没吃午饭啊?”陈宽惊讶,“那叔叔呢?” 两人昨天晚上才决定要走,今天上午又惦念着探望亲戚多少要带点礼物,跑了两个商场买东西,没顾上吃饭。 范明致已经进站了,他的时间紧,只能在车站里买点面包。 陈宽打了转向灯,和范源说了一声,干脆接上她,带着宗叶春去外面找点吃的。 第87章 她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店里有个大大的红底白字菜单墙,有盖饭也有汤面。 她们站在过道中间看菜单,范源看见了有意思的,下意识地碰了碰陈宽的胳膊:“你看,”她走过去一步,顺手揽在陈宽腰上,另一只手指指菜单的右下角,“这里竟然有春卷耶,你想不想吃?” 陈宽没回答,而是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阿姨就在后面呢! 陈宽干笑着躲了一下,往前站了半步,才说:“啊?哪里呀?” 范源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所以陈宽躲开时,她愣了一下。虽然马上就反应过来到陈宽在躲什么,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陈宽不饿,点了一份类似炸糕的东西,一小团酥酥黏黏的,沾着糖吃味道不错。 范源吃的是拌面,想要往面里加辣椒,辣椒油在陈宽手边。 她倾身去拿,离得远,陈宽就给她递过去,两人的手刚好碰上。 她一下子把手缩回去。 陈宽手一顿,把装辣椒油的小罐放在她面前。 范源默默地掀开盖子,向碗里添辣椒。 吃过饭,她们送宗叶春去车站。 要探望的亲戚这些年常住江城,平时很难见面,因而宗叶春买了很多礼品带去。 陈宽帮忙拎着盒子,和宗叶春走在前面,范源因为要回个消息落后两步,快走几步追上来要接过陈宽手中的行李:“我来吧。” “没事,不沉。”虽然盒子看起来非常大,但实际没多少重量。 范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拿两个吧。”虽然不沉,但盒子太大,拿着碍手碍脚的。 陈宽在宗叶春面前一直是提心吊胆的状态,下意识让开一步,说:“没事,真不用。” 范源于是不再说话了。 宗叶春在忙着找身份证,没注意到她们的动作。进站前,她想到要去一趟卫生间,就把行李交给陈宽和范源看着,自己走了。 大厅里来来往往全是各色各样的人。陈宽站在墙边,范源站在她旁边一步远的位置,两人脚下是几个大盒子。 陈宽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片刻,才找了个话题:“一会儿你回公司吗?” 范源点头:“回。” “哦不对,还得先去酒店把你的车开回去。” “嗯。”范源还是点点头。 一时无话,陈宽又说:“刚才是因为阿姨在,我不想再让她生气了。” 范源反问:“帮你拿个东西也能生气?那我无话可说。” “不是这个。”陈宽小声说,“刚才在饭店里……” “那是我忘记了。”范源一路上心情都很不好,但是宗叶春在,她没表露出来。现在陈宽先提起来,她终于忍不住抬高声音,“我不是故意的,后来不是和你保持距离了吗。” 陈宽压低声音:“我知道,我只是在解释这件事,你别生气了行吗?” 陈宽一路上心里也很乱,和范源一起出现在宗叶春面前,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她非常煎熬了。她会时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愧疚感,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磨着她。 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范源在不高兴,这让她更难受。她心里有一个声音想对范源说,我一个人应付阿姨已经够难受了,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另一个声音想说……想说什么她也不知道。 范源也跟着降低了声音,说:“我没生气啊。” 陈宽本来想好好和她说话,但一听她这话就忍不住恼火:“一跟你说话你就这样,怎么,说句实话能要你的命是吧。”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范源说,“我还从来没发现过你这么擅长躲猫猫呢,假装这样就可以粉饰太平了是吗。” 陈宽气得肝疼,反驳她:“我捉迷藏整个小区无敌手,你不是知道吗。再说了……” 她忽然看见宗叶春回来,闭了嘴,笑着招招手:“阿姨,这里!” 范源先一步拎起行李,往进站口走。 宗叶春进站后,陈宽和范源往回走,一前一后,只差了半米。 停车场分好几个区,车子停得很满。陈宽没记住车位,走了两步,站在墙柱旁边回想。有车打着灯从转角开过来,范源看见了,轻轻拉着她往旁边站。 陈宽带着范源往斜对面走,边走边转头对她说:“我记得好像停在那边了。” 范源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点点头。 坐上车,陈宽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她以为范源会沉默,没想到她竟然先开口:“其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们的想法。” 陈宽目视前方的道路:“我没有在意他们的想法,我只是不喜欢冲突,不希望我们之间争吵而已。” “好,你没有在意。”范源不和她争,“可结果是,你选择了他们。”但没有选择我。 陈宽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在纠结这个:“我没有选择,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啊。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不存在选谁不选谁的问题。” 范源沉默了许久,久到陈宽几乎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了。 然而范源突然说:“但是我会选择你,如果矛盾大到永远也不可能调和,只能选择一个人,我会选你。” 陈宽嗯了一下:“那我也会选你呀。” 范源说:“不,你不会。” 陈宽在右转,要关注路上是否有行人,一时没说话,等开进小路后,才说:“我们换个话题吧,你今天晚上回来得早吗?” “不早。”范源下午没做的工作需要晚上补回来,不知道几点下班。她看着外面的路,又说,“我后天可能要出差。” “快过年了还要出差吗?”陈宽问,“什么时候回?” “……不一定。” 车子在酒店停车场停下,陈宽熄了火,范源没下车,她也没动。 坐了一会儿,范源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她按掉。 陈宽手指摸着方向盘上的纹路,问:“不接电话吗?” 范源静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可能年后会在花城,这边的房子,你还租吗?” 陈宽还是盯着方向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范源继续说:“我记得好像是还差两个月就到期了,再找合租是不是不太好找。” 陈宽问:“是因为今天的事吗?” 范源最后帮她拍板:“要不和房东说不续了吧,你可以找个离公司近一点的。” 驴头不对马嘴的对话,陈宽没听清范源还说了什么。只记得她下车后,扶在车门上的手顿了顿,才关上门。 陈宽很平静地回到家,把自己丢在床上。 手机里在播放小时候反复看的电视剧,一集接着一集。她听着剧里熟悉角色的笑闹声,什么都没在想,只是眼泪流下来,洇湿了一小块床单。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上弹出低电量提示,她毫无知觉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抓着手机坐起来给范源打电话。一直等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她想,再一再二不再三,如果我打到第三个,你都不接,那我就再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依旧是无人接听。 陈宽不知不觉睡过去,醒来时房间里灯一直开着,外面的天依旧是黑的。手机早已没电关机,她没有给手机充电的意思,下床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可是迷迷糊糊却去客厅开了大门。 门口的台阶上有团影子。 陈宽打开客厅的灯,灯光映出来。 范源不知不觉坐着睡着了,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眼睛疼,慢半拍地抬手遮了遮。 灯很快熄灭。 陈宽站在门口,单手扶着门把手:“怎么不进来?” 黑暗中,影子回答:“我想再坐一会儿。” 陈宽说:“好。” 她想关门,但又想到什么:“你说会选择我,可是你没有。” 说完,她关上门,慢慢地蹲下。 可是眼泪已经流尽了,她哭不出来。 第79章 海滩 都花敲门进来时,唐禾钰正在打游戏。 都花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那个万春芳你还记不记得,就是想把钱要回去的那个。” 唐禾钰没听懂:“谁?什么钱?” 都花提醒她:“六十多万的那个。” 唐禾钰反应过来:“哦——人家叫万兰芳。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又出幺蛾子了?” 唐禾钰前段时间在帮别人收拾烂摊子,忙的焦头烂额,这两天刚处理完,有时间休息。至于万兰芳的事,她早就抛在脑后了,如果不是都花说起,她根本不记得。 然而,正在她回想万兰芳的事情时,都花又抛出另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宽宽分手了?” “啊?不知道。”唐禾钰正说着话,又死了一条命。她退出游戏,难得关心了一下,“和范源分手了?为什么?” “你一天天的干什么呢,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都花拖过一把椅子来,非常严肃,“据说好像是因为那六十多万。” 第88章 “什么?!”唐禾钰这下是真的震惊了,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好像是真的。”都花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掰着手指头给她细数,“事情是这样的,你不小心暴露了宽宽的地址,万春芳跑去宽宽家里要钱,范源父母知道后气晕了,非要她们分手,然后就分了。” “等等……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唐禾钰听得皱眉,“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都花说,“现在范源父母给了宽宽钱,说是要先垫上,宽宽刚给我说的。” 唐禾钰晕头转向:“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分手了?怎么是范源父母给钱?” 都花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这我就不知道了。宽宽一会儿就到,直接问她呗。” 陈宽听完哭笑不得:“你们从哪听来的?这事和你们没关系。” 可是她看起来确实不太好,不是脸色苍白,走路打颤的那种不好,而是没什么精神。说话淡淡的,笑也淡淡的,说起事情来,经常点头,“嗯”,“好”,“可以”。 陈宽淡淡地笑:“我是真的觉得这个本子可以,难道非要我说‘不行’吗?” “好吧。”唐禾钰最后犹豫着问,“要不要我把范源约出来聊聊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虽然陈宽说没关系,可真要细想下来,唐禾钰觉得自己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责任的:“我觉得你们其实相处得挺好的,又知根知底对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都花在旁边,用膝盖顶了她一下。 陈宽收敛了笑容:“我和她之间的问题……可能有点复杂,真的,你们不用担心。” 既然她这样说,唐禾钰也没有再追问。 都花拿起桌上的糖果,递给陈宽一颗:“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陈宽摇头:“不知道,先过完年吧。” 桌上散乱地放着几个盒子,还没拆,大概是合作方寄给唐禾钰的年礼。甚至桌上还有一摞春联,大红色,很是喜庆。 算一算,离过年不剩几天了,时间过得真快。 陈宽走后,唐禾钰打电话给万兰芳,约时间谈事情。 陈宽知道唐禾钰随便从哪里都能拿出这笔钱,可叔叔阿姨一定要给她,她拿在手里也没用。而且,她也的确不太想再回来了,想在走之前把事情都处理好。 当然,她也知道唐禾钰为难,所以只说是借钱,后面唐禾钰给她本金就可以。 都花坐在沙发扶手上吃苏打饼干,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你打算怎么弄?” 唐禾钰把薄薄的手机拿在手里转着玩,思考着:“我试试能不能算作投资吧。”虽然没多少钱,但多少能让陈宽赚点,也算作是一点点补偿了。 虽然她给人挖坑如吃饭喝水般平常,但对自己人还算大方。 都花调侃她:“哟,铁公鸡终于舍得拔毛了?” 唐禾钰摊摊手:“我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啊。” 都花摇摇头:“活该,当初怎么劝你都不听,这下长教训了吧。” 陈宽一直说要去东南亚找阮静怡玩,一直没去成。 现在终于有了时间。 阮静怡在那边的工厂附近租了个房子,不大,却也够三个人住。 陈文彬过年时也回到这里,一家三口第一次在异国过年,竟然也颇有年味。 陈宽对与范源有关的事情绝口不提,也没了以往活泼的样子,陈文彬和阮静怡也不好细问。 私下里,陈文彬和阮静怡提起来:“宽宽天天躺在家里是不是不太好,你之前不是说有那种旅游团吗,要不让她跟着团去玩玩?” 阮静怡:“跟她说了,她不去。” 陈文彬又说:“宽宽心里肯定对我们不满呢。” “换你,你不伤心?”阮静怡说,“你别瞎折腾了,让她缓缓。” 陈文彬叹气:“唉,也不知道源源怎么样。你说两个孩子怎么会出这种事?是不是我们平时疏忽了?” “谁知道呢。”阮静怡这段时间也有些心神不宁,反过来劝他,“算啦,宽宽都这么大了,你还想怎么管?该做什么做什么,她自己想明白了就行。” 陈文彬也没有别的办法:“行吧。年初八我就回去了,唉,见了老范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陈宽本来只想在这边过个年,却一直留到了夏初。 每天,阮静怡去上班,她一个人去附近的海边,吹吹风,发发呆,看路上各种各样的人走过,看海水涨了又落。 唐禾钰到这边谈事情,喊陈宽出来玩,陈宽一直推脱。 直到走前最后一天,她终于把陈宽叫了出来:“你是在闭关吗,就差抬着轿子请你了。” 陈宽不搭理她。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韩餐,便宜又好吃,陈宽带她去吃。唐禾钰很无语:“我有病吗,跑来这里吃韩餐?我要吃正宗的泰餐。” “好吧。”陈宽很有耐心,转而带她换地方。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聊着,到最后,唐禾钰问:“我朋友那儿有个项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陈宽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沉吟片刻,没有拒绝,而是问:“着急吗?我可能会在这里待到下个月。” 唐禾钰笑起来:“不急,我先把资料发给你,你先看。” 、 陈宽带着一只小行李箱到花城时,外面正在下雨,又潮又热。 贺新宜单手拎着一把伞,急匆匆地走来,一把抱住她。 半晌,才松开她,开心地说:“我们两个多久没见了,一直喊你过来玩,你都没空。” 陈宽说:“你不也这样?” “好吧。”贺新宜拉着她,“我们先去吃饭?” 贺新宜在读博,还有实验没做完,带她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匆匆回实验室了。 外面还在下雨,陈宽没什么想玩的,回到宾馆吹着空调追剧。 她此次来,是因为贺新宜要结婚了,她过来帮忙。 因为还在读书,他们只想简单请附近的同学朋友聚一聚,等到毕业后再考虑要不要正式办婚礼。 虽然简单,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贺新宜坐在桌边包红包,陈宽帮忙布置屋子,地上全是气球、彩带之类的东西,她拿着打气筒,一个一个地给气球充气,再弯成合适的形状。 一伙人忙活到夜里,总算把房间布置好,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 陈宽闲着没事,和贺新宜半夜骑着共享单车,跑到很远的地方吃炒牛河。 来吃宵夜的人特别多,陈宽在桌前坐下,边喝冰沙边等据说特别好吃的牛河。 人声嘈杂中,贺新宜犹豫着说:“范源来花城了,你知道吗?” 陈宽点头:“嗯,我知道。” “哦……”贺新宜摸不清她的态度,只好继续说,“我想叫她也来的,可是她这几天有事去燕城了。” 陈宽就像在说一个普通朋友:“哦哦,估计她最近挺忙的吧。” 贺新宜瞅瞅她,纠结来纠结去,索性直说了:“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我们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来,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有什么矛盾,拖到现在才发现?” 陈宽抓住关键词:“们?” 贺新宜立刻装傻:“哈哈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都是同学,都是熟识的人,自然而然激起了大家八卦的心思。 陈宽不答。 贺新宜开始装:“呜呜呜你变了,你都不跟我说话了。” 陈宽无奈:“如果要问原因的话,就是不合适。都挺好的,但有些东西……很难给到自己或是对方。” “这么深刻?”贺新宜惊了,“难道这就是失恋使人成长吗?” 陈宽:“……”就不该认真的,果然,贺新宜还是跟以前一样疯疯傻傻。 婚礼很简单,基本就是请了最亲的亲人和要好的朋友来玩,可贺新宜还是幸福得冒泡泡。 朋友就是用来压榨的,陈宽又是帮化妆,又是帮忙录像,忙得脚不沾地。贺新宜虽然早上化妆时还说一点都不激动,上台了却哭得稀里哗啦。 陈宽当然不会放过她,喊了另一个同学站在旁边专抓哭鼻子照片,打算留着做成一套表情包。没想到贺新宜说着说着,忽然拿着花走到她面前,一脸认真:“希望宽宽也能幸福,真的,特别特别希望。” 陈宽愣了一下,腾出手接过来:“嗯,好。” 第80章 医院 陈宽在花城停留了几个月,项目结束后休息了几天,就被催着回燕城开会。 贺新宜还有实验,走不开,于是陈宽去她学校食堂找她吃饭。 “这么急啊?”贺新宜实验结束得晚,食堂此刻人不多。她买的是鸡翅煲,多要了只小碗,分给陈宽一些,“我斗胆猜一下,不会是你要躲范源吧。” 临近中秋假日,贺新宜约了几个不打算回家的同学出来玩,当然也问了范源。范源没说来不来,倒是陈宽先走了。 第89章 陈宽手里摆弄着麻辣烫的号牌:“是真的有事,以及你们学校的麻辣烫怎么这么慢。” “不知道,可能有点外卖的,排在你前面。”贺新宜又很八卦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这待到中秋的话,你会过来玩吗?” “你找我吃饭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吧。”陈宽早就看穿她了,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窗口在叫她的号。 陈宽站起来:“哦,我的麻辣烫好了。” 贺新宜对她逃避话题的行为颇为怨念,但毫无办法。 陈宽抱着躺平的念头,找了一份轻松一些的工作。刚开始时,确实一切如愿,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然而,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两三个月。渐渐地,部门领导开始上业绩压力,陈宽忙碌起来。 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房,但忙起来出差频繁,一个月可能只有几天回去睡。 那时唐玥刚毕业,签了一年的租房合同,住进去才发现那个房子后面就是一个小商场,每天晚上都很吵,她一个不怕吵的人住久了反而敏感起来。 想退租,但相当于浪费了押金还有中介费,唐玥刚毕业没多少钱,很心疼。而且再找房子特别麻烦,她上班就够累了,周末不能休息还要看房,想想就头疼。 陈宽知道后,就让她去自己那儿住着试试。 唐玥住了几天,觉得这边好多了,想多住一段时间,联系陈宽,想把房租钱转给她。 陈宽当然不会收钱,她在办公楼下收到消息,回复了几句,听见有人喊她:“宽宽!你这是在楼下接我们?” 抬头一看,是都花,还带着两个人。 陈宽只是下楼透气,甲方说他们找的合作团队很牛,没想到居然是都花带人过来。 同一个行业,合作多了,总有互相认识的。 晚上,有喜欢热闹的同事约着出去吃宵夜。陈宽想回去休息,奈何这同事太过热情,接下来还要合作,不好推拒。 陈宽有点累,不想说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打算吃完就悄悄溜,没想到她刚坐下,都花紧跟着拉开旁边的椅子,笑着说:“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吧,你怎么这么冷淡?” 陈宽挪了挪凳子,离她远一点:“哪里冷淡了,我刚才还特意下楼接你呢。”虽然并不是特意。 这家店有个炒方便面,陈宽觉得新奇,点了,味道竟然还不错。她一边吃,一边思考这到底是怎么炒的,想着要不要回家试试。 都花和在场的不少人都很熟,不知道说了什么,满桌都笑起来。陈宽没认真听,伸手拿热水壶给自己倒茶水,都花碰了碰她:“我也要一点。” 陈宽给她满上,又听都花压低了声音对她说:“你猜我上周出去吃饭碰见了谁?” 陈宽兴趣缺缺:“不知道。” “是你前女友哦~” “……”陈宽一脸认真,“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搭理你吗。” 都花嘿嘿嘿地笑:“她和一个女生去的哦,餐厅有露台的哦,晚霞可漂亮了,那氛围,让我忍不住怀念初恋的时候。” 陈宽满脸黑线:“你是来找事的吗。” 都花倒打一耙:“我就是说一下,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我没有。”陈宽无奈,“你再说我可就走了。” “别走啊,我换个话题行了吧。”都花这段时间多了个爱好,就是逗陈宽,可她也怕把人惹恼了,点到为止。 陈宽哼了一声。 “我这里有个很适合你的活儿,你要不要来?”都花正经起来。 “你找别人去吧。首先,违反合同,其次,我没时间。”陈宽指指自己的眼睛,“看见我的黑眼圈了没,这几天有个加急的案子,我们没日没夜地在出方案。” 都花看她:“当初喊你来合伙,你嫌累,现在不照样累死累活么。” “来跟我们合伙吧,都是熟人,而且不用打卡不用扯皮,肯定比你现在舒服。” 陈宽扶额:“再换个话题行吗?” “行,换个话题。”都花挑眉,“一会儿去打麻将,怎么样。” 都花他们一群人还在桌上聊得开心,陈宽觉得闷,去店门口的冰柜里拿了一瓶饮料,扫码付了钱,站在店外面边喝边玩手机。 回完别人的消息,陈宽下意识地去搜索范源的聊天框,对话框里是一片空白。 陈宽之前有段时间总是点开聊天框看,看完会长按选择“不显示该聊天”,有次手滑选中了“删除该聊天”,反应过来时,已经删完了。 听说其实有找回聊天记录的办法,但陈宽觉得这大概算是件不错的事,从来没有尝试找回过。 说来也奇怪,以前她总觉得和范源一家是很亲很亲的家人,只要不搬家,就会一直一直那样下去。 可是后来才发现,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真的很脆弱,什么都不用做,自然而然就疏远了。就好像那个六人的家庭小群,从聊天记录来看,一切如常,然而突然有一天,不再有人在里面说话,它就慢慢沉寂下去。 可她总会认识新的朋友,拉起新的群聊,在里面讨论各种有趣的事情。好像谁离开了,生活都会继续下去,不受任何影响。 陈宽按部就班地工作,偶尔从各种朋友那里听到范源的消息,然后笑一笑,换到别的话题。 有次范源的堂姐过来玩,偶然间聊起范源的事情,说到她最近可能不太顺利。 范源转做智能化的配件的事情陈宽是知道的,前期还不错,但近段时间行业有变动。 陈宽对接的部分客户做的东西和范源在做的接近,最近大多愁眉苦脸,不少要压预算或是撤单。 陈宽心中有猜测,但直到听见范源堂姐的话,才真正确认。 堂姐唏嘘,叔叔一家早年过得比较苦,后来生活好些了,谁能想到,没几年,又遇上波折。范明致的厂子这两年不大行,想不到范源那边也出了问题。范源父母一直不乐意范源出去创业,难免争吵。 陈宽虽然和范源不再有联系,但和很多亲戚朋友,包括堂姐的关系依旧很好。 堂姐在范源家人面前不方便说这些,不说又心中不痛快,只好对着陈宽说说。 陈宽手中握着玻璃杯,很久没有动,末了才说:“做生意就是这样,有起有落。我有朋友之前欠几千万,现在也都过去了。” 她说完,低头喝水,才发现杯子是空的,原来方才拿起杯子是打算添水。 堂姐拿起手边的茶壶给她倒水,叹气:“希望如此吧。” 陈宽后来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给范源发消息。 她因为一些工作变动,最终还是来到唐禾钰这边做事。最近有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几乎是连轴转。 事情多,也就渐渐把脑海里那些胡思乱想抛在一边。 等到忙完这段时间,项目二阶段验收完成,可以有一周的休息时间。陈宽躺在家里睡了两天,第三天心血来潮想在家施展厨艺。 陈宽换工作时,懒得找房子,正巧唐禾钰这边有空房间,她就直接搬过来了。原来的房子还没到期,留给了唐玥,这样两人都省事。 她兴致勃勃地做了一桌子菜,请了几个朋友过来玩。唐禾钰正好回来,顺便蹭了个饭。 虽然陈宽在休息,但朋友们隔天还要上班,没玩到很晚。唐禾钰在开线上会,随手丢了个文件让她帮忙看。陈宽买菜时捎带买了一颗柠檬,切成片放在蜂蜜罐里,给自己泡了一杯蜂蜜柠檬水,悠哉悠哉地边喝边看,忽然接到家里的电话。 阮静怡简单聊了两句,直奔主题:“你范叔叔出车祸了,你知道了吗?” 陈宽摇头:“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问下来,大概范明致是晚上从外地开车回家时有些累,拐弯时没刹住,冲出路面滚了下去。范明致当时就没意识了,好在同行的朋友还清醒,联系了家人。 现在二人都已经转院到省医院了,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陈宽盯着电脑屏幕,怔怔地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唐禾钰问她看得怎么样了,陈宽才放下手中的电话。阮静怡说,陈文彬已经过去了,她打算明天去,问陈宽最近忙不忙。 陈宽心中一团乱,她该去吗,叔叔阿姨想见到她吗?也许不该去,可是…… 唐禾钰等了一会儿,见陈宽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在想什么?” 陈宽终于看向她:“抱歉,我刚才在想别的事,一会儿帮你看。” 第81章 探病 陈文彬当天晚上就去医院帮忙了,阮静怡那晚不在家,第二天过去探望时,得知范明致状态尚可,暂且已无生命危险。 陈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托父母帮忙转了一笔钱过去,算是还之前的借款。其实那部剧的钱还没下来,这是她其他项目攒的钱,不够那个数目。但医院花钱如流水,能给一点是一点。 第90章 陈宽那几天都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像时间被偷走了一样,一晃神,已经过去了一周。 傍晚,她在路边买小馄饨,一排矮矮的方桌,她随便找个小板凳坐下等店家煮。 等待时,她接到了陈文彬的电话:“宽宽,你不来看看范叔叔吗?” 陈宽听出他的不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片刻,竟然愣愣地问:“我该去吗?” “这说的是什么话?”陈文彬向来尊重她的意愿,很少这样严肃地要求她,“你范叔叔范阿姨这些年怎么待你的,你也知道。就算心里有什么怨恨,来看一眼都不行吗?” 陈宽摇头:“没有,没有怨恨。”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选择躲开,再也不见,这样大家都不会为难。 她定了第二天中午的机票,本来想在飞机上睡一会儿,却一直是做不完的梦。 她在医院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走进去,按照地址找到对应的病房。 范明致的病床在最靠里的位置,她走过去,轻声叫了一声:“叔叔。” 范明致躺在床上,看起来伤得不轻,脸上还有淤青,眼圈像熊猫一样。肩膀和腿部都有骨折,所以包扎着露在外面。鼻骨骨折,所以鼻子上插着不知道是什么管子。 陈宽从来以为那些动画片里受伤后夸张的造型是故意突出的,没想到竟然是写实的。 范明致刚开始时没留意到她,听见她说话,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高兴地转过一点来看她。 陈宽赶忙按住他:“不是说有轻微的脑震荡吗,你别动了。” “没事了,这两天已经好了。”虽然是这样说,范明致还是把头摆正了,又是一连串的问题,“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说一声?这段时间工作忙吗?吃饭了没有?” 陈宽把背包放在旁边,正欲回答,听见身后有人进来。 “宽宽来了啊!”宗叶春走过来,看见她也很高兴,拉过她来一看,“哎呀,我以为你会再晚一点呢,变瘦了,也晒黑了。” 陈宽对她笑。 “昨天知道你要来的时候,你叔叔睡了,我就想今天吓一下他。”宗叶春让她坐,又说,“他天天喊疼,疼的睡不着,所以我就没叫他。这不,你一来,他就咧着嘴乐。” 陈宽还是笑,找了借口:“前几天我事情比较多,所以没过来。”心里却愈发愧疚,早知道当天就过来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直拖到现在。 范明致说:“工作要紧,我这边没什么事,过几天说不定就出院了呢。” 可是听陈文彬说,估计至少要住一个月的院。 范明致又说:“还是在家待着好,在医院没意思。” “又开始了。”宗叶春在剥橘子,闻言瞥他一眼:“你去跟医生说,医生同意了我立刻去办出院。” 吃了瘪,范明致不说话了。 陈宽没坐一会儿,又去楼上的病房探望那天同样在车上的范明致的朋友。朋友受的伤轻一些,只有腿部有骨折,但不论如何,司机都是有责任的。作为朋友,当然要赔偿探望。 也是因为这个事,宗叶春最近一直在和保险那边扯皮,弄得焦头烂额。好在有范源,还有亲人帮忙照看,陈文彬晚上可以过来帮忙,才不至于顾不过来。 陈宽去探望回来,坐在病床旁边陪着范明致说了一会儿闲话。 来之前,她以为他们之间的隔阂如同厚厚的坚冰,可是真正坐在这里,她才意识到坚冰已经融化为春水,静静地滋养着花草。 陈宽搬个小凳子坐在床边,不想谈范明致生病的事,正巧她前段时间为了项目验收各种折腾,趁着这个机会可劲地倒苦水,骂骂领导,骂骂客户。 隔壁床的大哥也把自己手机里的不知道是什么直播关了,津津有味地在旁边听,还时不时接两句话。他吐槽很有节目效果,陈宽都笑个不停。 这大哥据说是踢球踢骨折了,伤不重,这两天就出院了。范明致伤的不轻,整个人还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地听,偶尔说两句话,声音也很小。 聊着聊着,突然发现范明致好像睡了,陈宽顿时噤了声。 宗叶春小声说:“他精神不太好,让他睡吧。” “他现在醒着就疼,也不能动,躺在那儿怪受罪的,还是多睡会儿好。”宗叶春递给她半个梨,“以往要到晚上才能睡着,估计是今天你来了他心情好,精力消耗得快。” 陈宽接过梨,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甜啊。” “你喜欢的话带点走,放在这里你叔叔也没法吃。”宗叶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说,“真巧,源源说很快就到,你还没吃饭吧,一会儿让她带你去吃。” 陈宽愣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坐立不安,把手中的梨吃完后,又坐了片刻,开口:“阿姨,我一会儿还有点事,要不明天再过来?” 宗叶春问:“这都晚上了,你还有什么事呀?” 陈宽找了个借口:“刚才我们公司通知,有个线上会需要参加。” “这么晚了还有工作啊,”宗叶春不大相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陈宽说:“阿姨,我明天有时间的话,再过来,今天就……” 病房门又被推开,陈宽心一跳,忽然有种站起来就走的冲动,却听见阮静怡的声音:“怎么样,今天好点儿了没有?” 宗叶春回答:“还是老样子。” “宽宽回来啦。”阮静怡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哎呀,怎么变黑了。” 陈宽压下心中的不安,装着没事的样子:“阿姨还说我瘦了呢,你怎么不说。” “没看出瘦来呀。”阮静怡笑呵呵地打量她,又把手中的保温桶递给宗叶春,“刚才在走廊里看见源源了,她说下楼取个检查报告,让我把饭先带过来。” 陈宽听见这话,定定地坐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宗叶春接过保温桶,纳闷道:“这孩子,急着取这个干什么,现在的报告都有电子版。” 阮静怡说:“估计是害怕放久了不好找吧。” 她们又说了什么,陈宽都没听清,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胡乱说了两句,忽然站起来:“阿姨,妈,我一会儿有个会,真的要先走了。” 阮静怡被她吓了一跳,跟着站起来,诧异道:“这么急?你去哪儿呀?” 陈宽想了想:“回家吧,我卧室有桌子。” 她走得很急,阮静怡以为是很重要的会,匆匆忙忙给了她车钥匙,叮嘱她开车注意安全。 陈宽大步流星地出了病房门,在前面等电梯。 一路上没遇见认识的人,直到走出一楼大厅,陈宽才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看。 暮色四合,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抹暗色。不断地有人进去或出来,她试图分辨着,这其中没有她熟悉的身影。 傍晚的天色变化极快,不一会儿就彻底黑下来。人影幢幢,陈宽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范源从病房那层楼出来,随着人流去了不知道哪一层。她在走廊的窗边等了一会儿,就看见陈宽出现在医院门前的小广场上。 她站了很久,她也站了很久。 直到她变成路灯下的一个小小的影子,融入到更深的夜色中。 范源拿着报告回到病房时,范明致还在睡,宗叶春和阮静怡在一旁闲聊。 看见她过来,宗叶春说:“下午宽宽来了,刚走一会儿。” 范源哦了一声:“我刚才听阿姨说了。” 宗叶春接过报告来,大略翻了翻:“这不是前几天出的那个吗,反正有电子版,医生也已经看过了。” 范源不接话茬:“放在家里当做备份吧,以后复查说不定要用。” 宗叶春无话可说,用几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叹了口气。 范源问:“妈,你在这儿守了一天,也累了吧?我今晚在这儿守着,你回去休息吧。” 陈宽最近手头的工作比较轻松,她又不需要去公司打卡,反倒成了几个人里时间最多的。 之前一直是大家轮换着陪床,范源年轻身体好,夜里陪床大部分时间是她在。 陈宽回来后,虽然从来没和范源见过面,发消息也只是偶尔在群聊里,对着所有人发,却莫名其妙形成了一种默契,接手了夜间陪床的任务。 她习惯昼夜颠倒的工作,晚上在床边开着小灯工作,顺便陪床。到清早五六点,宗叶春过来替换,她在楼下吃个早餐回家补觉。 刚开始大家都说让她和范源轮换着来,后来发现陈宽是真的擅长熬夜,也是真的没那么多工作,才作罢。 第82章 酒馆 范明致想在出院后请大家吃饭,感谢大家抽出时间劳心劳力地照顾他。 不巧的是,陈宽在他出院前一天飞回去出差了,这次是真的有工作。 渐渐地,陈宽有时会和宗叶春或范明致打视频电话电话,聊聊天,但依旧从来没有联系过范源。 第91章 宗叶春和范明致偶尔会提到范源,其中暗含的意味,陈宽不去想,当做没听出来。 唐禾钰这两年基本上完全不管细节方面的东西了,只负责拉项目,抓大方向。陈宽喜欢亲自打磨作品的感觉,依旧常常工作到半夜,在白天补觉。 什么资金啦、股权啦,陈宽没兴趣弄懂,也就真的不管。好在她和唐禾钰、还有都花都是熟识的朋友,她们拿她当自己人,不会坑她。 周五晚上,望青跑到她楼下,喊她出去玩。 望青是她的同事,因为合作认识的,能力很强。恰逢公司要招人,陈宽推荐她过来,一来二去就熟了。 陈宽没什么事,觉得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就换了件宽松卫衣,溜达着出来了。 一下楼,才知道望青不是一个人来的。 “噔噔——”望青大笑着指指身后,“唐老板的新车,是不是超级霸气!” “哇塞,太拉风了!”陈宽绕着车转了一圈,还上手摸了摸,惊叹不已。 都花从后面走过来,悠悠地泼冷水:“要我说,买车还不如买房,毕竟房子保值,下次再欠债的话,还能多抵点钱。” 唐禾钰脸黑了一下,不说话。 望青很不服气:“你不懂我们对车子的热爱,房子哪有车子漂亮。走吧,我们开新车去兜风,唐姐说今天请客!” 陈宽站在车边,有些迟疑:“呃,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这个车能装得下我们四个人吗?” 这次轮到都花大笑了:“你唐姐这车虽然贵,但只能坐俩人,所以你得跟我走。” 原来唐禾钰为了装这么一下,煞费苦心,让都花开着另一辆车过来接陈宽。 晚上约了几个认识的朋友打网球,打完出来,有人提议去附近的小酒馆,酒馆今天有优惠活动。酒馆离球场不远,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过去。 陈宽打球打得有些累,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没什么形象地靠着桌子坐着发呆。 都是熟人,没那么多拘束,陈宽放松地窝在椅子里,偶尔吃点东西喝点酒,听其他人热热闹闹地说话。 气氛很好,大概也有酒精作用,陈宽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有人到她旁边坐下,是都花。 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有个活儿,营销方案的,你接不接?” 陈宽清醒了一点,依旧懒洋洋地坐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早就说过了,不接。” “我还没说是哪家的呢。”都花故意说。 陈宽继续喝酒。如果是普通的客户,肯定会直接发来具体的项目信息。能让都花这样遮遮掩掩地提到的人,陈宽想不到第二个。 陈宽公司偶尔会接到范源那边的项目,但这和她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范源公司前两年发展得半死不活,在产品推广方面给不出好的价格,因而找不到那些大的营销公司。 陈宽他们,虽然主营收入不来自推广或营销,但唐禾钰有意拓展这方面的业务,因而会接一些合适的项目。陈宽则是坚持大项目做,不挣钱的小项目也要尽量做。 就这样阴差阳错,某天都花开讨论会,分析赔钱的业务,到底为什么会赔钱时,突然发现有个不起眼的公司,名字有点耳熟。 当时那个项目金额很小,被负责人一笔带过了。后来都花特意要来资料,在陈宽面前旁敲侧击,最后遗憾地发现,陈宽竟然真的不知道这事,完全是巧合。 因为初次合作得不错,后续又有了微薄的利润,渐渐地两家公司的业务往来也多了起来。但陈宽有自己的坚持,坚决不碰相关的合作。 “真不接啊?这两年他们发展不错诶,我们这边的人初期沟通,这次的预算据说不少。”都花比了个数,“就算只考虑项目本身,我也推荐你去做。” 陈宽不想和她继续讨论这个事情,所以简短地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了她:“只考虑项目本身的话,我更推荐望青,她有资源,而且经验丰富,你们招她不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么。” 她这样严肃,都花也认真起来:“你觉得望青能带团队吗?其实我们真的希望你来做,望青没有做线下的经验,而且说实话,你更可靠一点。” 陈宽的回答很简单:“她没问题的,不过可以再问问她的意见。” “行,明天我有事,后天吧,后天我拉你。”都花说完,安静了一会儿,又调侃她,“你怎么知道范源公司要做什么品类啊,是不是还偷偷关注着人家呢。” 陈宽无语地翻白眼:“搞笑呢?就是因为总有你这种人,时不时地在我面前闲言碎语,听着听着就知道了。” 都花说:“你不听不就行了。” 陈宽立刻说:“好,我不听,你闭嘴吧。” “逃避只能说明你心里还放不下。” “……” 望青点了几杯喝的,据说是新品,给她们拿来尝,只听见后半句:“什么放不下?” 她把两人面前的空杯子挪走:“这样行了吧,尝尝,我觉得味道不错。” 陈宽在心里对望青点了个赞,拿起那杯橙色的酒喝了一口。谁料都花追着不放:“前几天你不是还在和她妈妈打视频吗,这也叫放下了?” “我和她父母关系不错,但和她没有关系。”陈宽无奈地解释,“你再问多少遍也没用,我和她已经没有可能了。” 望青早就悄悄竖起耳朵,赖在旁边听了,听到这儿,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发问:“为什么你和她父母关系很好啊?” 她一直对陈宽的情史非常感兴趣,可惜陈宽不怎么说,而都花和唐禾钰作为半知情人,很尊重陈宽的意愿,也不会提起。 陈宽先是回答了她:“因为认识很久了。”紧接着,又说,“明天有空吗,我请你们去吃烤肉?” “我不去,还有就是你这话题转移得有点太明显了。”都花说,“既然你都说没有可能了,那我就当真了。我有个朋友,认识一个,条件和你差不多,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 陈宽揶揄她:“你这是转行了?” “我这不是看你天天一个人闷在家里,怪无聊的嘛。” 都花最近几天休假,闲久了就觉得无聊。无聊之中她开始找事,首当其冲的就是陈宽。 偏偏她还说得像模像样:“你要是跟禾钰一样,自己一个人过得有滋有味,打定主意不谈恋爱,那我也不说什么。” 望青看热闹不嫌事大,竖起大拇指:“这话说得太对了。” 陈宽哑口无言,半晌憋出两个字:“不见。” 都花:“谁刚才说的,没有可能了?” 陈宽据理力争:“这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都花话里带刺:“你嘴上说没有可能,给你介绍又不去见,还总是和前任父母联系,怎么这么虚伪呢。” 陈宽有些生气:“你什么意思?” 望青在旁边呆住了,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起了火药味。她怕殃及池鱼,想找机会溜了,却听都花忽然低声下气起来:“我的意思是,之前我和朋友聊的时候,聊得太嗨了,不小心把这事说定了。” 她憨憨地挠挠头,讨好地说:“你就见一下,当认识新朋友呗。我都跟人家说好了,再反悔多尴尬啊。” 陈宽被她这反转弄得一懵,最后还是答应了:“好吧。” 陈宽走了,都花立刻变了脸色,哪还有刚才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眉飞色舞地边低头打字边说:“哎呀我真是天才,不费吹灰之力就拿捏了。” “?”望青目瞪口呆,“都花姐,你这是?” 都花得意洋洋:“不这样怎么能让她去见个面呢,这不,我一出马就搞定了。” 望青不禁在心中叹服,有这水平,难怪甲方乙方都服服帖帖的,真是活该她挣钱。 都花聊完事,又凑到桌前剥卤水花生,花生壳一个一个闷响着,她边吃边吐槽:“不过宽宽那个前女友,真不是个东西。” “之前有次宽宽请假回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来以后失魂落魄的,伤心了好久。” 望青不禁好奇:“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又不认识,你悄悄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都花为难:“这个不能说。” 一般来讲,其实说了也无妨。反正大家都不认识,都是过去的事了,知道了又能如何。 但偏偏他们和范源公司有合作,说出去,万一有人联想到,影响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谁也不说。 说好了要见面,陈宽肯定是认真的。然而她有空时,对方有事。等到对方有空了,陈宽又出差去了,就这样拖来拖去,秋天都过去了,还没见到。 第83章 同学 陈宽刚下飞机,就接到望青的电话,哭诉自己手头有n个工作,三头六臂也做不完。 “我在这边现场呢,他们非说要换,还拉着我不让我走。”望青愁眉苦脸地蹲在台阶上,“你不是要回公司吗,帮我去开个会?” 第92章 陈宽刚出差回来,倒是有时间,但她有些拿不准:“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你开会?” 望青信誓旦旦:“放心吧,你去露个面,其他什么都不用管。合同都谈好了,这就是图个仪式感。我把这边搞定后立刻就过去。” 陈宽听她这样说,就答应下来。 帮忙凑个人数而已,陈宽没当回事,在车上闭目养神。路上有点堵,她到公司楼下时已经迟了。 今年公司规模扩大,唐禾钰决定搬到隔壁新的写字楼。陈宽一直在外地,很少来,不太熟悉,匆匆看了一眼会议室号,一间一间找过去。 虽然这个会没什么实质内容,但望青选择找她来代开,而不是请假,就说明还是挺重要的。 新的办公区分abcd区,陈宽绕来绕去没找到,有些着急,忽然身后有同事叫她:“宽姐,这边!望青姐跟我说……” “对,我来帮她开会。”陈宽很干脆地答应,匆匆跟着走进会议室,一进门就笑着道歉,“不好意思,我堵车来晚了……” 会议室不大,陈宽边说边看向众人,视线落在某处时,忽然愣住了。 范源穿了一件浅色休闲衬衫,闲散地坐着,单手搭在笔记本键盘上,正有些意外地看她。 陈宽维持着笑容,简单解释了两句,落座。 很快,陈宽公司这边的主持人开始开场介绍,陈宽听了两句,才意识到这是都花之前提过的那个合作。 她心神不宁地坐在桌前,对着自己的屏幕发呆。一直刻意去避开,却没想到会在公司见到。 她甚至想过,可能有一天,会在家门口的菜市场,或是去叔叔阿姨家送东西时,两人遇到。她大概会打个招呼,寒暄两句,像是很久未见的同学。 好在双方都是利落的风格,会议结束得很快。 她想立刻就走,却接到望青的消息,说是赶过来还要一会儿,让她先帮忙招待,餐厅已经定好了。 双方合作过多次,都比较熟悉,基本上算是半个朋友局,聊天说笑非常愉快。范源公司的人从来没见过陈宽,又听她的头衔很厉害的样子,对她礼貌又客气,同时还带点好奇。 席间望青赶来时,桌上正聊天说笑非常愉快。 她拉开陈宽旁的椅子坐下来,听见桌上有人问,立刻笑起来:“陈总啊?上次你不是说《饭指》特别好吗,就是她做的。” 对面很惊讶,连连夸赞,还说自己就是榕城人,所以看到榕城的小吃时特别馋。 望青说到高兴,随口道:“我们的方案陈总也会参与,有意见大家可以一起商量。” 陈宽心想,这说的是什么鬼话?不过在客户面前说鬼话也正常,她肯定不会拆自己人的台。 话题自然而然过渡到“哪里有做得好的榕城小吃”,有个人说:“我知道云和路那边有家店,名字里应该带个‘春’字,具体名字我忘记了,是……”那人忽然看了一眼范源,“我记得是源姐推荐的,哦,对了,源姐好像也是榕城人吧?” 陈宽想,她大概知道是哪家店了。 果然,范源点头:“对的,店名叫‘南春椒’,不过我上个月去吃时,感觉味道不如之前了。” “这样啊,”同事遗憾道,“我挺喜欢他家的双椒鱼,可惜了。” 吃完饭,一行人往外走。自己开车来的很快就走了,剩下三四个人想打车,望青多问了一句,发现几个人大致是顺路的,干脆亲自开车送。 陈宽看见范源站在路边,应该是没开车过来,犹豫自己要不要打车。望青则是非常自然地拉着她往停车场走,一边小声说:“刚才有点没吃饱,一会儿陪我去吃小火锅吧?” 她来得晚,到的时候很多菜都有点凉了,所以只垫了垫肚子。 陈宽坐在左侧,听望青和客户闲聊,等到那个口若悬河的客户下车后,只剩了陈宽、范源,还有范源公司的一个经理。 车子里安静了下来。 望青默默开车,感觉气氛有点沉闷。 陈宽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晚上没怎么说话。那个徐经理她是知道的,性格比较腼腆。至于这位范总,今晚相处下来好像也不是健谈的人。 望青其实没怎么见过范源,听说她主要在研发部,只是偶尔会看一下这边的方案,也很少发表意见。 为了避免冷场,望青只能夸对方的产品很好,然后再吹一下自己公司的成功案例。后座的两个人都不怎么搭话,倒是范源,虽然话不多,但并不冷淡,聊起来很舒服。 望青就这样一边开车,一边闲扯,聊着聊着,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灯,范源忽然指指旁边的路:“这条路走到下一个路口,有一家大排档,大概开到夜里一两点,他家的炒牛河还有牛腩锅都不错,有机会可以来试试。” 徐经理听见后补充道:“烤鱼也很好吃。” “好呀,我改天来尝尝。”望青朝那边望去,隐约觉得这条街上好像很热闹,大大小小的招牌,饭馆很多。她随口问,“这边有没有什么火锅推荐啊?” 范源想了想:“那条路上有两三家,基本上都是连锁,我猜你应该都吃过。” “感觉连锁的大部分都是底料包,我觉得还是现炒的好吃。”望青说道,“宽宽,啊,就是我们陈总,就挺会炒底料的。她买来料包,会加好多东西炒一下,味道真不错,听说是朋友的妈妈教给她的。” “这种自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都有点独门小技巧,挺有意思的。” 这话其实没什么,可偏偏范源就坐在旁边。陈宽听在耳里,觉得尴尬,干笑着打断她:“其实没什么技巧,就是按自己的口味调。” 徐经理来了点兴趣:“底料怎么炒好吃啊?改天我也回去试试。” 陈宽简单说了两句,又道:“现在网上也有很多教程,可以多试几次摸出自己的口味。” 过了一个路口就是徐经理家,望青把车开进小路里,在小区门口停下。范源说自己就住在附近,步行十分钟,不劳她送了。 望青觉得不好意思,追下车:“范总,这黑灯瞎火的不安全。一脚油门的事,我送你吧。” 三个人在下面客气,不知道是怎么个客气法,陈宽在车上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望青上来。 望青很认真地问了范源的住址,发现确实是十分钟的路,又见范源坚持,就没再多说。 几人最后客套了几句,最后准备走时,范源提醒她:“如果你想去那条街上吃东西的话,可以把车停在这儿。小区后门出去就是那条街,那边没法停车。” 望青确实打算在附近找吃的,听见这话诧异了一瞬,紧接着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徐经理指挥望青把车挪到不碍事的地方。 陈宽站在路旁等望青挪车,天气渐冷,她双手缩在口袋里,自娱自乐地想试试气温有没有低到能哈出白气。 忽然听见有塑料纸的声音,陈宽扭头去看,发现范源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嘴里咬着什么东西。 见她看过来,范源和她对视一眼,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袋,挑挑拣拣翻出一个递过去:“吃糖吗?” 陈宽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又说:“谢谢。”撕开包装,是一颗软糖,吃在嘴里,是葡萄味的。 沉默了一瞬,范源又说:“最近过得不错?” “还好。”陈宽嘴里咬着糖,含糊地说,“你这两年也发展得不错吧。” 范源也说:“还好。” 陈宽笑着和她客套:“前几天我还刷到段辉的采访,听说你们还回学校做分享,做到这样挺厉害了。” 望青和徐经理终于挪完车过来,听见一点,好奇地问:“在聊什么?” 陈宽见她走来,立刻跟过去,拉开了和范源的距离:“我说,我在朋友圈里看到范总他们前段时间回母校做分享,获得了好多赞呢。” 望青不知道这个,不过她立刻夸赞起来。夸完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没有加范总好友呢,要不加一下,以后也方便合作沟通?” 徐经理听见了,也说:“陈总,我们也加一个吧?” 莫名其妙开始互加好友,陈宽扫了徐经理的码,只见范源也递过来一个二维码。 陈宽扫了,却一脑门问号,脱口而出:“我们不是有好友吗?” 这次轮到范源愣住了:“哦,我刚才没反应过来,忘记了。” 望青只当这是个小插曲,很多人合作的客户多,加好友也多,偶尔忘记太正常了。她随口问:“你以前和范总合作过呀?” 陈宽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之前是同学,不过很久没联系了。” 第84章 合作 锅中热气腾腾,红油翻滚,从锅里捞出一块鸭血,在蘸料碟里滚一圈,又嫩又入味。 望青知道陈宽吃过了,本来想少点些菜,以免浪费,没想到陈宽点了许多,摆在桌上满满当当。 第93章 陈宽解释:“我刚才没什么胃口,现在正好饿了。” 望青饿极了,狼吞虎咽地吃着,边吃边说:“那你多吃些,一会儿不够再点。”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提示有新消息,望青边吃边看了一眼,立刻骂起来:“是不是有病,早上给你了demo,一整天不回复,半夜才说有问题,神经!” 望青和三方的人对线去了,陈宽悠然地继续吃菜。她喜欢吃冻豆腐,丢了几颗进锅里,沸腾的汤底瞬间平静下来。 手机忽然在振,她看一眼,竟然是范源的消息。 “刚才我以为你不想别人知道我们认识。” 空荡荡的聊天框里只有这一条孤零零的消息,陈宽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回复什么,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怎么可能假装不认识,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来圆,那么多人,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掩饰。 望青走回来,丢下手机:“好烦,明天又要加班。” 陈宽指指锅子:“里面还有芋头,应该煮好了。” “好。”望青伸筷子去捞,边捞边说,“下周你来我家做火锅吧,正好可以试试我那个洗碗机好不好用。” 望青不知道怎么想的,装修时厨房装得很细致,大水槽大台面洗碗机厨余处理器一应俱全。天知道她根本就不怎么做饭,自然而然就没怎么用过。 她家那个厨房陈宽还挺喜欢的,答应下来。 望青手里的这个项目,唐禾钰很重视,线下活动开始前,公司内部开会,点名要求陈宽过来帮忙。 陈宽没有异议。 会后,唐禾钰特意把她叫过去说:“你做线下的经验丰富,也能控住场子,我们后续能不能更进一步,就看这次的活动了。” 陈宽点头:“没问题。” 活动第一天,陈宽公司这边,唐禾钰亲自到场看效果,范源公司那边,大领导也都来了。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望青更是绷紧了心里的弦。 第一天的开场非常顺利,除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差错,一切都符合预期。甲方提了一点小意见,但整体是满意的。 陈宽在杂物间收拾东西,望青第一次做这么大的线下活动,又激动又紧张,进来查东西时,看见陈宽,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她担心明天这里那里的问题,话题一直在跳,人也不能歇息,一会儿站一会儿坐。陈宽知道她只是在焦虑,安安静静地听她讲话,时不时地回应两句。 正说着,门突然被推开。 段辉过来找东西,没料到杂物间里有人,愣了一下:“抱歉抱歉。” 今天的活动很重要,段辉还做了开场致辞,致辞结束也没走,一直留到最后。 望青立刻停住话头,很友善地让他进来:“没关系,段总你是找什么东西吗?” “就是找一个充电器,黑色的。”段辉比划了一下,“我忘记放在哪了。” 杂物间里没找到,望青说:“我晚上也帮你问问,说不定是被我们的工作人员带回去了。” 毕竟是甲方大领导,望青送他出去,陈宽也收拾好设备跟着往外走。 在门口送走段辉,陈宽打算去吃饭,忽然有一人很急地过来:“完了,望青姐,明天请的嘉宾,有一个说不来了。” “哪一个?为什么?” 他们在活动第二天请了几位嘉宾来互动宣传,是早就沟通好的,但今天最后一遍确认时,有位嘉宾认为有个互动环节不合理,因而拒绝出席。 “之前不是确认过几次吗?”望青变了脸色,“谁去沟通的,之前没发现问题?” 答曰:“这位嘉宾是甲方那边邀请的,我们接触得不多。但我们跟甲方和嘉宾本人都确认过,当时没有异议。” 望青问:“合同怎么签的?” “合同肯定没问题,但嘉宾坚持不接受这个互动。” “王总监知道了吗?”王总监是甲方的活动实际负责人。 “还在沟通。” 这四个字一出来,在场的几个人都很头疼。 明天一早就是活动,今晚要上哪里去请人! 如果是望青部门主导邀请的嘉宾,一定会反复确认,出现意外也可以快速解决。 但问题是,他们没办法越过甲方的人去沟通,这种麻烦的事情最难处理了。 今天现场有几个小问题,望青还要回去找人解决,然而这边又出了意外,她分身乏术。 陈宽知道她的顾虑,安慰她:“先跟都花说一声,她那边应该能找人来。你先去处理明天的事,我去王总监那边看看情况。” 甲方那边也乱成一团,总监和一个组长在劝说嘉宾。 甲方的人和陈宽不熟,不让她过去。办公室的门留了条门缝,陈宽就躲在办公室外面偷偷听。 听了一会儿,陈宽发现嘉宾和总监竟然都是性情中人。 嘉宾觉得互动活动太没有专业性,是糊弄人的,不愿意做。总监想了几个更专业的互动,然而嘉宾依然不肯。 “这个讨论法,要讨论到猴年马月啊?” 陈宽是和同事一起来的,她悄悄把同事拉到没人的角落里,吐槽:“王总监真是分不出轻重缓急,都这个时间了,还有功夫讨论?” “他们邀请的嘉宾,我们也没办法啊。”同事为难,“我刚才想劝他们,根本不听咱的。” 陈宽说:“如果王总监实在想请这个嘉宾,加钱行不行?” 同事摇头:“不行,刚才问过了,嘉宾特别生气,说跟钱没关系。” 陈宽:“……好吧,是我小人之心了。” 这边帮不上忙,陈宽和同事去等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竟然站着范源。 范源手中端着电脑,看见陈宽时也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去按电梯的开门键。 陈宽微笑着对她点点头,同事见过她,也打招呼:“范总,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啊?” “有点事没做完。”范源奇怪地问,“你们这么晚过来是?” 同事很直接地说:“明天的活动嘉宾出了点问题,我们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范源不具体参与,却知道个大概,很快就猜出来:“是容老师?” 她知道这个,是因为容老师是她学校的教授,段辉去请的时候还和她提过。 同事惊讶地点头:“是的,容老师认为我们设计的互动不够专业。” 陈宽清咳了一声,笑着打圆场:“可能我们做的策划比较外行,容老师提的意见很真诚,也特别认真。” 说话间,电梯“叮”地一声响,到达一楼。陈宽和同事往外走,范源要去一楼办公室。 临走时,范源问:“需不需要我帮忙问一下?” 同事想说什么,陈宽抢先说:“不麻烦范总了,王总监那边已经在沟通了。” “好。”范源对他们点点头,走了。 出了写字楼,同事对陈宽说:“放心啦,我怎么可能让范总帮忙,越级汇报可是大忌,我又没打算搞黄这个合作。” 陈宽心想,你有分寸就不会在对方高层面前提这件事。 同事又感慨:“听说科技公司都是扁平化管理,没想到这么扁平。范总这么大的领导,居然会问我们要不要帮忙,果然公司能做起来都是有原因的。” 陈宽默然,在心里说,你想多了,再扁平化的管理,也没有哪个领导会管这个。 不过刚才范源的话,让她想到一个办法。 她虽然不认识这位容老师,但能联系上容老师的学生,也许可以去问问有什么办法。 总之,不能让王总监继续拖下去了,即使最后容老师依然拒绝,也必须尽快确定,及时联系另外的嘉宾。 虽然半夜打扰很不好,但几经周折,陈宽总算联系到熟识容老师的人,想办法把事情解决了。 联系好后再连夜调整完活动,已经是清晨五点钟。 几个人硬撑到五点半,去楼下早餐铺子里吃早饭。 老板都认识他们几个了,端上喝的、茶叶蛋还有一笼笼的包子:“不容易啊,又熬到这个点儿。” 望青笑嘻嘻地说:“是嘞,最近有点忙。老板,再来一碗豆浆。” 做线下活动就是容易心力憔悴,有惊无险地熬到最后一天,到下午时,人流已经不算多了,所有工作人员都心思活跃起来,盼着早些收工。 陈宽要守到最后撤场,这会儿闲着,找了个角落做自己的事。 望青路过瞅了一眼:“看你改了好几天,半分钟的小片段,塞在犄角旮旯里,钱少事多,这么认真做什么?” “不是钱少,是没钱。”陈宽蹲在台阶上坐得难受,直起腰按了按脖子,“还人情的,当然要认真做。” “不容易啊。”望青啧了一声,又说,“刚才看外面阴天了,也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下雪。” 陈宽探头往外看,确实有阴天的迹象,天气预报显示会有雪。 第94章 她神色凝重地站起来:“看来一会儿撤场要快一点,就怕下雪堵车。” 说完,她又去联系运输车辆,确认能正常到。 没想到雪来得比预估的要早,他们看天色,以为撤完场差不多该下雪了。 然而天气变化得极快,活动还没结束,就有星星点点的雪粒,紧接着下起了雨夹雪。 天气不好,路上果然很难走。车子堵在路上迟迟不来,一群人只能干等着,到最后比预计晚两个多小时才彻底结束。 工作人员都撤了,望青带着其余同事先回公司。陈宽打算直接回家,留下来和场地负责人对接。临走时她绕场一周做最后的检查,发现门口落了个小箱子,应该是甲方公司的器材。 好在发现及时,甲方那边来消息说马上派人回来取。 陈宽脚边放着箱子,站在门口的房檐下等。 天早就黑下来了,借着路灯能看到密密麻麻一线一线的雨雪。喇叭声不绝于耳,偶有路人匆匆打着伞走过。 陈宽等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时,看见一辆车靠路边停下来。核对过车牌号后,她抱着箱子过去。 车窗落下来,竟然是范源。她指指后面:“这里没法停车,东西放在后座就可以。” 陈宽微怔,依言放下箱子,又听见范源问:“你去哪里,我捎着你?” 陈宽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报了自己的住址:“方便吗?” “方便。”范源提醒她,“系一下安全带。” 第85章 顺路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工作的声音,当然,导航在很话痨地做路况提醒。 前挡风玻璃上,雨刷在有规律地工作着。 陈宽看雨水在挡风玻璃边缘聚成水流,看街上乘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落在车后。 很难想象,会有这样一天,她坐在范源的副驾驶位上,相安无事。 沉默了一会儿,陈宽开玩笑说:“你一个大领导,还亲自过来取东西啊?” 范源依旧看着前方的路,轻描淡写:“正巧我在附近,顺路过来。” 陈宽轻轻嗯了一声。 她决定摊开来说清楚:“虽然认识很久了,但朋友什么的,还是算了,没必要。” 范源说:“顺路而已,你想多了。” 一路再无话。 过了一会儿,雪渐渐变大,陈宽看见窗外的路面已经有了薄薄的积雪。 她说:“在路边停下就可以。” “我把车开进去吧。”范源说,“雪大,路不好走。” 车停在单元楼下,陈宽解开安全带,礼貌地对她点头:“今晚麻烦你了,一会儿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范源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对她点点头:“嗯,你也早点休息。” 陈宽回到家,倒头就睡。 她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不需要打卡。最近没有要紧的工作,就在家里摸了几天鱼。 懒散了没两天,她被叫去公司开会。 会议开始前,几个相熟的人一边等人到齐,一边闲聊。 陈宽前一天睡得很晚,困倦地打着哈欠:“有什么破事非要开线下会,纯纯浪费时间。” 望青一边改ppt,一边狂点头:“就是,我今天本来想对需求呢,只能推到明天了。” 有人问:“是dea-pro那个?上周不是已经给过去方案了吗,还不行?” “说是给老板看了,老板不同意。”望青一脸麻木,“唉,这两天坐在办公室,却累得要死。上周跑这跑那盯线下,却轻松多了。” 陈宽听见她这话,又隐隐头疼起来:“怎么会,上周才是真的折磨,活动结束后我简直想死。如果可以,我再也不要碰那个项目了。” “有吗?”望青诧异,“他们那边,王总监虽然也不太专业,但很配合,会说人话,还能按时打款,我感觉真的是非常不错的甲方了。” 这话让陈宽愣了一下。 回想起来,她只是去帮了个忙,怎么会累成那个样子。 难道是这段时间懈怠了? 她还在回想,唐禾钰进来,把会议室门带上。她环顾四周,点点头,朗声道:“好,都到齐了是吧,来我们开始。” 会后,陈宽收拾东西下楼吃午饭,都花拉着她去楼下的木桶饭,一边吃一边说:“最近不忙吧,之前给你说的那个,约着见一见?” 陈宽没做声,想找个借口往后推。 都花却没给她机会:“那就定了,周末,让望青陪你去。” 陈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非常抗拒的情绪。她想让都花帮忙推掉,在家里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打算去。 一大早,望青就过来陪她换衣服。 两人在家对着几套衣服纠结,换来换去。望青觉得铁锈红的那件大衣很合适,约会适合穿得靓丽一些。 陈宽犹豫,最终选了一件蓝白纹的针织衫,外搭藏蓝色短款绒外套,下身一条蓝色牛仔裤。 望青会一点妆造,特意带了自己的化妆箱,帮她弄发型和妆容。 对着镜子,陈宽很紧张。她这两年愈发懒散,很久不认真护肤和化妆了,猛然认真起来,左看右看都不满意。 望青说:“很好看啊。” 陈宽很难放松下来,拧眉对镜细看:“会不会显得很寡淡?” 她坚持让望青弄得简单一点,可这会儿又担心起来。 “不用,这样就非常可以了。”望青打量镜子里的她,手指微微弯曲,“来,笑一个~” 陈宽配合地笑了一下,接着又面露忧色:“我可以不去吗?” 望青警告她:“我可是开了一个小时的车过来帮你弄,不许给我临阵逃脱。” 双方约在商场的一家餐厅。 陈宽一路都在惴惴不安,到时却忽然镇定下来。 桌旁的人坐得非常端正,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双手交叠,虚搭在桌边。她笑吟吟地站起来和她握手:“你好,我是葛然。” 陈宽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紧绷起来,她笑着伸手:“你好,我是陈宽。” 聊天很愉快,饭菜也不错,但陈宽能感觉到对方对她没有那个意思,陈宽同样也没什么感觉,性格不合而已。 吃完饭,双方各自找了借口离开,陈宽拉着望青去逛商场:“不能让今天化的妆白费。” 商场地下一层是美食广场,望青点了奶茶,奶茶店也在地下一层。 两人乘扶梯下去取,望青还在说方才的事:“本地人,有房有车,事业编,这条件太可以了,我觉得可以试试。” 陈宽神色淡淡:“感觉不合适,相处起来压力有点大,我还是喜欢躺平一点的生活。” “你不多聊聊又怎么知道。”望青懊恼,“早知道该说你打算买房的,你也真是的,租房也就罢了,还是合租,人家可能本来有点意思,一看你这条件就没想法了。” 陈宽听得有些不舒服:“你不要这么现实好不好。” “现在有感情基础的都要考虑生活呢,你们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肯定更要考虑啊,总不能喝空气吧。” “……”陈宽无法反驳,只好说,“好啦,你看看你的订单号是多少。” 奶茶店很火,还没做到她们的订单。望青在原地等,陈宽嫌人多,想去透透气。 她在附近随便逛,看见有卖毛绒挂件的,就走过去看。正当她挑了一个七彩毛毛虫的挂链结账时,忽然有人叫她。 陈宽回头看过去:“段总?你这是,来买东西?” “我来吃个饭,刚吃完,看见有卖炸串的,买了两串。”段辉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你尝尝吗?” 陈宽谢绝了:“不用,我也刚吃完饭,不饿。” 这时,望青拿到奶茶过来找她,看见段辉,热情地打招呼:“段总,你也来玩啊?” 段辉因为合作的事,认识望青,笑着寒暄了几句,又提了一句工作:“我们前几天又想出一个新思路,但我们自己也不确定可不可行,改天有时间咱们再拉个会讨论讨论?” 段辉管的杂,也管营销方面的内容,但他也不熟,所以才会找外部合作。 他说话客气,打款又及时,望青自然非常热情:“好呀,或者段总你今天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先聊聊,这样我也及时反馈给我的团队。” 两人都是随时可以进入工作状态的人,段辉见状愉快地答应下来:“行,不过我先去和同事打个招呼。” 段辉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和范源今天去外面见供应商,回来的路上,来这里吃个便餐。 不过他还是很有眼色的,知道陈宽和范源有过一段,又见陈宽和望青总是在一起,以为这两人是情侣关系。 这前任现任见面该有多尴尬!为了不让所有人都不自在,他打算找个借口让范源先回去。 没想到他刚转身,就见范源站在附近。 范源接了个电话,她有打着电话走路的习惯,不知不觉走了两步,挂掉电话时正巧看见这三人。 第95章 三人中,望青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范总,这么巧,我遇见段总,想聊聊新方案呢,范总也来听吗?” 范源视线落在陈宽身上,有些惊讶。她收起手机,笑着说:“好啊。” 段辉暗暗吃惊,不由看了她一眼。 陈宽有点想走,就听望青说:“这附近有个茶馆,正好宽宽也听一下,她的意见有时候特别好。” 陈宽:“……”你的工作,我没答应你吧? 但自己突然说要走,多少有点奇怪,更何况望青特意陪自己一上午,她不好意思丢下望青不管。 四人在茶馆的小包间落座,段辉和范源出来谈工作,自然带着电脑,望青这个工作狂也带了电脑,只有陈宽什么都没带。 望青见状,把笔记本推到两人中间:“我们一起看。” 段辉看见了,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范源,心中尴尬极了。 看样子,望青这个现任,好像不知道她两个的事。既然如此,他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他的煎熬并不为在场其他人所知。 谈完事情,段辉顺势提议去吃饭,于是大家理所当然地上楼找饭馆。 望青一边走一边低头发消息,抬头时正巧瞥见一个人,惊讶地拉了拉陈宽袖子:“看,是葛然。” 陈宽看过去,双方竟然选了同一家餐厅。 中午时,两人都找了借口,晚上却又在同一家商场碰面,多少有些尴尬。 陈宽干笑:“好巧,又遇上了。” 今天真是巧合不断。 “是啊。”葛然友好地打招呼,“这家味道不错,本来想中午约在这里,可是定位置的时候已经约满了。” “那家粤菜也不错。”陈宽和她客气地说,“下次有机会也可以来试试。” 尬聊两句,两人道别。陈宽拉着望青向里面走,落座,点菜。 范源旁观了她们的对话,又瞧见陈宽这一身打扮,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猜测。 望青和段辉投入地交流着,范源悄声问:“你中午去相亲了?” 第86章 朋友 陈宽没有立刻答,她夹了一颗花菜放在碗里,才低声说:“见个朋友。” 范源无声地问:“是刚才在门口遇见的那个?” 陈宽无声地答:“是的。” 她们说话的声音极小,两人之间都有点听不见,是半听半猜在对话。 望青和段辉聊完,转过来对陈宽说:“我把今天的内容整理一下,下周周会在我们组内讨论,你来听听?” 陈宽当着甲方的面,非常给面子:“没问题,干脆周会结束后单独约个会,我把周姐也拉过去。” 实际上,不是她的工作,她才懒得去呢。至于周姐,往外推工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揽活。 不过在客户面前,大家都会默契地态度良好,假装专业,以给客户信心。 接下来话题转向轻松的闲聊,望青在说出去旅游时的悲惨遭遇,陈宽听她说话,收到一条范源的消息。 范源:她不适合你。 陈宽抬眼看了坐在对面的人一眼,按灭手机。 她今天已经够烦了,折腾一上午出来见面没结果,最后还被前任猜出来,然后又发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好像她过得很惨似的。 范源追过来一条:我说的是实话。 陈宽更烦躁了,拿起手机:首先,不是你想的那样;其次,我的事情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范源终于没再回复了。 最后结账离开的时候,望青悄悄转给她几条聊天记录:“都花约我们去打麻将,你去不去?” 陈宽摇头:“不想去。” “去呗,你回去又没事。”望青以为她会答应呢。 “我累啊。”陈宽也很纳闷,“你怎么这么有活力?我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望青发觉她看起来的确不太有精神的样子,于是改口:“好吧,那我一会儿不送你了?” 陈宽比个ok的手势:“你去玩就行,我打车走。” 坐上车,陈宽终于松懈下来,把一直维持的笑容摘掉,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手机铃声响起,她按掉。再响起,她再按。 终于她接起来,声音没什么情绪:“范总,找我有事?” 范源在开车,听见她的声音时,察觉到她的心情不太好,有些迟疑。 “能听到吗?”陈宽皱眉看看手机,有网有信号啊。 范源接了话:“能听到。” 陈宽不耐烦了,大姐,你不停地打电话,接了还跟挤牙膏似的,问两句答一句,有病吧。 “有事吗,没有事我就挂了?” 范源那边顿了顿:“嗯,我是想问问,今天说的那个方案,什么时候能给到我们?” 陈宽:“……” “哦,这个主要是望青在对接。”虽然知道范源的脑子可能已经丢到垃圾桶里了,但陈宽还是换了温柔一点的语气,顺手翻了翻工作群里的排期,“初步估计,会在下周五之前给你们,不过还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具体情况可以联系望青。” 范源说了一句:“好,谢谢。” 陈宽决定,如果范源还要问工作的问题,她就丢给望青。 然而范源沉默了一下,又说:“其实我是想说,葛然的事情。” 车子停在院门口,陈宽淡笑着对司机点点头,拉开车门下车。 “我是想提醒你,她可能……还有一段感情,建议你慎重考虑。” 与异性恋相比,同性之间更难遇到,所以时间久了,会认识一个圈子的大部分人。范源知道葛然,但并不熟识,朋友组局时见过几次,所以才会出言提醒。 陈宽走在路上,眼睛盯着地面:“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范源:“我只是担心你被骗。” “那你操心的事还挺多。”陈宽冷冷地说,“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找我了,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挂断电话前,范源叫住她:“等等。” 她说完这两个字,又沉默了。直到陈宽终于不耐烦到打算直接挂掉电话时,范源问:“我有话想对你说,可以吗。” 陈宽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说:“可惜我不太想听。”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她打开门锁,懒得开灯,摸黑回到卧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盏台灯开着,大概是上午出门时忘记关了。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觉得很累,疲惫地换了睡衣躺下。 她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她也不知道梦中光怪陆离的是什么,只是忽然听到巨大的钟声,被吓醒了。 房间里的样子和她睡前一模一样,只是光线好像更暗了。她坐起来,摸到床边小柜子上放的瓶装水,拧开喝了几口,忽然听见有人在敲门。 谁? 她起身去开门,不知道该不该意外,门外站着的是范源。 她靠在门旁,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范源答:“上次送你回来过。” 陈宽:“我没告诉你门牌。” 范源:“之前有次聊天时,你说‘我也住八楼’,然后我看到了这个,猜你住在这里。”她指指门上挂的一只毛绒小鸭子玩偶。 “恭喜你。”陈宽说,“这是我舍友挂的。” 她让开门,又打开客厅的灯,用脚勾来一只凳子坐下:“你随便坐吧,房间比较乱,见笑了。” 客厅很宽敞,沙发老旧,看得出是房东的。剩下三个土豆沙发和几把椅子,散乱地放着。能看到墙角堆着几只箱子,里面大概是杂物。 范源有些局促地找了一只凳子坐下,试图缓和气氛:“我打扰你了?你刚才在睡觉吗?” “没有。”陈宽先是回答了她,又叹气,“能有话直说吗?” 范源又不说话了。 陈宽耐心地等着,突发奇想,今天范源沉默的次数有超过十次吗? 正当她开始回忆时,范源终于开口:“我想说,如果你不喜欢葛然的话,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陈宽发现自己总是控制不住地生气,她只能努力不想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以免事情变得搞笑。 “我当你没说过这句话。”陈宽站起来,是起身送客的意思,“今天很晚了。” 范源跟着站起来:“宽宽!”她低声说,“我还喜欢你,可以吗?” 陈宽看着她。忽然想到过去。 她努力回忆,好像不记得范源有这样说话的时候。低声下气到有点卑微了。 可惜了。 陈宽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表情,朝着大门走去:“我当你今天没来过,回去吧。” 范源追上去,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陈宽无奈地转脸看过来。她穿着睡裙,长发披散着,一副居家的样子。 但她视线虚虚地落在地面上,表情有点无动于衷。 第96章 范源忽然很惶恐,她又说:“我们还做朋友可以吗,我不会打扰你,一旦你有喜欢的人,我立刻就走。” 陈宽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好笑,温声说:“不要这样。” 她说:“你跑过来,羞辱了我,又羞辱了你自己,没必要。” 她真的不打算再耗下去了,挣不开范源的手,干脆拖着她往门口走:“真的很晚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被用力推了一下。她没料到,一下子撞到墙上,紧接着被扭过脸来压住,狠狠亲了下来。 陈宽恼了,抬腿去踢她的膝盖。范源疼得停顿了一下,又虎皮膏药一样黏上来,撬开她的唇。 陈宽见还不够,这次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去踹她。这次踢空了,她没掌握好平衡,身子歪倒下去。 谁料范源竟然依旧不肯放开她,跟着滑了下去。 陈宽贴着墙角坐在地上,范源半跪着压在她身上。 疯了。 陈宽喘着气别开脸,影子落在她身上,光线被遮挡。 范源也喘息着,嘴唇离她只有两指的距离。 “你还有一点点喜欢我。”范源忽然说。 陈宽不看她,只是问:“你走不走?” 范源声音软下来:“我喜欢你,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能不能……” “这不代表什么。”陈宽忽然打断她,平淡道,“认识这么多年了,看在叔叔阿姨的份上,我对你也是有一点感情的。” 范源脸色大变,忽然去碰她的脸,声音都稳不住了:“你说什么?” 陈宽终于得了机会,推开她站起来,随手理了理弄乱的头发:“好聚好散不是挺好的吗,不要弄得太难看。” 范源这次没有再跟上来,她站在原地,竟然判断不出她是赌气还是真话。 陈宽知道自己的话有点伤人,放缓语气:“就这样吧,你回去好不好。” 范源像是没听见,盯了她一会儿,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宽无言。 范源走过去,又一次抱住她,和她亲吻。陈宽退了半步,没再躲。 温柔的吻,一点一点深入,慢慢交织,陌生又熟悉,就好像两人从未分开过。 陈宽认真说:“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我不能接受而已。” 范源想说什么,陈宽却抢先一步开口:“有两种选择,一种,你现在就离开,以后最好不要再见了。另一种,我和你不谈感情,有新的感情了就分开。” 范源怔怔地看着她。 陈宽很懒,所以她不愿意去掰扯感情上的事,她希望所有的关系都简单一点,越简单越好。 “那我选第二个。” 范源没再纠缠,这让陈宽松了口气。 懒散地笑着,陈宽把她带去卧室。床凹陷下去,是两个人的形状。 第87章 界 陈宽一直睡到傍晚才醒。 拉开窗帘,窗外是温柔的夕阳,外面地上似乎有点湿,却没下雪也没下雨。 范源大概已经走了,房间里没留下什么东西。 陈宽睡得足,精神还不错。她把长发松松地绑起来,坐在床边回完工作邮件,打算去厨房找点东西。 推开卧室门,她直奔厨房,刚打开厨房门就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陈宽差点没被吓死,退开一步,心脏砰砰乱跳:“你怎么还在?” 吓得她以为是有陌生人进来了。 范源让开一步:“呃,我刚下单买了点菜,放在冰箱里了。” “菜?”陈宽狐疑地拉开冰箱,发现真的是生的蔬菜和肉。 陈宽对着冰箱陷入沉思:“你要在这里吃饭吗?” 范源问:“可以吗?” 陈宽看见冰箱里鸡蛋架上还剩三颗鸡蛋,椭圆形的,有一颗颜色很白。 她昨晚是情绪消耗过大,胡乱说的。但现在认真想想,她心中的理想状态好像是,上完床就各回各家,这不就是……吗? 她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好像不能表现得太无情,于是转头问:“你想吃什么?” 范源报了几个菜名,听起来像是有备而来。 “你做吗?”陈宽微微挑眉。 范源说:“我的水平不是很好,你不介意的话?” 陈宽想了想她以前的厨艺,为了自己能吃得好一点,还是决定亲自动手:“我来吧,这厨房你可能用不顺手。” 这是第一次只有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陈宽觉得尴尬,边吃边低头刷手机。 只听范源问:“待会儿吃完饭,我想回去拿几件换洗的衣服。” 陈宽吃了一惊:“你要住在这儿?” 范源给出理由:“我住的地方离这里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工作日半夜回去的话,好像有点折腾。” 这话说的……好像也对。 陈宽半信半疑地答应了,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拧眉想了一会儿,她决定放过自己。这些事情想了也没有意义,不如刷会儿手机。 范源吃过饭就走了,陈宽把衣服和床单洗了,坐在桌前开始工作。 中间,范源来把东西放下,走了,又回来。 直到第三次去给她开门时,陈宽有点不悦,工作时总被打断非常影响她的思路。 范源也有点不好意思:“我落了个东西。” 陈宽从旁边的抽屉里翻了翻,翻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范源接了,问:“不怕我偷你东西?” 陈宽无所谓:“反正家里没什么值钱的。” 这下终于不用再去开门了,陈宽一气呵成结束了工作。 范源坐在土豆沙发上吹头发,旁边放着一摞衣物。陈宽去卫生间洗漱路过,见了,指指另一间卧室:“那里面有空的衣柜,好像还有收纳箱,你可以用。” 她和室友合租,但室友临时有事,从上个月就搬走了,只是有部分东西还放在这里。 陈宽洗完澡出来,范源双腿并拢,姿态端正地坐在沙发的一侧。她换了一身深色豹纹衣裤,很合身,显得整个人格外修长。 范源见她出来,目光随着她转。 陈宽其实刚才在拖延着涂身体乳时,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范源。她后悔自己昨天真是昏了头,把很简单的事搞得一团糟。 可是到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在烦恼时,她强迫自己停下来。 不要想太多,她告诉自己,船到桥头自然沉。 范源看似在看手机,实则心不在焉地想东想西。 所以当陈宽刚拉开浴室门时,她立刻注意到了。 陈宽出来后,站在桌前给自己倒水喝。范源看她慢慢倒水,慢慢喝,忽然有一种直觉,好像她心情不是很好。 范源正在心里默默猜想时,忽然见陈宽放下杯子,径直朝她走来。 她笑着跪坐到沙发上,托起范源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范源的头发在她手中,很顺滑,散发着淡淡的栀子香。 然而也是她先停了下来,因为范源的不专注。 “不喜欢吗?”陈宽注视着范源的表情,有些茫然。 范源的视线在游移,她伸手揽住她的腰,道歉:“是我走神了。” 昨夜两人都有些生疏和莽撞,今天已经熟悉了很多。 陈宽有些不知轻重,她沉默地亲吻、舔舐,毫无章法。 她的掌控欲愈发强了。 像是轻飘飘的云,渐渐地聚拢、下沉,变得黏稠,粘滞到如固体一般无法流动,又哗地成为大雨。 雨水重重地砸入海里,在海水深处翻滚,彻底融为一体。 直到夜深,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陈宽靠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喝水,忽然想到一件事,对范源说:“北边那间卧室是空的,不过没有床单和被子。以后晚了的话,你可以睡那边。” 范源看着她:“好,改天有时间我买一套带过来。” 听她说完,陈宽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好像又没有问题。 范源接过她的水杯,放在柜子上,关掉台灯,轻声说:“睡吧。” 一张床上,两个人很小心地不越界。 、 陈宽给了范源临时钥匙,却忘记拿回去。 范源于是每天都来报道。 她的工作时间不确定,有时需要晚归。刚开始时,她以为自己会是晚回的那个,尽可能地把晚上的事情都推掉了。 然而,一段时间过后,她发现陈宽的作息非常不规律,可以说是到了混乱的地步。 有时,她一直等到夜里一两点,也不见陈宽的人影,却在早上醒来时看见对方回来。也有时,她到家就发现陈宽正在睡觉或者刚醒。 虽然陈宽以前也经常熬夜,但也是规律的白天补觉晚上工作,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刚开始,范源很少给陈宽发消息,怕她觉得烦。 只是每次等人都像开奖,范源开始试探性地询问。 第97章 她惊奇地发现,如果是问回家时间,陈宽会回得很干脆,不确定或临时有事改时间,也会及时通知。 但如果说其他事,陈宽大概率不会理。 范源忍不住思考,陈宽到底把她们的关系看做什么。 以及,从某种角度来讲,陈宽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契约意识。 有次陈宽订了清早的火车票,前一夜却在书房待到很晚,第二天差点睡过头。 好在范源听见了闹钟,把她叫醒。 陈宽飞速地收拾东西,范源悠悠地坐在餐桌前吃饼干,问:“我送你吧?” 陈宽当然拒绝:“不用。” 然而陈宽出门时,范源不由分说地跟着一起出去了:“我送你吧,顺路的事。” 小小的电梯间里,陈宽有点想发火,但又想到范源早上叫醒了她,有点理亏。正犹豫,电梯门打开,进来一个奶奶带着孩子,陈宽彻底没了机会。 范源带着她到地下二层取车,陈宽坐上车,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把车停在这里了?你找的停车位?” “是啊,还好这里车位挺多的。”范源说,“我租的房子停车位紧张,需要租赁合同才行。” “什么时候的事?”陈宽问,“我怎么不知道?” 范源:“前几天。” 陈宽看了一会儿路,对她说:“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 范源认同:“我也这么认为。” “但你不是这么做的。”陈宽心情变得很坏,“我不是傻子。” 范源解释了两句,然而陈宽已经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陈宽有意躲开范源,出差回来,没有告诉范源,也没有回家,去了望青那边住。 望青一个人在家,乐得她过来玩。 不过陈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望青问:“你怎么啦?” 陈宽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哭丧着脸:“唐禾钰压力我。” 望青揉了揉她的脑袋:“她又催你了?要不你去找都花帮帮忙?” “应该暂时不用。”陈宽摇头。 她这段时间总是沉浸于燥郁的情绪中,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在望青家里待了两天,陈宽悄悄回自己的住处。可喜可贺的是,范源不在,看起来她这几天并没有来过。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星期,陈宽有天熬夜熬得头疼,想泡杯咖啡。 饮用水的水桶空了,她忘记换。大半夜的,她懒得动,直接拿着热水壶接自来水。 等待水烧开时,她站在阳台的窗边醒神,往回走时,忽然看见客厅的窄柜角上放着一盆蝴蝶兰。 她掐了掐叶子,又掐了掐花,居然是真花。 陈宽去年忙得脚不沾地,连房东的绿萝都能养得半死,从那以后没再养过花。之前房间里有几盆花花草草,都是室友搬走前养的,室友走的时候也把花草全都带走了。 想来,这花应该是范源放在这儿的。 陈宽发了会呆,上网查了查,按照教程给它添了点水。 刚巧热水烧好,发出“嘀嘀”的声响。她把热水冲进杯子里,空气中溢满了浓郁的香味。 转天,望青组里开周会,唐禾钰来听。会后闲聊,望青随口提到陈宽抱怨压力大。 唐禾钰转笔玩儿,若有所思:“不至于吧,又不是什么大活儿。”她把笔甩丢出去,又捡回来,说,“好事啊,越压力她越出成果。” 都花则嗅到了八卦的气味,摸出手机敲陈宽:“上次见的那个,怎么样啊,有进展没?” 陈宽回了一句:没进展。 其实后来葛然又约过她,不过陈宽能感觉到对方对她并不感兴趣,而且那时范源偶尔过来。陈宽对待感情的态度比较保守,最起码她不认为这是约会的时机。 都花还在追问,忽然进来一条范源的消息:出差回来了吗? 陈宽想了想,回复:回来了,今晚回去,但可能要半夜了。 范源回复了一个[点头点头]的表情包。 第88章 夜 下午阳光不算明媚,天阴下来,更显得死气沉沉。 整个下午,陈宽都在盯拍摄,彻底结束后已经是夜里八点多。冬天夜长,窗外,天已经黑下来了。 她没吃晚饭,却不太饿,拿了一包饼干一边吃,一边工作。 白天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事,陈宽本想晚上拿出整段时间处理自己的任务,没想到时不时有人拉她入会,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会议。 最后处理完所有事,已经是接近半夜了。 陈宽下楼,在公司楼下碰见都花,都花惊讶:“我以为你今天没来公司。” 陈宽甚至懒得骂她:“这几天我都来了好吧,这说明你没来。” “哪有,我今天一整天都在。”都花见到她很高兴,“我快半个月没见你了,最近忙吗?” 陈宽一整天高强度工作,这个时候有些累,懒懒地答:“还好。” “吃饭了没?去吃宵夜?”都花没吃饭,她推测陈宽也大概率没吃。 “没有。”陈宽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二点。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如果去吃宵夜,到家的时间,大概来得及。 都花:“正好一起去。” 附近有半夜出摊的炒粉摊和烧烤摊,都花照例点了一份炒面,闻到烧烤香味后又很馋,去点了一把烧烤。 陈宽刚才在公司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处买了一瓶饮料喝,在摊子前坐下时,不知是不是冰饮料的原因,她觉得胃有点不舒服。 炒面还没好,两人拿了烤串先吃着。陈宽以为自己是饿得胃疼,垫点东西就好了,没想到吃完两串后,更不舒服了。 她于是没再吃东西,吃了点药,喊老板把炒面打包,带回家吃。 都花对此表示遗憾:“既然如此,剩下的串我就都吃喽。” 陈宽抱膝坐在她旁边,一边等她吃一边玩手机。 都花说起工作安排,她回家还要加班,一想到这,连宵夜都不香了。 “唉,早知道我也在公司附近租个房了。”都花看看时间,感到生不如死,“一会儿到家都快两点了,还要加班,我什么时候能退休啊。” 陈宽不用加班,心态非常平和:“你想想,我比你晚退休呢,是不是高兴了一点?” “呸!你上班也比我晚啊!”都花愤愤。 陈宽对她抱以同情的目光。 “耶?你室友不是搬走了吗,我今晚去你那儿睡呗。”都花忽然眼睛一亮。 陈宽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近,夏天骑电动车只要十五分钟。冬天天冷,她不爱骑车,打车也非常快。 陈宽愣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我家有人。” 她想了想:“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来,但只有夏天盖的被子。” 她和之前的室友租的是三室两厅,暖气挺热的,虽然只有薄被,但如果再搭几条毯子,应该也勉强能睡?陈宽不确定。 “好吧。”都花放弃了这个想法,随口问,“谁在你那儿?望青?她不是刚买了房,恨不得和房子日日夜夜永不分离么?” 陈宽听见她的形容,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望青。” “那是谁?”会住在陈宽那儿的,大多是公司同事,所以都花很好奇。 陈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范源。” “谁?!”都花差点呛住,咳了半天,拿她的饮料润喉,“你不是早就和她分了吗?那天给你介绍的那个,不合适?” 陈宽点点头。 “你和她复合了?”都花瞪大了眼。 陈宽说:“没有。” “你没吃错药吧?”都花无语了,“没复合,还住在一起,别告诉我她穷得连租地下室的钱都没有?” 说出来有点尴尬,但陈宽还是告诉了她:“我只是……有时候会和她住在一起,平时不会的……所以,暂时也别再给我介绍了。” 都花惊叹:“乖乖,我瞧着你挺正经的,怎么干出这种胡闹的事来?” 陈宽低头玩自己的手:“嗯,可能确实有点奇怪。” “你们一个月见几次?”都花问。 陈宽不确定,回忆着:“一周两三次,或者三四次?我不太有印象了。” “你不会想复合吧?” “应该不会。”陈宽想了想,“过段时间,我大概就会和她说清楚了。” 都花摇摇头:“不知道你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就因为你们两个认识了好几年?”她又掰着指头数了数,“我算算,初中加高中,六年吧,也还行啊。” 她漫不经心地说:“我认识的,有高中到读博,十几年的,照样离婚了。” 认真想想,其实陈宽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晚熟,很多人对小时候的印象特别深,但陈宽并不是。她最深的记忆从中学开始,每一段都有范源的影子。 第98章 初中时睡上下铺,陈宽半夜睡不着,站在自己床上,手攀着上铺的栏杆,悄悄把范源碰醒。宿舍每层楼都有大洗漱间,两人悄悄到洗漱间赏夜花。其实洗漱间的窗户外面就是块荒地,窗户又很脏,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记得墙上荧光绿的“安全出口”字样,特别清晰。 高中时晚自习课间只有十分钟,心情不好时,两人就绕到教学楼后面走一段路。那里常常没什么人,月明星稀,陈宽冻得哆嗦,边走边放声歌唱。忽然在转角遇上一个保安大爷,皆是一惊。保安大爷夸她唱得好,等人走了,范源在旁边捂着嘴狂笑。 多少幽微的喜怒哀乐,同学们不清楚,父母也不知道,唯有两个人共享。 如果人是由记忆塑造的,那么范源一定程度上塑造了她,她也一定程度上影响着范源,记忆的维度上,或轻或重,不可抹除。 如此珍重的存在,所以陈宽会在那一夜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现在回想起来,她做出的大概不是正确的选择。年少时总希望永远不要分别,渐渐地才知道,没有什么永远不变,也许该停在当初的转折点。 陈宽拎着炒面走进小区,从小区门口到她的家有三栋楼的距离。 风轻轻吹起她的头发,她一边走,一边数楼层,发现自己那一层的窗户隐隐有亮光。 客厅里开着很暗的灯,范源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用投影在电视机上放影片,是静音的。 陈宽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看了一眼屏幕,是个老片子。 范源起身把大灯打开,看见她把打包盒放到桌上:“你还没吃晚饭吗?” “是宵夜。”陈宽问,“你要不要来一点?” “算了吧,”范源摇头,“太晚了。” 陈宽去厨房找来辣椒酱,挖一勺放在炒面上,吃了几口,微微皱起眉来。 她刚才走路时不觉得,现在开始吃东西,感觉胃又在隐隐作痛。明明吃了药,却好像没什么效果。 范源看她吃的很慢,几乎是一根一根地数着吃,关心地问:“很难吃?” “不是。”这家摊子他们经常去,味道还可以。 又吃了一点,陈宽还是不舒服,终于放下筷子,说:“今天不是很饿,明天再吃吧。” 范源看她的样子像是很难受,问:“是不是胃疼?” 陈宽对她笑:“还好,就是不太饿。” 她起身把盒子放去冰箱里,又拿了浴巾去洗澡,吹完头发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卧室门虚掩着,有光线从门缝里露出来。 范源靠坐在床上,她今天换了奶黄色睡裙,意外的和陈宽的床上四件套很搭。 陈宽爬上床,滚了一圈刚巧扑倒范源身上。她蹭了蹭范源软软的肚子,埋头在范源怀里。 她刚洗完澡,身上很暖和,范源抱住她,就像抱着一个温热的暖水袋。 陈宽今晚很热情,以至于范源本来没想做什么,却被带跑偏了。 细密的吻落在耳后、落在颈窝,带着缠绵的意味,不断深入。 范源忍不住翻身吻她,两人滚着撞到墙上。范源后背抵着墙,没什么事,陈宽却似乎扯到了哪里,有一瞬间的皱眉。 “怎么了?”范源低声问,退开一点想细看,陈宽却又扑上来亲她。 呼吸乱,衣服也乱,直到陈宽的手探到什么,范源忽然清醒过来,一把按住她,语气急促:“别。” 陈宽还沉浸于其中,喘息着继续想要动,却又被捉住了。 她手臂灵活地挣脱着,含着她模糊地问:“你不想吗?”可你的身体不是这样说的。 范源抵在墙上,像是极度渴水,长长地呼吸,以压制激荡的情绪。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骨肉里一样,压着声音:“别动宝贝。” 陈宽意识到她很认真,也注视着她。 范源移开了视线,把她往床中央的位置带:“你不是不舒服吗,早点休息吧。” 陈宽有些意外,抗拒着:“我没事。” “是胃疼吗?”范源继续问,“吃药了没有?” “真的没事。” 范源嗯嗯地答应着,半强迫地把她的头放到枕头上,回身去找被子。被子乱成一团缩在床尾,范源把它抖平,盖好。 陈宽察觉到范源在生气,心里也生出一股无名火。我还没生气呢,你却先冷暴力我,简直不可理喻。 她今天很累,状态也不算好,但因为答应了范源,还是尽力去配合,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心情糟糕透了。 范源去关了灯,又钻进被子里,忽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两人会睡在一张床上,但从来都是各睡各的。 黑暗中,范源轻声说:“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她停顿片刻,又说,“即使是仇人,也没有硬来的对不对。” 陈宽没说话。 她听范源的前半句,还有点五味杂陈,听到后面却忍不住在心里笑。 这个人,总是偶尔会蹦出一点奇怪的冷幽默。 过了一会儿,陈宽迷迷糊糊快睡了,忽然听见一句轻语:“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了我也喜欢你。” 带点赌气的意味。 陈宽呼吸平静,好像真的已经进入梦乡了。 第89章 赌气 整个冬天,陈宽都在伏案工作,在家时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关在书房待着。 其实她的工作并没有多到做不完。 只是她总是处于一种低落的情绪中,总是整晚整晚坐在桌前没法进入状态,又整晚整晚地待在书房发呆,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 有天她闷在书房看剧,其实是已经看过几遍的片子了,拿来打发时间。 看到第二部开头,望青发消息说开会的事情,陈宽才想起一会儿有线下会。 她起身出去找吃的,打算填饱肚子去公司。煮泡面时,范源忽然推门进来,夸张地嗅了嗅气味:“好香啊。” 陈宽不知道她在,把火调小了,随口问:“你没去上班?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范源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我最近休假。” 陈宽对她点点头:“挺好的。” 范源又说:“我也饿了。”这次好像带了点脾气。 陈宽不知道她在闹什么情绪,问:“你吃泡面吗?正好一锅煮出来。” 陈宽有个很奇怪的癖好,她喜欢吃煮的泡面,但只用白水煮面饼,然后用开水在碗里把调料化开,把煮好的面放到汤里。而范源喜欢正常的面饼和调料一锅煮。 以前每次吃泡面,总是先煮陈宽的,捞出面来再煮范源的。 范源说:“吃。” 于是陈宽多烫了些青菜,顺手把范源的面也煮出来。 其实她们很少在一起吃饭。 之前有心情的时候,陈宽偶尔会下厨。这段时间没什么兴致,她大多会在楼下小店里吃东西。有时候范源在,她就悄悄下楼,吃完饭再悄悄回来,害怕范源看见了,要和她一起去。 所以在端着碗在餐桌前坐下时,陈宽有些尴尬。 好在范源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面,直到最后问了她一句怎么吃得这么少。 陈宽答:“有点辣,调料放多了。” 开完会,她不知道范源有没有走,就在街上胡乱逛。 走着走着看见一个菜市场,她瞧着菜很新鲜,边买边逛,不知不觉买了不少菜。 怕范源还没走,陈宽站在菜市场门口犹豫着,索性打电话给望青。 “你带着菜上我家来做?当然欢迎啊,我白吃白喝还不好么。”望青说着,又问了她地址,“你站着别动,等我过去接你。” 路上,陈宽发消息给范源:我今晚加班,应该不回去了。 望青觉得奇怪:“怎么今天想起来做菜了?” 陈宽答:“最近都在吃外面的饭,吃腻了。” 望青又说:“我家那边有新鲜樱桃,给你寄了点,应该这两天就能收到。你记得快点吃,樱桃容易坏。” “好。” 陈宽在望青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晚上才回自己家。回去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她松了一口气,回书房继续看剧。 一口气把三部剧开倍速看完,陈宽简单洗漱完躺在床上睡了,醒来时看天色是下午。 阮静怡打来电话,问她五一忙不忙,不忙的话可以回家玩两天。陈文彬心血来潮在老家的院子里种了生菜、小葱等一大堆菜,种了也不管,现在已经半死不活了,陈宽可以回去试试能不能救一下。 陈宽边听边笑。 陈文彬还把种菜的过程拍成视频发了出来,配上那种苦情的背景音,陈宽觉得好玩,刷到就点个赞。 “再看看吧,我不一定有时间。”陈宽其实大概率有空,可她最近状态不好,就不想回去。 “好,你回来的话把帽子和长袖长裤带回来。”阮静怡说,“不然干完活黑成碳了,回去你同事都不敢让你进办公室。” 第99章 挂掉电话,陈宽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回身时看见范源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客厅里,正端着一盆水,挨个给花浇水。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陈宽有些意外。 范源头也不抬,随口答:“忘记了。” 有的花摆在柜子上,有的花摆在卧室,还有的在阳台,范源耐心地把每盆都看过一遍。 陈宽默默地看她浇花,忽然发现家里竟然摆了十余盆花花草草。据说是有个朋友做批发绿植,她帮了点小忙,对方就给她公司送了好多绿植,有多出来的,分给员工带回家。 虽然陈宽天天见,但没放在心里,今天一数,才知道竟有这么多。 她又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其实整个屋子里添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范源有轻微的洁癖,为了自己用着方便,换了新的拖把和吸尘器,还买了很多清洁用品,瓶瓶罐罐摆满一整个橱柜。 她把另一间空卧室收拾了一下,铺上新的床单被褥,换了新的桌子,桌面放着常用的支架键盘显示器,看起来像是常住的样子。 甚至还拿过来几个哑铃,放在墙边的架子上。 其实不是没发现,只是在刻意回避,好像装作不知道,就能维持一种安全的距离。 陈宽想了又想,某天晚上对范源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朋友说要介绍一个男生给我认识。” 彼时两人刚闹完,关了灯躺在床上。 范源好像没有听到。 陈宽知道她没睡,继续说:“前几天我朋友结婚,我去参加婚礼,觉得他们很幸福,我也到了谈恋爱结婚的年龄了……所以你这几天找时间把东西都搬走吧。” 黑暗中,范源最后亲了亲她的颈侧,说:“不是还没见面吗,见了面也不一定合适。” 陈宽做戏做全套,找了合作认识的一个朋友。那朋友叫路向阳,最近被催婚,两人一拍即合,他演戏做给家里人看,陈宽则是借以摆脱范源。 说是做戏,其实也没那么认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工作时就每天假装咖啡馆约会实则谈工作,谈完偶尔吃个饭,在外面逛一会儿,然后各回各家。 陈宽告诉范源见面聊完觉得不错,范源听完,云淡风轻地说:“无所谓,你开心就好。” 陈宽不知怎的,在心里恨得牙痒。 装了两三次样子,有次她和路向阳那边的人开会时,范源发消息问她晚上回不回。陈宽很高兴,回复她:今天应该回得晚,晚上要和向阳约会。 范源很快回复:祝你约会顺利。 吃完饭路向阳就走了,陈宽回办公室加了一会儿班,半夜才到家。 拉开门,一室黑暗,没有人。陈宽吹了头发回到卧室,刚爬到床上,忽然伸来一只手,把她拽过去。 陈宽猝不及防,撞在范源身上。 “你干嘛!”陈宽撞得鼻子疼,想说你怎么无声无息的也不开灯。 刚想说,却被范源堵住了嘴。 范源粗鲁地抓着她,唇舌毫无章法。陈宽被弄得不是很舒服,拧着眉躲开,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干什么?” 黑暗中,她看不出范源的表情,只听到微微压抑的呼吸声。 范源静了两秒,又去搂她。陈宽不情愿地躲开,被抓,想趁机咬她,却发现她这次温柔了下来,一点点地亲昵,格外缠人。 那天晚上范源折腾她不轻,一定要她说“我爱你”,任她怎么赌气求饶都不行。 最后陈宽开了台灯,坐在床边喝水。范源冷不丁问她:“约会约得怎样?” “挺好呀。”陈宽像模像样地说,“吃了饭,看了电影,他还送我花呢。” “哦,你记得弄点水把花插到花瓶里,能多活几天。” 范源站在旁边等她喝完水放杯子,台灯的光昏黄,照在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宽被噎了一下:“……花我怕你给我扔了,带回办公室了。” 范源问:“我扔花干嘛?” 陈宽:“好,下次我带回来。” 范源说要搬走,可是东西太多,她最近又忙,搬着搬着就没了下文。 陈宽最近为一个朋友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没回家,也就忘了这事。 后来朋友的事情处理完,陈宽又去补落下的工作,经常忙到很晚。 第90章 闲话 有天她夜里两三点还在书房,忽然觉得饿,想起自己晚上没吃饭,去厨房找吃的。 范源被浓浓的香味勾起来,迷迷糊糊从卧室出来,看见陈宽坐在餐桌前,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什么东西这么香?” “泡面。”陈宽拆了一个小盒的泡面,懒得开火,放在微波炉里转。 范源支着脑袋在餐桌对面坐下,打着哈欠问:“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忘记了。”陈宽问,“吵醒你了?” “太香了,睡不着。” 陈宽脑子里还想着工作,随口说:“早让你搬出去,你不搬。” 范源问:“我搬出去的话你开心吗?” 陈宽觉得她这问题很奇怪:“有什么不开心的。” “嗯。”范源点头,“当初是我耽误了你,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陈宽听得心里不痛快:“谈不上耽误不耽误,一段经历而已,谁还没有过了。” 范源:“行,你挺豁达的,我比不上你。” 她说完回卧室睡去了,留下陈宽一肚子气,吃泡面的心情都没有了。 大半夜的跑过来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专门给她添堵吗? 不知道范源发哪门子疯,陈宽也懒得管。 忙来忙去,陈宽飞去外地出差几天,回来后一堆事情找她。 好不容易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陈宽早早地下了班回家。 家里没人,她给自己炒了个青菜,又煎了几块排骨,坐在桌前吃。 吃到一半,范源单肩背着包,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手中还拎着楼下打包的米粉。 二人对视一眼。 “好巧。”范源丢下包,也坐到桌前,“最近不忙了?” 陈宽嗯了一声,先吃完,收拾好碗筷坐到客厅的土豆沙发上。 范源还在吃饭,背对着她坐在餐桌旁,忽然说:“对了,我明天应该不过来,去见个朋友。” 陈宽哦了一声,说:“关我什么事。” “提前告诉你一声,怕你突然有一天知道,我和别人在一起了。” 陈宽手中抱着玩偶,心里咯噔一下,却装作期待的样子:“好呀,希望你早点找到合适的。” 隔天,陈宽清早就醒了,换衣服出门时范源还在睡。 她不想待在家里,约了朋友出去爬山。外面天光正好,一群人说说笑笑着下山时,已经是傍晚。 陈宽回到家,满室寂静。她玩累了,很早上床休息。 范源整晚没有来,陈宽猜她是回自己家了,又或是有别的事。 半梦半醒时,好像听到有淅沥沥的水声,不知是不是在梦里。直到床忽然陷下去,陈宽才恍然,大概是真的。 范源身上带着潮意,动作极轻地掀开一点被子溜了进来,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扯被子。 终于扯到够她盖的被子后,范源满意地停下来,和她一样侧着身,手臂轻轻搭在陈宽的腰上。 陈宽睡足了觉,整个人洋溢着一种懒洋洋的气息,像是晒了一整个白天,暖呼呼又蓬松的被子。她闻着身后淡淡的酒香,轻声问:“你去喝酒了?” 范源听见她醒着,干脆紧贴上来,环住她的腰蹭了蹭:“吵醒你了?” 陈宽说:“没有,本来就醒了一点。” “哦。”范源在她后颈亲了一下,有些痒,“朋友组的局,人多拗不过,只喝了一点。” 陈宽笑:“你选妃呢?” 范源闭着眼睛也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那你希望我找到,还是希望我找不到?” 陈宽认真说:“当然希望你能找到啊,有喜欢的就试试呗。” “嗯,好像还真有一个。”范源的声音带着睡意,像是米粥在瓦罐里咕嘟咕嘟冒泡,“她好像对我挺有好感的,我对她感觉也不错,她家里也支持。认识一年多了,有时候一起出来玩,挺愉快的。” 陈宽嗯了一声:“挺好的,那你可要抓紧机会。” 范源又说:“唯一有一点,就是今年公司可能会把她调到外地。” “这有什么,”陈宽说,“现在交通这么发达,调去哪里都不是问题。” “也是。”范源渐渐地睡了,呼吸均匀,大概是真的困了。 虽然陈宽表现得非常平静,好像范源无论如何都与她无关。 可她总是忍不住去想这件事,想范源到底在想什么,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结果。 偶尔一两次听见范源打电话,语调和谈工作时完全不同,陈宽就默默地猜测,电话另一边会不会是她说的那个人。 第100章 但陈宽从来不问,也不可能去看范源的手机,虽然她知道密码。 有次组里开讨论会,会后大家商量出去聚餐,问到陈宽有没有推荐,陈宽竟然回答:“我回去再想想。” 不知道走神到哪里去了。 大家讨论得太过激烈,把隔壁组也吸引来了,干脆一起去。 吃完饭,又有人提议去唱歌,陈宽想散散心,跟着去了,又觉得吵,在楼下玩抓娃娃机。 望青悄悄对都花说:“宽宽最近心情貌似不太好。” 都花说:“你才发现啊,禾钰都看出来了。” 前几天去谈合作,谈完回来的路上,唐禾钰问都花:“陈宽家里最近没出事吧?” “没有吧,没听她说。”都花奇怪,“为什么要这么问?” “最近几个单子质量太高了,一看就是在认真工作。”唐禾钰说,“她心情好的话,早就溜出去玩了,工作都瞎糊弄。” 唐禾钰得出结论:“改天把人叫出来问问,虽然这是好事,但还是要关心一下。” 都花:“你还怪有人性嘞。” 陈宽一个人在娃娃机前抓了很久,抓到十几个。娃娃其实不算太好看,但没事做,打发时间罢了。 陈宽把好看的都分给同事了,自己留下两三个丑的,带回家。其实本来一个都不想留。 晚上回家的路上,司机开车有点猛,陈宽又一直在听电话,不知不觉有点晕车。 她本来以为下车后会好一点,没想到电梯里有股怪味,陈宽越闻越恶心,回到家就跑到水池边吐。 她要吐不吐半天,最后把晚饭都吐了个精光。范源在旁边给她拿纸,很担忧:“晚上吃坏东西了?要不你去医院看看吧。” 陈宽摇头:“不用,之前去查过几次,就是胃炎。” 范源说:“天天熬夜,半夜吃重油重辣的东西,能不这样吗。” 陈宽听得烦:“跟你有关系?” “没关系,行了吧?”范源语气也冲,催她去休息。 陈宽:“……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范源拇指和食指捏紧,在嘴唇上方拉拉链,示意自己闭嘴。 陈宽回房间睡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被饿醒,头昏脑涨地爬起来,看见手机上有未接来电。 把电话打回去,陈宽才知道果然是今晚吃的东西有问题,好几个人都上吐下泻,相比起来陈宽症状算轻的了。 家里有不少吃的,陈宽又饿又累,却愣是没敢吃东西,只喝了点水,害怕还会吐。 她又回去躺下,睡不着,就蜷成一团在床上刷手机。 不一会儿,范源走进来,看了她一眼,说:“你好像煮熟的虾。” 陈宽不解,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我过敏了?脸很红?” 范源自我纠正:“哦,是煮熟的青虾。” 陈宽吐槽:“不会比喻就不要比喻了好吗。” 范源坐在地上玩游戏,陈宽刷手机无聊了,不知不觉凑过去看。 因为范源是背靠床盘膝而坐,所以陈宽躺在床上,刚好能看见屏幕。 陈宽不想和范源说话,可是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你这未免也太菜了点儿吧。” 范源一个关卡玩了十几遍都没过去,有点崩溃:“这设计有问题,一点都不灵敏。” 陈宽接过来一把通关:“不要找借口,不行就是不行。” 范源一直玩到半夜,终于丢了平板:“不玩了,看得眼睛疼。” 陈宽也困了,侧身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休息。 两人很久没有像这样平安无事地相处一整晚了,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话,说话时又总是争吵。 她胡思乱想着,范源进来在床边坐下,顺手摸摸她的额头:“不难受吧?” 陈宽等她摸完,躲开:“又不是发烧。”其实已经没什么不舒服了,只是吐空了很虚弱。 “晚上不舒服的话喊我,不行得去医院。”范源叮嘱她。 陈宽依旧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范源看了她两秒:“明天我出差,你自己没问题吧?” “我能有什么问题。” 范源轻轻叹了口气:“不问我出差几天?” “……”陈宽答,“你想出差几天就几天。” “不问我出差做什么?” “出差呗。” “说不定是约会去呢。”范源关了灯,漫不经心地说。 陈宽说:“挺好,特意出差的时候约会比较有诚意。” 范源说:“我也觉得。” 陈宽翻了个身,丢下一句“睡了”,就彻底不再说话了。 临睡前,她忽然想到,晚上听范源和别人打电话时说到要去江城,而范源好像提过,她那个意中人调去江城了! 陈宽在心里暗暗把范源骂了一顿。 第91章 阳光 到最后陈宽也不知道范源出差几天,她照常上班,照常休息。 有天路向阳突然联系她,要去“见家长”,陈宽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件事。 刚开始陈宽只是想故意骗骗范源,后来忽然觉得这么做没什么意思,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不过,两人最初做过约定,虽然陈宽不需要演戏了,但路向阳还需要她帮忙应付一下家长。 吃饭的地点定在一家很高档的餐厅,陈宽特意换了一条简单大方的裙子,是长辈喜欢的风格。 整顿饭,路向阳的家人都很友好,只是见见面,并没有其他意思。 这让陈宽松了一口气。她只是帮忙演戏,千万别造成什么误会。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的路上,路向阳的家人走在前面,特意为两人留出相处的空间。 陈宽乐得这样,和路向阳并肩在后面走,装作因为见家长而拘束的情侣。 “怎么不选个便宜点的地方?”陈宽悄声问。 路向阳摊手:“我说了又没用,你也别有心理负担,反正是他们请客。” 二人正说着话,迎面走来几个人。陈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有些愣。 对面也意外,笑着打招呼:“向阳,陈宽,你们也过来吃饭?” 竟然是段辉,还有范源。 想不到会这样巧。 陈宽看了范源一眼,下意识地退开一步,离路向阳远了一点。 虽然本来就靠得不近。 段辉看起来和路向阳认识,两人简单聊了两句,才各自离开。 范源走的时候,听见路向阳那一波人在聊天,声音远远地传来一点。 “阳阳,那是你和宽宽的朋友?” “是很厉害的一个学长,不过我倒不知道宽宽也认识他。” 陈宽说话很礼貌:“之前学校组织过活动,见过几面。” 声音渐渐远去。 段辉瞧一眼范源,干笑着说了一句:“之前听说那小子在相亲,没想到找的是陈宽,世界真小。” 范源依旧带着笑,只是问了句:“那是你学弟?” “其实是之前合作过的实验室的同学。”段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人品不错,家庭条件也还可以。” 范源点点头,走了。 他们今天在这儿约见客户,谈得不错,本来挺愉快的,却遇见这样一幕。 段辉摇摇头,也回家了。 、 回去的路上,陈宽一直在看窗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只觉得外面很热闹。 不知道范源会不会回来,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解释吗,好像没有必要。不该解释吗,不知道。 回到家,陈宽打开门,就见客厅的灯大亮着,一只行李箱打开着放在客厅中央,范源在往里面收东西。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看了一会儿,轻声问:“今天难得有时间收拾行李了?” “是啊。”范源答着,“前段时间一直在忙,没空。” 房东的客厅装了吊灯、射灯,还有灯带,平时陈宽只开一种。 不知道范源是不是故意的,把三种灯全都开了,竟然有种灯光璀璨之感。 陈宽对她解释:“我和他……其实没到那个程度,今晚是为了安抚他的家里人。” 范源把一只箱子塞满,扣好,很客观地评价:“你男朋友看着人不错,好好相处。” 她终究是心里不爽,忍不住刺了她一句:“倒是你,谈恋爱还和我上床,他知道吗?” 陈宽脸色很难看:“不是男朋友,我再怎么样也不会不跟你讲,你拿我当什么人?” 范源脸色缓和了一点,站起来,看她半晌没说话,过一会儿才说:“谈恋爱也不能合适就行,还是找个谈得开心的。” 陈宽觉得好笑:“我和他挺开心的。” 范源慢条斯理地说:“你天天躲在屋子里发呆,又是失眠又是胃痛,怎么也不像开心的样子。” 陈宽憋出一句:“我喜欢这样,关你什么事。” 范源说:“毕竟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幸福。” 第101章 “好啊。”陈宽反问,“如果我找到了那个谈得开心的,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范源:“你先找到再说。” 陈宽追问:“找到了呢?” “找到了我就去,给你包大红包。”范源问,“你想要怎样?” 陈宽被倒打一耙,生气起来:“是你想要怎么样!我过得好好的,你突然跑过来把一切搅得一团乱,现在又过来指责我!你要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想要你做决定!你如果真喜欢他,觉得他好,我立刻就走,以后也别见面了。” 陈宽连连冷笑,指着门口:“有本事你走啊,威胁谁呢?你是不是觉得你选择可多了,我会一直等着你?滚,有多远滚多远!” 范源看着她:“我没这么想过。” 陈宽:“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她话音刚落,范源忽然说话,没有一点停顿:“那好,我喜欢你,你怎么样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你回来可不可以?” 陈宽默然看着她,摇头:“不可以。” “我之前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去医院你也不见我,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在,你没来!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早干嘛去了呀。” “因为在你心里谁都比我重要!”范源忽然抬高了声音,“随便一个人过来,你就要退缩。凭什么我就不能这样?” 陈宽点点头,毫不犹豫道:“对啊,我就是这样,我现在还这样,所以让你滚啊。” 范源反而沉默下来,静静地站在原地看她。 陈宽见她不说话了,转身去桌旁拿水杯,又扫视一眼客厅:“东西收拾好了吗,收好了就走吧,我就不送了。” 范源忽然冲过来抱住她,脸压在她的肩上:“我们复合好不好,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还喜欢你。” 陈宽被碰得水洒出来,捧着空杯子,不知道说什么。 说不在意是假的,她怎么可能不在意范源?这些天的相处,情绪无时无刻不被牵动,不知道还爱不爱,却一定有恨。 陈宽最终挣开她的手臂,低声说:“我累了,想去睡会儿。” 、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时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陈宽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翻身坐起来。 范源坐在旁边桌前的椅子上,戴着耳机,安静地听歌。 像是回到从前,放假在家,窗外是小孩奔跑吵闹的声音,客厅里电视在播着重复的广告。 陈宽趁着放假熬夜疯狂玩游戏,总是睡到傍晚才醒。 云被映得橙红,光落在床上,范源坐在床边玩游戏,书包丢在墙角没打开过,群里一直在弹消息,好像永远都不会停。 时间会改变一切。 就像那晚她猝不及防被范源亲吻,包厢中昏暗的灯光不断变换。当时的场景她已经记不清,却依稀记得那一刻心中的惊慌与错愕。 当时的她不知道选择意味着什么,却坚定地相信,无论关系如何变化,她们永远都是对于彼此最特殊的那个人。 在那之后,一切的轨迹被改变,她在改变,她也在改变。 可是当站在岔路口时,陈宽依然愿意相信自己,也愿意相信范源。 谁也没去开灯,陈宽侧着腿坐在床上,范源摘下耳机,转过椅子面对她。 陈宽看了她很久,对她笑:“你不过来吗?” 范源愣了一下,起身坐到床上。 陈宽从正面抱住她,抱了个满怀。她喜欢这样面对面的拥抱。 范源回身抱她,接着吻住她。起初是轻轻的舔舐,后来却越来越深入,几乎让她招架不住。 陈宽在她身上蹭了蹭,又紧紧抱住她,就这样静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爱你。” 不知不觉间,两人躺倒在床上,范源紧紧贴着她,一点缝隙都不留:“嗯,我也爱你。” 从前,我走的每一段路,每一次回头,都有你的影子。 现在,我依然想和你继续走下去,你每次看我,我都对你笑。 ——正文完—— 第92章 回家[番外] 秋高气爽,正是出去秋游的好时机。 陈宽连着几个月沉浸于一种蜜里调油的氛围中,好不容易做完手头的工作,请了长假出去玩。 当然,范源有工作,不能全程一起跟着去。 这个时节的东北已经有些凉意了,陈宽兴致勃勃地在林地里玩了一圈,晚上回酒店开线上会。 会议结束后,唐禾钰私聊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宽躺在床上,乐呵呵地答:“至少再玩一周吧,如果没什么事,就多玩两天。” 唐禾钰问:“范源不是回来了吗,她不在,你玩这么久不无聊?” 陈宽不以为意:“她在不在,不影响我玩啊。” 都花在旁边哈哈大笑:“可是耽误你唐姐挣钱了呀,你不给她挣钱,她难受死了。” 陈宽撇嘴:“我在外面玩了一整天,晚上还来开会,够意思了吧。” 都花赞同:“就是,人家宽宽真是太敬业了。” 其实唐禾钰私下里对都花发牢骚,让她劝范源把陈宽踹了,这样陈宽就能安心工作。 当然,这只是脑残老板的异想天开罢了,陈宽不和她一般见识。 唐禾钰不和她们瞎聊,核对完交付时间就退了。陈宽和都花也退出会议,改用个人电话继续聊天。 陈宽问:“我上周吃着那边的烤鱼片味道不错,想带点回去给家里尝。你说我是邮寄呢,还是亲自背回去呢。” 都花说:“邮寄方便啊。” “但是亲手拎回去应该更有诚意吧。”陈宽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晃着腿,“我觉得还是要有点仪式感。” 都花觉得无所谓:“仪式感的话,你可以带点酒或茶之类的。话说,你们两家不是就差认干亲了吗,用得着送这种礼?” 陈宽苦恼:“算了,我再想想吧。” 事情是这样的,陈文彬前段时间来电话,说他千辛万苦在院子里种了小番茄,硕果仅存了几颗。 他做了分配,一人一颗,有两颗专门留给陈宽和范源。 他一定要让每个人都吃上自己亲手种的小番茄,所以问题来了,是他把小番茄寄过来呢,还是陈宽回去吃。 陈宽想了想,国庆假期好像没什么事情,回家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当然,范源对四位长辈暗示了她们在一起的事情,对面听完貌似没什么表示。 后来陈宽还和范源讨论过,这个没什么表示,到底是赞同呢,还是不赞同呢。 范源从陈宽那儿学来一句话,用于此处很应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宽气得拧她:“找事儿呢?” 范源哼了一声:“你之前天天拿这句话气我,我可没说什么。” 陈宽不怀好意地盯她:“想翻旧账是吧?” 范源立刻改口:“跟我们有关系,太有关系了。” 当天晚上,范源格外磨人,陈宽都快哭出来了,她还不停口。 陈宽有时候觉得自己能理解范源,但有时候又不能。 比如在这么热的天,范源却非要和她抱在一起睡,还是那种连体婴儿一样的抱法。 陈宽几次想甩开她,然而没用,范源跟狗皮膏药似的,根本撕不下来。 她只能无奈地问:“你不觉得热吗?” “热啊。”范源答。 陈宽咬牙:“那你抱我这么紧做什么?” 范源亲了亲她,带着安抚的意味:“怕你跑了。” 陈宽疑惑,她有表现出任何想跑的意思吗,并没有吧? 范源理所当然道:“虽然表面上没有,但不排除你心里有这种倾向,我们要把任何苗头扼杀于摇篮之中。” 陈宽:“……算了,开个空调吧。”没办法,自己选的人,除了惯着,能怎么办。 回家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因为陈宽一定要买好多礼品带回家,最终二人决定自驾回去。 高速路上,陈宽向家长汇报‘走到哪了,何时到家’的消息。 汇报完,她挂掉电话,若有所思:“阿姨说在酒楼订了位置诶,你说,这是默许了吗?” 范源瞥她一眼:“不知道。” 长途高速很无聊,陈宽玩着车上的小摆件,边玩边说:“我还挺好奇,他们的态度是怎么转变的,之前不是特别生气吗。” 范源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陈宽不满:“我在认真跟你说话呢!” 范源:“想这么多干什么?” “我得根据他们的想法,提前做出应对策略啊。是该假装第一次上门呢,还是假装已经见过几次了,还是假装已经很熟了?” 范源暗戳戳地说:“那你假装我们两个私奔吧。” 陈宽终于回过味来了,好笑地看她:“你又生气啦?我只是稍微思考一小下嘛。” 范源提醒她:“你已经连续思考一个月了,你信不信如果调监控,没有哪天你没在说这个事。” 第102章 “……”陈宽有些无奈,“你不要这样发散思维好不好,我考虑他们是因为我爱你啊。” 范源抬杠:“不,你考虑他们只是因为你在乎他们而已。” “可我特别特别爱你呀。”陈宽笑嘻嘻地凑过去,作势要亲她。 范源微微躲了一下:“我开车呢。” 陈宽忽然认真起来:“在我心里,你是绝对的第一,拉开第二很大一截的那种。” 范源嗯了一下:“我知道。” 陈宽继续说:“如果你和叔叔阿姨掉水里了,我肯定先救你。” 范源:“……” 陈宽坐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 到家后,两家的父母果然默认了她们两个的事,什么都没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吃饭。 最后上主食的时候,宗叶春半是伤感半是庆幸:“也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阮静怡很高兴:“是啊,又可以一起打麻将了,一会儿去试试我们新买的麻将机。” 之前两人分手的时候,双方家长连麻将都不约了! 有段时间陈文彬对陈宽抱怨,不找对面打麻将,心里难受的很。前几天宗叶春也说,好久没和陈宽父母搓麻将,怪想念的。 吃完饭,两家在楼下试麻将机,陈宽和范源回二楼的屋子。 虽然陈文彬和阮静怡买下这小楼有一段时间了,但范源一直没来过。 陈宽带她去看给她留的房间:“我爸妈的心肝宝贝一定是你,之前我和你分手,他们居然背叛我,偷偷留了一间屋给你,居然还是朝南的,我自己那间都是朝北的。” 范源愣了一下:“我以为是前几天刚收拾出来的。” “当然不是,这还是按照你的喜好装修的呢。”陈宽说,“你想改的话随便,钥匙我记得在楼下,走的时候你拿上就行。” 范源听得又是一愣,她才注意到,原来这间卧室的门也有锁。 “也是叔叔阿姨装的吗?”范源问。 她看到好像其他房间的门上都没有,所以有些好奇。 “有段时间我回来盯装修,换门的时候那个装修的说多送一把锁,就装在你这里了。” 范源心中忽然一动:“我以为你那个时候很讨厌我。” “现在也挺讨厌你。”陈宽斜她一眼,“但我爸妈想给你留,我能怎么办。” 陈宽还在看书架上摆的装饰品,范源坐在床上,忽然拦腰抱住她。 两人一齐仰躺在床上,是翻过来的西瓜虫的样子。 陈宽“哎”地惊呼一声,又放松下来,和她安静地对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有蝉在叫。 过了一会儿,她问:“是不是特别让你有安全感,一个屋子,只有你拿着钥匙,完完全全属于你?” 范源答:“我会把钥匙分享给你。” 陈宽说:“那我谢谢你。” 片刻后,范源又改口:“不对,最好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拥有钥匙。然后我把你关起来,你跑不出去,只能和我在一起。” 陈宽捏她一把:“你好变态哦。” 第93章 血色[番外] 陈宽和范源原本不打算办婚礼。 一方面,她们都觉得婚礼太麻烦了,懒得搞。另一方面,两人都不太喜欢那种台上宣誓致辞的仪式,会觉得尴尬——虽然看别人的婚礼时非常感动。 然而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朋好友起哄,吵闹着要来参加婚礼。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等陈宽和范源二位当事人被通知婚礼日期时,两人都惊呆了。 一位亲友大惊:“我机票都看好了,你们说不办就不办了?” 另一位亲友:“不可能啊,xx亲口告诉我的。” xx:“是xxx说的,等着,我给你找聊天记录。” …… 总之,既然如此,那就赶鸭子上架,办个婚礼吧。 不过陈宽可不是好欺负的,虽然如你们的愿办婚礼,可婚礼是什么样,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鉴于范源的某种独特癖好,陈宽设计了一场真人版强取豪夺剧。 开场很简单,陈宽有一个心爱之人,叫路人甲,两人过着幸福的生活。 然而范源对陈宽一见钟情,决定横刀夺爱。 正值范源与路人甲打得昏天黑地时,陈宽知道了,勇敢地跳出来,护在路人甲身前。 范源大怒,在攻击路人甲时不慎伤了陈宽。路人甲趁机逃跑,而陈宽被范源一刀刺中要害,血流不止,跌跌撞撞地跑了。 范源又惊又悔,追了过去。 非常简短的表演,二人消失在台前,全场灯光大亮,主持人登场,缓缓补充故事的结尾。 “后来,陈宽和范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感谢各位今天如约而至,接下来,请大家到宴席上就坐……” 、 陈宽慌不择路,不知不觉间跑进一座复杂的迷宫。 她身上还带着伤,每走过一段路,身后就留下长长的血痕。 范源紧追不舍,陈宽分不清方向,跑进一条死路,回身看时,范源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别动!”陈宽惊慌之下大喝,“不许过来!” 范源的脚步又轻又慢,盯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笼中的猎物:“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陈宽大口喘息着,试图安抚她:“好,我相信你,但我受伤了,你给我些止血的药。” 范源顿了顿,面色一瞬间划过阴影,又很快笑起来:“好,我给你。” 说时迟那时快,陈宽趁她低头找药,拼命撞开她向外跑。 她成功了! 一模一样的岔路口,磨损的砖墙,阴森的血迹。陈宽无数次路过,不知道哪里才是正确的道路。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眼见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她一咬牙,冲进一条胡同。 万幸,这里面虽然不是出口,但有一间可以避难的屋子。 她飞快地取下挂在门上的钥匙,“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大门。 下一秒,砸门声响起。 整个门板似乎都在震,门外人的耐心在逐渐消失。 木屑从门板裂缝里簌簌落下,整扇门向内凸起,生锈的锁片吱呀作响。 陈宽忽然意识到,这间房很可能会塌。 她试图自救。 房间里只有一扇窗,窗户被用木条死死钉住。陈宽拼命砸窗,不顾手上长长的划痕和流不尽的血液。 木条终于裂开,她哗啦一声砸碎玻璃,撑着窗台往外翻。碎玻璃碴割破手臂,温热的血液涌出。 她迫不及待地跳下去,忽然停住了。 黑暗中,一双金红色的眼睛正对着她,瞳孔急剧缩小,像在锁定猎物。 范源一直在等。 身后,整个房间轰然倒塌。 潮湿又阴暗的牢房内,金属门被重重地关上,没有窗户,没有光。 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范源金红色的瞳孔出现在她的面前。 陈宽跌坐在角落里,双手被沉重的铁链反绑在身后。 因为失血过多,她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只有范源的舔舐带来的轻微刺痛,能让她醒来片刻。 “范源?”她半阖着眼,身体在无意识地抽搐,呈现出一种极其脆弱的状态。 她的唇微动,发出虚弱的声音:“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范源舔舐她肩上伤口的动作一顿,声音喑哑:“是啊,我爱你。” 陈宽试图躲开范源,然而她太虚弱了,连动一下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如果你爱我,为什么不放过我?” 范源吮吸着她的伤口,忽然笑起来:“我喜欢你的眼睛。” 陈宽死到临头,竟然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有气无力地问:“所以你想把它剜下来?” “不不不。”范源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我从来不做那种毫无美感的事。” 陈宽:“哦?” “只有当你的眼睛看向我时,它才是最有灵性的。”范源掰过她的脸,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所以我要你一直看着我。” 陈宽被迫注视着她的面孔,苍白削瘦的脸,浓艳欲滴的唇,瞳孔中映出自己的脸庞,的确是一双美若星辰的眼睛。 范源温柔地跪坐下来,捧住她的脸亲吻。她的唇舌缠绵而不容抗拒,陈宽似乎并不抵触。 直到冰冷的血液从胸口缓缓流出,浸湿了衣襟。 范源忍着剧痛停下,望向她的眼睛似是惊诧,似是了然。 陈宽用尽全力把刀刺入她的胸口,自己却也走向生命的尽头。 她微笑:“可惜了,我比较喜欢杀人这种富有美感的事。” 第94章 小时[番外] 最初,陈宽在小区门口的菜市场看见范源时,特别震惊。 她反手扯阮静怡的衣角:“妈妈,你看,那个是我们班的!” 阮静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你的同班同学?谁呀?” 第103章 “就是那个跟我钻铁丝网的那个!”陈宽大声说完,又弱弱地补充一句,“不过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那个时候距离她和范源偷偷溜出学校事发没多久,陈宽怕被骂,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阮静怡。 阮静怡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小孩子嘛,爱玩是天性,训一顿,这事就过去了。 陈宽于是兴奋起来:“那我去找她玩啦!” 阮静怡没来得及叫住她,陈宽已经一溜烟地钻进人群中了。 她跑过去,大声喊:“范源!你怎么在这里?” 范源正在摊子前等老板称菜,被突然冒出来的陈宽吓了一跳。 “我在这里买菜,你呢?”她回头。 “我也来买菜。”陈宽说完,一仰头,就看见阮静怡也跟过来了。 “这是我妈妈。”陈宽热情地介绍,“这是我同学。” 范源很有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阮静怡看她只有一个人,有点担心,就问她住在哪里。 范源犹豫一下,报了住址。 “哎呀,就在我们小区对面呀。”阮静怡惊讶,又低头对陈宽说,“宽宽,这下你可以找你同学玩了。” 陈宽已经拽着范源的手不放了:“太好了,你来我家玩吧,我给你看我新得的宠兽,特别可爱!” 范源只觉得这家伙好自来熟啊,她拒绝:“算了吧。” “为什么啊?”陈宽大为不解,“来玩嘛,你不想玩游戏的话,我们可以玩别的,你想玩什么?” 范源:“……”先不说很少有人这样热情地邀请她,她很少到别人家里去,因为觉得很贸然。 然而陈宽一路上拉着她说话特别高兴,以至于范源想找机会离开,都没能说出口。 阮静怡很快挑完了自己要买的东西,转一圈才找到角落里看花蛤的两个小家伙:“走啦。” 陈宽蹦蹦跳跳地拽着范源,仰头问:“妈妈,我能去范源家玩吗?” 听到这话,范源非常吃惊——她从来没邀请过陈宽来玩。 阮静怡很温柔:“只要你同学和你同学的家长同意就好啊,不过你一定要先征得同意才可以。” “好哦。”陈宽根本没问范源,有谁会不想要同学来家里玩吗? 所以她只需要问问范源的家长就可以了。 好巧不巧,在街口,她们碰见了范源的妈妈。两个家长极为热络地聊起来。 家长的话题,无非就是那几个。阮静怡很高兴地对陈宽说:“宽宽,源源还比你大呢,你该叫源源姐姐。” 宗叶春也说:“是呢,源源你该多关心宽宽妹妹。” 陈宽:“……”最讨厌这种问年龄然后喊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事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特别喜欢问这个。更可气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宽总是小的那个。 她都这么大了,还让她像小时候喊姐姐也太幼稚了! 但陈宽惦记着去范源家玩,为了让范源的妈妈同意,她想表现好一点。 所以她折中了一下:“范源的名字很好听啊,我叫范源好了。” 阮静怡哈哈笑:“只要源源姐姐乐意,当然怎么都可以。” 范源当然对多一个所谓的“妹妹”没什么兴趣。 陈宽于是抓着范源的手腕,仰头问:“那个……阿姨,我能去你们家玩吗?” “当然可以。”宗叶春说,“正好今天源源买的菜多,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那个时候陈宽一家刚搬到这里来,陈宽和以前认识的小伙伴离得很远,没法一起玩。 而现在住的小区里虽然有很多孩子,但大多是小屁孩儿,陈宽自认为已经成熟了,和他们玩不到一起,很是无聊。 于是她天天往范源家跑,跑得阮静怡和陈文彬有点担心:“宽宽也是个闹腾的,别把人家弄烦了。” 陈宽说:“叔叔阿姨都不烦我啊,每次都给我们留饭,而且阿姨做的饭可好吃了!” 阮静怡这才知道,宗叶春和范明致比较忙,常常顾不上小孩,往往会做好饭留在锅里让她们自己热着吃。 其实一般是范源自己在家自己弄饭吃,但陈宽常来玩,宗叶春就会炖一些排骨之类的留给她们。 “干脆让源源来我们家吃。”陈文彬说,“虽然我手艺不太好,但省去孩子自己动手了。” 两家大人达成一致,陈宽很高兴,但范源心里隐隐有抵触。 那个时候宗叶春一边工作一边照顾病人,范明致工作非常忙碌,顾不上范源。 在她更小一些的时候,经常一段时间住到舅舅家,一段时间住到姨妈家。 虽然大人们都对她很好,但总归会有各种不便之处。 后来,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宗叶春和范明致也认为她大一些了,不再送她去兄弟姐妹家住。 所以,范源虽然表面上答应了,实则总是找借口自己待在家里吃饭。 陈宽兴高采烈地特意留了果汁辣条给范源,但连着几次等不到人。 她在饭点跑去范源家里抓人,然后惊奇地发现,范源居然会做饭!虽然只会做些简单的东西,而且味道只能说是勉强可以入口。 陈宽自己在家从来没做过饭,看了几次后,她觉得很好玩,开始点一些自己喜欢的菜让范源做。 阮静怡和陈文彬看她们两个玩得开心,就没管。 范源自己做饭时,只会做那几种,从来没出过问题。然而陈宽瞎点菜,她就凭着感觉做,果然出事了。 不知道是什么菜没处理好,可能是四季豆?陈宽吃完上吐下泻,去医院挂了两瓶水才好。 宗叶春和范明致很忧心,为此说了范源两句。 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很难说的清。这次是小事,下次万一出大事呢,该如何交代? 阮静怡和陈文彬没介意,小孩子瞎搞很正常,闹不出什么大事。 经此一事,范源心存愧疚,不再让陈宽过来了,陈宽却毫不在意。 “那我吃蛋炒饭,加点辣椒酱。”陈宽拉开冰箱门。 “不行。”范源把冰箱门重新关上,“你回家去。” “为什么啊,蛋炒饭又不会中毒。”陈宽跃跃欲试,“或者我来炒也行,我最近对厨艺有了新的领悟。” “不可以,”范源把她推出厨房,“你回自己家吃。” 陈宽问:“那你也来我家吃?” 范源答:“我自己做吃的。” 陈宽有点生气了,她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范源真就不理她,自己煮了一碗粉,端着碗自顾自地坐在桌边吃。 陈宽假装不在意,可是那味道很香,特别是拌上了阿姨做的剁椒酱,闻起来就很好吃。 陈宽闻着闻着,忽然怒了,一声不吭推开大门跑出去了。 “……”范源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之下,继续吃了两口粉,又纠结地放下筷子。 应该是回自己家吃饭了吧? 她是不是生气了? 也有可能没生气,就是饿了? 虽然范源愿意相信陈宽回家吃饭了,但…… 总之,她还是丢下碗筷出门了。 最后找到陈宽时,陈宽正在一边流泪一边啃一只手抓饼,眼泪顺着脸往下流,滴在桌上的馄饨碗里。 范源默默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 陈宽专心致志地吃东西,当做旁边是空气。 等了一会儿,范源尴尬地咳了一声:“这有什么可哭的。” 陈宽冷冷地说:“谁哭了?” 可能脸上那晶莹剔透的是珍珠吧。 范源又说:“我错了,下次我去你家吃饭好不好?” 陈宽转头盯她:“真的?” “真的。”范源点点头。 陈宽嘴角微微上扬,又赶紧压下去,装作还在生气的样子,冷淡地问:“你有钱吗?” 范源疑惑:“你要多少?” 陈宽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没付馄饨钱呢,零花钱都拿来买零食了……” 第95章 小时[番外] 升入高中后,陈宽和范源的学业压力渐渐增大。 有一次月考,老师组卷的题目故意难了一点,考完后全年级哀鸿遍野。 然而范源那次化学考得奇差,赋分前的卷面分只有三十多,甚至老师都问她是不是答题卡涂错了。 然而范源没涂错答题卡,也是很认真地做题。 这就非常令人沮丧了。 因为这个,范源开始奋发图强,每次陈宽喊她去吃饭,她都在看题做题,以至于陈宽也被迫开始补化学。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陈宽先崩溃了,和陈文彬打电话哭诉自己已经学麻了。 好在结果是好的,期中考试范源的排名亮瞎陈宽的钛合金狗眼,当然,陈宽被迫补课,成绩也有提升。 阮静怡不知从哪搞来了水上乐园的优惠券,等周末休息时一家人去玩。 陈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范源时,范源竟然毫无兴趣。 第104章 “我不去。”范源桌前正摊着习题册,“我最近顿悟了,做题才是真正的娱乐,我爱做题,题目爱我。” 陈宽:“……你颠啦?” 同桌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听完半梦半醒地说:“我们源姐要突破学霸境,步入学神境了。” “教场悟道啊,该给源姐整个石墎。”后桌的同学说。 陈宽:“……你们整个班都颠了?” 同桌:“我什么时候才能飞升啊——” 陈宽:确认无疑,这整个班都疯了。 虽然范源吵着闹着要在家做题,陈宽还是把她绑了出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水上乐园。 考完试玩什么都特别有意思,一整天下来,全家都累得不行。 从乐园里出来时,陈宽的衣服还湿着。晚风呼呼地刮,温和而又舒服。 听说附近的小山坡上有个天文台,风景很不错。大人都累了,坐在下面等,陈宽和范源爬上去看。 下山时范源看见旁边有条荒僻无人的小土路,应该比走台阶要快,两人比赛着往下跑,看谁冲得快。 陈宽拽了范源一把,跑到了前面,飞快地向下蹿。路上有时会有灌木遮挡,她边跑边躲树枝,没想到转角处有人往上爬。 她一下子刹不住车,为了躲避路人,一个急转弯伸手抓旁边的树干,以免直接撞上去。 没想到她手滑没抓稳,直接失控滑了下去。 “啊——” 路人和后面紧跟而来的范源都惊呆了。 等到范源磕磕绊绊追下去时,发现陈宽扶着树坐在旁边的一块小石头上。 “我就知道你会来。”陈宽仰头对她扬起一个笑脸。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范源没好气,“你是真厉害啊,伤哪儿了没?” 陈宽说:“刚才掉下来正好砸石头上,好像没伤,就是腿疼。” 范源关切地问:“脑子没摔坏吧?” 陈宽:“坏了,不认识你了,你谁啊?” “我是你太太太奶奶,欢迎来到地府。”范源一边说,一边蹲下来撸起她的裤腿,捏了捏。 “嘶——疼!”陈宽哀嚎。 范源有点不确定:“我怎么觉得有点肿?” 陈宽这一摔,直接摔出去十几米远,已经能看到山脚的乐园大门了。 土路对于腿脚不便的人来说稍显陡峭,范源用肩膀架着陈宽的一半身体,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山下慢慢挪。 小路幽静,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树枝,夕阳透不过枝叶,只有晚风从林间路上吹过。 陈宽一蹦一走,龇牙咧嘴地感慨:“你不觉得这一刻特别美好吗。” 陈宽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范源身上,她还要保持平衡,顾不上感慨:“你自己走,我就美好了。” 陈宽伸出另一只手拍掉范源身上粘的叶子:“放心,以后你老了腿瘸了,我也这么扶你。” 范源:“画饼是吧?现在给我一百万,两清。万一毕业后你就跑路了,我上哪找你回来扶我。”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陈宽说,“我家就在你对面,你还怕找不着人?” 范源:“万一你搬家了呢。” “谁会天天搬家啊。” 到山脚下,大家一看陈宽这情况,哦哟,直接去医院吧。 检查后,发现这是骨折了。 那段时间阮静怡和陈文彬有事,所以陈宽卧床在范源家。 范源去上学,宗叶春和范明致白天工作不在家,陈宽的日子那叫一个煎熬。 做什么都不方便,吃饭要忌口,睡觉也睡不好。父母不限制她玩手机看电视了,她第一次知道玩一整天会无聊到爆。 范源周末放假回家时,陈宽已经好多了,能拄着拐下地慢慢走一段路。 不过是两周没见,陈宽竟然觉得有点生疏。 范源问她感觉怎么样,陈宽说了两句,就说要睡了。 “睡得这么早?”范源出去了,抱着一床垫子进来,铺在地上。 陈宽:? 范源答:“爸妈这个周末不在家,让我守着你。” 陈宽惊呆了:“不用这么守啊。” 陈宽只是腿伤了,不是不能自理。她之前严重时,也只是晚上有需要就给宗叶春或范明致打电话,让他们搭把手。 现在,她基本上完全不需要人帮忙了。 范源又抱着枕头和被子进来:“没事,你夜里有需要帮忙的喊我就行。” 陈宽扭捏了一下:“真不用。” 并不是因为范源要睡在这个房间里扭捏,而是,她想去卫生间,如果范源不走了的话,她就得在范源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慢慢挪过去,要死! 果不其然,范源看她走了两步就不耐烦了:“我扶你过去吧。” 陈宽:“我拒绝。” 范源不解:“为什么?” 陈宽:“……医生说我不能老躺着,要适当活动。” 其实是她最近不方便收拾,又不用出门,所以没怎么洗澡,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头发哗啦哗啦地掉,整个人都很邋遢。 虽然大家都能理解,可陈宽出于某种强迫症,真的很不接受这个样子在别人面前,连父母过来都是看看她就走了。 陈宽在范源的注视下,扑腾扑腾地走到门口。忽然,范源转身走了。 陈宽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范源竟然推了一把带轮的椅子过来。 “呐。”她把椅子推到她面前,“你坐着这个滑过去不行吗?” 陈宽大为震惊:! 她记起来了,这把椅子一直放在阳台,可是这些天她和叔叔阿姨竟然从来没想到过。 坐上椅子时,陈宽简直泪流满面,不知道这些天在费什么劲。 范源双手环胸站在门口:“你们的智商,我很怀疑啊。” 陈宽:“只是被拐杖蒙蔽了双眼。” 范源摇摇头,又问:“你什么时候去上学?” “过几天吧。” 陈宽在宿舍睡上铺,拄着拐爬上爬下不方便。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恢复到能顺利洗澡再回去,她可不想天天蓬头垢面在学校。 范源:“好吧,习题做了没?” 陈宽:“……做了一点。” 其实她们已经到一轮复习阶段了,复习重难点都整理成试卷和习题册,即使不去听课也问题不大。 范源:“行,你做了哪些,有老师强调的地方我给你讲。” 陈宽:悲伤,天天躺在床上玩的日子就要这样一去不复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