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海啸》 第1章 [gl百合] 《无声海啸gl》作者:九夜寒衾【完结】 文案: 温寻去往加拿大温哥华参加电影交流会,在飞机上偶遇自己的前女友。 她和南溪月相识于十年前,一起挤在破旧的出租屋,熬过最贫苦的年月,甚至她生病需要手术,南溪月都会打四份零工为她筹钱。可这样一个女人,却在后来狠狠抛下她,不告而别。 再次相见,温寻已成为娱乐圈顶流,而南溪月站在客舱门前,从容地微笑着,眉宇间依旧镌刻着温寻最熟悉的温柔神色:您好,欢迎登机。 语气平静,仿佛从不认识她一样。 南溪月,你挺行,温寻冷笑,甩了我这么多年,连句解释都没有。 刹那间,她心目中薄情寡义的前任红了眼眶。 * 温寻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南溪月。 以飞机上遗失耳机为由,让南溪月为她好一通苦找。 要来南溪月的排班表,故意侵占她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 借口让南溪月跟自己回度假别墅,却在洗澡时故意不给她内.裤穿。 雾气环绕的浴室门口,南溪月难为情地探出身体,声音里带着恳求:借我一条穿,好不好? 温寻似笑非笑斜倚在旁,无动于衷:不是很有底气吗?那现在也别求我啊。 字字句句都是刻薄和傲慢,仿佛不把分手丢失的颜面讨回来便誓不罢休。 可后来,当她听闻南溪月被她合作的资方刁难时,她却不假思索将一杯酒泼到那个人脸上。 我的人,你没有染指的资格。 温寻刁难过南溪月,纠缠过南溪月,也维护过南溪月,可无论她做什么,南溪月都与她保持着温柔客套。她从来不知道,南溪月是否真的在意过自己。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翻开南溪月的日记 【分手的第1602天,依然疯了一样想念她。】 【今天也和她穿了情侣内.裤。】 【她的手指好烫,好喜欢。】 【想亲到她嘴唇红肿。】 * 主cp:怼天怼地大明星x温柔似水空乘。1v1,双洁,he。 副cp:段绮川x贝希雅(机长x模特),两个人都有过恋情。 内容标签: 都市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轻松 主角视角温寻互动南溪月配角段绮川贝希雅林蕴孟凊 一句话简介:女明星x空乘,破镜重圆。 立意:我们没有放弃的梦想,和积累下来的努力,都会在未来改变我们的生活。 第1章 恭喜《共生情人》获得第32届金云奖最佳影片。 最佳女主角:温寻。 接下来,有请温老师上台领奖。 万众瞩目的颁奖典礼上,温寻匀长的手指曳着水红色裸肩礼服长裙上台,全程表情控制完美,宛若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被赋予了蓬勃的生命力,在镜头下大放异彩。 身为娱乐圈最明艳张扬的顶流明星,温寻的美是毋庸置疑的。 她天生冷白皮,有着四分之一法国血统,五官精致立体,且有着惊人的对称度,是天生的明星脸。早年以模特身份出道,身材更是完美融合了野性与优雅,薄如蝉翼的肩背勾勒出的肩胛骨轮廓,流畅的腰线似画家轻盈一笔,双腿笔直有力,是不可多得的尤物。 接过话筒的一刹,她对台下的观众展露笑颜,红唇上扬的弧度有着恰到好处的自信。 很高兴能够获得这次的奖项。 《共生情人》是我第 一部亲自参与创作的电影作品,对我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能够和自己钟爱的角色站在这个领奖台上,是我的荣幸。 主持人:看得出来温老师很满意这部电影,对于这次的获奖,您有心理准备吗? 温寻嫣然一笑:意料之中。 全场哗然。 傲慢。 这是台下无数观众此时此时脑中共有的想法。 傲慢的女人总会伴随着无数争议,甚至鄙夷,何况是在群芳逐艳的娱乐圈。 可这个词落在温寻头上,反倒给她增添了无数魅力,让人觉得明艳本就该与傲慢为伍,才能成就如此盛大的光彩。 主持人又说:听说您最近正在筹备《共生情人》的姐妹篇《沙漠之春》,可以向我们透露一些相关信息吗? 温寻从容不迫地回答:不同于《共生情人》中激烈的情感挣扎,《沙漠之春》的故事会是一场更盛大的自我救赎。 主持人打趣:就像《共生情人》里所说的:也许我们都需要一场自我放逐,离开痛苦与束缚的同时,也放弃温暖和依赖,做天地间茕茕而立的旅人,才能找到灵魂的出口? 温寻轻笑:我想,自我放逐这个概念,并不局限于流浪或出走。它是每一个为了自救而舍弃执着的时刻,是放弃一段无望的感情,也是抛下成长的包袱,予灵魂自由。 她的眼神和声音有着直击人心的魔力,纵使主持人阅历无比丰富,也不禁为这风采动容,一时竟失了神。 直到温寻有所察觉,笑着抛出话题:您说是吗? 是解围,却不露声色。 主持人在心底捏了把冷汗,连忙开口补救:感谢温老师的回答。最近有传闻说,这两部电影取材于温老师的现实经历。不知道温老师是否可以透露下灵感来源呢? 抱歉,温寻竖起手指,开玩笑似的说,这是个秘密呢。 下午一点,颁奖典礼结束。 国家歌剧院外,久候记者和摄影师早已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温老师,请问您的创作动机是什么? 女主角的病是您自身的精神投射吗? 为什么您会选择同性题材呢?您也是同性恋吗? 近期有照片拍到您最近深夜与人幽会,请问您正处在热恋当中吗? 温老师,可以随便说几句吗? 现场的保安拼命维持着秩序,温寻披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步下台阶,在助理的陪同下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窗升起,将疯狂的声音隔绝在车身之外。 整个世界顿时清净了不少。 助理徐然望着车窗外的人潮,眉头紧皱:这些媒体记者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问的问题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随他们去吧,温寻语气淡淡,似乎并未被影响到心情,如果他们的报道除了无聊的八卦外便乏善可陈,那么躲在行业的灰烬中燃烧自己仅剩的价值大约是唯一的慰藉了。如果这样说的话,会不会让你舒坦一些? 徐然歪了歪头:就好比,自掘坟墓? 温寻端坐,神色如常:愿意的话,你可以这么理解。 车驶离国家大剧院门口,绕过停车场,沿途一路有记者跟随,车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徐然撇撇嘴:真是的,看来又要绕路去机场了。 自温寻与前经纪公司解约,成立独立工作室以来,这两年一直积极与国内外电影公司合作,推出过不少大热影片,《共生情人》便是其中之一。 由温寻和加拿大女演员olivia主演,看似是一段跨越太平洋的感情故事,实际上却是一个绝望灵魂的成长和蜕变。 这部影片由温寻工作室出品,并由温寻亲自参与剧本编写和制作,仅上映半个月,票房便突破40亿,全球公映后,更是在多国引发激烈探讨,取得了相当瞩目的成绩。 正因为它的成功,明晚温寻将在温哥华有一场关于电影项目的交流活动,飞机18:05从盛江市起飞,时间紧挨着金云奖的颁奖典礼,难免紧迫。 预计几点到机场? 最迟16点到。 好。温寻揉了揉太阳穴,在车上闭目养神。 * 路上没有堵车,温寻比预计时间早十分钟抵达机场。 办理完值机后,时间依旧充裕,她在贵宾厅休息了片刻,直到工作人员来提醒登机。 不料刚到登机口,就接到了工作室合伙人孟凊打来的电话。 温寻,你到机场了吗? 已经在登机口了。 颁奖典礼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没出什么岔子。 孟凊和温寻的关系不仅仅是合伙人这么简单,更是相交多年的朋友。 两人相识于温寻大学时期。 孟凊只比温寻大五岁,彼时却已是拿遍全国各大舞蹈奖项的天才青年舞蹈家,曾多次受到舞蹈比赛的评委邀请,同时也是温寻的舞蹈老师。 第2章 后来温寻从舞蹈学院毕业,进入演艺界,事业一飞冲天,在创立自己的工作室时,第一个想到的合作对象便是孟凊,而这些年来,她们在事业上也的确默契十足,一拍即合。 那我就放心了。刚才制片方联系我,关于《沙漠之春》,有一些问题需要和工作室确认。我想还是由你亲自去谈比较好,所以我跟汪姐说,让她等电影节结束再找你。 谢谢。等活动结束之后,我会联系她 温寻话音未落,步子骤停。 似冥冥之中命运牵引,抬眸的一刹,她撞上舱门前一双清莹明澈的眼睛,掩于纤长的羽睫之下,像极了浅色的琉璃。 目光交汇,熟悉的名字闪过脑海,万千情绪似激浪般涌上心头,最终都在等待和失望中无声无息消泯,化作岁月里一抹不能提及的伤痛。 南溪月 自她不告而别后,她们有多久没见了? 四年?五年?或是更久? 温寻想象过无数次重逢时的画面,伴随尖锐的讽刺或刻薄的质问,却从未想过这一天会到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平静,平静得令她措手不及。 女人着一身青黑色的空乘制服,站立在机舱门口,身姿高挑曼妙,乌黑的长发盘至身后,妆容干净整洁。 依旧彬彬有礼,依旧温柔似水。 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您好,南溪月对她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语调平稳,听不出一丝波动,欢迎登机。 温寻纤长的手指摘下墨镜:谢谢。 寡淡至极的交流,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程过后,或许终生不见。 请问是温寻女士吗? 是的。 我是您本次航班的乘务,南溪月。乘机过程中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向我反映。 嗯。 您有携带任何贵重物品吗? 没有。 在南溪月的引导下,温寻来到位置前,手指搭至座椅扶手,坐下后系紧安全带后,随手撩过棕色的大波浪卷发,一举一动都妩媚动人,充满了万千风情。 请问想喝些什么? 一杯热水就好。 好的,稍等。 在等待南溪月的过程中,温寻拿手机给孟凊发送了消息:【我遇见南溪月了。】 孟凊:【你说谁?南溪月?】 温寻:【嗯。】 孟凊:【在飞机上?】 温寻:【是啊,正好是我这趟航班的乘务。你说巧不巧?】 孟凊:【那很有生活了。你有没有嘲讽她、侮辱她、践踏她,扳回自己大明星高高在上的颜面?】 温寻:【有病。】 您的热水。 此外,还有一条棉质热毛巾。 温寻放下手机,修长的手指拿起毛巾,将手悉心擦拭了一遍。 她的手长得很漂亮,骨节分明,肤若凝脂,惊艳程度不亚于那张张扬明艳的面庞。然而虎口靠近掌骨的位置,却添了一道突兀的疤痕。 在明星能够轻易接触到最先进医疗资源的时代,这道鲜明的伤疤,更像是某种刻意倔强,一段抹不去的过往盘踞于记忆的枯骨,不肯消泯。 南溪月在她座椅前蹲下身:请问需要换拖鞋吗? 态度毕恭毕敬,客套中有着明显的疏离,和刻意的回避。 温寻的动作停了一瞬。 片刻后,她放下毛巾,掀起眼皮,对上那双温柔的杏眸,似笑非笑地开口:南溪月,你挺倔。甩了我这么多年,连句解释都没有。 机舱内,座位间隔不大,她的音量却恰到好处,只有两人能听见。 刹那间,她心目中薄情寡义的前任红了眼。 -------------------- 第2章 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无论愤怒或委屈,必定是好看的。 而在温寻眼里,南溪月的眼睛,大概还要比她想象中更美一些。 没有她记忆中的冷漠和薄情,却有时光赋予的成熟,似静水流深,她看不透彻。 那句刺耳的话打碎自尊心伪构出的体面,令平和的交谈戛然而止,将隐晦的往事残忍地撕扯到两人面前,不甘和怨怼勾勒出伤疤狰狞的形状,在强烈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温寻静默,南溪月亦如是,仿佛彼此都明白言语的苍白无力无法填补时间和感情的空缺,于是便在痛感尖锐的那一刻,心照不宣选择了回避。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成一堵墙,无形却有力。 一时间,气氛僵持难解。 直至乘务长谭谨掀开门帘进来,看见这一幕:溪月,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刻,温寻开口了:放下就好,需要时我自己会换的。 这一回,南溪月没有坚持,垂下浓密的眼睫毛,将拖鞋轻放在她脚边,起身对乘务长道:谭姐,没事。 隐约察觉到客舱气氛不对,谭谨眉头微微蹙起,却未多言,而是对温寻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温小姐您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谭谨,飞行期间如若您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反映。 谢谢,温寻极轻地笑了一下,暂不需要任何服务。 * 温寻的座位位于左侧舷窗边上,座椅的设计是半开放式,可伸展成床,扶手右侧的智能控制面板用于调节座椅功能,以及控制按摩的力度。 触屏电视上轮播着经典电影的封面,温寻选择了《hilary and jackie》,而后戴上降噪耳机,连接机上wifi,继续在手机上和孟凊聊天。 飞机飞行过程中,南溪月并未过多打扰她,温寻却麻烦了她好几回。 十分钟前要了一条毛毯。 五分钟前要了一杯香槟酒。 两分钟前,向她询问可预定的餐食。 这本该是南溪月主动去做的事,却统统从温寻口中说出如果用头等舱的服务标准来评定的话,这大概算是一次很不合格服务。 有推荐的餐食吗?温寻缓慢翻看菜单,修长的腿随意交叠在座位前,姿态慵懒放松。 这需要看您的个人喜好,是更喜欢西式餐饮还是 我的口味,你不清楚吗? 云淡风轻的一声问话,在打断南溪月的同时也刺痛了她的心脏。 良好的职业素养使得南溪月将这无形的挑衅硬生生咽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温女士,人的口味是会随着时间、心情等多方面原因发生变化的。我并无法预知您当下的偏好。 南溪月的声音很好听,她大学时就读于盛江大学播音系,声音质感饱满,字正腔圆,哪怕这一刻心里头压着情绪,说话的腔调依旧令人感到舒心。 温寻心里琢磨着她的用词。 变化。 这是在暗示么? 那不妨猜猜吧,温寻合上菜单,递交到她手里,正好我没有食欲,就按你推荐的来,我看看合不合口味。 对待一个情绪上头、蓄意为难的人,据理力争是最无用的方式。与其争执,不如满足。 南溪月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不再做无意义的解释,接过菜单:那么温女士,请您稍等。 去前舱厨房备餐时,南溪月撞见了乘务长谭谨。 谭姐。 刚才在客舱不方便问,这会儿周围没有其他人,谭谨才低声问起:究竟怎么回事? 多年的客舱服务经验使得谭谨对乘客的情绪有着相当敏锐的直觉。直觉告诉谭谨,温寻对南溪月的服务很不满意。 南溪月动作一停,眼底有痛色一闪而过,却很快复归冷静:谭姐,真的没事。 话虽说得轻巧,谭谨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隐忍。 她和南溪月并非第一天共事。当年南溪月刚结束空乘培训,她是负责带飞的师傅,两个人相处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自诩了解南溪月。南溪月业务能力强,服务态度好,是她这些年带飞的学员里最让人省心的一个。 这五年里,两人聚少离多,这次又能飞同一趟航班,本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她却没有想到,南溪月竟会得罪那位享誉全球赫赫有名的女明星。 谭谨劝道:溪月,你应该很清楚那位温女士是什么身份。为了你自己好,还是尽量别与她交恶,你忘了上次飞旧金山被投诉的事儿了吗? 就在三个月前,同样也是两人共事的航班,南溪月遇上一个难缠的乘客,一直对南溪月言辞轻薄,当时南溪月有句话说得稍微强硬了些,那名老板就添油加醋夸大事实,差点将南溪月投诉到停飞。 这种职业生涯里极不愉快的经历,南溪月自然不可能忘记。 第3章 但她心里清楚,温寻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和那些自视甚高的傲慢明星不一样,温寻骨子里是一个很讲究情理的人,是体面人。哪怕五年前她不告而别,温寻再见她也并未对她百般为难。 仅仅一句揶揄,已经对她很宽容了。 这些陈年旧事,南溪月不便对谭谨说起,为免她多想,索性接受了这好意:谢谢谭姐,我会注意的。 也就十一个小时的航程,忍忍就过去了,没必要和她不愉快。有事及时跟我说,知道么? 我明白。 备餐完毕后,南溪月端着餐盘回到客舱,将餐食放置到桌板上:您好,温女士,请用餐。 温寻取下耳机,目光扫过南溪月准备的餐食。 一份鱼子酱,一份烤牛排,以及一份低脂沙拉,外加水果拼盘。唯独没有甜点。 温寻不吃甜点。 一是不喜欢甜腻的口感,二是不喜欢甜食带来的虚假愉悦感。 与温寻相处,懂得避恶,比懂得讨好有用。 温寻支着下巴,转头微笑:谢谢。 刹那间,南溪月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然而就在下个瞬间,温寻掀开腿上覆盖的毛毯,毛毯却倏然与指尖错过,滑落在地。 两道目光齐齐落在毛毯上。 不到一秒的时间,南溪月蹲下身,捡起那条毛毯,正欲起身,便见一只纤长白皙的玉手覆盖上来,与她一同抓住了那条毛毯。 刹那之间,温寻手腕上的那条手链闯入南溪月的视线。 上面刻着一个英文名:rosalie。 是女人的名字。 手中力道微微松动。不等南溪月有所反应,温寻已从她手中拿回自己的毛毯。 不好意思,一时手滑。 没关系。声音沙哑,似烫伤了喉咙。 * 十一小时后,这场漫长却并不愉快的航程终于临近结束。 飞机抵达温哥华国际机场上空,广播里响起播报:ladies and gentlemen,our plane has arrived at vancouver international airport and will soon stop at corridor bridge 温寻慢条斯理地将毛毯拿掉,恰逢南溪月来客舱检查,见温寻不需要毛毯,便准备替她收走。 服务挺周到嘛。 谢谢。 我对本次航班的服务很满意,温寻手支着下巴,笑容玩味,所以方便加个微信么? 话是对南溪月说的,手指指向的却不是南溪月,而是另一头的谭谨。 气氛陡然间变得尴尬。 替我传个话,好么?温眨了眨眼,一双明眸流露出的神情却温柔无害,顶级明星的表情控制力可见一斑,她的服务很不错,我很喜欢。 抱歉,公司规定,不能够随便加乘客微信。 有点事情想请教她,温寻挑眉,怎么?怕我看上她? 顿了顿又说:南小姐,你也不希望这趟航班有什么不愉快吧? 南溪月默了片刻,回答:我会替你转达,但不能保证她会答应。 没关系。 温寻手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笑得艳丽,却轻佻傲慢。 辛苦。 * 温哥华,加拿大西部的天堂。 位于哥伦比亚省西南部太平洋沿岸,风景秀丽,气候温和湿润,是全球最宜居的城市之一,同时也是加拿大华人第二多的城市,华人数量仅次于多伦多。 这座城市常年下雨,平均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处在雨季。五月正值雨季末尾,阴云密布,整座城市笼罩在潮湿阴郁当中,空气沉闷得压抑。 出了机场,徐然及时撑起伞:温总,地面有积水,小心脏了鞋。 温寻淡淡扫了眼:不要紧。 徐然听出她声音凉薄,出声询问:温总,今天心情不佳? 当时她的座位就在温寻隔壁,屡次听见温寻为难那名空乘,言辞尖刻,甚至暗藏挑衅。 她在温寻身边做了四年助理,从未见温寻如此待人,心下多少感到好奇,却不敢问得直白。若是私怨,那么她刚才的话无疑是越了界。 温寻却未在意。 只是也并未回答她,而是转开了话题。 上车吧。 负责接机的专车早已等在机场出口。 智动门开启,一直到温寻进车,徐然才收起雨伞,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车窗外雨不大,绵绵密密,敲打着车窗,似一场无望的献祭。 温寻身体微斜,侧头望着窗外,视线没有聚焦点。 就在车开出机场时,车内响起手机震动的声音。 来自于温寻的外套口袋。 她回过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随手滑开屏幕,低眸的刹那,看见屏幕上的未读通知: 【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 第3章 飞往温哥华的航班结束,南溪月随班车去往酒店。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与窗外的雨水仅相隔一面玻璃,却像分隔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前仆后继的雨滴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而另一面的她,孤独、消沉,仿佛久病不愈。 她想她也许真的病入膏肓,才会在这一刻想那个人是不是也在等待这场雨?等待这场缠绵悱恻却冰冷萧索的雨,过境,或是爆发。 南姐,怎么都不说话啊?邻座的话痨男同事一直在跟机组的同事聊天,见她心情不佳,便嬉笑着问起。 不等南溪月回应,却是谭谨率先开口,责备道:姜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姜晖撇撇嘴:都是姐妹,关心一下怎么啦?谭姐,你没发现南姐脸色很差吗? 南溪月: 谭谨: 谁跟你是姐妹。 谭谨懒得跟姜晖争论,身体前倾,手扶住椅背,问前排的人:溪月,你不舒服吗? 南溪月不愿她担心,唇边浮起一个牵强的笑容:可能有些疲惫。 她虽这么说,谭谨却知是借口,只当她今天被温寻为难,一时难以排解:要是太累的话,到酒店就早点休息吧。 * 抵达酒店后,机组同事陆续下楼用餐,南溪月没胃口,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休息。 换下制服后,她如释重负般躺上床,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骨头仿佛散了架,更多的却是精神上的疲惫。 温寻 这个名字就像通往记忆之流的开关,按下之后,一声轰鸣,她看见的,听见的,感受到的,触摸到的统统都回到那一年,她17岁。 彼时她与姐姐南暮雪住在重庆最冷清的巷子里,那里终日难见阳光,青石板铺成的台阶陡峭崎岖,屋檐永远在漏水,空气中常年散发着发霉的味道。 无论曾经何等鲜艳的墙壁,都被岁月和贫穷打磨得只剩一种颜色,就是灰色。不是雨季天空朦胧的灰,而是整个人生漫长又无望的灰。 考上高中的贫困补助要入学后才能申请,为节约用钱,她和南暮雪一天只吃两顿饭。 在等待开学的日子里,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巷口,看来往的路人,根据他们的衣着、口音猜测他们来自于哪里,来这里的目的。 会经过这条巷子的人少之又少。 偶有扛着昂贵设备的摄影师,或是光鲜亮丽的作家前来取材。 妹妹,我们的作品需要灵感,能说说你的故事吗? 也会有记者。 我们可以曝光你的经历,用舆论为你博取更多的关注度,只要加以渲染,大众会很乐于为你们捐款。 还有明星或企业家。 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们做一些公益,在公众面前说感恩的话,我们愿意支付一定的报酬。 她不喜欢那样的审视。居高临下的关心,刺痛的是她整个尊严廉价的人生。 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她第一次遇见温寻。 从国外回来的大小姐,肤白貌美,打扮时髦,拖着精致的行李箱,经过这条巷子,任谁都觉得只是一个过客。 可偏偏,温寻在她家门口停了下来。 南暮雪住在这儿吗? 她说话的腔调很独特,听上去字正腔圆,却有一种独特的性感。 南溪月答:南暮雪出去了。你有事吗? 温寻有些意外,却在端详了她的长相后,嫣然一笑:我是她朋友,她说会收留我几天。要是她不在的话,我能提前进去吗? 第4章 南溪月: 骗子,是她对温寻的第一印象。 没有一个海归大小姐会原意住在她和南暮雪仅三十五平米的家里。 除非大脑有毛病。 于是那一天,她没让温寻进去,就这么在门前跟她僵持了一下午。 温寻很健谈,见她不放门,也不生气,随手拖了张路边的凳子,坐下来和她聊天。只可惜,她压根没有给过温寻好脸色。 事实证明,温寻果然是骗她的,等傍晚南暮雪回来,见到温寻时,神色中明显带了几分讶异。 温寻,你怎么来了? 无家可归,想起你说过将来收留我,就来找你了。 怎么会 在法国发生了一些事,我稍后再告诉你吧。我妈冻结了我的银行卡,连回国的机票都是找朋友赊的。总之,我现在是身无分文。 那时南溪月才知道,温寻是南暮雪幼时学舞蹈的朋友。也是南家出事之后,南暮雪仅有来往的朋友。 南溪月不喜欢温寻。 在她眼里,那个女人高傲、随性,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本该生长在艳阳之下,与群芳为伍,却偏要挤入阴暗的陋巷,让夹缝间的野草生出向往。 若她一生都只是巷口不见天日的野草,那么山川湖海也与星辰无异,同样遥不可望,同样触手难及。可那朵玫瑰却拨开她头顶的云雾,让她看见更广袤的天空 耳边传来手机的震动音,南溪月侧过头,看见屏幕上的指示灯闪烁着。 她拿过手机,发现是谭谨发来的消息。 【上次那名乘客,让你加她的微信。】 南溪月:【我?】 温寻当着她的面要谭谨联系方式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样刻薄尖锐的针对分明就是记着分手的仇。 谭谨:【她说有事想联系你。】 南溪月不知温寻有什么事情,不过她很了解温寻的性格。温寻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在任何事上都如此。 叮的一声,谭谨发来温寻的微信名片。 昵称是wineva,头像是温寻去年在夏威夷度假时的照片。艳阳之下,温寻纤长的手指提着红色的裙摆,站在沙滩与海水的交汇处,深棕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回眸的一刹明艳照人,眼眸中仿佛汇聚了万千星辰,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南溪月就这么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一直到谭谨再次催促,才在微信上提交好友申请。 不到一秒,她收到一条红色通知。 不是申请通过的提示,而是一条高冷回复:【谁?】 南溪月: 无奈之下,回复道:【南溪月。】 下一秒,温寻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南溪月:【您好,温女士,请问是有贵重物品落在飞机上了吗?】 温寻:【航班结束还这副态度?怕我投诉你?】 南溪月没想到温寻会这么不依不挠。她猜不透温寻的心思,只能尽可能顺她话意:【你有什么事吗?】 温寻:【连称呼都省了吗?】 南溪月:【温女士。】 温寻:【】 南溪月:【温老师?】 温寻:【叫姐姐不会么?】 这下换南溪月沉默了。 许是太久没收到回复,温寻跳过了这个话题;【我的耳机丢在了飞机上,替我找找?】 南溪月:【好。】 没有询问细节。 她甚至想到温寻也许根本没有落东西在飞机上,耳机丢失只是一个为难她的借口。 这些敌意她照单全收。 毕竟当年是她不告而别,温寻心有怨怼也在所难免。 所幸这样的恶劣关系不会维持太久。 这句消息后,温寻没有再回复。 南溪月丝毫不意外。 毕竟自己的回应不算热情,而温寻也不是会自讨没趣的人。 她还没有自负到会觉得温寻是因为对她余情未了,想要跟她复合。适可而止的对话,是最体面的交流。 南溪月将手机丢到一旁,下床整理行李箱。 在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当中,有两样东西长居角落,不见天日。 一样是南暮雪的遗物,是一个早已褪色的奖杯。 另一样,是她用了五年的日记本。 这本日记开启于五年前,南暮雪去世时。在她最绝望时予以她慰藉,又在她决心抛却过往时被她封存。 翻开日记的第一页: 【我和我的身体是一对彼此折磨的怨侣。它容纳我无家可归的灵魂,也依赖我而存在。像一种不健康的寄生。2021.9.7】 而最后一页,时间是两年前。 【愿我不会出现在你的梦中。温寻,我决定向前走了。2024.9.7】 中间相隔三年的时间。 以噩梦为开篇,以释然落幕。迎来事业上升,重获新生。 南溪月的手指轻轻触及泛黄的纸页,那一刻心潮涌动,仿佛一只蝴蝶途经她封锁已久的心,舞动着,盘旋着,在平静无波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冥冥之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使,她拿起笔,翻开空白页,在纸张上写下一行简短的日记。 【看见你很好,我很高兴。2026.5.7】 -------------------- 第4章 这场在温哥华举办的全球电影交流会进行得相当顺利。 作为国际知名电影演员,温寻全程保持从容,以纯正的英文口音与业内从业者交流,谈吐不俗,举手投足间俱是优雅风范。她不仅是享誉全球的模特和明星,也是富有远见的企业家,绝对出色的投资者,在任何高端场合都能应付自如。 晚上十点,交流会圆满结束。 剧院门口,黑色的库里南停在路边,已等候多时。 温寻步下台阶,弯腰用手指敲了敲车窗,慢条斯理地开口:抱歉,让你久等了。 姐,可算是等到你了,陈迪解了车锁,余光瞥见车上的时间,我提前半小时到就到了,谁知道足足等了两小时都没看见你,还以为车停错地方了。 这名特意开车来接温寻的青年正是她的表弟,比她小五岁,出生没多久就随母亲定居加拿大,今年正在ubc念大学,还有一年的时间就要毕业。他的母亲是温寻的小姨,温寻虽少时便和家中断绝来往,却和小姨一家关系很好,哪怕后来回国发展,两边也一直保持着联络。 温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语气颇为无奈:没办法,那个大胡子导演一直热情地让我考虑和他合作下一部电影,可我实在对那种老套的剧本情节不感兴趣。 陈迪忍不住笑了:拍摄出《柏林雨夜》那种经典作品的名导演,被你形容得像个没眼光的水货,这话要是传出去,可不得了啊。 温寻摊手:看吧,我没说名字你就知道是谁,说明他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换句话说,其实你心里也认可,对不对? 陈迪:? 面对歪理,最好的方式一定是闭嘴。 他调动方向盘,将车头调转了方向,驶离剧院后,从车内镜里瞥见温寻身边的徐然:这位是你的助理?还是新交的女朋友? 徐然微笑着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温总的助理,徐然。 哦,陈迪收回目光,淡定地得出结论,旧情难忘。 温寻冷笑:我亲爱的表弟,需要我把你上个月投资失败的事告诉你母亲吗? 陈迪立马哭丧着脸投降: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温寻心满意足,身体靠上舒适的椅背,如胜利者一般挑起眉梢:年轻人,开车集中注意力。管不住八卦欲的话,可是会翻车的哦。 * 一小时后,车在露天停车场停下。 陈迪一家住在温哥华西区,著名的富人区。 售价两千三百万加元的独栋别墅,配套设施齐全,携带花园和独立泳池,周围环境优美且安静,具备很强的私密性和舒适性。 温寻刚从车上下来,她的小姨温煦便热情地前来迎接她:好久不见,温寻! 温寻伸出手臂,与她拥抱:很想念您。 温煦今年49岁,外表看上去却至少年轻十多岁。优渥的生活是最顶级的滋养品,足以抵消岁月的刻薄,让衰老放缓步伐。 最近怎么样?还顺利吗?我有关注国内的新闻,看到你现在事业有成,真是太好了。温煦亲切地拉住她的手,邀请她进门。 一切顺利,温寻莞尔,谢谢您的关心。 算起来,我们也有两年没见了对了,你妈妈有没有联系你? 第5章 没有,她联系不上我。怎么了? 上次她给我打电话,还问我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我估摸你不太想让她知道,便谎称不清楚。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她什么也没透露。算了,还是不聊这个了,说说你吧。 我一切都好,您放心。 正好周末陈迪在家,让他带你去兜风,正好你们同辈人也能聊聊天。 两人许久没见,难得有机会寒暄,当晚一直交流到深夜,温煦才让温寻回房。 纵使几年才见一回,温煦却在家里为温寻保留了一个独立房间。 当年温寻和家里断绝关系,温煦本想将温寻接来一起生活,温寻却拒绝了她的好意,问朋友借钱买机票回国,也因此中断了在国外的课业。 那时温寻十七岁。 她的母亲是拥有一半法国血统的舞蹈家,而她的父亲却是一个在破产后抛弃妻女的骗子。自她八岁那年起,便随母亲和继父一同去往法国生活,在那个语言不通的地方度过了九年。 她在国内没有别的朋友,唯一熟悉的,就只有幼时在母亲开设的舞蹈机构同她一起学跳舞的南暮雪。 九年没见,南暮雪收留了她,即便当时南暮雪的处境也并不好父母车祸,卖房还债,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妹妹。 那便是她和南溪月一生交集的开始。 不体面,更谈不上浪漫。 这些过去很久的事,温寻已经很少去回忆。她是只懂得向前的人,不会将自己困在回忆的囚笼里,日复一日顾影自怜,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如果不是这次偶遇南溪月,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主动想起被记忆尘封的往事,也包括感情。 积压在心头的情绪令温寻感到胸闷,她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细雨携风而来,凉意入体,顿感清醒不少。 她从外套口袋摸出一盒烟,随手抽出一支,点燃后猛吸一口,过肺之后才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逐渐散去,她的心绪也随之平静下来。 雨似乎停了。 窗前的琴叶榕安静下来,雨水流淌过繁茂的枝叶,倒映出琅琅月影。 很美。 她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执烟的手落下,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而后打开万年不用的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wineva:【上次一个人赏月还是上次。】 不到三分钟,底下已多了十几条回复。 徐然:【温总,你在说什么?】 孟凊:【还没睡么?我已经起床了。】 汪晴:【瞧我都刷到了什么?你竟然也会发朋友圈?】 温寻懒得回复,却在准备退出的那一刻,看见一条新的提示 南溪月给她点了个赞。 温寻: 确实始料未及。 她下意识看向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温哥华已近零点。 知道南溪月没睡,她发了条语音过去:为了避免被投诉,不惜抬起高贵的手指,给厌恶自己的前女友点赞,南溪月,你倒是挺有骨气。 南溪月:【抱歉,手滑。】 话虽这么说,却没取消点赞。 温寻不禁觉得好笑。 她又发了一条语音:明天有排班? 南溪月:【没有。这两天休息。】 温寻:是吗?我不太信,给我看看排班表? 这下南溪月没回了。 空乘的排班表不涉及保密,但也不至于随便发给乘客,尤其现在这名乘客还是她无情甩掉的前女友。 温寻见她一直不回,索性打了语音通讯。 十秒之后,通讯被接通。 南溪月没有出声。 温寻却能想象她此刻推门离开房间,在走廊里接她这通电话时的表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手机里传出南溪月刻意压低的声音,不复往日温柔,倒显露出几分清冷的疏离。 急了?温寻尾音扬起,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不是看你一直没回,怕你出意外,所以打来问问么? 我在酒店能出什么意外? 比如说,猝死?温寻想了想,应该不至于被我的话气死吧? 相当刻薄的调侃。 也只有南溪月这么好的脾气,才能忍受温寻没有边界感的毒舌。 南溪月不想同她起冲突,心平气和地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回 话音未落,只听走廊间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怎么站在外面吹风啊?身体不舒服应该在房间里休息才对嘛。 对话戛然而止。 温寻秀眉蹙起,唇线的弧度微微下压了几分。 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去找谭姐给你拿件外套?要是冻感冒就不好了。 客气什么呀,都是自己人。 人家真的是关心你啦。 手机那一头的男人就像一只停不下嘴的公鸡,一直在发出令人生厌的尖叫。 片刻后,手机那头的声音终于消停。 南溪月抱歉地对温寻解释:刚才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温寻打断她的话,毕竟我们只是没有感情的前女友,真要算起来我只是你的乘客,比陌生人还要疏远,当然比不上你们关系密切。 温小姐,这件事 所以回应他比回应我重要得多。哪怕冒着被投诉的风险,也要把丢失贵重物品的乘客晾在电话里。 其实 我都明白,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既然你们还有话要说,那我就不打扰 这一回,换做南溪月打断了她的话。 温寻,能看一眼手机吗? 气氛突然间冷了下来。 温寻低眸,扫见手机上南溪月最新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排班表截图。 -------------------- 怼天怼地,老阴阳了[狗头] 第5章 干什么?温寻冷笑,这是道歉,还是投名状? 只是这一周的排班而已。如果能够消除你的怨气,那么发给你也无妨。 你又知道我满意了? 不是你要的吗?南溪月疑惑。 忘记了,但不想承认。 电话里的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 还有其他事吗?南溪月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似雨后泽沐万物的春风,在温寻心中荡开一片涟漪。 于是纵有再多怨怼和不满,都退让至藏匿想念的角落,被柔情蜜意占领。 不知不觉间,温寻的态度缓和了许多:没了。时间不早,你休息吧。 南溪月柔声:嗯,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温寻才留意到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快要燃尽。 她灭了烟,转身开窗。 雨后的天空被洗刷成明镜,照见有着共同想念的人。 温寻就这么在窗前站了很久。 一直到她后知后觉感到冷,才重新关上窗,低头拿起手机,见国内时间还是下午,便打了通电话给《沙漠之春》的制片人汪晴。 汪姐,我这边活动结束了。听孟凊说你找我? 关于《沙漠之春》的剧本,我想和你探讨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你说吧。 你也知道,现在网络上对于《共生情人》的讨论非常激烈,观众普遍希望《沙漠之春》能够延续两名女主角之间的感情,但是目前的剧本互动性较低,更偏向于单一视角,我觉得是不是应该做出一些调整? 《沙漠之春》由温寻工作室负责出品,温寻本人便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因此她的意见至关重要。 你说的问题我之前就已考虑过。我不否认你刚才所说的,只是当角色有了自己的灵魂,创作者未必能干涉剧情的走向。比起去演绎一个故事,我更希望《沙漠之春》是一段完整的人生。 这部电影,对你来说有很特别的意义吗? 是,我希望能呈现最好的效果。 对面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我会按照你的想法和编剧进一步沟通的。 * 第二天一早,温煦便让陈迪带温寻出去兜风。 陈迪的车停在露天停车场,是一辆银色的迈凯伦。 第6章 陈迪戴上墨镜,绕车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车头,冲温寻扬了扬下巴:新车。还不错吧? 温寻倚在车门边上,侧头打量着车身:怪好看的。 陈迪指节敲了敲车身,笑容颇为得意:驾驶感也特别好,兜风的时候。 上车之后,陈迪拉上安全带:对了,姐,听说你也刚买了新车? 是啊,温寻漫不经心道,法拉利fxx k。 人,为什么要自取其辱呢? 车子开出别墅区后,陈迪边观察路况,边问温寻:有想去的地方吗? 你有推荐的吗?温寻来温哥华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都是参加活动,对这座城市算不上熟悉,索性将一切安排交给陈迪,她就当短暂度个假。 不如带你去斯坦利公园转一圈?那里风景很好。 斯坦利公园是温哥华的著名景区,距离市中心不远,有着以红杉等针叶树木为主的原始森林,是北美最大的室内公园。 你决定就温寻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刷到一条朋友圈。 谭谨:【好久没来温哥华市中心逛街了。】 配图和定位一家叫做pacific centre的商场。 温寻给谭谨发了条消息。 wineva:【谭小姐,你也在pacific centre吗?】 谭谨:【是啊,你也在吗?】 wineva:【和我表弟来逛街,一早就到了。】 谭谨:【那可真巧啊。】 wineva:【同事都一起吗?】 谭谨:【是啊,今天休假。大家没什么事,就一起出来逛一逛。】 温寻挑眉:去pacific centre。 陈迪差点没握稳方向盘:啊? 温寻红唇轻启,重复道:去pacific centre。 陈迪懵了:不是,怎么这么突然?! 温寻:那你去不去? 陈迪:去。 敢情他今天就是个负责开车的司机。 pacific centre是温哥华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商场,内设有许多餐饮店和咖啡馆,很受当地人和游客欢迎。 到了停车场,温寻又和谭谨闲聊了几句。 wineva:【谭小姐,吃饭了吗?】 谭谨:【刚在三楼找了家餐厅,坐下来准备用餐。】 陈迪停好车后,熄了火:都这个点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吃饭啊? 去三楼吧,温寻推门下车,看看有哪些餐厅。 哟?你还知道三楼有餐厅呢?陈迪挺意外。 三楼的餐厅总共就那么几家,两人在三楼转了一圈,经过一家日料店时,温寻在玻璃窗前看到了南溪月。 休息日,南溪月没有穿制服,上身穿是件蓝色毛衣,下身配灰黑色牛仔裤,长发高高扎起,看起来就像是年纪不大的留学生。 她端坐在桌前,体态端正,看起来却很放松,正在和那一桌的同事聊天。 就这家吧。温寻态度坚定。 陈迪差点被惊掉下巴:不是吧你?难得来一趟,居然吃日料? 你有意见? 我哪敢啊! 没等陈迪反对,温寻已经进了餐厅。 * 像温寻这样明艳高贵的大明星,在人群里向来是无比出众的。 然而她进门的那一刻,南溪月却并没有注意到她。 因为此时此刻,南溪月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姜晖这个话痨偶然聊起的八卦上。 南姐,你看到新闻没啊?上次那个为难你的女明星,被拍到在温哥华夜会富豪男友。 是吗?南溪月语气平淡,并未当回事。 诚然,以温寻的身份地位,有一名富豪恋人完全不足为奇。但南溪月作为温寻的前任,对温寻的性取向再清楚不过,很清楚就算真的存在,也只可能富豪女友,而非富豪男友。 之前新闻还传她是同性恋呢,姜晖没察觉出南溪月的情绪,无聊地拿勺子搅拌着咖啡,你说,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呀? 我怎么会知道?南溪月莫名感到一阵烦躁,她只是我接待的乘客,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头一回听到南溪月用这种态度跟人说话,姜晖一下愣住:可是南姐我也没说她是你什么人啊。 南溪月本想再说点什么,然而就在她张口的刹那,一道刺目的红闯入她视线。 女人佩戴猫眼款墨镜,一身米白色风衣,身姿高挑,步履闲散,和那名传闻中的绯闻男友进入餐厅。 正是温寻。 南溪月的心猝然一沉,所有的底气都在顷刻间消弭。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仿佛解释变得无关紧要,即便被误会也无所谓了。 温寻不会在乎。 咦?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温寻取下墨镜,在门口立定,目光落在南溪月那一桌上,唇边漫开笑意,好巧啊,在这里也能遇见认识的人。 陈迪诧异,抬了抬下巴:你认识那几个人啊? 温寻:闭嘴。 陈迪:?我做错了什么? 偌大的餐厅,温寻偏偏在南溪月隔壁桌坐下,笑里藏刀:南小姐,又见面了。 南溪月佯装淡定:是啊,真巧。 仅两句交流,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一头雾水: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谭谨笑道:温老师,没想到你也来这里用餐。 是啊,温寻颔首,在商场逛了三小时,人也饿了。 正在喝水的陈迪一口水喷在桌上,目瞪口呆望着温寻,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逛了三个小时?明明才刚到! 温寻的目光落在姜晖身上,带了淡淡的打量,几秒后,讥诮地对南溪月说:你找对象的品味,挺独特的嘛。 姜晖愣住,正想解释只是同事,不料却听南溪月说: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陈迪:?是在骂我吗? -------------------- 第6章 话里火药味浓重,甚至暗含几分对冲的意味。 气氛顿时更诡异了。 谭谨没想到南溪月会当面冒犯温寻,连忙替她解围:温小姐,你别介意,溪月只是开个玩笑。 暂不提陈迪是否真的是温寻男友,就算只是普通朋友,南溪月刚才的话也足够得罪人。万一起了严重的冲突,被投诉到航空公司,后果不堪设想。 谭谨一番思虑,直为南溪月担心,不想温寻却丝毫没放在心上,轻描淡写道:没关系。 咳咳咳咳!猝不及防遭受到波及,姜晖尴尬地解释,温老师,你误会啦,我跟南姐只是同事,没什么的。 哦,是吗?温寻挑眉,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同样无辜遭难的陈迪见状,也试图为自己辩解:其实我 话没说完,就被温寻狠狠踩了一脚。 陈迪:救命!!! 好在这诡异的氛围没维持太久,南溪月那一桌的餐便上了。 温寻瞥见:南小姐点的什么? 南溪月不动声色:套餐。 说完顿了一下:味道不错。 又补充道:你喜欢的话也可以点。 像是早料到温寻会说什么,便提前把问题回答了,避免温寻找茬。 温寻示意陈迪:那我们也点套餐? 陈迪:我谢谢你了,还象征性问我一下。 见陈迪不反对,温寻便主动向服务员提交了菜单。 尽管温寻晚一步到达,但餐厅上餐速度却很快,温寻和陈迪甚至比邻桌南溪月一行人更早用完餐。 结束用餐后,温寻礼貌地和南溪月一行人打了招呼:我们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谭谨点头:温老师,慢走。 温寻的目光挪至南溪月身上,冲她一眨眼,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南小姐,可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哦。 说罢,便和陈迪先后离开,留下一桌原地蒙圈的人。 姜晖嗅觉敏锐,早就察觉两人交流气氛不对,在温寻走后第一个开口:南姐,你早就认识她啊? 少在那儿乱说。哪有那么巧的事?谭谨训诫道。 那可未必,和南溪月飞过几次的同事薛颖吃完饭,拿纸巾擦了擦嘴,我记得温寻的祖籍是重庆吧?好像和南姐家乡是一个地方? 第7章 姜晖惊讶:啊?真的吗? 是啊,这些明星的资料,网上搜一搜就知道了,薛颖饶有深意地看向南溪月,猜测起两人的关系来,南姐,该不会你们是同学吧?看她对你说话挺刻薄的,你得罪过她? 南溪月无奈:你想多了,人家是明星,和我又不同届,我们怎么可能是同学? 姜晖迟疑:可是南姐,你怎么知道你们不同届啊? 不都说了嘛,人家是明星,资料公开的,薛颖手支着侧脸,意味深长地冲南溪月抬起下巴,南姐,哦? 南溪月笑笑:还是别说这些了 对了溪月,谭谨想起温寻最后说的话,她找你办事吗? 她的耳机丢在飞机上了,问我有没有看到。 耳机?谭谨蹙眉,我记得清舱检查时没发现有遗落的物品啊。 没关系,我已经给公司打过电话了。无论是否找到,我都会向她说明的。 * 停车场。 陈迪在车里抱怨:姐,我们来pacific centre就是为了吃顿饭啊? 你有意见?温寻挑眉,我这会儿不想逛街,改主意了,不行吗? 一顿饭在哪儿不能吃啊?干嘛特意跑那么远??回想起温寻今天的反常,陈迪凑过去,贱兮兮地问道,喂,那个女的是你前女友啊? 又是出言讽刺,又是拿他做戏,他很无辜的好吗! 温寻面无表情地拿起车载摆件,降下车窗,不偏不倚扔进了垃圾桶。 陈迪:!!! 温寻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亲爱的表弟,你是不是活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介意提前送你一程。 陈迪立刻投降:别!我还想多活几十年呢! 完后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就是感觉那个女的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温寻:你脸盲吗? 陈迪茫然:不啊。 温寻透过车内镜斜睨他:我听小姨说,你这两年就出过加拿大两次,这么巧乘坐她飞的航班? 不是在飞机上遇见的,陈迪边解释边拿出手机,我记得是新闻 新闻? 陈迪在微信里翻了一会儿,找到几个月前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就是这个! 温寻接过手机,点击放大那张新闻截图。 【某航司空姐疑似有严重精神疾病,与乘客起冲突】 四张图片,分别以不同的角度拍摄工作时的南溪月,至于标题里的另一位乘客,则并未出现在照片里。 新闻的内容也相当简略,具体过程描述得很空泛,反复提到侮辱谩骂、精神失常等攻击性很强的词语。 温寻不由蹙起秀眉。 暂不提她清楚南溪月的脾性,知道她做不出这样的事,但凡这篇报道属实,又被新闻报道出来,势必会引发舆论风暴,南溪月大概率会被投诉到长期停飞。 温寻抬眸,看见新闻的发布时间:三个月前? 陈迪耸了耸肩:朋友发我的,事情没闹大,很快就压下去了。 哦?私了?温寻颇感意外,媒体那边也愿意配合? 据说不是主流媒体发布的,最初的发布者是个公司账号,而且发布不久就删了,所以舆论才没扩散,网上也没什么讨论度。 记得账号的名字吗? 姐,你这也太为难我了。毕竟是几个月前的八卦了,陈迪本就没放在心上,哪里还能记得细节? 好吧,是我强人所难了。温寻显然也清楚这一点,用他的手机将那张图片保存后发送给自己,而后便手机还给了他。 姐,真是前女友啊?如果说刚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温寻跟那个女人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 第 二回被问及同样的问题,温寻却破天荒地沉默下去,眼底闪烁的情绪晦暗不明。 前女友? 如果是前女友,是不是该说过分手? 如果是不告而别,也能叫前女友吗? 陈迪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下顿时明了:你这是在记仇啊。 两人虽然见面不多,但温寻五年前和女朋友分手的事,陈迪多少是清楚的。那会儿温寻已经从舞蹈学院毕业一年,刚结束模特生涯,签了演艺公司,陈迪偶然跟她聊了几句,想邀她和女朋友来加拿大度假,谁知见面时却只有温寻一人。他好奇心作祟问起,温寻只说了句别提她,之后他便不敢问了。 这些年温寻出现在公众视野,被问及私人感情,每每都以单身作答,明显就是彻底分了。但陈迪看得出来,她心里分明就还有怨怼,这一口气不出掉,以温寻的脾性,怕是能记一辈子。 怎么,不可以吗?温寻红唇轻启,语调轻浮,承认得相当坦然,难道我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至于报复心这么强么?陈迪啧啧摇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聚好散,各自安好 她做梦。温寻冷笑。 * 下午陈迪带温寻去兜风,温寻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滑动屏幕,翻阅着通讯录,很快在列表里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 wineva:【在?】 贝希雅:【有事说事啊,宝贝。】 wineva:【向你打听个八卦。】 附上从陈迪聊天记录里拿到的截图。 贝希雅:【我都三年没飞了,你来向我打听这个,会不会太难为我了?】 wineva:【你就说你帮不帮忙吧。贝希雅,我知道你有人脉。】 贝希雅:【这么久不联系,找人帮忙也不说点好听的。】 wineva:【你真好看。】 贝希雅:【虚伪。】 wineva:【看吧,根本没有说的必要。】 贝希雅:【温寻,你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你女朋友就是这么跑的吧?】 wineva:【你跟陈迪那王八羔子商量好的?】 贝希雅:【哟,他也说了类似的话吗?】 wineva:【亲爱的,别转移话题,行吗?】 贝希雅:【我试试好了,等我的消息。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国?】 wineva:【快了,下周五。】 贝希雅:【有空聚一聚呗,好久没见了。】 wineva:【行。】 * 一星期后,温寻结束了短暂的假期,终于登上回国的班机。 去往机场前,她特意给南溪月发了消息,不料上了飞机后也没等到南溪月的回复。 翻到上次要来的排班表,她才蓦然想起来,今天南溪月有飞行任务。 她轻轻勾起嘴角,退出聊天界面。 算了。 来日方长。 -------------------- 第7章 南溪月的确没看到温寻的留言。 温哥华时间12:25,对应国内时间凌晨3:25,而南溪月0:30从国内飞开罗,温寻给她发消息时,她早已在飞机上了。 凌晨6:20,飞机在开罗国际机场降落。 连飞十二小时,南溪月精神疲惫,到酒店就睡了,一直到醒来后才看到温寻发来的消息。 wineva:【我的东西找到没?】 上来就是苛责质问的语气。 温寻的脾气向来如此,南溪月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知道温寻今天回国。不需刻意去了解,以温寻的知名度,就算她有心忽略,铺天盖地的推送也会将相关新闻呈送到她的面前。 曾经她看到过一段话,大致的意思是说,想要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站在她无法回避的地方,让她必须看见你,并知道你过得很好。 或许对一些人来说,这是一种惩罚,但于南溪月而言,这段偶然的缘分却并不令她困扰。她甚至有一丝庆幸,能在生活趋于安定的状态下与昔日的恋人重逢。无论什么样的走向都好,有些人重新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只是为了将一段未尽的缘分带去它应有的终点,再各自向前,奔赴不同的未来。 南溪月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开罗时间10:30,国内时间15:30,温寻早已经下飞机了。 她缓慢打上一行字,回复道:【温女士,我们之前清舱时已经检查过客舱,并没有您的耳机。这件事我已经替您上报航空公司,您也可以关注公司的小程序上的失物招领。】 发出不到半分钟,对面就回了消息过来。 wineva:【哦,见不到面了我就又成温女士了?】 第8章 南溪月复制了上条信息,编辑后重新发送:【温老师,我们之前清舱时已经检查过客舱,并没有您的耳机。这件事我已经替您联络航空公司,您也可以关注公司的小程序上的失物招领。】 wineva:【我不满意。你给我找。】 这根本就是胡搅蛮缠。 暂不提这副耳机究竟是否存在,退一万步,无论多么昂贵的耳机,对温寻来说都不值得一提,能为了这种事反复纠缠前女友的,温寻恐怕是独一位。 南溪月:【就算要替你找,也得等我飞同一趟航班吧?】 wineva:【所以你想说什么?我刁难你?】 南溪月:【你没有吗?】 wineva:【我东西丢了,还不能抱怨了?】 南溪月:【你就这么肯定,自己丢了东西吗?】 wineva:【丢没丢我还不知道?】 南溪月:【一副不存在的耳机?】 wineva:【我没说是耳机吧。】 南溪月:【那请问您丢失了什么?】 wineva:【嗯女朋友?】 南溪月:【】 wineva:【替我找找呗,在飞机上丢的。】 南溪月突然感觉回复变得棘手起来。 这算是在恼她吗?还是在揶揄她、嘲讽她,要她表态? 就这么冷了两分钟,温寻再一次发消息来。 wineva:【怎么,生气了?】 南溪月:【你到底想怎么样?】 wineva:【开个玩笑,不至于这么严肃吧?找不到耳机,赔我点别的呗。】 南溪月:【你要什么?】 wineva:【你在开罗的话,替我带几包烟好了。】 南溪月曲腿倚靠在床头,看见温寻发来的要求,有一瞬间想提醒她少抽烟,理智却狠狠扼杀了这个念头,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一出戛然而止的默剧。 那是很久以前的习惯了。 她知道温寻会抽烟,尤其心情不好或压力大时。 记忆不知不觉回到十年前。 温寻刚回国,和她们挤在出租屋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每晚都会出去抽烟,缭绕的烟雾包裹着女人冷艳的面庞,永远神秘莫测,永远心事重重。 当时的温寻身上没什么钱,仅剩的一包烟抽完,便去外面找了个教法语的兼职做着。也正因为有温寻,她和南暮雪的生活逐渐有了改善。 从那天起,她对这位精通四国语言的大小姐有了改观。 这个和她姐姐同龄的女人,和她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明明才十八岁的年纪,处事却练达老成。享受过优渥的生活,却没有一点大小姐姿态。她突然开始好奇,这个女人有着怎样的曾经。 就这样,很多个不眠的夜晚,她偷偷躲在巷子的拐角,不是赏月或散心,而是在看温寻抽烟。 直到有一天,温寻察觉了她。 街头巷尾,四目相对。 她至今仍记得温寻那时的表情,带了几分戏谑,像是逮着小耗子的高傲猫咪。 偷看我? 怕你把烟味儿带进来。 明明没那么讨厌她,说出口的话却是充满嫌弃的挤兑。 温寻也不生气,手指轻轻掸了下烟灰,将烟灭去,朝她徐徐走来,弯腰捏了捏她的脸蛋:别养成偷看的坏习惯,免得你姐姐说我带坏你。 咫尺之距,南溪月红了脸颊。 那个女人就像是黑夜里盛放的烟花,太过明艳张扬,降落在她的生命里,每一粒星火都滚烫得要将她融化。 可以不抽烟吗?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很没分寸地冒犯温寻,姐姐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那一瞬间温寻睁大了眼睛,似是完全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好语气。 顷刻间温寻笑出了声:好呀。 答应得轻易。 又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还会关心我呀? 南溪月看不惯她洞悉一切的态度,当即就转过了头去:怕你有命赚钱没命花。 温寻却没有生气,笑笑就回去了。 从那之后,温寻真的减少了抽烟的频率。 再后来,她又说过多少次同样的话? 早就不记得了。 而现在,她已经没有提醒的身份了。 这会儿温寻给她机会赔罪,她也只有同意的份。于是打字询问:【要什么样的?】 温寻发了张图片过来。 南溪月记下烟的品牌,回复温寻:【我会替你留意的。】 * 本以为温寻想要的烟会很难买,没想到在机场免税店就能买到。 两包烟,一包lm red,是本地烟,还有一包captain black,樱桃味儿的款。 第二天下午,南溪月就给温寻回了消息。 南溪月:【你要的烟买到了。】 wineva:【谢了。多少钱?我转你。】 南溪月:【没多少,不用转了。】 原本就是赔罪,南溪月没好意思向她要钱。 wineva:【啧啧,你还真以为我要你赔啊?】 南溪月:【不是你的要求吗?】 wineva:【我的耳机很贵的,几包烟可赔不起啊。再说了,我要求什么你就做什么?这么听话吗?】 南溪月:【你不要的话就算了。】 wineva:【我没说不要。回国的时候给我寄过来。】 南溪月:【联系方式,地址。】 wineva:【到时再说。你回国时我未必在家。】 不确定的回答,像在预示着下一次的联络。 南溪月将手机放到床头,起身走到窗边,缓慢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地板上,每一道划痕都暴露无遗。 酒店正对远处的高架路,密集的广告牌竖立在道路边缘,车辆从巨物间穿梭而过,一侧是林立的高楼,一侧是断壁残垣。新与旧,贫与富,交错于肉眼可见的世界里,如此真实却也无比割裂。 许久后,她重新拿起手机,发布了一条朋友圈:【总想起你对我说,有机会的话,去见一见更广袤的天空。】 -------------------- 第8章 刷到南溪月的朋友圈,温寻顺手点了个赞。 点赞虽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社交方式,有时却也能让一段不想结束的关系藕断丝连。 至于南溪月会怎么想,那是她自己的事,温寻没打算负责。 南溪月这小姑娘,从小就爱伤春悲秋,胡思乱想,拿尖锐的攻击作为外壳,内心其实脆弱得不得了,也柔软得不得了。壳子敲碎了,流出来的全是眼泪,像汇流进太平洋的海水一样,收都收不住。 温寻就是故意想吊吊她,让她为自己胡思乱想去。 不告知地址和联系方式,也是怀的这个心思。 南溪月一向不爱欠别人的,连吃碗麻辣烫都要跟她aa,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人情往来。早些年她还调侃过南溪月,说她这习惯以后容易吃亏,想和一个人建立关系,让她亏欠你才是最聪明的方式。不想却被南溪月一句要你管怼了回去。现在两人分了手,南溪月又急着还她人情,她却不可能再用一句不懂人情往来教训她了。 事实上,温寻的工作安排虽满,但行程都是定下来的,每晚住在哪里她心里都有数。 今晚她就有一场重要的活动要参加,这会儿和南溪月聊完,车也已经到会场了。 温寻提着礼服裙下车,徐然临时搭了把手,场外无数台摄影机对准温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面庞疯狂拍摄。 温寻微笑应对,从容不迫地从人群中穿过,步伐优雅,宛若中世纪的女王,美得不可方物。 这场活动是温寻代表作《偏见之罪》的五周年纪念晚会,由独播平台绿江tv举办,邀请了当年的所有主创人员,并联合多家直播平台在线直播,是一场备受瞩目的晚会活动。 《偏见之罪》是温寻是出道后第一部 担任女主角的作品,也是温寻的成名作,是一部深刻揭露人性复杂性的原创剧作,播出之后在网络上引发了相当大的讨论度。其对手戏的另一名女主是与温寻齐名的当红小花林蕴,两人是同届毕业的同学,又曾是互相角逐梦蝶奖的对手,这本是这部作品的炒作噱头之一,然而两人自合作以来从未有过任何互动,就连参加活动也极少同框,温寻更是从未进行过任何剧宣,坊间便逐渐流传起各式各样对于两人关系的猜测。 有人认为是竞者相轻,温寻性子高傲,自然不待见林蕴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 也有人说,温寻和林蕴有私怨,只是碍于公司合同才不得不参与拍摄,因此在名声打响之后,便以强势的态度解约,创立自己的工作室,好在圈内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更有甚者大胆揣测,两人之间有一段秘密情史,破镜无法重圆。毕竟在娱乐圈内,若非有重大过节,多数人都会保持体面,纵使面对反感的人,也会客套上两句。 第9章 即便网上流言蜚语不断,两位当事人都从未出面回应过一句,仿佛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今天的这场活动,可谓是两人合作后第一次正式同框,不少媒体都指望着从中挖出点大料来,尤其是两人的关系。 温寻不是主创团队中最早到来的,但也来得不晚,刚到门口,便在门口这场活动备受关注的另一女主角不期而遇。 与张扬明艳的温寻不同,林蕴今天的装束要低调许多,一身银色镂空收腰长裙,将身材优势尽数展现,花苞式的裙摆充满时尚感,将整个人衬得宛若童话里走出的公主。 与之随行的除了其助理外,还有她的经纪人陆邈。 陆邈这个名字,在圈内并不出名,但对温寻来说,却有着另一个特殊的身份,即南暮雪的前男友。 当年南暮雪与之交往,温寻和他有过几面之缘。而在南暮雪死后,陆邈便没了音讯,直到出现在林蕴的恋情新闻中。 于温寻而言,这两人说是旧识也不为过。 微妙的气氛间,是林蕴率先开口。 好久不见。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确实很久了,温寻扬起红唇,视线扫过她身侧的人,目光停留了一瞬,刹那便已回到她身上,你到得挺早。 态度随和自然,仿佛对面的人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而这位所谓的老朋友才是生疏的那一位。 陆邈推了推眼镜,淡笑着开口:出席重要的活动,早些到场也好应对意外。你说是吗,温老师? 说的也是,温寻唇边笑容渐深,故意咬重那个词,擅长制造意外的人,自然也会擅长处理意外。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蕴的脸色白了几分。 温寻未多寒暄:抱歉,时间不多了,我先失陪了。 待温寻进去后,陆邈蹙起眉头,声音冰冷了几分:这么多年,她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林蕴,你现在见识到了,你所谓的旧友究竟是怎么看待 够了,林蕴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道,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陆邈眼底划过一抹不悦,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道:还有半小时上台,你也去准备室休息一下吧。 半个小时后,活动正式拉开序幕。 这场历时五年的重逢让台下的观众和记者都兴奋不已。 在记者提问环节,记者们纷纷将话筒递向温寻,毕竟林蕴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口风严谨,过去几次采访都让记者无功而返,而温寻又极难采访到,这次便成了记者们想要采访的首要目标。 温老师,您当初为什么没有参加《偏见之罪》的剧宣活动呢? 不知您是否可以说一下对林老师的看法? 传闻您和林老师之间存在很大的矛盾,是真的吗? 犀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面对提问,温寻手握话筒,从容不迫地开口:当初没有参加剧宣是因为工作繁忙,至于我和林老师,只是合作拍摄的同事。 说到这里,她稍作停顿,目光一扫台下的记者,落在问最后一个问题的记者身上:你刚才提到传闻中的矛盾,那么不知所谓的传闻从何而来?如果只是无迹可寻的妄议,我想这个问题恐怕并无意义,还是说你期望我满足哪一个关于传闻的猜想呢? 林蕴皱了下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恢复如常。 温寻一番话,怼得台下几名记者面红耳赤,以至于其他人都不敢再问得如此冒犯,接下来的提问普遍温和了许多。 在主持人的控场下,整场活动氛围还算融洽。 面对荧屏对家,温寻的发言得体有度,并无任何失礼之处,记者们不甘心一无所获,在活动散场后纷纷拿着话筒追出会场,想要从两名女主角的口中撬出更多的八卦。 只可惜,主创人员和其他人等分别从不同通道离席,待记者匆匆赶到接送温寻的商务车停泊的会场西门,丝毫不知上车的人只有温寻的助理徐然。 夜幕低垂,柔和的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街道两侧亮起路灯,微弱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勾勒出寂寥的轮廓。 身后响起散漫的脚步声,金发碧眼的女人抿唇轻笑,嗓音媚入骨髓:难得有机会见面,找个地方坐一坐? 深夜,极客咖啡馆。 距离打烊还有一个小时,店内顾客稀少,偶有客人光顾,也很快打包了咖啡离开,只有温寻和她对面的女人还有兴致坐在座位上闲聊。 女人有一张兼容了东西方气质的漂亮面庞,蓬松的金色卷发如同被太阳神降下福泽,沿着牛奶般丝滑的肌肤流泻至纤细的腰间,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如果这里的店员关注时尚杂志,便能一眼认出,这是今年刚和国内公司签约的中法混血模特贝希雅,也是温寻在圈内少数不为人知的好友之一。 靠窗的位置,温寻端坐在皮革椅上,修长的手指握着杯子把手,静静喝着咖啡,面前的丹麦面包纹丝未动,似乎兴致不高。 贝希雅搅动着杯子里的糖浆,用不怎么标准的中文问温寻:今天刚回国? 是啊。 见前女友? 温寻动作一滞,声音却平静:你怎么知道我们见过? 贝希雅冲她眨了下眼睛:你托我打听有关你前女友的事,还不允许我合理猜测了? 温寻眸子里划过一丝怔愣,随即便无奈地笑了:你还真是够八卦的 呵呵,八卦是人类的共性嘛,贝希雅拿出手机,操作了两下,将屏幕展现给温寻,那个为难你前女友的人叫做罗达,是鸿运科技的股东。之前在网络上发布过诋毁你前女友的文章,不过很快就删除了。我现在也只能问到这么多了。 谢谢,已经足够了,温寻放下咖啡杯,你怎么样?最近在做什么? 为模特大赛做准备。干脆来给我捧个场?带上你前女友。贝希雅收起手机,开玩笑似的说。 再说吧。温寻漫不经心地回道。带上前女友去为朋友的比赛助兴,大概也只有贝希雅想得出来。 咖啡厅里,磨豆机的声音嘈杂,空气中充斥着甜腻的奶油香气,却也压不住咖啡的苦涩。 贝希雅叹了口气:说起来,她姐姐的忌日也快到了吧 猝然间提及旧事,温寻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抹黯淡:是啊。 往事历历在目。 临近毕业,天气闷热,乌云笼罩住整个天空,电闪雷鸣,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无情打落树叶,头顶着书的学生踩过水潭,将目睹的一切口口相传。 舞蹈系有个女学生跳楼了! 死状可惨了,脑浆都摔出来了! 千万别去看,看了得有心理阴影,也不知道干嘛非在学校里跳,家属不会向学校勒索吧? 都要毕业了,有什么想不开的 来往的学生不断,言辞间多次提及凄惨,语气却掩不住兴奋,死亡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猎奇的八卦,是拉近朋友关系的谈资。 贝希雅看出温寻心情不佳:事情过去这么久,你也不必责怪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当年的事谁也不愿发生,就算你能回到过去,也未必能改变结果。 温寻思绪回潮,淡然一笑:嗯,我明白, 知道温寻不想提这件事,贝希雅看了眼时钟,对温寻道:今天时间不早了,不如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再聚? 温寻:也好。 贝希雅提包起身,抬手示意服务员结账,温寻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直到桌上的咖啡冰凉,都迟迟没有离开,仿佛只要坐在这里,就能等到想等的人。 店里愈发冷清,时钟上的时针缓慢行走着,直到服务员前来询问:女士,我们的咖啡店要关门了,请问您的咖啡和面包是否需要打包? 温寻猛地回过神,抱歉地一笑:不了,不需要。 咖啡厅外,地面一片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 温寻仰起头,视线与深不可测的夜空缠绕在一起,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落寞和惆怅。 许久后,她拿出手机,低头给徐然发了一条微信:【替我订一束百合花。】 -------------------- 第9章 5月17日是南暮雪的忌日。 车开至红叶林道,交通拥堵,温寻索性让司机停车:就到这里吧,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第10章 司机临时将车停在路边:一路小心,温总。 温总下了车,关上车门:你先回去吧,今天不必等我。 司机:那么温总,有事您再打给我。 慈安公墓是盛江市最美的陵园公墓,坐落于两片柏树林之间。从红叶林道过去,有近二十分钟的步程,要经过一段坡度较低的上行路。路很窄,两侧千年古柏常青,高耸于云雾之中,遮天蔽日。 不是清明节,来拜祭的人不多,显得清静的墓园更加冷清。 温寻提前在花店订了一束百合花,是南暮雪生前最喜欢的花束。 南暮雪的墓碑位于秀雅区7排20列,在这片景色优美的风水宝地里并不出众,是角落里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位置。 这是六年前温寻为她挑的墓地或许用挑这个字是不合适的。准确来说,是凑的。 那时的温寻刚毕业,手上没什么钱,而南溪月还在上学,南暮雪有除了南溪月外便没有别的亲人,所有的丧葬费用都是由温寻筹备。由于手头拮据,用钱又迫在眉睫,温寻不得不问朋友借钱,连葬礼都无从筹备,只能将南暮雪骨灰匆匆下葬。 因为南暮雪的死,整整一年的时间,南溪月的精神都处在一个很糟糕的状态。 后来南溪月不告而别,温寻每年都会在清明节和南暮雪忌日来慈安公墓祭拜。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她从未与南溪月相遇过。 这是第六年。 墓园不久前刚下过一场雨,墓碑上残留有少许树叶。 温寻俯身掸去落叶,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半蹲下腰,对照片上的女人露出温柔的笑:暮雪,好久不见。 她的笑容夹杂了些许悲伤,语气却是平静又轻松的,仿佛这个老朋友真的在墓碑后做着沉默且忠实的倾听者。 不久前,我去温哥华参加活动,在飞机上遇到了溪月。 她看上去很好,和跟我们在一起时很不一样,明显开朗了许多。 我想你也会觉得欣慰吧。毕竟那是你最疼爱的妹妹。 我不知道她这些年来是否有来探望过你,但我想她一定比我更加想念你。 如果她不曾来过,希望原因不会是害怕遇见我。 林间的风吹过墓碑间的矮木,照片上的女人温柔娴静,嘴角含笑,似在回应着她的叙说。 温寻将百合花瓣洒在墓碑前,起身的刹那,听见身后有沙沙的脚步声响起。 果然,每年的这个时候你都会来这里。 女人声音冷清,带了几分明显的疏离。 纵使这些年鲜少有交集,温寻仍旧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今天怎么有空?不用出席活动,也不用陪林姨? 是她让我来看看,会不会遇见你的,林蕴在墓碑前停下步子,俯身将花束放在墓碑前,看向照片中女人的眼神分外复杂,南暮雪如若泉下有知,大概会很庆幸有你这样的朋友。 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我在舞蹈系唯一的挚友。无论活着还是死了,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温寻的语调平静近乎冷漠,落入林蕴耳中,却宛如见血封喉的利刺,残酷地在她们共同的记忆中划分开她与她的区别。 唯一?林蕴重复了那两个字。 是。 林蕴唇边展开一抹讽刺的笑:温寻,你还是这么薄情,一点都没变。 我以为你应该清楚,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是啊林蕴的语气里有着深深的自嘲,话音低了下去,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既然这样,你又何必来这里。温寻声音淡漠,如同在宣判一段关系的死刑,始终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厌恶我,是吗?林蕴笑得凄冽,因为那晚我的话刺激到了南暮雪?还是觉得我自甘堕落,和陆邈那种人合作?在你心里,只有南暮雪才是崇高的月亮,而我一直都只是一个卑鄙小人。 九年前的盛江大学,她们是舞蹈系最默契的搭档。南暮雪与温寻是负有天才盛名的双生花,但自始至终站在温寻身边,和她完成一场又一场完美演出的人,却是她林蕴。 那时的她是那么的羡慕南暮雪,也是那么的崇拜温寻。她拼了命地追赶天才,成为她们身边最显眼的那一片绿叶,以为自己能够坦然接受平庸,满足于做天才终身的挚友,却没想到后来的她们竟会走到这一步 温寻,你知道吗?我的母亲每年都向我问起你,问起我们,我却至今不敢向她道明真相。即便你因为南暮雪的死,已不再见我,不再见她。我母亲却仍旧挂念你,担心你 不敢?温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转身面向她,目光如刀,那是因为,你同样不敢告诉你的母亲,你对南暮雪说过些什么不是吗? 林蕴咬紧下唇,身体微微颤抖着,避开她视线,一时竟无言反驳。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呢? 她承认她对南暮雪说过尖锐的话,就因为这样,南暮雪的死就要归咎于她吗? 她至今仍记得南暮雪死去的那一天,温寻对她说的话。 我以为你只是敏感又自我,没想到你恶毒又善妒,竟然真的会去找南暮雪。 你对她说的话我不感兴趣,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我们不再是搭档了。也永远不再是朋友。 林蕴,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 傍晚时,墓园已经没了人影。 夕阳的光斜穿过松柏间的缝隙,将余晖铺满大地,像一盏冥灯指引着下山的路。 在墓园门口,温寻的手机响了。 她停下步子,低头看见南溪月发来的消息。 南溪月:【我回国了,方便把烟寄给你吗?】 wineva:【你在机场?】 南溪月:【到公寓了。】 wineva:【吃过饭了吗?】 南溪月:【还没有。待会儿下楼吃。】 温寻退出聊天界面,打开手机相册里保存的排班表,确定南溪月明天休息后,对她发出邀约:【我也还没吃,干脆一起?】 南溪月:【你在哪里?】 wineva:【离你不远。也就四十多公里吧。】 南溪月:【?】 wineva:【你不是有两天假吗?难不成还有约会?】 南溪月:【四十公里,就算驾车也需要一个小时。】 wineva:【所以?】 南溪月:【现在已经快要六点钟了。就算是现在打车,也需要七点多才能在餐厅见面。】 wineva:【哦~你挺自觉的嘛,我还没说,你就想着来慈安区找我?】 南溪月:【】 wineva:【公平起见,一人一半路程,市区见。如何?】 南溪月:【需要这么麻烦吗?】 wineva:【没人陪我吃饭,我很寂寞的。一个寂寞的女人向你求助,你就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吗?】 南溪月:【你会缺人陪吃饭?】 wineva:【不缺的话,我何必费这口舌?我请客,就当是犒劳你帮忙,这总可以吧?】 南溪月隔了好一会儿,终于回复道:【我坐地铁来,会比你慢一点。】 wineva:【我还没饿,这点时间等得起。】 两人约在市中心的商业街,温寻提前预约了一家西餐厅,搭车过去半小时就到了。 餐厅位于商业大厦顶楼,视野开阔,透过窗能俯瞰整个城市的风光,高楼大厦缩略成繁华夜景,拉近了与星空的距离。 温寻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酒杯。 二十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推开,她闻声回眸,视线就这么移不开了。 南溪月妆容素净,着一身纯白荷叶边长裙,窈窕曼妙的身姿包裹在修身的布料之下,仿佛温柔的月光映入眼眸。 抱歉,我来迟了。 没关系,温寻唇角轻微上扬,你今天很漂亮。 不吝啬的夸奖令南溪月红了脸颊,她拉过椅子坐下来,修长的手指拿过菜单,翻开之后才发现这家餐厅的价格高得惊人。 温寻适时开口:点你喜欢的就好,不用有顾虑。 现在的温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四处筹钱的毕业生了,高档餐厅的一顿饭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南溪月清楚这一点,没有太过拘谨,随意点了餐,便将菜单递交给温寻。 温寻扫了眼菜单,眉头轻拧,不动声色点完餐后,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再来一杯冰咖啡,一杯红酒。 第11章 服务员离开后,包间内只剩下两个人。 头顶吊灯光线暧昧,气氛却沉闷得尴尬。 你的烟 吃完饭再给我。 戛然而止的对话,凝固了本就僵持的氛围。 这还是重逢以来,南溪月第一次和温寻独处。 她本就不是擅长活跃气氛的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有了网络这层面具,面对面似真心袒露,她们之间竟比路人更加陌生。 也许她该感谢温寻的请客,毕竟这顿饭的价值远胜过她购买的两包烟。 但她知道温寻不爱听这样的话。 与其说错,不如不说。 最后还是温寻先挑起的话题:最近怎么样?机场暴雨,航班延误,想必挺烦躁的? 南溪月一怔:你怎么知道 温寻轻轻笑了,弯成月亮一般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戏谑:你可是连排班表都给我了,我想了解这些很难吗? 南溪月垂下眼睫毛,避开那双洞悉一切的锋锐眼眸,只觉得一股隐痛在心脏处蔓延开来。 不难。 这当然不难。 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任何人想知道一趟航班是否延误都易如反掌。 她只是没有想到,在她不告而别的五年之后,被她抛下的前女友还会和热恋时一样,关注着她的每一个动向。 -------------------- 第10章 包间的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餐盘进来,将餐品和饮料一一放置在两人桌上。 室内太过安静,碗碟与餐桌碰撞的声音显得尤为清晰。 南溪月想,或许她们不该相见的。 命运的推手却将她们推至这一步,无法回避却也无法靠近,像两条向行的船只在河流湍急处相遇,谁都不想碰撞,谁都必须前行。 两位女士,餐上齐了。服务员弯腰致敬,转身离开了包间。 你的冰咖啡,温寻将两杯饮品换了位置,不知你现在爱喝什么,所以我擅作主张了。不会介意吧? 不会。南溪月学生时代爱喝冰咖啡。尤其是在考试前后,常常需要泡图书馆,她便靠这个来提神。 但温寻过去却不爱喝酒。 而南溪月在和温寻分开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很糟糕,甚至患上了严重的胃病,便不再敢喝咖啡。 六年不见,她们都变了不少。 陈旧的习惯,却成了打开话匣的密钥。 温寻无奈: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爱喝什么。见你没点酒水,便随便选了。或许我该问清楚你现在的口味,不过我想你大概率会把选择权给我。 南溪月微屈的手指握着水杯,声音微哑:其实我现在不怎么喝饮料。 哦?不喜欢? 胃病,不便喝太多。 温寻微微一愣,随即提起一旁的热水壶: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既然这样,给你换一杯 没关系的,南溪月及时开口制止,我偶尔也会怀念过去的口味。 温寻听后,未加以勉强,将热水壶放到一旁:好,听你的。不过既然胃病在身,平时还是注意一些的好。 我明白,南溪月胸口像是被压迫,感到一阵沉闷,抱歉,是我没有说清。 温寻不介意地笑笑:你啊,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放在心里面,问你也不说。当年要不是我敏锐,都不知道你讨厌了我这么久。 过去的事被云淡风轻提起,南溪月蓦然间乱了心神,本能地解释道:我没有 还说没有?温寻半眯起眼睛,背后说了我多少坏话?小小年纪,别的不学,倒是学会了嚼舌根。 幼时的糗事被旧事重提,南溪月眼眶微红,手指揪住衣角,分辩道:那时是我不懂事 那现在呢?温寻打断她的话。 两人的目光骤然间在半空中相撞,南溪月的心猝然一沉,本能地避开她锐利的视线,刹那间,只觉心跳如鼓。 空气凝滞了几秒。 一声轻笑。 算了,既然你不想回答 不讨厌。 短短三个字,令温寻短暂地一怔。 温寻,每说一个字,南溪月的手指便攥紧一分,我没有讨厌你。 温寻端详了她一会儿,忽的笑了,身体前倾,手托着下巴:干嘛这么认真啊?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紧张么? 南溪月薄唇紧抿,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套了。 然而那个瞬间,她却不假思索地选择了解释,只因为在乎温寻对她的看法。 本能是无法骗人的。哪怕她们不再有可能,她也不想在温寻心中留下一个糟糕的印象。 她已经失去了恋人,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的身份。 温寻倒也没想为难她,调侃了两句,见她当真,便不逗她了:再不吃饭的话,饭要凉了。 南溪月知她给台阶下,胸腔却堵得厉害,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一顿晚餐,各有所想,谁也没说心里话。 客套往来,好像一场普通朋友之间的答谢宴。 出了餐厅,温寻在门口停下:我叫了司机,顺路送你一程吧。 温寻平时住长街区,那里是盛江市最有名的富人区,且地理位置占优,去机场和市区都很便捷,因此不少明星都在那里定居。今天顺路,正好可以送南溪月一程,能替南溪月省去不少时间。 谢谢,麻烦你了。 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上了车后,温寻问南溪月:你住哪里? 南溪月:翠湖公寓。 这是南溪月在机场附近租的房子,已经住了五年之久,距离机场只有十分钟的步程。 好,先去翠湖公寓。温寻吩咐司机。 是,温总。 车刚开上马路,温寻的手机就响了。 她随手滑动屏幕,看见来电显示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便拒接了电话。 南溪月隐约察觉到她心情不佳,透过后视镜看见她脸色,一路上沉默不发,未敢逾越界限。 车开出市区,司机突然发话:温总,我们被跟踪了。 温寻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又是那群惹人厌的狗仔吗? 自从《共生情人》上映,温寻的性取向成为高热话题之后,便不时被狗仔跟车。不久前,温寻又在加拿大拍到与陈迪同框,媒体更是变本加厉,各种针对温寻私生活的揣测层出不穷,什么利用同性恋炒作男女通吃,诸如此类的话题三天两头就会出现在热搜,其中不乏恶意造谣。 对此,温寻早已习以为常。 她21岁以模特身份出道,23岁成为演员,星途从来不是一片坦然。在娱乐圈这个巨大的名利场,一个没有任何靠山的新人想取得温寻今天的成就,必然是从荆棘丛中杀出一条血路,种种质疑和抹黑,一样都避不开、躲不过。 温寻不在乎。 很久以前她就明白,这世上想要摘取普通人求不得的硕果,必须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有人说温寻是冷血的。 高中时便在外兼职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出道的头一年跑过龙套也当过替身,后来更是不顾身体,不间断地进组拍戏,几乎连命都不要。 温寻不否认。 她和南暮雪住过重庆最贫穷的街巷,屋檐漏雨时只能在卧室里撑起一把伞,等待雨停。她生病做手术那年,南溪月同时打四份零工为她筹钱,一天只睡三个小时的觉。南暮雪过世那年,她四处筹钱,低头求人的滋味胜过世上一切酸楚。 在她的少女岁月里,吃尽了金钱匮乏带来的苦楚,现实的那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疼痛的感觉毕生难忘。 所以她从没想过回头。 从模特转型的非科班艺人到顶流女明星,她只用了五年。 与其说这是通往高处必经之路,不如说是她自己的选择。 看样子,多半是的,司机观察着路况,上高速的话,应该会比较容易甩掉。 上高速的话,怕是无法到机场了吧?温寻问。 是的,机场在反方向。司机答。 高速通往山岚区,温寻在那里倒是有一套别墅可以过夜,但这样一来,就没法将南溪月送去公寓了。 似是明白温寻的顾虑,南溪月适时开口:没关系,你的事要紧。 第12章 温寻毕竟是明星,南溪月也清楚最近温寻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若是再被狗仔拍到些什么,难免又被大做文章。 至于她,晚点回去也不妨事。 干脆你跟我回去吧,温寻不放心让南溪月自己打车走,明天一早我再让司机送你。 去你家? 是啊。今年在琼山区买了一套度假别墅,临时住一晚不成问题。 不会太打扰你吗? 我又没别的安排,有什么可打扰的?短短几句交谈间,温寻已敲定主意,就这么定了,去知景园。 两个小时后,车成功甩脱跟踪的狗仔,停在知景园门口。 位于郊区的景观别墅,面积不大,仿照花园设计,绿化做得相当漂亮,比起温寻在长街区的豪宅更适宜居住,俨然是一个度假胜地。 尽管温寻已经几个月没来过这里,但仍旧定期雇人打扫,每个房间的地面都一尘不染,家具也都是崭新。 温寻推开其中一间客卧房门:晚上你住这吧,我房间在你隔壁。 南溪月点头:知道了。 温寻走去拉上窗帘,而后打开衣橱,从最底部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浴室在对面,门口有拖鞋,你可以去洗澡。衣服就穿我的凑合吧,去年才新买的,还没穿过。 谢谢,南溪月接过衣服,欲言又止,那 浴巾?温寻自以为读懂了她的意思,从她身旁经过,打开浴室门口的储物柜,从中找到一次性浴巾,这里有。 南溪月抿了抿唇,脸颊莫名浮了一层红晕: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温寻总觉得南溪月话中有话。 温寻,南溪月深吸一口气,我没有能换的内裤。 温寻眼眸间略过一丝讶异,很快便面露愁容:啊,那可怎么办呀? -------------------- 第11章 南溪月: 空气冷了三秒。 堂堂大明星的度假别墅里,衣服齐全,她就不信会没有一条多余的内裤。 又让她去洗澡,又不给她衣服穿,人怎么可以这么恶劣,这么爱作弄人? 可偏偏这个人是温寻,是她五年来都放不下的旧爱,是她时至今日依然在乎对方眼光的女人。 她咬紧下唇,低声下气求人:借我一条,好不好? 不易察觉的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皮肤烫得惊人。 借,是吗?温寻挑眉,故意咬准那个字眼,那可要记得还。 知道了南溪月睫毛颤了颤,声音很轻,会还你的。 温寻回到卧室,在柜子里找到内裤:你要我穿过的,还是没穿过的? 这个问题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答案。 试问谁会回答想穿前女友穿过的内裤? 要没穿过的。 哦,没有。 你拿我穿过的凑合吧,温寻随手丢给她一条,反正又不是没穿过。 要不再找找看吧?说不定有呢。试探着说出这句话的刹那,南溪月压根没有抱希望,却不想温寻在衣柜里翻了翻,真找出一条崭新的来。 仅有的一条没穿过的,差点被我忘了。 南溪月从她手上接过,摸了下布料,脸倏地就红了。 那是一条镂空蕾丝内裤,只有普通内裤1/3的布料,说是情□趣内裤也不为过。 不去洗澡吗?温寻抬起下巴,示意向浴室的方向,弯起的眼睛仿似月亮,内裤都借你了,还在等什么? 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南溪月深吸一口气,这就去。 在温寻穿过的内裤,和情□趣内裤里,最终选择了后者。 南溪月进浴室没多久,温寻便接到了孟凊打来的电话。 温寻,你在家么? 今晚我被狗仔跟踪,回知景园住了。 你被狗仔跟踪?那现在呢?没事吧? 没事,放心。倒是你,这么晚了,什么事找我? rosalie品牌发布会举办在即,关于主推产品的命名,我觉得不大妥当,是不是更换一下会比较好? rosalie是温寻工作室创办的珠宝品牌,首场发布会将主推两款产品,分别以罗马神话中密涅瓦与其同性恋人米尔梅斯的名字命名。 在神话里,女神密涅瓦迷恋阿提卡少女米尔梅斯,米尔梅斯却背叛了她,于是被密涅瓦化作蝼蚁。 暂不提温寻本就因为《共生情人》这部电影深陷同性绯闻风波,单是主推产品的寓意,听起来也有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但是温寻却不这么想。 产品的名字在发布会举办之前就已经透露,并且反响良好,预售情况也远超预期,我不认为有改动的必要。 今时不同往日。上次纪念晚会后,网络上出现了许多有关你和林蕴关系的揣测。如果我们的产品继续沿用之前的命名,舆情势必会更多聚焦于你的私生活和性取向,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所以你觉得应该避嫌?恕我直言,这个时候迅速改名与舆论切割,恐怕才是更糟糕的公关方式吧。 温寻,孟凊听出了一丝端倪,你似乎一点不担心对你的影响,对品牌的影响? 从个人角度,网络舆论瞬息万变,针对纪念晚会我和林蕴同台的种种猜测,我不觉得会对我造成多大影响。从品牌角度,悲剧性的故事具备更深层的情感共鸣,这次选用的神话元素正是rosalie这个品牌在业内立足的重要亮点。在尚未有其他优势能够把握住大众市场的前提下,精准定位特定群体的需求才是我们的目标,因此更加没有更换的必要。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孟凊被她说服了,那么品牌发布会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来。 谢谢。辛苦你了。 不,你才是真的辛苦。对了,策划拟定的发布会流程有一些更改,我发给你看一下吧。 好。 下一秒,温寻便收到了孟凊发来的策划案。 她大致浏览了一遍,片刻后对孟凊道:我知道了,我会抽空熟悉一遍 话尚未说完,咔嚓一声响,对面浴室的门开了。 出浴的南溪月身上只裹着一条松散的浴巾,雪白的胴体犹如绽放在雾气里的玫瑰,玲珑曲线一览无遗,晶莹的水珠沿着潮湿的发丝滑落,深入饱满起伏胸脯间深藏的沟壑,汇成盈溢的流水,充填了温寻的遐思。 刹那间,温寻的声音停了。 温寻?温寻?孟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你还在吗? 温寻猛地回过神,声音微哑:抱歉,我这边遇到点麻烦 那你忙吧,孟凊颇为谅解,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温寻的手机缓缓拿下,视线定格在南溪月身体上,眸色肉眼可见地暗了几分。 不同于学生时期的青涩,27岁的南溪月,身体成长得更加成熟,成年女人独有的风韵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羊脂玉般的皮肤光滑细腻,吹弹可破,修长的双腿更是直得晃眼,那条遮挡的浴巾裹在她身上,反而形成一种更强烈的视觉冲击。 温寻南溪月的声音似乎都在浴室里染上一层潮湿,有吹风机吗? 有,温寻声音微沉,在客卧的抽屉里。 谢谢。南溪月颔首,与她擦肩而过,混合着沐浴露清香的体香擦过温寻的鼻息,仿佛无限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连同冰凉的空气都有了贴肤的热意。 那一瞬间,温寻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大一那年,学校对面的酒店里,她和南溪月第一次开房,一向温柔内敛的少女赤身裸体,在她怀里急促地喘息,发出一声又一声情难自抑的呻吟 温寻。骤然响起的声音将温寻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嗯? 我南溪月抿了抿唇,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道,晚安。 温寻怔了怔,随后,嘴角不自禁上扬:晚安。 * 第二天一早南溪月就要去机场,温寻特意安排了司机,并随车送了她一程。 回到知景园时,意外注意到门口的快递柜显示有一个未取件。 第13章 她有些诧异,打开快递柜,发现里面是一封被密封袋包裹着的匿名信。 拆开看见内容的刹那,她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那竟是一张印有南暮雪与林蕴的聊天截图,从聊天界面来看,应该是从南暮雪的手机上拍的,内容无非是林蕴和南暮雪之间的一点摩擦和争执。 会是什么人做的? 南暮雪已经过世多年,这张照片如果是真的,必然是在当时就已经拍摄。现在时隔多年,为什么对方突然将照片投递到到她的信箱? 温寻买下这栋别墅的时间不长,对方又是怎么知道她的住址的? 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四周无人,温寻将信收起,回到别墅调取了大门前的监控,发现来信箱送过信的是一名瘦高的女快递员,并非寄信者本人。 而信封上的寄件地址也只是一个虚拟地址。 这便更加耐人寻味了。 很显然,这张照片是在暗示南暮雪的死和林蕴有关。 送到温寻手里,自然是希望借温寻调查这件事情,或公布这个消息。换言之,这是一张能够影响到林蕴声名的照片,对方真正的目标是林蕴。 确定了这一点,很难不去猜测对方与林蕴有某种过节。 林蕴出道以来,便以清冷人设出圈,这些年在圈内人缘算不上拔尖,但也并未传出与谁结怨,真要说起来,林蕴在圈内最大的对家其实是她温寻。 当年南暮雪在校内跳楼,手机莫名失踪,警方搜寻无果,最终以南暮雪自杀结案。这张照片不知是在南暮雪生前所拍,还是南暮雪死后,如果是后者,便说明南暮雪的手机确实落到了别人手里,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当时的校内人士。 舞蹈学院每年都有多不胜数的学生进入娱乐圈,与林蕴有过往来的亦不在少数,仅凭这点猜想根本无法去猜测对方的身份。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主动找上温寻,足以说明其心情之迫切。 既如此,与其她有所作为,倒不如让对方等不及,主动暴露更多有关自己的讯息。 纵使温寻无法原谅林蕴在南暮雪死前说的那番话,也并不想成为别人打压林蕴的刀。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温寻权当没有收到过这封信。 一直到半个月后。 一则关于舞蹈学院的旧日八卦在网络上传播开来,言辞间诸多暗示,指向当年南暮雪跳楼的事件。 温寻毫不怀疑这件事与上次寄信给她的人有关。 散布这则消息的是一个昵称叫做ash的账号,注册时间在一周之内,只发过这一条微博。 很显然,这是一个特意为传播这则旧闻而注册的小号。 这则旧闻并未在网络上引起太大的轰动,尽管博主提到死者与温寻对家发生过口角,许多人猜测是林蕴,但毕竟没有任何林蕴与南暮雪的死有关的确凿证据,再加上林蕴粉丝量庞大,温寻的对家也不止林蕴一个,谁也不敢妄加揣测。 林蕴的团队在得知此事之后,当即发表严肃声明,称有人蓄意带节奏抹黑林蕴,要求立刻停止造谣,否则会追究到底。该条声明发布不到半小时,爆料的账号便很快删除了微博,并表示会谨言慎行。自此,风波很快平息了下去。 在林蕴团队看来,这则爆料是给公众看的,而在温寻看来,这条爆料却是对方故意给她的暗示。 爆料的博主没有注销账号,温寻索性也注册了一个小号,以网友的名义私信对方,尝试得到更多的信息,然而对方并未回复。 思虑过后,温寻拿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乔姐,方便帮我一个忙吗? 哦?你倒是难得有事拜托我。是什么忙需要我帮? 今天迫使林蕴的团队发声明的那条微博,我想知道背后爆料者的身份。 林蕴?对面的女人颇感意外,语气变得玩味,网传你与她因为舞蹈学院那名死去的学生关系不和,莫非爆料是真的? 怎么你也这么八卦了?温寻无奈,这则爆料祸水东引,将爆料的矛头指向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哎呀开个玩笑嘛。好吧,反正我欠你一个人情,等有线索后会联系你的。 电话挂断之后,温寻随手点了支烟,给南溪月发了条消息:【说好还我内裤的,怎么给忘了?难道你喜欢,想留下来收藏?】 十分钟没收到回复,她打开相册看了眼南溪月的排班表,今天南溪月明明该休息才对。这会儿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她不信南溪月手里没拿着手机。 于是拍了拍南溪月的头像。 微信聊天框跳出一行字:你拍了拍南溪月失败,请检查网络设置。 温寻冷笑着打出一行字:【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 两分钟后,顶部终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南溪月:【刚落地,才看到你消息。】 南溪月:【我没忘记,只是最近没回盛江市,没找到时间还你。】 温寻不急不缓,将南溪月这个月的排班表怼脸发了过去。 wineva:【你昨晚不就回盛江市了?在我面前演都不演了?】 南溪月:【没骗你,今天临时抓飞,凌晨飞首尔。】 特意配上一张截图,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wineva:【干嘛跟我解释?】 南溪月:【是你先问的。】 -------------------- 第12章 温寻: 失策。 wineva:【你忙的话就算了。】 南溪月:【现在不那么忙了。还有,我没有嫌你烦的意思。】 wineva:【我没说你有。】 南溪月:【嗯,我知道。你的衣服我会尽快还你的。】 wineva:【内裤就内裤,很难开口么?】 南溪月:【内裤也是衣服。】 wineva:【所以你每天内裤外穿?】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温寻约莫有四十分钟没收到南溪月的回复。 指尖的香烟仿佛成了计算耐心的沙漏,燃尽的刹那,手机终于再一次响了。 南溪月:【我上车了,一会儿到公寓。】 啧。 转移话题呢。 温寻也没为难她:【什么时候回盛江市?】 南溪月:【周六早上。】 wineva:【周六早上八点,我在新安展览馆有一个品牌发布会。有空的话,顺便过来看看?场面应该会很热闹。】 南溪月:【门票早就卖完了吧?】 wineva:【我助理手上还有几张内部门票,可以给你留一张。】 南溪月:【周六我不一定来得及。】 wineva:【没关系。能来的话,打我助理的电话,让她带你进去。】 隔了几秒,又补上一句:【不能来的话也没关系。】 南溪月:【嗯,我看情况吧。】 温寻虽未勉强,心里到底还是希望南溪月能来的。 rosalie是她亲自打造的独立品牌,发布会当日的主推产品也有她亲自参与设计,整个品牌背后的设计团队涵盖了国内外多名优秀设计师,可谓是凝聚了无数心血。而嘉宾则更是涵盖了时尚界多位名人,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这场备受瞩目的品牌发布会于周六早上八点举行,场面异常浩大。 温寻以品牌创始人的身份出席,代表团队上台发言,详细讲述了品牌的创始理念,以及产品的命名与设计理念,全程英文流利,谈吐得体。 发布会从开始到结束,总共四个小时,场馆内高朋满座,唯独有一个位置始终无人,却无数次地博得温寻的眼神。 一直到发布会结束。 温寻与几名外国嘉宾一同从贵宾通道离场,路上回答着对方关于品牌后续发展方向的疑问:rosalie的风格定位是浪漫主义,在融合神话的基础上,我们的品牌团队目前倾向于更多地采用舞蹈相关的元素 经过室外走廊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略过展览馆外围,透过林立的栏杆,看见熟悉的身影撑着伞站在外面,视线本能地定格了一秒钟。 平静的心绪仿佛被一缕温柔的风拨动。 她对南溪月比了个wink。 身侧的女人微笑着开口:谢谢,温小姐。我期待未来能看见rosalie在业内大放异彩。 温寻收回目光,停下步子:不客气,承您吉言。 那么温小姐,再会。 期待与您再见。 到达展览馆停车场后,温寻未同孟凊与设计团队一起离开,而是给南溪月发了一个地址:【这里见吧。】 平旭广场四楼,餐饮店众多,美食荟萃。 温寻约南溪月见面的餐厅是一家海鲜店,主打蒸汽海鲜锅,内部设有包间,对温寻这样的大明星来说比较方便。 第14章 南溪月到得比温寻早。 她穿了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锁骨分明,发丝略显凌乱,像是匆匆赶过来的。 见她脸色不均匀,温寻脱下灰色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头:下雨降温,不怕感冒吗? 今天飞机晚点,时间比较仓促,南溪月解释道,随便换了件衣服就出门了,到了楼下才发现忘记带伞,于是又匆匆折回,没想到会耽误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意识到自己解释太多,南溪月薄唇轻抿:对不起,我 解释这么多干什么?我又没怪你,温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来,难道在你眼里,我有这么的不近人情吗? 可是我答应你要来的。南溪月注视着她,语气里有着十二分的认真,我不想食言。 你现在不是来了吗?温寻挑了挑眉,我们也坐在餐厅见面了,至于其他的,很重要吗? 这个品牌发布会,对你来说很重要吧。那天收到温寻的邀请后,南溪月便在网络上搜索了相关新闻,才知道这是温寻工作室联合国内外设计师所创立的独立品牌,无疑是温寻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嗯,你没说错,温寻笑了,未否认,不过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某人想来,而不是某人听到了我的发言。 南溪月微微一怔,神色轻松了许多:其实我也不算完全没有听见。 哦? 到门口的时候,我本想打给你的助理,却发现发布会已经结束。于是我就在网络上搜索了发布会的直播。 你是在告诉我,你有认真听我的发布会? 嗯,南溪月应声,也包括rosalie的两款主推产品。 第一次见到rosalie这个品牌,是一个月前和温寻在飞往加拿大的飞机上重逢。当时的她还以为这是一个女人的名字,被温寻刻在了这么特殊的位置。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她与温寻从五年不见的前女友,到如今可以心平气坐下吃饭,甚至一起聊天。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如同一条不息的河流,两条船最终会在河口汇流,还是背道而驰,又是否能再相伴一程,实在难以捉摸。 所以呢?温寻点了支烟,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是我南溪月顿了顿,声音似乎有些局促,是我想的那样吗? 神话里密涅瓦与米尔梅斯之间的纠葛,像极了某种讽刺。 南溪月,温寻手指掸了掸烟灰,声音冷了下去,你是以什么身份在问这个问题? 南溪月的心脏骤然一沉。 身份。 是啊,她有什么身份问温寻这样的问题? 一个不负责任、不告而别的前女友吗? 空气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温寻大概也感觉到气氛过于紧绷,又再一次开口: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答案吧。 还有,她拉长了尾音,语气里有着深深的讽刺,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南溪月抿紧嘴唇,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关系如危楼一般轰然倾塌。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的温和都只是假象吗? 她们的关系其实是那么的脆弱,已经经不起一丝一毫风吹雨打了。 危楼被不断地粉饰,表面再光鲜亮丽,却也挽不回内里的残破。 刹那间,温寻的心也被刺痛了。 不,不是的。 心底有个声音在否定着自己。 不是这样的 她明明不想伤害她。 可是为什么,尖锐的言语刺向这个抛弃过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心也会痛得这么厉害? 最终是南溪月率先开口她总是这样,至少在面对温寻时,她总是退让的那一个。 对不起,是我 算了。吃饭吧。 温寻突然就不想再听那些道歉的话。 她不喜欢听抱歉对不起,不喜欢听不得已的理由。如果可以,她更想知道为什么有的事情一定要发生呢? 这顿饭都吃得相当沉闷。 外面雨势渐猛,雷声轰鸣,一阵接着一阵。 用餐结束之后,温寻主动付了款,见雨势没有减弱的意思,便主动开口:我开了车来,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南溪月习惯性婉拒一切会麻烦她的事情,对面就是地铁站,我自己回去就好。 也对,温寻耸了耸肩,反正我们不太熟,应该保持点距离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也差不多吧。 温寻。 干嘛? 雨下大了,能送我回公寓吗? 这个时候愿意坐我的车了? 温寻 上车吧。 一路无言。 车窗玻璃前的雨刮器左右摇摆着,发出规律的钝响,晶莹的雨水似献祭的精灵一般前仆后继,撞上车窗,又被无情扫落。 南溪月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透过侧窗看见玻璃外倒映着驾驶座上温寻的侧影,感觉到内心无比平静。 她只敢在这种时刻长久地注视她。 在她看不见自己的位置上。 那样张扬明艳的大明星,只是注视片刻便会感到目光滚烫酸楚,哪怕在雨天里都是炽烈的太阳。 周末的市区交通拥堵,路况不好,全程遇到十几个红灯。 温寻不常自己开车,但车技却一点不赖,车开得很平稳,最后停在公寓楼下时,南溪月才后知后觉。 到你家了。温寻的声音唤回了南溪月的思绪。 谢谢。南溪月解下安全带,正要下车,忽然又想起什么来,脱下肩头披着的外套,归还给温寻,衣服也谢谢你。 还有呢? 什么?南溪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有东西没有还我,温寻悠悠开口,提醒她,南溪月,你很喜欢穿情□内裤吗? 还是从前女友家拿走的那种。 -------------------- 第13章 被温寻提醒,南溪月才猛地反应过来,她还没有将上次温寻借给她的内裤归还。 抱歉,我忘记了。南溪月立刻拉开手提包的拉链,试图从中找出温寻的内裤,却不料翻了一会儿后,呼吸一滞。 糟糕。 包里没有。 怎么了?温寻透过后视镜看见她的脸色,该不会是忘记带了吧? 离开酒店前忘记放进包里了,南溪月有些尴尬,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归还内裤才是重中之重,然而出门的时候,她满心都是能否赶上参加温寻的品牌发布会,竟忘了将温寻的内裤放进手提包里。 温寻抿唇轻笑:看把你急的。一条内裤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 她本就没想和南溪月计较,这会儿见她尴尬无措的模样,反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就在我箱子里,南溪月的手握上车门把手,你等我一会儿,我上去拿给你。 我说你温寻叹了口气,还真打算还给我啊? 不是你要的吗?有借有还,天经地义,本就是应该的,难道不对吗? 温寻似笑非笑睨了她一眼:你把穿过的内裤还给我,是指望我接着穿,还是收藏起来作纪念? 听起来好像变态。 南溪月抿了抿唇:那 不用还我了。我就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温寻笑得玩味,扬了扬下巴,赶紧回去吧。 那我走了,南溪月推门下车,关门的刹那犹豫了一下,说道,下次再有活动如果你不介意,我会来的。 温寻眼中划过一丝怔忪,随即便笑了:好啊。 顿了顿又说:不忙的时候,也可以见面就当是普通朋友聚会吃饭,不必太过拘谨。 好。 目送南溪月进入公寓,温寻升起车窗,调转方向盘,将车驶离了片区。 第15章 * 深夜,万华园。 这里是盛江市有名的富人区,配套设施完善,地理位置优越,不仅靠近影视城,距离市中心也不过半小时的车程。 到家之后,温寻洗了身热水澡。 吹干头发之后,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过一旁《沙漠之春》的剧本,翻阅到上次和制片方讨论的地方,刚看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沙漠之春》的制片人汪晴。 汪姐。 温寻,有时间聊一聊吗? 有。 是这样的,之前我手上有一个电影项目企划,本想找你合作,但孟凊说你下半年没有档期,所以替你回绝了。 自温寻与孟凊共同创办工作室以来,有关电影或电视剧的项目邀约,都是由孟凊负责把关。孟凊是一个出色的合伙人,也是一名嗅觉敏锐的商人,这些年兼任温寻经纪人的职位,将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而温寻也放心将工作室内的重要事宜交由她负责。 下半年要启动《沙漠之春》的拍摄,再加上一星期前,我刚签了两档真人秀,档期确实比较紧张。 一星期前?但孟凊是上个月告诉我,你下半年没有档期 哦?温寻诧异,也许是为了我能专注于《沙漠之春》的拍摄吧。先前我的确向她表示过,下半年将以《沙漠之春》为重。 听出她有事相求,温寻主动询问:怎么了?你的电影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演员吗? 汪晴的语气有些许无奈:这部电影是为了还一个朋友的人情,从去年开始已经搁置了一年的时间。由于是航空题材的电影,女主角的演员需要提前去航空培训中心参加两个月的培训,目前接触过的演员都没有足够的档期。 拍戏的话,我恐怕没有时间,不过如果想找人投资,我倒不介意看看剧本。 很快,汪晴便通过微信将电子剧本发到了温寻的手机上。 电影的名字叫做《孪生》,讲述的是一名退役空姐在孪生妹妹离奇失踪后,发现妹妹的日记绝笔于一条特殊的航线,于是主动以妹妹的身份回到工作岗位,意图调查其失踪原因的故事。 剧本以现实与回忆交错的手法,营造诡谲的氛围,设置层层悬念,经历多重反转,逐步揭露出妹妹失踪的真相,是一部剧情紧凑的悬疑电影。 温寻大致扫了一遍:开机时间? 预计9月底。拍摄周期大约两个月,导演是与你合作过《偏见之罪》的张导,你应该不陌生。 我倒是可以推荐你一个人。 哦?是你工作室的签约艺人吗? cynthia,她的身高气质都很合适,主演的《念旧》昨天刚上映,票房已高达8亿,她现在风头正盛,是个不错的人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是投资的条件? 考虑一下?温寻挑眉,没有直接回答,我相信她的演技会让你满意的。 ok,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一星期后,汪晴主动联系温寻,接受了温寻的条件。 由于拍摄需要用到航空模拟舱,导演组联系上航司总部,阐述了关于拍摄的想法,并与之达成合作,详谈关于合作的细节。 拟定合同当天,温寻作为投资人一并前往航司总部基地,一直到傍晚才离开。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出了大门,温寻在台阶前停下步子:我开了车来,就不和你一起走了。 汪晴颔首:那你路上小心。 温寻的车就在对面的停车场。 上了车后,她本想给南溪月发条消息,不料刚打开微信,就注意到朋友圈入口显示南溪月的头像。 手指微顿,随即便很诚实地点开来,看到南溪月最新一条朋友圈:【梦见在森林里迷了路,我沿着河水流动的方向一直走,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温寻缓慢打上一行字:【少掉书袋,多说人话。】 打完之后,正想发出去,又觉得攻击性太强,于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换上一句:【你小时候读的都是阴间童话?】 也很刻薄。 再一次删掉。 重新编辑:【这条朋友圈是只有我能看到,还是别的姐妹们都能看到?】 仿佛自作多情。 反反复复删改,最后回复了一句:【梦都是相反的。一切都会好的。】 一分钟后,收到南溪月回复:【嗯。】 多么高冷的一个字。 如果这是语文阅读题,大概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温寻没心思跟她在朋友圈互相试探,索性点开聊天框:【做噩梦?】 南溪月:【刚才忽然就惊醒了。】 wineva:【压力太大吧?作息不规律,休息不好的话,会容易做噩梦。】 南溪月:【也许吧。你还没睡?】 wineva:【刚和制片人见了一面。猜猜我在哪儿?】 南溪月:【餐厅么?】 温寻发了张有航司logo的照片到她手机上。 南溪月:【你在航司基地做什么?】 wineva:【来谈一个电影项目。】 南溪月:【要在机场拍摄么?】 wineva:【是啊。女主角是我工作室的艺人,开机前需要去航空培训中心参加两个月的培训。】 南溪月:【嗯。】 wineva:【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南溪月:【什么?】 wineva:【我工作室的艺人,要去航空培训中心参加两个月的培训。】 南溪月:【嗯,我知道。可是我似乎也帮不上你的忙?】 wineva:【给我们团队做顾问,怎么样?】 南溪月:【给工资么?】 wineva:【南溪月,你跟我算钱?】 南溪月:【这不是剧组的事吗?如果是你的私事,那就无所谓了。】 wineva:【南溪月,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你变得这么精明?】 南溪月:【嗯可能是你不够敏锐?】 温寻突然很想打人,可惜手伸不进屏幕,只能打字。 指尖按压屏幕的力道不知不觉加重,仿佛恨得牙痒痒。 wineva:【行啊你,现在出息了,不但敢跟我讨价还价,还吐槽起我来了。这样好了,钱按高于业内均值的水平给你算,我再额外给你补助和辛苦费,这总可以了吧?】 温寻自认为她开出的价码已经很优渥了。 但凡对方是别人,恐怕早就一口答应了。 偏偏南溪月没有立刻应承下来。 还回了她一句分外气人的话。 南溪月:【温寻,你似乎对我太好了一点。】 短短一句话,好像在提醒她:这不是前女友该有的待遇。 -------------------- 第14章 温寻很无语。 此时此刻,在她屏幕对面的南溪月好像一个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淘气孩子。 像极了她和南暮雪刚住在一起,小丫头片子看她不顺眼那会儿。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还有人嫌自己待遇太好的? wineva:【不情愿的话就算了。】 她也不是什么没尊严的人。 南溪月却在这时候服软了:【没有。没有不情愿。】 wineva:【既然你答应了,那就暂时说定了。具体的安排我再联系你。】 南溪月:【好。】 wineva:【明天凌晨飞维也纳吧?】 南溪月:【嗯,一会儿要开组会了。】 wineva:【那就不打扰你了。我也该回去了。】 南溪月:【晚安。】 * 凌晨三点飞维也纳,提前四十分钟开航前准备会。 登机之后,南溪月按部就班检查应急设备,确认没有问题后,开始检查客舱卫生以及核对餐食饮品等。 一系列航前准备完成后,乘客开始陆续登机。 两点四十五分,舱门关闭。 今天两舱满座,南溪月这边好不容易忙完,就被乘务长祁平叫了过去。 祁哥,有事找我? 你什么时候放两舱的? 两年前。祁哥,是有什么问题吗? 驾驶舱那边让送热水过去,怎么一直都没送? 抱歉,今天两舱满员,刚才一直在忙 下次手脚利索点。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你知道今天这趟航班的机长什么背景吗?我也都是为你好,你的服务滴水不漏,才能不给人留下话柄。也就我好心提醒你,将来遇上些不好说话的,直接给你打个低分。 第16章 知道了,祁哥。我这就去做。 行,去忙吧。 祁平离开后,南溪月正准备去给驾驶舱送水,5号突然轻声叫住她:南姐,你也被祁哥训话了啊? 也?南溪月捕捉到她的用词。 是啊,5号压低声音,南姐你不知道吗?他连小时数都没飞够就升了乘务长,也不知道怎么攀的关系。 是吗?南溪月笑笑,没太放在心上。五年飞龄,她早就对这种八卦见怪不怪了。 每次都要故意找几个人训话,而且总说得跟为你好一样,转头就给人打低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你以前和他飞过? 飞过两次了,回回都是这个德行,拿着鸡毛当令箭,可讨嫌了。 小心点说,南溪月抬头扫了眼,也不怕被听见。 被她这么提醒,5号立即警觉,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去干活吧。南溪月说。 好。 * 凌晨6点20,飞机在维也纳国际机场降落。 南溪月回到酒店后,换下身上的制服,刚准备下楼用餐,便收到了温寻发来的消息。 wineva:【落地了吗?】 南溪月:【嗯,已经到酒店了。一会儿下楼吃饭。】 南溪月:【你有东西要我帮买?】 wineva:【?】 南溪月:【?】 wineva:【我找你就非得是这个原因?】 南溪月:【那是要谈工作的事吗?还是等我吃饭回来说吧,现在房间有同事,不太方便。】 wineva:【就不能是朋友之间问候吗?】 南溪月:【你交朋友都这么霸道吗?】 wineva:【???】 下一秒,温寻的电话猝不及防了过来,将南溪月吓了一跳。 隔着一张屏幕,她甚至能想象出温寻此刻的表情肯定很生气。 南姐,怎么不接电话?听到铃声反复,正在收拾东西的同事不由感到奇怪,出声问道。 哦,我出去接。南溪月握紧手机,匆忙披了件外套出门。 到了走廊,手机铃声停了。 wineva:【不接我电话?】 南溪月又回拨了过去,压低声音:我在走廊 不方便听电话还惹我生气?温寻冷笑,南溪月,你平时飞航班也这个态度?没被投诉? 你现在不是乘客,我没有服务你的义务。 我上次丢的耳机,你还没给我找到。 这根本是胡搅蛮缠。 南溪月沉默片刻。 那这位朋友,她声音一顿,你的朋友很感谢你今天的问候,不知道还有什么指教没有? 这还差不多,温寻总算被哄好了,你在维也纳的话,帮我买点东西? 明明刚才还说不要? 我可没说,温寻纠正她,我的原话是我找你就非得是这个原因?我从没否认过会找你帮我买东西,不信你查手机。 好吧,南溪月说不过她,不与她争辩,你要我帮你买什么? 嗯温寻思索了一会儿,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我不是代购。 这不重要。 你没想到需要什么,就让我帮你买? 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那她也不可能收温寻的钱。 你看着办吧,我不挑。 我南溪月最终还是应承下来,好吧。 * 打完电话后,南溪月到楼下的自助餐厅吃早饭。 其他同事都来得很早,和乘务长坐在一桌,边聊天边吃饭,餐桌上的氛围相当活跃。 南溪月不是很饿,在选餐区绕了一圈,夹了一块可颂面包,配上烤肠和蔬菜沙拉,最后要了一份煎蛋。 她没有坐在祁平那一桌,而是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其中一名同事见状,主动对她开口:南姐,你怎么坐那儿啊?这桌没坐满,你跟我们一起坐就是了。 坐在旁边的人冲她使了个眼色,凑到她耳边提醒:这个位子可是祁哥特意留给机长的。 同事立刻明白过来,不再提合桌的事。 南溪月一笑置之:没关系,我坐这里也一样。 话音刚落,便见邻桌两名同事目光越过她,落在电梯口的位置。 段姐,早啊。 过来坐啊,祁哥特意给你留了位置呢。 早。伴随电梯门打开,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年仅29岁的机长气质凛冽,身形高挑颀长,干练的黑色短发下,眉眼舒朗,骨相更是无可挑剔,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绝佳的松弛感。 即便是第一次共事的同事,也多少有听过她的名字 段绮川,曾在一场台风导致机身严重倾斜的飞行事故中凭借经验判断安全着陆,未造成任何伤亡,连续三年获得明星机长头衔,是整个业界的天之骄女,学历和家世背景都是业内顶尖,传闻在航司甚至民航局都有极其强硬的关系。 祁平笑着拉开椅子:坐这儿吧,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谢了,不过不用了。段绮川勾了勾唇,目光扫过几人,而后拿了两只杯子,去一旁的自助饮料区那里接了两杯豆浆。 一声清脆的碰响,其中一只杯子放在南溪月面前。 喝点热的,段绮川在她对面坐下来,不过这里的豆浆不含糖,对你来说可能没那么美味。 -------------------- 第15章 特意空出来的位置没有人坐,祁平不禁感到些许尴尬。 听南溪月和段绮川聊天的内容,明显是关系匪浅的旧识,不然也不会连对方的口味都知道。他怎么之前就没看出来呢? 南溪月不介意地笑笑:没关系,我现在也不爱加糖了。 哦?段绮川挑眉,口味变了? 纯粹是为了健康着想。现在年纪渐长,得少吃点糖。南溪月手指覆盖上杯壁,感觉到烫,便又收回手,低头用餐。 段绮川愣了一下,随即便笑出了声:你才几岁,就这么注意戒糖了? 只是学会了不依赖甜食带来的虚假愉悦感。 这是很久以前温寻告诉她的话。 那时她年纪小,日子过得清苦,所以总爱吃糖,大概是觉得味蕾甜一点,能中和掉日子里的苦。温寻便和她科普吃糖的危害,比如会导致视力下降,或是造成龋齿,又或者影响心血管她统统没有听进去。 直到温寻对她说,吃糖会带来虚假的愉悦感。 彼时的她尚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甚至所有话的份量都比不上一句生病了要花很多钱,虽然那时的她偶尔也会产生生死由命的念头。 因为温寻的几番劝导,少吃糖的观念在她心里根深蒂固,她养成了习惯。 可是后来和温寻分手,她觉得太疼了,太苦了,她会下意识地摄入过量的糖来中和掉心里的苦。总觉得只要味蕾够甜,生活也会变得甜一样。 那时的她才真正明白温寻那句话的意思。 当一个人需要依赖甜食带来的虚假愉悦感,这样的生活该有多么可悲? 怎么?谈恋爱了?段绮川开玩笑似的问。 五年前她第一次和南溪月一起飞时,她还在飞国内航线,南溪月也只是一名新乘,是谭谨负责带飞的徒弟。航班任务结束后,她和谭谨私下里吃了顿饭,南溪月也在,谁知谭谨突然接到家里电话,不得不离开,于是便只剩下她们两人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 当时的气氛多少有点尴尬,好在她很擅长没话找话聊,看见南溪月点的菜都是甜口,便拿这件事开起了玩笑。 后来一次偶然,她有点私事托人帮忙,恰好南溪月在盛江市,便替她跑了一趟。 两人一来二往,再加上有谭谨引荐,也就逐渐熟络了起来,不过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她们不常见面,联络仅限于在聊天框和朋友圈。 南溪月瞒得过谭谨,却瞒不过她。以她对女人的了解,看得出南溪月当年的状态是失恋。而这次见面,当初南溪月给她的那种感觉明显淡化了许多。 你想到哪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南溪月竟感到一丝心虚,纤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连声音都低了下去,就算我想谈恋爱,也没有人选吧 第17章 段绮川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别有深意地开口:所以是我猜错了?可我刚才回酒店时,怎么听见某人在走廊鬼鬼祟祟打电话呢? 我是在跟朋友打电话,南溪月解释道,她知道我飞维也纳,想让我顺便帮忙在免税店买点东西。 买什么?段绮川抿了口杯子里的豆浆,正好我也有东西要买,不如一起? 买南溪月语塞,她本就没有想好,这会儿突然被问起,一时难以作答,反而显得她口中的朋友关系都不可信了。 段绮川看破不说破:那就到时再决定吧。 * 用完早餐后,南溪月回酒店睡了一觉,毕竟十个多小时的航程还是很耗人的。 她没吃中饭,一直到快要傍晚,才和段绮川一起出门。 段绮川在国际航站楼买了两支雪茄,南溪月不确定有没有温寻喜欢的款,索性打了通电话给她。 手机铃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喂?温寻的声音听上去分外困倦。 你睡了?南溪月这才记起来,国内时间已近晚上12点,温寻很可能已经睡了。 是啊,今天没什么事,温寻似乎清醒了一些,找我有事? 我在看雪茄,南溪月拍了几张照片给她,想问问你喜欢哪种。 我不抽雪茄。有无嘴骆驼吗? 我看看。 南溪月对香烟不了解,刚抬头去找,便见段绮川敲了敲玻璃,示意她:这款。 说话声传进手机,温寻问道:南溪月,你身边有人? 机长在我旁边。南溪月一边回答,一边示意店员拿这款烟。 哟,艳福不浅嘛。买烟也有机长陪?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正好有东西要买,所以才顺便一起的。南溪月没想到温寻会误会,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人,不经意间对上段绮川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有种被看穿的窘迫感。 顺便?这么多的时间,偏凑到一起,这叫顺便?温寻的语气颇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很熟的朋友吗? 南溪月正想回答,手机却被段绮川接过,代替她回答:是很久没见的朋友。最起码有两年没见,所以一起叙个旧。你连这个醋都要吃,是不是太霸道了一点?还是说你对女朋友没信心? 南溪月的心骤然一沉,想到温寻的臭脾气,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分钟。 把手机给她。温寻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度。 她在结账,不方便拿。 现在的朋友都这么没分寸吗?掺和别人家事? 语言暴力也是家暴的一种,作为朋友很难视而不见。 我和她也只是朋友。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句话后,电话里没了声音。 正当段绮川觉得奇怪,以为信号不好时,低眸一看,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她将手机还给南溪月,扬起眉梢:你女朋友的脾气可不怎么样。 她不是我女朋友 嗯?前女友? 被轻易猜中真相,南溪月眼神一黯,微微攥紧手机,破天荒地没有否认:嗯。 聊到这份上,再否认等同于把对方当傻子。 段绮川看出其中有事儿,没再追问,看了眼手机时间:中午没吃饭吧?待会儿一起吃晚饭? 南溪月隐去眼底的情绪:好。 两人没回酒店,在航站楼外随便找了家西餐厅用餐。 中途温寻连发了七八条消息来,堪称信息轰炸。 wineva:【南溪月你行啊,深夜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阻挠我睡觉的?】 wineva:【你还学会找帮手了?】 wineva:【你当是在玩辩论赛?】 wineva:【胳膊肘往外拐?】 wineva:【在干嘛?】 wineva:【回我信息。】 wineva:【我生气了,哄我。】 信息一条接着一条,手机信号灯一直闪烁,南溪月没办法,不得不回复她:【刚才真的只是意外。都是朋友,没有恶意,不要那么生气。】 wineva:【谁跟你是朋友?】 南溪月:【是你说的】 wineva:【你哄我太晚,我收回了。】 南溪月:【我买到你要的烟了,回国后找时间给你。】 wineva:【转移话题?】 南溪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当面给你。】 wineva:【我没空。】 南溪月:【你百忙之中抽个空,我请你吃饭,餐厅你选,行不行?】 wineva:【还算你有诚意。最近没空聚餐,不过周三我要去参加朋友的模特大赛,手上有好几张票,干脆你和我一起?】 周三南溪月休息,正好有时间。 南溪月:【我凌晨五点多才能落地。】 wineva:【我知道,不妨碍你休息。比赛在晚上,我可以派车去接你。】 南溪月:【那到时再联系吧。】 wineva:【票多。你朋友如果有空,一起叫上?】 南溪月:【哪个朋友?】 wineva:【你说呢?】 南溪月这才意识到,温寻分明就是还在介意刚才那通电话。 南溪月:【你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 wineva:【南溪月,你怎么说话的?】 南溪月:【我试着问问看吧。】 回完消息,南溪月清了清嗓子,看向对面的人:你周三有空吗? 有啊,段绮川吃着饭,怎么了? 南溪月斟酌着说辞:我朋友她手里多出几张模特大赛的门票,想邀请我们一起去。 挑衅我?段绮川琢磨着她的话,对假想敌这么上心?她想追你,和你复合? 没有,南溪月连忙否认,只是朋友之间聚会。 段绮川睨了她一眼,唇边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和前女友做朋友,你的前女友倒是挺心大的。 不等南溪月开口,她便懒懒道:好啊,反正我也有空。你告诉她,周三晚上见,不过我可不是去和她吵架的。 南溪月到底是没敢把最后一句话转达温寻。 要是让温寻听见,难保不会觉得是在挑衅。 这头南溪月回了消息,很快便收到了温寻回复。 wineva:【这么快就答复我,你们还在一起?】 南溪月:【在吃晚饭。】 wineva:【呵呵。】 南溪月:【】 -------------------- 第16章 温寻嘴上虽不依不挠,到底还是没有真的为难南溪月。尽管相隔七千多公里的距离,漂洋过海,温寻就是想为难她也无能为力。 南溪月也清楚温寻的性子,顺着她脾气陪她聊了会儿天,温寻气也就消了。 从维也纳飞回国内之后,南溪月睡了十多个小时。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昏暗的房间空旷冷清,朦胧的光线透过窗帘缝照射在她的枕边,似一抹恩赐的温柔,聆听着日日夜夜睡梦中无言的心事。 已经五年了。 她一个人住在机场附近的公寓,独自生活,没有家人,也没有爱人,偶尔收到朋友和同事的问候,或是工作信息,才让她感觉到世界在运转,生活也在被推动着前行。 在漫长被适应的孤独中,时间的流逝似乎失去了意义。 叮的一声,床头柜上充着电的手机收到信息。 wineva:【准备一下,车大约四十分钟后到。】 南溪月倏地从床上坐起。 只是一条再平常不过的提醒,却让她感觉到生命中少有的期盼。 她掀开被子下床,按部就班地洗漱,挑选衣服,直到温寻打电话来。 喂?车马上到你公寓楼下,你可以提前下来了。 就来。 南溪月拎包匆匆下楼,刚到公寓楼外,便看见了温寻的私家车。 负责开车的是助理徐然,温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身低调的休闲装,口罩和墨镜全副武装,还佩戴了一顶鸭舌帽。 看见南溪月,她降下车窗,探出身体,朝人扬了下下巴:赶紧上车。 南溪月拉开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后,看向温寻:你不觉得这样一身黑反而比较可疑吗? 第18章 我这么低调还可疑?天黑了没有路灯你都未必看得见我,温寻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我头上又没戴绿的。 你朋友在哪儿等? 天合城西门。 ok,定位。 天合城位于长街区,距离温寻家不远,从机场附近开车过去大约半小时,中途稍微要绕点路。 原本段绮川打算直接让司机送,但温寻盛情难却,段绮川这才搭了她的顺风车。 车刚开到天合城对面,却没看到人。 南溪月发消息询问段绮川,当即收到回复:【马上到。】 大约三分钟后,南溪月透过车窗看见段绮川的身影,温寻突然开口:她开飞机也经常晚点吗? 南溪月: 她怎么觉得车里有点冷呢? 两人说话的间隙,段绮川已经拉开车门:刚接了通电话。抱歉,久等了。 没关系,温寻扬起嘴角,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她的眼神中有着淡淡的打量,我们也只是刚到。 南溪月:你刚才根本不是这个态度。 温寻收回目光,问徐然:大概还有多久到会场? 徐然:半小时。今晚不堵车,可能会更早。 温寻:好。 对了,南溪月从包里拿出给温寻带的烟,你要的烟。 谢了,温寻伸手接过,多少钱?我转你。 没多少,不用转我了。南溪月回答。 温寻却不乐意了:这怎么可以?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我没有理由承这份人情吧? 就当是感谢模特大赛的门票。 跟我玩这套有来有往,拿我当外人? 那你说要怎么样? 一会儿大赛结束,占用你点时间,陪我吃个夜宵。 话音落下的刹那,南溪月收到段绮川发来的信息:【你前女友真作。】 南溪月:【她其实脾气也没那么差。】 段绮川:【这你都能忍?是你甩的她?】 南溪月:【算是吧。】 段绮川:【哦。可以理解。】 南溪月不知道段绮川所谓的可以理解究竟是指温寻作这件事,还是她甩温寻这件事,她也没有去求证。 不如段小姐也一起来?约好了南溪月,温寻又象征性地询问段绮川,人多热闹。 还是不了,段绮川立刻婉拒,她毫不怀疑自己继续做这个电灯泡会被温寻给灭了,明天白天我还有事,今晚得早点回去休息。 好吧,温寻展颜一笑,语气颇为遗憾,那就下次。 * 抵达比赛会场时,距离比赛开始将好还有一刻钟。 温寻拿的是内部票,几人不需排队,直接经由vip通道进入。 找到座位坐下后,温寻向她们介绍起这次的比赛来:其实这次参加比赛的是我在时尚界的一个朋友。我和她是我在法国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后来我独自回国,和她断联过一段时间,一直到她辞职转行,才重新联系上。 会场头顶的灯光渐次熄灭,光线暗下来,模糊了台下观众的表情。 段绮川眉头蹙起:温小姐在法国生活过一段时间? 将近十年的时间,温寻答道,我是十岁的时候和她认识的,我们初中也在同一所学校。 看来这位朋友和温小姐感情很好? 在我的朋友圈子里,确实是关系数一数二的朋友。 段绮川注视着t台,声音不知不觉间低沉下来:不知是否方便问温小姐,这位朋友转行前是做什么的? 温寻隐约察觉到什么:段小姐似乎对我这位朋友很感兴趣? 段绮川委婉否认: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温寻回忆了一下:说起来,我这位朋友转行前,和你在同一家 声音戛然而止。 台下的灯光灭了,只留下台上的背景灯和漫射灯。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内响起:尊敬的各位来宾,欢迎来到潮美第七届盛夏之夜时装秀场!我是你们的主持人miya。 今晚的t台走秀汇聚了多名国际知名设计师的智慧与审美,将是性感与时尚的天堂,更是酣畅淋漓的视觉盛宴。 接下来,有请模特依次上场。 第一位上场的是halina,她穿着一条白色一字领鱼尾裙朝我们走来,绽放着她的甜美与优雅 观众席上,温寻正低头回复着贝希雅的消息。 wineva:【都要上场了,还有空和我聊天?】 贝希雅:【我压轴,这会儿很无聊的。】 贝希雅:【带女朋友来没有?】 wineva:【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前女友。】 贝希雅:【那更有趣了。怎么说服她的?】 wineva:【凭个人魅力。】 贝希雅:【装。】 wineva:【我可是带了不止一个人来给你捧场。】 贝希雅:【你工作室的艺人?】 wineva:【我前女友的同事。】 温寻这次原本就是来给贝希雅捧场的,所以没怎么关注前面的走秀。 在手机上和贝希雅聊了会儿天后,收到回复:【不聊了,我该准备登台了。】 她收起手机,微微偏过头,和段绮川搭话:觉得怎么样? 挺好。或许是光线的缘故,段绮川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主持人再度开口:现在朝我们走来的,是中法混血模特贝希雅,她金色的长发宛若希腊神话中的爱与美之神,天使般美丽的面庞和魔鬼般性感的身材形成鲜明的对比 刹那间,段绮川的心猛地一沉。 t台上的贝希雅身材高挑,妆容精致,一袭华美的香槟金礼服分外吸睛,腰部的镂空设计性感大胆,半透明的渐变薄纱裙摆却不失庄重和优雅。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观众,似是注意到温寻,唇边笑意深了几分,对她比了个wink,而后干净利落地转身,留下一道高贵的倩影。 在今晚的整场走秀中,贝希雅的美都是极为突出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在三年前轻而易举就成功转行,并一跃成为业内顶尖。 晚上十点,这场精彩的t台走秀终于落下帷幕。 徐然提前去停车场了,vip通道门口,温寻一边发着消息,一边对两人说,等我一下,我去和朋友打声招呼 温小姐,段绮川缓缓开口,我不参与你们的夜宵,先回去了。 不妨事,一起见个面,认识一下也好。 不了。我今晚也只是陪朋友来的,无意介入温小姐的朋友圈子,还是不打扰 话音未落,通道里响起女人的温言软语:晚上去我家还是你们家?或者我们几个找家酒店,好好放松一下? 当然是由希雅姐决定了。 希雅姐想玩什么我们都奉陪。 高跟鞋的声音在安检机前停下。 贝希雅披了件白色的西装外套,亲昵地搂着年轻的新人模特,掀起长长的眼睫毛,朝通道门口看去,眼神轻佻,像极了一只在释放魅力的花蝴蝶。 四目相对间,段绮川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段绮川,我们只是炮友,不是吗? 一开始就说好是这样,你会可笑地认为我们在交往吧? 我贝希雅放浪惯了,永远不会为了一个人而改变。 我已经找到新欢了。所以,别再纠缠我了。 分手的话言犹在耳,是那么的刺耳,在段绮川这一生里,从没听到过更讽刺的话。 你是温寻新交的朋友么?贝希雅放下搂着新人模特的手,拉了拉身上的西装外套,对她伸出一只手来,你好,贝希雅。 段绮川却是退开一步,声音冰寒:抱歉,我有洁癖。 气氛因为一句话变得无比尴尬。 但凡敏锐一点的,都感觉得出段绮川话里的嘲讽,甚至厌恶。 与贝希雅同行的两名模特面面相觑,贝希雅却没生气,耸了耸肩膀,很无所谓地收回手:好吧,那真是遗憾了。 第19章 她端详了段绮川一会儿,唇边笑容染上一层朦胧的暧昧:本来还以为,能做个朋友呢,不过既然你不愿意那就不勉强了。 段绮川的眼神冷下来,反唇相讥:我交朋友的门槛没有这么低,我也不喜欢轻浮放荡的人。我想应该不乏愿意接受你投怀送抱的人,如果你的名气都是靠这种手段换来的,那么我也祝福你前程似锦。只是很遗憾,做我们这一行得爱惜身体,我不想得病。 她每说一个字,贝希雅唇边的笑意就淡下去一分,直到荡然无存。 段绮川未再理会她,和温寻打了声招呼:感谢温小姐今天的邀请。你们朋友间的聚会我不便参与,就先回去了。 -------------------- 段绮川:谁懂啊,我只是来陪朋友,就看见甩了我的前女友在going别人。我现在有点理解温寻[小丑] 温寻:嗯?[问号] 第17章 会场露台。 贝希雅手指夹着烟,倚靠在栏杆边缘,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舞动着,似荡起一片芭蕾舞者的裙摆。 指间烟灰簌簌掉落,余烬灼伤了夜色。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这里禁烟。是温寻。 人都走完了,不会有人来的。贝希雅嘴上虽这么说着,却还是把烟给灭了。 贝希雅,你是不是有毛病?那些话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完了。 时尚界的顶级超模,私生活混乱,甚至在秀场结束后和不止一名模特相约去酒店玩三人行,这种事一旦被疯传,足以让贝希雅在圈内被封杀。 她不会的。 你就这么肯定? 她没那么无聊,也不爱在背后嚼舌根。 这么了解她?你和她睡过? 贝希雅脊背一僵,苦笑道:你别挖苦我了行不行? 温寻挑了挑眉梢:还怕我挖苦?我哪有你一半的狠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可干不出这种荒谬的事情。 那是,贝希雅漫不经心地说,你只会站在道德高地,不停地攻击南溪月,反正她内疚嘛。 那你内不内疚?我看人家也没想纠缠你,倒是你显得很心虚的样子。温寻看贝希雅这状态,也猜得出两人的关系。 她和贝希雅认识这么多年,多少知道贝希雅转行进时尚圈之前的一些事儿。 早年贝希雅确实风流成性,在法国念书时就早恋,交往过多名女友,大学毕业后做了空乘,又因为感情的事跳槽过好几家航空公司。 三年前贝希雅突然间辞职,联系上温寻,在她的介绍下进军时尚界,凭借着姣好的容貌和身材,成为国内最火的混血模特,然而在那之后,却再也没有交往过其他女友。 温寻本以为她是腻了,或是人在娱乐圈更加注重私生活的风评,直到今天这出意外,让她不得不怀疑贝希雅是不是受了情伤才会这么反常。 心虚?有吗? 没有吗?温寻反问,那你干嘛急着向她证明自己已经翻篇,对她毫不在意?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当温寻看见贝希雅左拥右抱出现在她们面前时,无异于在片场看了一场拙劣的表演,还是拿的极度狗血的剧本。 我这叫未雨绸缪。越早划清界限,越不容易引起误会。 哦?你确定? 你还好意思问?贝希雅白了她一眼,谁让你带她来的? 我又不认识她,温寻倾斜过身体,手臂搭在栏杆上,这也能怪到我头上?是你给我了几张内部票,让我带前女友才参加,我才顺便让她带朋友来的。 那这世界可真小啊。 听出她话里的无奈,温寻撩过耳边的发丝,开玩笑似的说:可不是吗?不过这一出后,你大概也不用担心什么了,她对你的厌恶指数想必成倍增长。 是吗?贝希雅笑笑,那样最好。 希望你也别后悔才是。 我当然不会,贝希雅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似一声悠长的叹息,或许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向前看,但所幸生活会逼你向前走,所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说这样的话,可真不像你。 那就不说了。贝希雅偏过脸,看见温寻闪烁的手机屏幕,你前女友找你。 刚才进入秀场时,温寻将手机调了静音,以至于这会儿没注意到南溪月的电话,被贝希雅提醒后才接了电话。 溪月? 正门锁了,其他门也快要关了,你们早点出来吧。 知道了,这就下来。 我回家,不和你一起走了。贝希雅说。 那我先下去了,温寻收起手机,有空再聚。 好啊,随时联系。 徐然已经将车开出停车场,停在了小门对面。 温寻拉开车门坐进去,看了眼时间,已近晚上十一点。 夜宵吃火锅还是烧烤? 会不会太晚了?南溪月没吃晚饭,确实有点饿,但这个时间点,吃完夜宵怎么也要到凌晨了。 不晚怎么叫夜宵?反正你来不及回去,今晚在我家过夜?明早我亲自送你。 嘀 轿车突然间鸣笛,温寻皱起眉头,看向负责开车的徐然:前面没人没车,你鸣笛干什么? 抱歉啊温总,我不小心按错了徐然冷汗直流,连忙解释道。 总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温寻留女人在家过夜?第二天还要亲自送对方去机场? 哪怕是温寻圈内公认的好友都没这待遇,这个所谓的朋友,难道真的是传闻中的秘密情人,甚至是女友? 徐然身为助理,不敢多问,一路上专心开车,送温寻和南溪月去往万华园附近的夜市,那里有条街上的店面几乎都是24h营业。 温寻和南溪月最后选了一家火锅店。 随便点餐,我请客。 那就鸳鸯锅的锅底?南溪月刚一说完,肚子就咕咕响了。 温寻挑眉:明明就很饿,刚才还拒绝我的夜宵? 南溪月的脸微微红了:我那是怕太晚 来之前吃晚饭没? 白天一直睡觉,没吃晚饭。 你看看你,还是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我哪有?我只是偶尔才会忘记 温寻托着下巴,思索着开口:如果你的偶尔总是出现在和我约会期间,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故意针对我,或是我的出现扰乱了你的生活,让你很难控制自己? 南溪月错愕:我没 看到她这副急于解释的模样,温寻抿唇轻笑,眼睛弯成了月亮:相信我,你这副无措的样子可比平时的你可爱多了。 我南溪月睫毛颤了颤,喉咙有些干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茬。 放松一点,别那么紧绷。我不是吃人的鲨鱼,你也不是待捕的猎物。一起吃顿饭而已对了,这是我们分手后一起吃的第几顿饭? 第三顿。 第一顿是从开罗回来后给温寻带烟,温寻请客,第二顿是rosalie品牌发布会当天一起聚餐,第三顿则是秀场结束后今晚的夜宵。 每一顿饭,南溪月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挺清楚嘛。 有关你的事,我都记得。 也包括过去的,已经发生却无法挽回的 她知道温寻也会记得。 我倒是觉得,有些事情,没必要记得太清楚。有时候选择性遗忘一些不愉快的,放过自己也放开自己,反而会更轻松一些。 南溪月一怔,许久后轻声道:嗯,我明白。 温寻拿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刚才你说点鸳鸯锅?辣锅选牛油,不辣的你吃什么?金汤,菌菇,还是番茄? 我都行。你推荐吧。 那就金汤好了。这家的金汤锅底很特别。 我点一份黄喉,可以吗? 都说了我请客,你随意点,我没意见。 其实这次该由我请客的。明明上次是她让温寻生气,陪温寻出席秀场作为赔罪道歉,最后却还是承了一顿饭的人情。 第20章 该不该由你请客,我自己会判断。再说了,就算真的欠我一顿饭,下次请回来就是,除非你迫切地想跟我把这些账算清,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我没那个意思。南溪月说不过温寻,索性闭嘴点餐。在怼人这方面,很少有人是温寻的对手,更别说她这个无情无义且不占理的前女友。 鲜切吊龙,薄荷羊肉,蛋黄虾滑 两个人一起吃火锅,除了自己喜欢的,她也很清楚温寻的口味如果还没有变的话。 在她们的学生时代,吃一顿火锅曾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可是多年以后,当她们再一次面对面坐在一起吃火锅,并且不用再考虑餐品的价格时,她却再无法复现当时的喜悦了。 也许人都是贪得无厌的。 她想要生活越来越好,也不愿失去她的恋人。 -------------------- 第18章 火锅汤底沸腾,菜也全部上齐。 南溪月一一下菜,等到熟了之后再用漏勺捞上来:牛肉熟了。 谢谢。温寻喜欢吃牛肉,尤其是蘸芝麻酱和葱花,吃起来会更香。 过了一会儿,又说:其实这么多年,我的口味变化不大,至少你今天点的菜,大多都是我喜欢的。 南溪月笑得温柔:你喜欢就好。 这一刻,她觉得心里很甜。 远胜过甜食带来的愉悦感。 她用一个任性妄为的选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对了,温寻拿过调料瓶,倒了点醋在碗里,你和段绮川很熟? 还好,生怕又惹得温寻不满,南溪月答得含糊,认识得比较久,偶尔有联络。 她有对象吗?温寻随口问道。 南溪月动作一滞,迟疑:她 温寻看出了她的犹豫,无奈道:怕什么?直说就是了。 没听说有,南溪月一顿,不过追她的人不少。 这是当然。住在天合城这样的地方,想必也是追求者众。 南溪月猜到她问起段绮川的原因,也没瞒她:我倒没怎么听她说起感情上的事,不过她是三年前分的手,其他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温寻有些意外:三年前? 三年前,正好是贝希雅辞职转行的时间。 以贝希雅过去几年里多次因为感情的事跳槽的经历,她相信这不是巧合。 嗯。毕竟是别人的感情事,南溪月不便多说,说多了反倒像在嚼舌根了。 温寻却追问:和贝希雅吗? 这我不清楚。 哦?温寻嗅觉敏锐,因为只是流言,所以不敢肯定? 蓦然被猜中原因,南溪月心里咯噔一声,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温寻将她的神色尽收眼里,心中顿时有数:看来我说中了? 南溪月拿勺子搅拌着糖水豆花:都是些八卦绯闻而已,背后聊这些,不大好吧? 温寻叹道:也是。这么多年不联系,我们早就生分了,你现在连说话都防着我,再也不是跟我无话不谈的丫头片子了。人心易变啊。 唔!阴阳怪气来得猝不及防,南溪月被吃到嘴里的辣椒呛了一下,鼻子吸入辣气,不可控制地咳嗽起来。 我说你,就算饿肚子也不用吃这么急吧?温寻起身去冰柜里拿了瓶冰饮料,旋开之后放到她桌前,喝口冷的,解解辣。 咳咳!南溪月咳得眼眶都红了,好不容易缓解过来,连忙喝了一口温寻给她的冰饮,又甜又冰的饮料麻痹了口腔神经,稀释了辣椒素,总算是让人舒服了不少。 好点没有?温寻递了张面纸给她。 好多了。南溪月深呼吸后,拿面纸擦了擦眼泪,刚才没注意,一口咬下去,辣椒汁全喷进了喉咙里。 温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南溪月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温寻眨了眨眼睛,稀松平常地回答,就是觉得,你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这算夸奖吗? 吃完火锅后,南溪月跟温寻回了万华园。 这是南溪月第一次来到温寻长居的豪宅。 不同于在琼山区的度假别墅,这座豪宅明显更加气派,临江而建,弧形墙的设计彰显着时尚感,几个独栋小别墅的外观设计则更偏向于大气简约。 嘀的一声,指纹通过验证,温寻回到别墅,客厅的电灯自动亮起,她在玄关处停下,将空调温度调整到二十六度:不着急回去吧? 不急,后天才有排班。 你确定? 嗯?南溪月没明白她的意思。 看看新的排班表? 你南溪月一怔,即刻拿出手机,果然看到排班调整的通知。 下半月总共减少了五天排班。 上周我去你们航司总部沟通拍摄方面的细节,提出需要有专业人士与编剧对接。航司有推荐人选,我特意多要了一个你。给你放个假,怎么谢我? 这算哪门子放假? 至少工作的时候你能选择在我沙发上坐着,或是在我床上躺着。这难道不比你飞航班自由?温寻将编剧的微信名片转给她,加个好友,有需要时她会联系你的。 南溪月发送好友申请过去,没想到对方竟还没睡,一秒通过了好友申请,并给她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温寻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今天早点休息。 南溪月在温寻家过了一宿。 说是协助剧组的编剧顾问,实际上用到她的时间并不多,不过是过一遍原定剧本,辅助编剧修改细节,提一些建议罢了。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倒真像是给她放了五天假期。 为了剧本效率,温寻索性让南溪月住在她家里,南溪月往返机场也有专车接送,日子别提有多舒坦。久而久之,身上的懒劲儿都快被勾出来了。 7月3日下午,南溪月回到万华园,刚进客厅就听见温寻在卧室里打电话。 对,我没和你商量,就像汪姐联络你的时候,你也没和我商量就推掉了这个项目一样。 我很清楚下半年要以《沙漠之春》的拍摄为重,所以我没有参演,向汪姐推荐了cynthia,汪姐也接受了。平心而论,cynthia很合适,不是吗? 孟凊,你似乎很介意我投资这个项目。 究竟是我有私心还是你有偏见? 片刻后,卧室里没了声音。 推开门的一刹,温寻就这么和门口的南溪月撞了个正着。 步子倏地停住。 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松开几分力道。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南溪月迟疑着开口:是孟姐吗? 对孟凊这个名字,南溪月算不上多么熟悉,但也绝不陌生。 当年南暮雪和温寻一同考进舞蹈学院,孟凊不仅是温寻的舞蹈老师,也是南暮雪的。 天才之间总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因此年龄相差不大,她们之间亦师亦友,但关系总归会有亲疏。 比起南暮雪,孟凊更欣赏温寻的舞蹈,与温寻的关系更加亲密,也正因为如此,孟凊才会在温寻成名之后成为她首选的合伙人。 南溪月学生时代曾与孟凊有几面之缘,却鲜少有交流,若不是今天这通电话,她或许永远不会主动想起这个名字,以及一些与南暮雪有关的记忆。 嗯,温寻随意地将手机扔到桌上,她不大赞成对这部电影的投资。 你事先没和她商量吗? 是她该给我一个解释才对,温寻的脸色在灯光下显露出几分阴沉,算了,我们之间不提这个事。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 那正好,温寻的神色柔和下来,陪我吃顿饭,嗯?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呈现出淡红到深蓝的渐变,江边高楼林立,城市风光璀璨,唯独万华园一片寂静祥和。 南溪月陪温寻简单吃了顿晚餐。 回去途中,道路两旁路灯悄然亮起,温柔地注视着每一个过路的人,仿佛沉默又忠诚的倾听者,无声给予着令人安心的陪伴。 这段时间作为行业顾问协助编剧团队,南溪月除了需要和编剧沟通剧本外,还需要抽出空余时间给温寻这个独断霸道的合作方反馈。 第21章 听上去似乎很不合理。 她却隐秘地期盼着这个不合理能够继续,像这源源不断的江水,流淌向目不可及的尽头。 南溪月。 思绪被打断。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温寻:我在听。 温寻无奈摊手:我在眼里是吃人的妖怪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听你主动开口。 没有。你不像妖怪。 是吗?还知道装一下。温寻心想。 下一秒,听见南溪月说。 妖怪不怼人。 -------------------- 看给前女友吓得[狗头] 第19章 南溪月在温寻家里住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这期间她的确就像温寻说的那样,虽然并非真的放假,但至少能选择在沙发上坐着,或是在床上躺着。 在这场合作里,温寻给了她太大的自由。 是出于朋友情谊还是别的原因,南溪月不愿细想,更不想自取其辱,破坏了这份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的关系。 成年人应当懂得分寸,自觉遵守不同身份的交往规则。 温寻在家的时间比南溪月更少。 在《孪生》的剧本定稿的同时,选角也在逐步推进着。 除了主演cynthia外,还有三名角色一样要参加为期两个月的空乘培训。 培训方面的工作有专人负责,南溪月本可以功成身退,但温寻当初和航司要人时,故意拉长了合作期限,因此一直到七月底,南溪月的排班都很轻松。 演员培训期间,温寻不时要去现场,结束后便约南溪月一起在外吃饭。次数多了,两人被拍到几次,照片流传到网上,便有吃瓜网友结合温寻之前的私生活传闻,揣测起两人的关系来。 网络上传得风风雨雨,南溪月对此却一无所知。 这段时间她有点季节性过敏,后背起了些红疹,几天都消不下去,于是便去医院开了点药,回来之后遵医嘱好好休息,因此没有精力去留意外面的风言风语。 温寻有空时会给南溪月发消息。 大部分时间是在说剧组的事,偶尔也会问起南溪月的情况。 南溪月也耐心陪她聊天,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回避着不合适的身份,只字不提早已过去的感情,像是默许擅闯者深入到禁闭的领地,分明不愿她离去,却始终敞开大门,予她离去的自由。 九月下旬,南溪月飞完从曼谷回国的航班,回到公寓已是晚上酒店。 冲完热水澡后,她拿吹风机吹干头发,关掉开关的刹那,看见手机的提示灯闪烁着绿光。温寻两分钟前给她打了三通电话。 她拿起手机,回拨过去,温寻那头秒接:在家吗? 在,南溪月隐约觉得电话另一头声音嘈杂,怎么了? 我在机场被堵了。 粉丝来接机吗? 看这架势,不像只有粉丝。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现场的秩序已经维持住了,不我刚接到徐然电话,万华园那边这几天都有狗仔蹲点。 你现在在哪? t3航站楼外面,离你公寓很近。 南溪月犹豫了一下:不如你先来我公寓? 你方便吗? 我一个人住,没什么不方便的。 把门牌号发我,一会儿我过来。 好。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南溪月匆匆过去开门,看见全副武装的温寻站在自家门口,鬼鬼祟祟显得有几分滑稽。 南溪月左右环顾了一圈,目光回到温寻身上:赶紧进来吧。 温寻边进门,边冲她挑眉:干嘛?这么怕被发现我们私会? 南溪月关上大门,白了她一眼:怕的人是你吧? 她又不是公众人物,不像温寻这样的大明星,私生活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了讨论。 这是自然,温寻耸了耸肩,将包丢到沙发上,在一旁坐下来,我都能想到被拍到我来你家后,明天的娱乐头条会怎么添油加醋。 那你还敢过来?不怕真的有人跟踪? 来之前就把人甩脱了,怕什么? 客厅里,长久的寂静。 南溪月眉头轻蹙:温寻你的借口很低劣。 如果温寻真的需要躲避跟踪,不想被证实暧昧绯闻,这时候更应该回自己家才对。 偏偏温寻没有。 她在说谎。 她根本没有被跟踪。 谁知温寻满不在乎:知道我在说谎,还让我来找你?又故意拆穿我? 南溪月哑然。 她抿了抿唇,憋出一个理由:我那是后知后觉 温寻冷笑:那现在是要赶我走了? 南溪月:倒也没那么无情。 南溪月这才明白,温寻根本就是确信自己不会赶她走,所以才会有恃无恐地说谎,因为根本不需要多么可信的理由。 也没有全部骗你,温寻揉了揉胳膊,虽然这次是私人行程,连助理都不知道,不过还是偶然被两名粉丝认出来了。 你的手臂南溪月注意到了她手腕处的淤青。 真扭伤了。只不过是上周录综艺扭的,现在还疼着呢。 南溪月走到电视机柜旁,蹲下身,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药:正好我这里有瓶药膏,刚从曼谷带回来的,不妨你试试?听说很有用。 是吗?温寻从她手中接过那瓶膏药,等洗完澡再用吧。 温寻起身:你这儿浴室好用吗?今天出了一身汗,我想洗身热水澡。 九月天气依旧炎热,即便不出门也很容易出汗,身上黏黏腻腻的让人很不舒服。 有,南溪月顿了顿,不过可能不太好用。 没关系。我又不是没凑合过,不至于这么娇气。温寻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我手臂疼,替我拿一下衣服。 哦,南溪月单膝蹲下来,替温寻开行李箱,密码是什么? 分手纪念日。温寻随口答道。 南溪月的动作倏地停住。 开玩笑的,温寻手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倾斜,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是我生日。 温寻的生日是6月14日。 咔的一声,行李箱解锁。 里面衣服不多,南溪月从中找到她的睡裙,手指触碰到白色的蕾丝内裤时,微微颤了一下,很快拿出来叠放到一起,起身送去浴室。 单身公寓的浴室仅五平米,自然不可能和温寻的豪宅相提并论,不仅地砖有裂缝,热水器也不怎么好用,水热得慢,花洒出水量也小。 温寻凑合着洗了个澡。 洗完之后,她踩着拖鞋从浴室里出来,看见南溪月弯着腰在卧室里铺床。 只有一张床,你睡吧。晚上我去客厅 话音戛然而止。 温寻在床侧坐下来,正好压住她准备抱走的被子,手里的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南溪月,拿我当瘟神? 南溪月愕然,手里的动作停了:我没那个意思 温寻睨了她一眼:跟我睡一张床很委屈你? 没有。 那你干嘛去客厅? 我怕你睡不习惯。毕竟我的床比较小。南溪月解释道。 我还没说话呢,你倒是揣测上我了,温寻似笑非笑,南溪月,你现在挺出息啊? 跟温寻回嘴,真是世上最不明智的举动。 南溪月将手里抱着的被子放下,将另一床刚刚搬出来被子放回橱柜里,而后从中找出一个新的枕头,比了下高度,这才将枕头放到床头。 给我擦药膏,我不方便,温寻擦完头发,将毛巾丢到床头柜上,随即便坐上了床,过来。 马上。南溪月拿过药膏盒,旋开盖子,从中舀了一块,轻轻涂抹到她手臂的淤青处,指腹打着旋儿,将药膏缓慢揉开。 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携带了一丝薄荷的清凉,沁入鼻息,隐约间似乎混杂了温寻身上沐浴露的香气,以至于空气都变得醉人起来。 第22章 肌肤相触的微妙感觉似电流一般流窜过血液,一时间,南溪月心猿意马,连同心跳都失去控制,如风过境,难掩慌乱。 她垂下眼睫毛,不知不觉间隐去了呼吸,生怕暴露了不敢示人的微妙心思。 卧室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南溪月。 嗯? 擦个药膏这么慢,享受? 哪有,南溪月脸一热,有些心虚地否认道,药膏要配合按摩手法涂抹开来,这样才能好得快。 那你这按摩手法倒是学得不错。温寻靠在床头,闭目享受着她的按摩,感觉人都快要睡着了。 好了。生怕温寻察觉到什么,南溪月及时结束了按摩,将药膏盖重新旋上,这药膏你带回去,平时也可以自己按一按或者方便的时候,带过来我帮你按。 南溪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最后一句。 明明知道以她们的工作,很少能有见面的机会。温寻最近那么忙为了擦药膏来这里找她,着实有些折腾了。 不想温寻却很乐于接受:好啊。到时我打给你。 听她这样说,南溪月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嗯。 有牛奶吗?温寻问,我口渴。 温寻睡前喜欢喝杯牛奶,便于助眠。 有,南溪月立刻离开卧室,在冰箱,我去替你热一下。 微波炉中火两分钟,刚热完有点烫,南溪月替她吹了吹,一直到温度适宜后才将牛奶杯拿给她。 慢点喝。 温寻接过牛奶杯,抿唇轻笑,弯起的眼睛里藏着戏谑:上回还说我不是你的乘客,没有服务我的义务?今天态度这么好? 大明星住在我家里,出点什么问题,我可担待不起。 怎么,怕被我赖上? 怕被你粉丝责怪。 我们又没公开,粉丝怎么会知道? 我们有什么可公开的?南溪月有些莫名其妙。 我是说我住在你家,温寻慢条斯理地说,你想哪儿去了? 我南溪月耳根红了,分辩道,我没乱想,我说的也是这个。 -------------------- 被前女友连环下套[奶茶] 第20章 温寻眉峰轻轻一挑:哦,那是我误会了? 就是你误会了,南溪月眼神闪烁着,转移话题,你还不赶紧把牛奶喝了,都要冷了。 偏偏温寻不放过她,还要追着她问:误会什么了? 像牧羊犬逮着了一只羊,就想去逗她两下。 你不喝就算了,南溪月从她手中接过牛奶杯,作势起身,明天早上再给你热一下。 温寻眉头轻蹙,在床上直起身体:谁说我不喝了?拿来。 南溪月这才将牛奶杯重新给她。 温寻再次接过牛奶杯,握着把手,缓慢地将温牛奶一点一点喝了下去。喝完之后,将杯子还给了南溪月。 我去洗。南溪月拿着杯子去厨房,温寻一个人在床上,百无聊赖打量起卧室的布置来。 墙面有些破旧,看得出有些年限了。虽然住了很久,但南溪月的房间却收拾得很整洁。 衣帽架上没有衣服,垃圾桶里也没有垃圾。 桌上只有充电器和水壶。 跟刚搬进来似的。 温寻心想,如果她是房东,一定很喜欢南溪月这样省心的租客。 她的目光在卧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地上打开的行李箱上。里面东西摆放得很整齐,一侧是叠好的衣服,另一侧是护肤品和化妆品,除此之外还有卡包和护照等私人物品。 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还藏着一个旧奖杯。 那是南暮雪的遗物。 温寻一眼便辨认出来了因为同样的奖杯,她也有一个。 是大四那年,她和南暮雪一起参加比赛获得的双人奖杯,也是南暮雪人生中最后一个奖杯。 没有随南暮雪骨灰一起下葬,而是被南溪月留在了身边。 温寻俯身从箱子里拿出那只金灿灿的奖杯,手指缓慢摩挲过上面雕刻的花纹和文字,记忆仿佛也随它们回到了获奖的那一年。 那年发生了太多事。 她大病初愈,和南暮雪参加比赛,获得双人奖项。 而后,南暮雪自杀。 最后一场比赛,我会赢你的。 姐姐的奖杯我想留下来。 温寻,暮雪的死不是你的错。对了,听说林蕴去找过她 一时间,温寻有些出神,以至于未察觉到南溪月回来:洗漱用品我准备好了,你可以去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一只奖杯,两段相同的记忆。 有一瞬间,温寻仿佛在奖杯上看到了血迹。 卧室里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显得冒犯了。 直到南溪月竭力掩藏慌乱的声音响起:温寻 抱歉,擅作主张动了你的东西。温寻隐去眼底的情绪,将奖杯放回了行李箱。 没关系。南溪月走过去,背对温寻蹲下身,仓促地将奖杯收回行李箱,压住了角落里更不起眼的那本日记,随即拉上拉链,将行李箱合上,末了还不忘向她解释,箱子摆在这里容易绊到脚,我还是竖起来放吧。 嗯,温寻声音微顿,注视着她的背影,突然间开口,我去过墓地。 南溪月动作一滞。 肩膀轻颤着,却没有回头。 每一年清明,还有她的忌日,都会去拜祭,温寻又补充,但我没遇见过你。 她以为南溪月会去的。 南溪月一走了之后,不仅断了和温寻社交账号的联络,也更换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温寻没有任何能联系上她的方式。 只能年复一年,在每一年的清明,在南暮雪的墓碑前,等待这唯一相遇的可能。 可惜她想错了。 五年里,南溪月从没有出现过,更没有来送过花束。 就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连唯一的姐姐,也不愿再见一面吗? 温寻想过南溪月是否在躲她。 故意避开清明,或是南暮雪的忌日。 但后来便不再去想。 被放弃的人是她。 铁了心不再见,难道她还要去帮对方找借口吗? 对不起。 突然间响起的声音刺痛了温寻的心脏。 南溪月,你似乎很擅长道歉。 是埋怨。 自从几个月前偶然在飞机上相遇,她似乎埋怨了南溪月许多。 事无大小,方方面面都能挑出刺来。 报复吗? 也许是的。 更多的,却是想撕开南溪月那张温柔似水的面具,看看面具之下是不是也有一样的伤疤凭什么这些年疼的人只有她? 每每看到南溪月因为她的话而吃瘪,温寻说不痛快是假的,可疼痛之余,她也仿佛被狠狠捅了一刀,仿佛那柄利刃的力道逆向回旋,同时刺中了两个字。 有时候她宁愿南溪月和她吵架,反驳她也好,揶揄她也好,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好像是她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似的。 南溪月将行李箱竖起来,放到电视机柜旁,许久后才再次开口:姐姐过世之后,我的状态很差,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去墓地,也不敢想起她可是她的影子却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我听见她叫我的名字,听见她对我说话,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她会想和我说些什么。 南溪月的声音平静,落入温寻耳中,却俱是无奈和苦涩。 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不止是南溪月在承担,同样是属于温寻的。 南溪月苦笑,目光变得遥远又黯淡:我想,她大概不会希望我这样。所以我和她约好,我不会去墓地拜祭她,但我会一直带着她的奖杯,带她去我们没去过的地方,见一见她没机会见的世界。 那么现在你做到了。温寻说。 可惜她活着的时候我做不到。那个时候的我很没用,不仅没有办法给姐姐做点什么,也收拾不好自己的情绪,把我们都弄得很糟糕。 这是她们第一次提及五年前。 南暮雪的死,还有她们的事。 所以你就像丢垃圾一样,把多余的东西给扔了。 第23章 我没有,南溪月的心骤然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否认,无法掩饰此刻的慌乱,我没觉得那是多余 从小到大,她都很少拥有过什么,所以每一样能够拥有的东西都会很珍惜,感情这样的奢侈品更是小心珍藏。 一生中最辛苦的那几年里,都是温寻陪伴她度过的,她的生活习惯,她念的专业,甚至后来的工作都有着无数温寻的影子。 是温寻告诉她不要迷恋甜食带来的虚假愉悦感,她才会减少吃糖。 是温寻说她声音好听,她才会在念大学时选择播音专业。 而后来也是因为温寻说过,去看看更广阔的天空,她才会接受谭谨的建议,去参加空乘培训。 她怎么会嫌温寻多余? 我明白,温寻眯了眯眼睛,你只是权衡了利害,扔掉了最不重要、最没用的那部分。南溪月,幸好你不养宠物,否认它被你遗弃后都只能冲你汪汪叫,被倒打一耙也无法反驳,别人看了还要以为它是只会追着你咬的疯狗。 尖锐的话让空气骤然凝结。 我没有不让你反驳,温寻冷声道,要是你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你大可纠正我,我们可以讲讲道理。 南溪月没出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温寻注视了她一会儿,突然间笑了:所以我没有误会。作为公主出逃时丢掉的第一个负累,我该感谢她当年没有用难听的话刺激我、侮辱我,时至今日良心发现,还愿意借个地儿让我过夜。 南溪月依然没有说话,眼眶却微微红了。 南溪月,你没有多余的解释了吗?温寻就这么直直盯着她,视线是那么的滚烫,几乎要将人灼伤。 南溪月避开她的眼神,嗓音微哑:没有了。 刹那间,她的心脏收紧,仿佛缺氧似的感觉到窒息。 没有,没有了。 她没有要说的了。 哪怕是编一个好听的理由,骗一骗我,都没有吗?问出这句话,温寻竟觉得好笑。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你希望我骗你吗? 也是。如果是拙劣的话术,不如不听。 纠结于不切实际的幻想挺没意思的,温寻也觉得无趣,索性不再说这个。 她下了床,和南溪月擦肩而过,语调故作轻松:我去洗漱。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却是退了一步又一步。 洗漱完之后,温寻回到床上,拉过薄薄的空调被,盖上后总觉得还是有点热:南溪月,这么热的天,你睡觉不开空调吗? 我怕冷,开电扇比较多,南溪月说着,拿遥控器开启了空调,开定时行吗? 可以,开一小时吧。 好。 将空调遥控器放回桌上后,南溪月关了卧室的灯,从另一侧上床,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不大,两个人盖一床其实有点勉强,更别说是中间有意空出一段距离。 那条无形的警戒线横在她们之间,界限是如此分明,像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不会逾越一步。 好在南溪月空调温度调得高,28度,不至于让两人觉得冷,需要抢对方被子。 南溪月,黑暗中,温寻翻了个身,突然出声,我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说。 当初我做手术的钱,你是从哪借的? -------------------- 下一章大概会入v,要压一下字数,周四凌晨更哦[求你了] 第21章 漆黑的卧室里, 时间流逝成绵长的呼吸,伴着胸腔之下轰鸣的心跳,此起彼伏。 温寻很久都没有等到回答。 毕业那年, 她查出胃部肿瘤,紧急住院。医生建议尽快手术, 但治疗费用对当时的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哪怕南溪月同时打四份零工,加上孟凊借的钱,理论上也远远不够。 但那场手术最后却顺利进行了。 后来南溪月不告而别,她一直没有机会问清楚这件事,直到今天 就在温寻以为南溪月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后,枕边响起南溪月的声音:问一个学姐借的。 我认识吗? 不认识, 空调被里,南溪月背对着她, 细长的眼睫毛低垂着, 隐去眼底的情绪,过去很久了, 早就已经还清了。 哦。温寻没再追问下去。 谈及钱财和人情,她们谁也没有亏欠谁的。 早年温寻离家归国, 无处可去, 是南暮雪收留了她。后来南溪月和南暮雪姐妹生活拮据, 能进艺术学院读书, 靠的是温寻长期在外兼职。再后来温寻生病住院, 需要大笔钱做手术, 南溪月打零工的同时又四处为她奔走借钱 一笔一笔的债, 实在太多, 也纠缠得太深。情谊与钱财之外, 更有厘不清的恩情。若要清算,真的能够算得清吗? 温寻没睡着。 南溪月也没有。 这便是同床异梦么?明明身体的距离是那么的相近,枕边人的心却好似悬于高空的明月,隔着窗帘与层层夜幕,无法猜透。 仿佛台词未尽,故事却已经落幕。 身侧的女人静得像一尊庄严的雕塑,气息却是旖旎的,与沁鼻的体香缠绕在一起,扰乱了温寻的思考。 南溪月线条姣好的侧影倒映在墙壁上,身体的曲线引人遐想。是比温寻记忆中亲吻过、深入过的身体更加成熟性感的曲线。 温寻隐约感觉喉咙有几分干渴,连同呼吸都沉重起来,睡裙下隐秘的荒原却早已成了一片黏腻的湿地。 远水救不了近火,海水更救不了沙漠。 自给自足的路又被身侧的女人给封死了。 她这会儿简直就是一条被抛上海岸奄奄一息的鱼。 回不到海里,又翻不了身,还得为了她高傲的自尊不能扑腾,在岸上装死。 南溪月察觉到细微的动静,小声问了一句:温寻?你不舒服吗? 热的。温寻脸不红心不跳,谎话信口就来。 要不我帮你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 不用,太低容易感冒。 抱歉,委屈你睡我这里了。 是我要来的,你用不着道歉。其实我也有点认床,第一次睡这里不习惯,所以才会失眠。 那你要是夜里有任何需要,随时叫醒我。 好啊。 温寻嘴上这么应着,哪里会真的把南溪月叫起来?作为一个对睡觉被叫醒深恶痛绝的人,她可不喜欢做半夜叫人起床的讨厌鬼。 她闭上眼睛,尝试入眠。 还没睡着,身边南溪月的呼吸却渐渐变得平稳深沉。 这下好了,就剩自己一个人没睡了。 啧。 竟会觉得有点孤单。 然而就在失去扰乱她的因素之后,她的心竟也逐渐静了下来,感觉到一丝倦意。 朦胧之间,温寻安然入睡。 半夜里下了场急雨。 又好像只是她梦里的雨,追着她的回忆下个不停。 半梦半醒间,走过深夜,拂晓 天亮了。 * 南溪月一大早就起了床。 习惯了毫无规律的作息,反倒让她能够轻易被闹钟叫醒。 温寻就不一样了。早上听见南溪月起床,迷迷糊糊问了声几点,得知才七点钟,很快又睡了过去。八点时被楼上的脚步声闹醒,等声音消失后,又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九点钟,温寻才勉勉强强起床。 洗漱完之后,发现南溪月不在家。 去买早饭了吗? 温寻在客厅桌旁坐下来,看见南溪月给她留的便签纸。 【下楼买早饭,很快回来。】 【保温杯里有热水。】 温寻拿保温杯倒了杯热水,刚喝下半杯,南溪月已经回来了。 你起床了?南溪月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正好我买了早饭,一起吃吧。 我看看。都有什么?温寻已经闻到香味了。 红油抄手,糯米团,油茶,还有豆浆。都是热乎的。南溪月将袋子放到桌上,把早餐盒一一拿出来,这附近的环境虽然远比不上你的豪宅,不过早餐店特别多,种类也很丰富。 好久没吃了,倒是有点怀念呢,温寻尝了一只红油抄手,不像万华园那儿,都是些连锁店,也没什么烟火气息。 南溪月住在万华园的那段时间,每顿早餐都是在小区外便利店买,偶尔温寻在的时候两人便会去自助餐厅。尽管可选择的余地也不少,但南溪月还是更喜欢这里充满烟火气的早餐店。 第24章 她拉过椅子,在桌前坐下来,拿起一只糯米团,一口咬下去,富有嚼劲的糯米和脆生的油条入口,味道香极了。 以前南溪月念大学时就爱吃这个,学校食堂里就有卖的,哪怕南溪月早上没课,也会为了这一口糯米香特意早起去买。 不止是早餐。南溪月喜欢吃一样东西,就会反反复复买,买到不爱吃为止,为此温寻还调侃过她,说她连口味都这么专一,谈恋爱可一定别陷进去,否则将来会无法抽身。 那时候南溪月还没和温寻在一起,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了温寻一句毕生难忘的话。她问:为什么要抽身? 一句话,竟然把温寻给问懵了。 再后来,两人悄悄谈了恋爱,南溪月私底下特别黏温寻,和温寻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南暮雪在一起还多,不时就会拿上次调侃口味的话问温寻是不是更喜欢新鲜口味。 温寻一开始还挺耐心回答她,后来被问得烦了,才很无语地纠正南溪月,不要用口味来评判一个人的感情。 南溪月便不再问了。 这多年过去,南溪月还是保留着曾经的喜好,喜欢吃包裹着油条的糯米团,也喜欢着温寻。 瞧你急的,糯米黏在了脸上都不知道。温寻注意到她嘴边的糯米粒,伸手替她抹去,微热的指腹摩挲过皮肤,带去一阵令人心跳加速的酥痒。 突然到来的亲密让南溪月毫无防备,一抹浅显的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后,窘迫地为自己挽尊:吃完我会擦嘴的。 是是是,我多此一举,温寻收回手,我有眼无珠,不知道你家有镜子。 你有起床气么?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 这倒没有,温寻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吃早饭,只是我生活不太如意,积攒了很多怨气,需要发泄出去,所以见到人就收不住嘴。 南溪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堂堂大明星说自己生活不如意?那恐怕没有多少人能算得上生活如意了吧。 嗯温寻居然真的做出一副思索她话的姿态,你说得也挺有道理 糯米团比较干,南溪月吃完后又喝了杯豆浆。温寻还在慢悠悠地享用油茶,南溪月便对她说:待会儿吃完后我来收拾就好。 温寻没领情,还习惯性怼了她一句:难得休息还把收垃圾记在心上。你这是职业病? 你的怨气还没发泄完吗? 我是恶鬼转世,怨气取之不尽,源源不断。 那南溪月迟疑,你接着发泄,我不打扰你。 等等。温寻叫住她。 怎么了?南溪月生怕没伺候好她。服务温寻,可比服务两舱困难多了。 给我两张抽纸。是命令的口吻。 南溪月早就习以为常,温寻需要,她便去卧室拿了。 将抽纸盒放到桌上后,南溪月缓慢收回手:我今晚飞迪拜。 说完后便没了下文。 像是在犹豫,又像在等待什么。 温寻却直截了当:想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这话若由南溪月问出,便与逐客令无异。 所以南溪月没提,温寻主动帮她说了出来。 你要是不方便回去,我就把钥匙留给你,南溪月抿唇,等我回来再 不需要,温寻打断她的话,我一个人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待会儿就让徐然来接我好了。 那我送你到楼下。 好。 吃完早饭后,温寻便给徐然打了电话,通知她过来接自己。 等待徐然开车来的这段时间,温寻回卧室换了身衣服,之后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南溪月,你飞迪拜的话,帮我带点东西?我看看能买些什么 南溪月犹豫了一下:温寻。 嗯?温寻头也没抬一下,手指滑动屏幕,研究得相当专心。 南溪月措辞委婉:如果说只是为了保持联系,不用每次都这个理由。 温寻滑动屏幕的手倏地停住。 如果真的有需要,你可以随时和我说,我不会忘记。明明知道温寻的脾气不好,南溪月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温寻的恶言恶语她听得多了,也不差这么一句。 说她自作多情也好,自视甚高也罢。 也许温寻就是想让她说出口。 只是这次,温寻却破天荒没说难听的话。 她退出搜索界面,手指按下侧边按钮,熄了屏幕。 那就送我份礼物? -------------------- 第22章 当初谈恋爱那会儿, 两个人背着南暮雪,哪里敢大张旗鼓送礼物? 再加上手头没那么多钱够三个人生活,最多也只在生日或是情人节, 去学校的蛋糕店买一块普通的奶油蛋糕作为庆祝。 现在的温寻是顶流明星,哪里还会缺人送礼物?这个时候主动讨要, 更像是要南溪月把以前欠她的补回来, 甚至是一种故意折腾人的惩罚。 南溪月把她的话记在了心上。 如果礼物能让温寻消气,或是高兴,她不介意去花这个心思赔罪。 从迪拜回来的那天恰逢《沙漠之春》开机宴,南溪月落地之后本想联系温寻,却刷到了温寻的朋友圈。 wineva:【开机宴,希望一切顺利。】 南溪月犹豫之下, 只点了赞,想到温寻这会儿大概还在聚餐, 便没有去打扰她。 不想没一分钟, 她就收到了温寻发来的信息。 wineva:【在哪儿?】 南溪月:【还在航站楼。】 wineva:【回来了就偷偷点赞,不知道主动联系我?南溪月你好大的面子。】 南溪月:【没偷我是光明正大点的。我看你在聚餐, 就没打扰你。】 wineva:【那你现在准备来打扰我了?】 南溪月:【看你是否方便】 温寻发了个定位过来。 安豪酒店,距离机场不远。 wineva:【这里。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 南溪月:【我回去换套衣服再去找你吧。】 温寻毕竟是大明星, 她这样太显眼了。 wineva:【好。】 南溪月挂断电话, 出了航站楼后, 回公寓换了身衣服, 这才打车去了安豪酒店。 到了酒店大堂, 南溪月拨通了温寻的号码:我到了。 温寻:上电梯, 我房间1001。 南溪月正好在电梯前面。 按下电梯开关, 有人出电梯, 南溪月戴上口罩, 进入电梯,正准备按下关门按钮,一名不起眼的男子匆匆追上:不好意思,等一下! 电梯门再度打开,男子进门,按下10楼的按钮,见她没有按楼层,透过电梯内的镜子暗中打量起她来:你上几楼? 14楼。南溪月说。 男子帮忙按下14楼的按钮,没再和她搭话。 电梯门关上之后,南溪月低头给温寻发消息:【我进电梯了。有个男的上10楼,我不清楚是什么人,在14楼停了。】 wineva:【长什么样?】 南溪月:【穿黑t恤,戴着帽子。】 wineva:【我知道了,到了14楼你直接下来吧。】 南溪月:【嗯。】 电梯到达10楼后,男子离开,南溪月继续乘坐电梯到14楼,从楼梯步行下来,到楼梯口又给温寻发消息:【我在10楼了,现在在楼梯口。】 wineva:【直接来1001,不用敲门。】 南溪月四周环顾了一圈,确定没人,这才去往1001号房间。 咔嚓一声,房间大门从里面被旋开。 来了? 嗯。 抬眸的一刹,南溪月撞进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眸中,温寻穿着睡袍倚靠在门口,富有光泽的大波浪卷发沿着美丽的身体曲线流泻而下,玉腿在微微叉开的衣摆下似雨后破土的鲜笋般白嫩光滑,看得南溪月脸颊都红了。 温寻察觉到她的目光,唇边笑意渐深:南溪月,没见过漂亮女人? 你今天特别好看。南溪月如实说。 温寻的美貌在整个娱乐圈都有着十二分的信服力。美得大方明艳,美得有攻击性,在尚未成名的学生时代,便有无数像南溪月一样的人在心里眷慕着。 温寻出道的第一天起,南溪月就知道,总有一天,温寻会登上更高的舞台,被更多的人所喜爱,而她会像所有盼她高飞的粉丝一样,做万千星辰中照亮她的一缕星光。 第25章 算你有眼光。今早粉丝见面会,特意做的妆造,我也很满意,温寻回身进门,进来再说吧。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酒气,是从温寻身上散发出来的。 刚才在电梯 那是剧组的副导演,被你当成了狗仔。 南溪月顿时有些窘迫:抱歉,我不知道是 道歉干什么?温寻无奈地摊手,在床侧坐下来,你又不是圈内人,不清楚很正常。来酒店找我,谨慎点是好事。说起来,他也把你当成了私生粉。 她很像吗?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前天才出过类似的事,有艺人被私生粉跟踪进酒店,还被威胁交往,所以最近剧组都比较谨慎。 那我来酒店找你,没关系吗? 放心,我有分寸。既然让你过来了,就不需要担心。温寻拍了拍床侧的位置,站着做什么?坐啊。 她的目光落在南溪月拎着的手提袋上:我的礼物?还不给我么? 见南溪月一直拎在手里没给她,温寻难得没耐心,主动讨要起来。 南溪月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见她的原因,从手提袋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我选了很久,不知道什么礼物最适合你不过,我有看你的综艺直播,说最近想吃黑巧。 温寻从她手中接过包装盒,扫了一眼,黎巴嫩原产的patchi巧克力,混合了不同口味的黑巧。 南溪月,你还知道看我的综艺直播? 送礼物,不是应该投其所好吗? 温寻坐上床,将头枕在南溪月腿上,冲她眨了眨眼睛:喂我吃。 南溪月: 温寻挑了挑眉毛:干嘛?不情愿? 没有,南溪月拆开包装盒,从中拿出一块巧克力,递到她唇边,张嘴。 温寻故意难为她:你求我张 话还没说完,南溪月已经在她张嘴的瞬间将巧克力塞到了她嘴里。 温寻: 草。 丢人现眼了。 巧克力入口即化,浓郁的可可香混合着些许苦涩,满足了温寻刁钻的味蕾。 好吃吗?南溪月问。 刚才吃得太急,没尝出味道。再喂我一颗。 骗人。怎么可能? 尽管知道温寻在说谎,南溪月却还是纵容了她的脾气,又拿了一颗喂她。 这一回,温寻没有给南溪月将巧克力塞进嘴里的机会,在她的手指凑过来的刹那,柔软的舌尖便扫过她的皮肤,将巧克力连同她的手指,都含进了嘴里。 南溪月身体一颤,鸦羽般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睛下留下一片浓厚的阴影,嗓音略微哑了:温寻? 嗯?温寻的声音不自觉地上扬,灵巧的舌头慢扫过在指尖逐步融化的巧克力,仿佛一个在恶作剧的幼童,一边露出无辜的表情,一边在作恶游戏中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快乐。 你咬到我手指了。南溪月眨了两下睫毛,胸腔快要压不住慌乱的心跳,连同气息也变得短促。她现在很想找个地方吸氧。 挑衅似的,温寻故意舔了下她的手指上残留的巧克力,又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才勉为其难放开那关口:那你还继续让我咬?不知道抽手么? 我怕会弄伤你。 湿润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属于温寻的温度,竟然南溪月错觉比血液更加滚烫,那是她心里燃烧着的一团不曾熄灭的烈火,在每一个被吹旺的瞬间都企图将她仅存的理智吞没。 对温寻,她有过太多不理智的瞬间。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怕心里的那团火有一日会烧穿她的言不由衷,撕开不堪提起的痛苦回忆,让被种下的恐惧再度肆虐。 温寻躺在她腿上,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目光自下而上,语调玩味:那要是我说不会,你继续给我咬吗? 南溪月故作镇定:你是小狗吗?不但吃东西要人喂,还想咬人。 温寻纠正她:狗吃巧克力会死。 还有,谁告诉你小狗吃东西要喂的? 没养过狗就不要乱说话。 温寻话音落下,余光注意到南溪月的手提袋里还有别的东西,不由问道:还有礼物没给我? 嗯,南溪月眼神闪烁着,还有一包烟。 温寻眯起眼睛,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不错,还知道我喜欢什么。 南溪月却拿过那包烟,没有给她,抿了抿唇,过了很久才开口:本来我没打算买的。只是怕你会失望,最后才拿了一包。毕竟,无论我帮不帮你买,都决定不了你是否抽烟。 你说得很对,温寻叹了声,南溪月,你长大了。 南溪月听后苦笑:我都27了,已经长大很多年了。 是啊,温寻感慨,不像成年以前,你和我非亲非故,一边讨厌着我,还能一边理直气壮地让我戒烟。 现在她们的关系,似乎比那个时候要更近一些。 可是南溪月却再说不出口让温寻少抽烟的话。 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不在乎一个人,再如何冒犯都不怕。 而现在,每一句话都必须掂量自己是否有开口的身份。 南溪月将香烟放到床头柜上:留给你了。 就一盒?温寻诧异。以前都是一整条的。 嗯,南溪月镇定地应着,耳根却默默红了,说了是礼物,买到多少是多少。等你抽完,我再给你买别的。 刚刚还说无论帮不帮她买,都决定不了她是否抽烟?南溪月,你真行。 温寻何时被人这样算计过?当即就想治治南溪月,占着位置优势,手指探入她上衣下摆,挠得人浑身一个激灵。 南溪月,你还学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 南溪月怕痒,被温寻这么一折腾,简直就如惊弓之鸟:我错了 本想拿掉温寻不老实的手,却被温寻抢占先机攥住手腕,身体不受控制地倾倒在床,如瀑的黑色长发散落开来,铺成泛着珍珠光泽的绸缎。 两人一番闹腾,呼吸都有些不稳,咫尺的距离间,彼此气息如水草般疯狂纠缠,情愫却流淌得静默无声。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昏暗的灯光下,温寻白皙的皮肤因血液循环加速而泛着红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慵懒的媚态,连原本清明的眼神都显露出几分迷离。 若有若无的酒气萦绕在两人之间,似勾引,又像某种特殊的暗示。 南溪月的睫毛眨了两下,温热的掌心缓缓覆盖上她柔软的腰肢,声音柔软黏腻,却因藏不住心跳而产生了一丝慌乱的颤动:温寻 一声之后,便没了下文。 她想,再这样下去,她会受不了的。 -------------------- 元旦快乐!下午还有一章! 第23章 身体被全方位压制住, 南溪月此刻在温寻身下,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是生是死, 全在温寻一念之间。 她们靠得太近了。 隔着单薄的上衣面料,胸前传来的触感曼妙炽热, 南溪月甚至错觉自己能听见温寻的心跳。 有一瞬间, 她短暂地回想起无数个身体纠缠的日夜,温寻是如何迫切地亲吻她的胸脯,而她又是如何失控地回应,在只有彼此的黑暗中舍掉自尊,忘却羞赧,纠缠上那具同样的热情的身体, 与之在激烈的交融中相拥取暖。 脑海中闪过片段的画面拼凑成完整的画面,滋味是那么难以忘怀, 让南溪月在难以把控的分寸间失了神。 南溪月, 你学坏了。一声戏谑的笑,猛地将南溪月的思绪拉回。 温寻把玩着她的发丝, 就这么用身体死死压着她,感受着她的慌乱, 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坏得要命。 南溪月被她的鼻息烫了一下, 扑闪着眼睛, 像只抗议的小猫:干嘛压着我?起来。 我累了, 起不来, 温寻不情愿地挪动了下身体, 很是敷衍, 你不累的话可以把我搬到沙发上, 我没意见。 南溪月侧过头, 看了眼沙发,目光很快又回到温寻脸上,很是无语:你示范一个我看看? 第26章 我说了我累了,起不来,怎么示范? 温寻,你这是耍赖。 我可没有,我是凭实力获胜。 偷袭的实力? 是把握时机,抢夺空当,温寻纠正她的措辞,反正我就趴在这儿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还真不能拿她怎么样。 或者,温寻给她出主意,你等我彻底没了力气,自己滚下去了,你再想办法爬起来? 南溪月白了她一眼:我就不信你一直不去卫生间。 那你就等吧,温寻眼中闪过淡淡的笑意,看是你先等不住,还是我先等不住。 温寻南溪月抿了下嘴唇,到底要怎么样你才满意? 不知道啊,温寻实话实说,我就是觉得,逗你挺有意思的。 分明是以一种平和口吻说出,听上去却嚣张得要命。 南溪月不服气,也去挠温寻,只可惜温寻一点不怕痒,南溪月那几下落在她腰上,简直同按摩无异。 无奈之下,南溪月只得放低姿态:求你了。 这会儿知道求人了?温寻冷笑,她难得能把南溪月欺负成这样,哪里舍得放过,直接得寸进尺上了,不是要我教你诚意吧? 我都这样了,还不算有诚意? 这也算诚意? 那你说要怎么办? 亲我一下。温寻点了点自己的侧脸,明示她。 南溪月脸颊红了:不太好吧? 不愿意就算 温寻话还没说完,脸颊就传来一个轻柔的触感,好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又似清风拂面,吹皱她心里平静已久的湖泊。 已经亲过了。南溪月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像一名老老实实完成作业的学生在向老师汇报。 明明上学时也不是多守规矩的人,此刻的态度却认真得跟个坦率的孩子一样。 温寻蹙眉:谁教你这么亲人的? 南溪月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怎么了吗? 技术好烂,温寻给出十分犀利的评价,不仅没有诚意,也没有感情,甚至连演技都没有,完全就是敷衍任务。 南溪月: 谁会问前女友要一个有感情的吻? 南溪月,这五年里没人教你怎么接吻? 没有。 温寻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手指挑起南溪月的下巴,蓄意调侃道:那你可得练练了。吻技这么差,将来小心女朋友嫌弃。 南溪月本能地偏过脸,避开她灼烧的视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种事情,就算要练习,也是和 未说完的话被热烈的亲吻堵了回去。 霎时间,南溪月全身僵硬,被抽走了魂一样无法动弹。 温寻很擅长接吻。 女人灼热的气息入侵她的唇齿,携带了一丝温柔的醉意,动作却持续霸道,注入了浓烈的占有欲,好似强势的猎手在享用她亲手捕捉的猎物。 这个吻无疑是令人享受的。 深浅有度,缠绵悱恻,强势却并不粗□暴。 南溪月被迫仰头,迎合她的亲吻,浑身都在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攻势而战栗,覆盖在温寻腰间的手指不由地收紧,在睡袍上抓出一道道明显的褶皱,相贴之处细雨浇灌似的潮湿,让她本能地收紧了 可温寻却偏不让她如意。 就这么隔岸观火,由着她挣扎却无力自救。 不仅不满足她,还有意无意地与她摩擦着,试图挑起她更强烈的本能。 温寻南溪月被吻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空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试图用深呼吸来抚平内心的燥热。 学习的时候认真点。温寻不满地提醒,随后又继续加深了那个吻。 舌尖扫过上颚,酥麻感流转过全身血液,南溪月避无可避,任由她掠夺着自己赖以生存的氧气,到最后几乎是缴械投降,在她的引导教学下逐渐主动起来,让自己能够在一个舒服的状态下接纳这场不属于恋人间的亲热。 也许温寻真的没有说错。 自己的吻技实在烂透了。 没有诚意也没有演技。 可是每一秒的亲吻都是真情实意,没有半点虚假。 明知是一片无底沼泽,她也心甘情愿陷了进去。 这究竟是久旱逢雨的恩泽,还是无法自拔的献祭? 南溪月闭上眼睛。 她已经不愿去想了。 兴许是感觉到南溪月呼吸受阻,温寻终于舍得离开她的唇,喘息间还不忘调侃她:南溪月,学习能力也下降了不少? 南溪月咬紧下唇:你怎么不说是你教得不好 哦?怪我?温寻扬起眉梢,那不如我们再来一遍,我调整一下教学方式?保证比刚才的易学。 我不学了,南溪月连忙拒绝,你说好亲完之后就放过我的。 温寻叹了口气,眨眨眼睛:南溪月,你这样真的让我很受挫。 又怎么你了?南溪月其实有点委屈。她已经很顺着温寻了,可是温寻还是很不满意的样子。又是她的错吗? 一个和你交往过、上过床的女人身体力行教你接吻,你却没有任何正面或负面的反馈,只想着她是否会放过你,这样真的让人很受挫。 说这话时,温寻琥珀似的眼睛比头顶的灯光更加明亮,像一面照进内心的镜子,让南溪月不敢直视。 我没那么想南溪月小声,说实话,刚才有点紧张。 只是紧张吗?嗯?温寻故意拉长了尾音。 还有,南溪月一顿,睫毛轻颤,心跳很快。 在温寻的注视之下,她实在很难做到撒谎。 还有呢? 还有你的唇很软,身体很烫。 没了? 吻技也很好。 温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南溪月有点纳闷。 笑你纯情,温寻语调玩味,南溪月,有没有说过,你挺单纯的? 你是第一个。 挺好。至少别人不会想要骗你,而我不会骗你。 这也算夸奖吗? 温寻俯身,凑到她耳边,轻笑:记住刚才的感觉,有空练练吻技,我的教学可是无价之宝。 你南溪月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 你经常练习吗? 在南溪月的记忆里,温寻的确在接吻上有独特的天赋,每次都能吻到她呼吸困难,□□焚身,要她求饶才肯罢休。只是在她们交往的那几年里,温寻的态度有这么游刃有余吗? 她不免在想,分开的这些年里,是不是 吃醋? 随便问问。南溪月回避了那个答案。 没错,她的确有点吃醋。 但凭什么呢? 是她先不要温寻的。 她做了这么混账的事,难道温寻还要为她守身如玉吗? 那我也随便回答好了不如你猜猜,我的练习频率? 我猜不到。南溪月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烦躁,以至于语气就变急促了。 猜猜有什么难的?不如我帮你猜,是一星期一次,还是一个月 你怎么不说一天两三次?南溪月忍无可忍,打断她的话。 说完就后悔。 她干嘛要在意温寻有没有和别人练习接吻,一星期接几次吻? 一个没名没分的前女友,又有什么资格在意?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一天两三次,难道我不用工作,每天在家谈恋爱吗? 那是你的事情。 ? 和我没关系。南溪月又补了一句。 温寻在心底冷笑。 刚亲完就急着撇清关系了。 南溪月,你要是不希望我和别人接吻,大可以直说。 我没有仅仅是三个字,说到最后,竟也失了底气。 没有吗? 第27章 心脏隐隐抽痛,南溪月突然觉得自己很狼狈也很矫情。 我也没有。温寻说。 什么?南溪月回过神。 我说,我也没有,温寻一字一字强调,没有特意练习过。 南溪月一怔,莫名感到一阵心虚:那你的技术还练得这么好 是你太生疏,技术太差,才会觉得我技术好。 哦。 -------------------- 南溪月:好了,开心了[撒花] 第24章 这里毕竟是剧组酒店, 平时有艺人和工作人员来往,南溪月不便久留,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两天后, 《孪生》正式开机。 拍摄地点选在盛江市国际机场旧址,以及早已停用的两个航站楼。那里距离盛江机场很近, 自半年前停用后, 暂时没有资方购买改造作为其他用途,经剧组沟通过后,临时作为拍摄基地使用。 头三天温寻都在片场,作为整个项目的投资方,她需要负责项目的把关。不过由于《沙漠之春》也即将开机,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她没有太多时间能留在片场。 在剧组的最后一天,温寻独自在酒店楼下用餐, 一边拿手机给南溪月发着消息。 wineva:【我在酒店吃早饭。】 今天南溪月飞首尔回国的航班, 算着时间,她们还能一起吃顿早饭。 南溪月:【我能在家休息吗?】 wineva:【这也许是我们这个月最后一次见面。】 南溪月:【谢谢提醒, 这也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wineva:【我明天要走了,不送我一程?】 南溪月:【好吧, 我晚点到。】 温寻心满意足, 放下手机, 继续吃早饭。 算着南溪月过来的时间, 温寻故意吃得很慢。 三分钟后, 对面有人落座。 这么巧?一个人?不是南溪月的声音。 温寻动作一滞, 抬眸的刹那, 撞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熟悉眼眸。 段绮川。 由于新旧两个机场靠得很近, 剧组入住的酒店正好也是机组的过夜酒店, 段绮川会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奇怪。 温寻展颜一笑:现在是。 段绮川挑眉: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当然。 约了南溪月? 你怎么知道? 虽然段绮川是南溪月的朋友,但也不至于熟悉到这么清楚对方的排班。 猜的。理由相当朴实无华。 猜这么准? 那可不?你们剧组征用机场旧址取景拍摄,你作为资方,这几天同在片场,晚上随剧组住在安豪酒店,未携带助理。白天剧组人员一早就去了片场,能陪你在这里吃早饭的人,除了今早落地的南溪月,还能有谁?段绮川一番话说下来,仿佛对温寻了如指掌。 温寻眯了眯眼睛:段小姐似乎对剧组的事情很了解。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只是平时爱上网罢了,段绮川低眸,抿了口咖啡,这些信息在网络上不是秘密。 她将咖啡杯放下:她还好吗? 谁?温寻故作不懂,南溪月吗?她挺好的。 你朋友呢? 我哪个朋友?我朋友比较多,恕我不太清楚段小姐在问哪一个。 上次见面的那个,段绮川漫不经心地回答,模特大赛。 哦,你说贝希雅?原来段小姐有兴趣?我还以为,你会不太想听到有关她的事情。 我想温小姐误会了,段绮川对上她视线,语气冷淡,我对她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是对于在现场见到前同事有些意外,所以随便问一问。 原来你们认识? 怎么她没和你说吗?我以为你会知道。 没有,温寻脸不红心不跳,谎话信手拈来,我们不常见面,就像你和南溪月一样。何况那天你看到了,我只是观众,比赛结束后我们就分开了。 是吗?看来是我冒昧了。 谈不上冒昧,一场误会罢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和贝希雅共事的次数很多吗?否则何以对已经离职多年的同事有不满?温寻不负责任地猜测起来,莫非是她服务得很差么? 段绮川眼底掠过一抹冷意,神色却很快又恢复如常:这种事情,温小姐不去问自己的朋友,反倒选择问我?不怕我的回答有偏颇? 温寻轻笑:每个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去说,把一方之言奉为真理是很危险的事情。 温小姐这么公正客观,帮理不帮亲,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段小姐说笑了。你们纵使有过节也都是过去的事,既然大家已经不再见面,对我这个外人来说便不会重要。段小姐是溪月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不是吗? 那么我很荣幸能和温小姐成为朋友。 两人聊天的空当,南溪月已经到了。 段姐,你也在? 是啊,很巧,看见你朋友在这儿就过来聊两句,段绮川拿过咖啡杯,笑着起身,你坐吧,我过去跟同事一起吃。 好,南溪月看向温寻,那温寻,我去取餐。 嗯。 等到南溪月走后,温寻的目光回到段绮川身上:段小姐,有空再聊。 好。 南溪月取餐回来,在温寻对面坐下:来得有点迟,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吧? 不会。今天我不去片场,一会儿吃完饭就走了。 《沙漠之春》快要开机了吧?南溪月有关注最近的娱乐新闻。 是啊,下周一。有没有兴趣来参加开机仪式? 南溪月微微错愕:我吗? 允许邀请嘉宾,温寻说,这是我工作室投资和制作的电影,带一个人过去不成问题。 可是南溪月有些犹豫,我以什么身份出席? 朋友啊,温寻理所当然地回答,不然呢? 开机仪式邀请的嘉宾,都是业内人士,或是相关的媒体人员吧?我去的话,真的合适吗? 又不是要把你塞进剧组,怕什么?如果你实在不好意思,干脆以家属的身份出席?温寻开玩笑似的说。 那更糟糕了。 如果你实在不好意思,就和徐然一起过去,温寻替她想了个说辞,到时就说是我工作室的助理。 我知道了。对了,开机仪式是什么时候? 温寻无奈:答应我之后才想起来问时间,会不会太晚了点? 南溪月也不禁窘迫:刚才忘记 放心吧,温寻用完餐,拿纸巾擦了擦嘴,下周一,你休息。 南溪月的排班表她天天看,记得比南溪月自己还熟。 南溪月放下心来:那到时见。 我让徐然提前去接你。到时她会把上车时间发给你。 会不会太麻烦她了? 我看上去很像无良资本家吗? ? 我有给她加绩效。 娱乐圈良心老板? 南溪月,你真幽默。 * 《沙漠之春》开机仪式当天,南溪月以温寻朋友身份,随温寻工作室相关人员一并出席。 虽然她只认识徐然,但现场氛围很好,再加上安排的座位并不起眼,南溪月全程都没感到不自在。 溪月姐,难得两人之间没有温寻,徐然环顾一圈,凑近南溪月,压低声音,你和温总到底什么关系啊? 朋友,怎么了吗?猝不及防被问及这个问题,南溪月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 嘿嘿,溪月姐,你不觉得温总特别在乎你吗? 当初在飞温哥华的飞机上遇到南溪月时,徐然就察觉到温寻对南溪月的态度很反常。再加上几次接送南溪月都是她负责开车,她早就怀疑两人的关系了。毕竟温寻所有商务行程都有专属司机接送,只有私人行程会让她负责。也就是说,接送南溪月属于温寻的私事。看这又恨又爱的架势,分明就是那种关系嘛! 第28章 其实,我和温寻以前是校友,南溪月回答得委婉,她是我大学和高中时的学姐,所以过去有点交情。不过我们之前有点误会,总之现在是朋友。 真的吗?徐然笑眯眯,这可是我第一次见温总带朋友参加开机仪式,以前贝姐想来凑热闹,可都被温总拒绝了呢。 真的只是这样。我们很多年没见了,那次在飞机上遇到才再次联络上的。后来因为拍摄的原因,才又有一些来往。 这样吗?没得到想要的八卦,徐然有点失落,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人呢。 咳!没这回事,南溪月生怕她误会,下意识看向正在台上致辞的温寻,连忙否认,温寻她现在没有女朋友。 是吗?徐然半信半疑,可是溪月姐,你怎么知道温总会谈女朋友? 温总真的喜欢女人吗? 南溪月突然很后悔刚才多嘴。 一会儿功夫,开机仪式已经步入尾声,台上的主创人员聚在一起合影,媒体记者纷纷拍照,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南溪月也跟着鼓掌。 合影结束,温寻目光扫过台下,看见南溪月时,忽然对她比了个wink。 南溪月脊背一凉。 徐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溪月姐,刚刚温总的wink是不是对你做的啊? 不是吧,南溪月笑得牵强,我倒觉得是在和嘉宾们打招呼。 不可能吧,温总以前出席开机仪式都很正经的,从来不做这些小动作的。 她就不是个正经的人。谁家正经人会当着一众嘉宾和媒体记者的面,对台下的前女友比wink? 啊?徐然以为自己没听清楚,溪月姐,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南溪月清了清嗓子,她偶尔也会一反常态,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 第25章 《沙漠之春》开机仪式结束的当晚, 在附近的酒店举办开机宴。 南溪月本不打算参加,是温寻盛情难却,她才没有拒绝。 开机宴现场十分热闹, 南溪月被安排和温寻同一桌,坐在温寻身边, 倒也怡然自得。 作为电影的主演和电影最大的投资方, 温寻没有和工作人员坐在一起,而是和工作室的艺人以及另外几名受邀的嘉宾朋友坐在一桌,其中也包括南溪月见过面的贝希雅。 南溪月一侧坐着温寻,一侧坐着贝希雅,对面则是当红女星cynthia,《孪生》的主演, 在《沙漠之春》里也有客串。 温总,敬你一杯。作为温寻工作室风头最盛的艺人, cynthia可谓是温寻一手捧红的。出道一年便在新人里崭露头角, 外形和演技都被业内广泛认可,许多人都说温寻是cynthia的伯乐, 甚至在《共生情人》获奖,温寻性取向引发热议之际, 圈内短暂地传过两人的绯闻。 温寻拿着酒杯起身, 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不吝于对她夸奖:最近表现不错。 多亏有温总的指点, cynthia展颜一笑, 随即将杯子里的酒饮尽, 谢谢温总。 喝完之后又倒了一杯, 连同温寻身边的南溪月和贝希雅也一并敬了酒:赏个脸, 喝一杯? 南溪月还没来得及开口, 面前的酒杯已被温寻拿起:跟我喝就算了,还给我朋友灌酒? cynthia眨了眨眼睛:温总,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正因为是温总朋友,才更要喝一杯,不是吗? 今天开机仪式结束,一行人统一包车去酒店,和温寻一车的几名艺人都知道温寻身边这位初次携带的朋友一直和温寻坐在一起,一路上温寻与之交谈甚密,纵使不是恋人,也是极为特殊的朋友。想和温寻进一步处好关系,对她身边的朋友示好总是没错。 此时此刻在开机宴上,温寻替南溪月拦下这杯酒,更印证了cynthia心中所想。 她明天还有事情,可没法跟你一起喝酒,温寻拿过桌上的橙汁,给南溪月倒了一杯,顺便向她介绍道,cynthia,我工作室的艺人。 你好。南溪月拿着杯子起身,和她轻轻碰了下,缓慢地将橙汁喝了下去。 怎么称呼?cynthia笑吟吟地问道。 南溪月。 cynthia轻轻晃了下酒杯:溪月姐,听说你是《孪生》的编剧顾问,以后请多指教。 南溪月下意识去看温寻。 温寻面不改色:移开了视线。 南溪月收回目光谈不上指教,我也只是临时帮点忙而已。 喝完之后,cynthia回到自己座位,温寻也理了理衣服坐下。 南溪月,今晚这么谦虚? 如果不是你说那些话,我完全可以不用谦虚。 怪我咯? 有意思么? 替你记功还不乐意? 我不是你们圈内人,记功劳做什么?能多点报酬吗? 行啊南溪月,我怎么没发现你现在这么势利? 如果势利的利是名利的利,那记功的利应该远大于我说的报酬。 歪理。 开玩笑的。 南溪月心里明白,温寻给她的报酬已经足够高了,至少绝不是她的职位应有的报酬,而是特殊的友情价位。所以当时在《孪生》的剧本上,她才会格外尽心尽力。 开机宴上的热闹还在继续。 南溪月其实并不喜欢热闹的氛围。她从小喜静,喜欢独处,喜欢人少的地方,因为惧怕那些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可后来南暮雪过世,她也失去了温寻,反而常常渴望起热闹来。 一个人的生活太孤单了。 她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没有能相拥取暖的恋人,也没有可以谈及心事的朋友,仿佛是被整个世界孤立的存在,下班之后,便是一盏熄灭的灯。 这五年并不好过。 时间可以是治愈人的良药,也可以是凌迟人的钝刀。 最开始时,她常常感觉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活着和死去没有任何区别。 走在街道上,羡慕过无数擦肩而过的伴侣,好的坏的,都好过被这个世界抛弃。 她努力地想挤进人群,想要待在热闹的地方,有人的生气是一团烧灼生命的旺火,予她抵御风霜的温暖。可人群会散去,灯光会熄灭,有家的人会回家,深夜时分,整个城市都会再度陷入一片深沉的孤寂,她也会再次被抛下。 那些只有一个人的日夜里,她很渴望能够为一个人奋不顾身。 也并非没有想过再爱一个人,她想她该往前走了,可若不记得那个人的话,她会连往前走的勇气都没有。 将来,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于是后来的日子里,她便一直记着这句话,一步步向前,走出沼泽,走出泥泞,飞越山海,直到追着她的黑暗无法再刺伤自己。 这一生里最勇敢的事,始终是三个字:活下去。 她想她已经做得足够好,才能在这一刻坐在她依旧忘不掉爱人身边,平静地接受朋友的关系,和已经分手的事实。 宴会厅里酒意醉人。 温寻去其他桌应酬,贝希雅中途出去接电话,南溪月觉得呼吸有些闷,便起身出去透透气。 走廊的窗户大开着,空气携带了清爽的凉意,南溪月在露天平台前停下身,手指覆盖上栏杆边缘,身体微微向前倾斜,迎面而来的风吹乱她的发丝,反而带给她一种异样的平静。 从酒店高台向下俯瞰,整个盛江市都缩略成一张被灯光勾画的繁华地图,那些光亮好像从夜空坠落的星星,在人间找到了自己的栖身之所。 而她,也只是众多微不足道的星星中,最终得以被生命眷顾的一颗。 一声不吭出来吹风,我还以为你又一次不告而别。好在你没有。 耳边响起的说话声打断南溪月的思绪。 她的心微妙地颤动了一下,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我不会。 说完,又像是在允诺什么,再一次重复:我不会再不告而别。 那就好。怎么样?虽然聚会会有点吵,不过偶尔热闹一下也很不错吧? 就当是散散心了。 温寻在南溪月身侧停下,手臂和她一样搭在栏杆边缘,与她并肩而立,像极了少女时期,她们一起在夜空下看星星。 这里好看吗? 第29章 刹那间,南溪月感觉到强烈的心安。 嗯,南溪月轻轻应了一声,无论是看夜空还是看地面,都会觉得人变得很渺小,那些在自己的世界被无限放大的情绪也都变得微不足道,消弭在广袤的天地里,变成一粒轻飘飘的尘埃。 浩瀚宇宙间,时间是一条不息的长河,漫长的一生都也不过一瞬,总有一天她会消失在这河流中,再无任何悲喜。而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快乐的,痛苦的,都只是最终汇入这条河流的漫长跋涉。既如此,又何必急于一时半刻? 温寻没有出声。 许久之后,一声叹息,藏了万千感慨。 南溪月,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悲观?十几岁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总是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遇到痛苦就麻痹自己,反正生命会有尽头,所有人最后都是一样的结局。你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心事被猜中,南溪月没有否认:难道不是这样吗?这些都是事实,我只是提前看见了结局,也叫悲观吗? 虽然是事实,不过对一个人来说,一生很漫长,是一场不到终点不能停止的长跑。我们不可能时刻站在这里看星星,用虚无缥缈的东西来麻痹自己。就算是同一个终点,也可以选择体面身退,或是狼狈倒下。 你说得对,南溪月低头,唇边绽开一抹苦笑,的确是我太悲观了。听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很不想选择第二种抵达方式。 那就不要选择,温寻声音平静,至少现在你我都还有选择的余地和挣扎的精力,就算真的要放弃,也未免太早了一点。 我会记得你的话。在她泥沼一般的前半生里,有无数的力量让她下沉,只有温寻竭尽全力拉她向上,让她高飞。 温寻笑了:我可不是在给你压力,只是觉得这样会更有盼头一点。人生在世,不就是图一个盼头吗? 那你的盼头是什么?再拿一次金云奖?南溪月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温寻。 她看过温寻金云奖的视频,那样明艳的女人站在领奖台上,叙说着自己骄傲的作品,如同太阳一般散发着灼伤人眼的光芒。她想,那一刻的温寻,一定很幸福吧。 可以的话当然很好。不过我不会执着于此。一部作品能否获得奖项有很多个因素,在讨论获奖与否之前,我希望前提是不违背我的内心。 那么,我会祝愿你的。 你呢?有什么盼望吗? 我没什么太大的盼头,和你在这里看星星也挺开心,南溪月想了想,又说,将来晋升乘务长,算是一种盼头吗? 当然。盼头又不分大小。别说是工作晋升,就算是明天能吃到想吃的早饭,足以让你怀有期待地度过一晚,那么这个盼头也是有意义的。 那么温寻,你知道我现在最近的盼望是什么吗? 我想想嗯,能早点结束这场宴会,回家休息?或者明天的航班取消,可以少飞一趟?又或者少遇到几张难缠的白金卡,让航班服务顺利一点? 南溪月轻声笑了。 我盼望着,这一晚可以过得再慢一点。 -------------------- 第26章 由于南溪月第二天还要飞航班, 温寻没有让她在宴会上留太久,提早便让徐然送她回去了。 从酒店到南溪月租的公寓不过半小时的车程,温寻前后总共给她发了五条消息, 都是问她到家没。 到最后,南溪月只能很无奈地回复她:【温寻, 我至少还有十分钟才能到家。】 wineva:【现在到家没?】 半秒钟。 温寻撤回了一条消息。 wineva:【行, 那你到家再告诉我。】 南溪月:【放心,会的。】 十分钟后,车在翠湖公寓前停下。 谢谢。南溪月推门下车,关上车门之后,给温寻回了条消息。 南溪月:【我到家了。】 wineva:【早点睡觉。】 南溪月:【你也别太晚。明天就正式开机了吧?】 wineva:【嗯,五点就要起。马上我也回去了。】 南溪月:【好好休息, 你才更应该早点睡。】 wineva:【干嘛?你心疼?】 南溪月:【友情关怀。】 wineva:【心疼就来探班。】 南溪月:【】 wineva:【有空的话,提前给我打电话。】 南溪月:【好。】 * 《沙漠之春》开机后, 温寻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南溪月联系。 剧组进度紧张, 每天高强度的拍摄让温寻没空分心其他事情。偶尔南溪月发消息问候她,回复也只是简短的一两句话。 兴许是怕影响她的工作和休息, 南溪月没有过多打扰她。 一直到一个月后,温寻许久未更新的微博账号突然发了条动态:【总算能放一天假了。】 南溪月平时很少上微博, 当初注册账号也纯粹是因为关注温寻。温寻的账号是她的唯一关注, 她只是温寻四千万粉丝中的一个, 就算每天在温寻的微博下刷存在感, 也会很快淹没在评论里, 不会引起温寻注意。 看到温寻的动态, 她没有评论, 而是用手机给她发了消息:【最近忙吗?】 对面秒回。 wineva:【还好, 明天放假, 今天收工应该比较早。】 南溪月:【嗯,恭喜。】 wineva:【怎么,要来探班吗?】 南溪月:【方便吗?】 她还记得温寻让她去探班的事。 wineva:【当然方便。南溪月,我等你这句话都等了一个月了。】 南溪月:【我没忘记,只是听徐然说你们拍摄进度很紧张,我才没打扰你。】 wineva:【晚上有空。来找我?】 南溪月:【好。】 wineva:【来了直说是朋友探班就行。】 南溪月:【知道了。】 南溪月今天不用飞,和温寻发完消息后就直接从公寓打了车过去。 到片场时正好是晚上七点,南溪月怕温寻正好在拍戏,于是提前给徐然发了消息。 徐然一个人从片场跑出来,朝她招了招手,声音压得很低:溪月姐,温总现在在片场呢,你先跟我过来吧。 谢谢。南溪月随徐然一并到片场,隔很远就看见正在拍戏的温寻。 这是一场亲密戏,是两名女主角重逢后的第一次亲热,却无关爱情,而是两个孤单冰冷的灵魂试图以亲密来感知生命的温度。 片场的打光浪漫又深沉,加拿大女演员olivia跪在镜头前,掩面哭泣,充满了破碎感,而温寻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住她,两个人在静谧黑夜中立成一幅静止的画,时间随消逝的雪花一去不返。在雪停的那一刻,温寻低头,垂下眼眸,冰凉苍白的脸颊贴近olivia的侧脸,两张面庞逐渐在镜头下重叠成一个自我拯救的灵魂。 卡!演员休息。 情绪相当饱满的一场戏。 两个人非首次合作,在《共生情人》中就已培养出了无与伦比的默契,是今年最火的荧屏情侣,哪怕只是站在一起都十分登对。 徐然拿着外套快步小跑过来:温总,溪月姐来了。 我知道了。温寻披上外套,迈开步子朝休息区走去。 刚到休息区,就看到南溪月坐在椅子上休息:几点过来的?吃过饭没? 南溪月莞尔一笑:还没,中饭吃得晚,不饿。 正好,过来一起吃。 这会儿正赶上剧组放饭,温寻一个人吃不完,索性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跟南溪月一起吃。 盒饭两荤两素,荤菜是炒鸡丁和白灼虾,素菜是白菜和刀豆。 因为讨厌虾线,温寻一向只吃清干净的虾,这会儿南溪月瞧见她剥虾,不禁感到稀奇:不嫌麻烦么? 话刚说完,温寻将剥好的虾送到她嘴边:奖励一下探班? 南溪月一怔,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渴。 她不动,温寻的手就这么一直在她嘴边伸着,不嫌酸似的,时间久了,倒显得暧昧了。 南溪月没好意思让温寻手一直举着,张口将剥好的虾吃下,柔软的唇擦过温寻的手指,半掩在发丝下的耳根渐渐红了。 南溪月心想,幸好现在是晚上。不然她大概会想迫切地找个洞钻进去。 正当南溪月出神,温寻拿纸巾擦了擦手:南溪月,你不会觉得我给你剥虾别无所图吧? 啊?南溪月还没从刚才的事里回过神。 温寻拿过一双筷子,递到她手里:还需要我教吗? 第30章 南溪月注视着那双筷子,沉默了。 这几乎是明示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明白? 有两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此时此刻,她吃了温寻一只虾,还得用喂饭还回去。 南溪月看了眼周围,对上她目光,委婉地提醒:这不好吧? 要是让别人看见了,明天她可能就会以温寻绯闻女友的身份上热搜。 温寻无辜地摊手:我都没觉得不好,你急什么? 温寻这话不无道理。就算是上热搜,最受影响的人也是她自己,连她都不介意,南溪月一个素人完全没必要过分担心。 想到这里,南溪月从她手上接过筷子,夹起几片白菜,送到温寻嘴边:张嘴。 温寻弯起眼睛,张嘴将白菜吃了下去,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要吃炒鸡丁。 南溪月照做,夹了一块炒鸡丁到她嘴边,喂她吃了下去。 你不吃吗?温寻见她一直在喂自己,催她吃饭,我可没说要你喂完我才能吃饭。 哦。她刚才确实这么想来着。 南溪月低头,夹了一片刀豆给自己。 温旋,你旁友?略微蹩脚的中文自后响起,olivia缓步走过来,将两瓶水放到桌上,喝水。 温寻冲她一笑:谢谢。 olivia扬起眉梢,目光落在南溪月身上,别有深意地说:你的旁友很漂亮。 是吗?温寻眸底划过一抹俏皮的笑,看来我们眼光相当,我也觉得她很漂亮。 突然间被夸奖,南溪月呛到了饭,用力咳嗽起来。 温寻皱眉起头,伸手拍了拍她后背:你看你,又是这样,上次吃火锅也是这么不小心。 上次是咬到辣椒南溪月努力分辩道,不一样的。 好好好,不一样,温寻懒得跟她辩驳,顺着她话说,这次也是不小心,偶然事件,这总行了吧? 察觉到两人不同寻常的亲密,olivia眨眨眼:是情人? 谁知温寻却否认了:我是她的债主。 什么?olivia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欠了我的情,所以在打工还债。话音落下的刹那,温寻对上南溪月的目光,似笑非笑。 嗯。南溪月佯装淡定,却别开了脸去,面色不大自然。 olivi显然不太听得懂两个人的话,无奈摊了摊手:你们继续,我不打扰。 晚上八点,剧组收工。 南溪月和温寻一同回了酒店。 刚一进门,温寻就躺到了床上去:可算是有一天能提早收工了。 南溪月反手关上房门:最近很累么? 温寻长舒了口气,如释重负:每天都熬到凌晨,感觉大脑功能都要衰退了。 有这么夸张吗?南溪月见桌上有便携式饮水机,于是去给她烧了点水。 温寻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南溪月为自己忙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上扬:南溪月,你这样子可真像我的生活助理。 南溪月背对着她:这次出来拍戏,你没带生活助理吗? 每天拍戏到凌晨,第二天又要早起,她不信温寻还有空兼顾别的事情。 是啊,温寻故作可怜,所以我很辛苦的。 谁信。南溪月才没这么傻。一线顶流女星,出来拍戏会不带生活助理? 逗你的,大概也觉得无趣,温寻如实告诉她,这次带了两名生活助理,不过因为今天你要来,所以我让她们去休息了。 所以,南溪月顿了顿,我在你这儿是个临时助理? 偶尔一次嘛。何况又不是我差遣你,是你自己拿了水壶去烧水的。 就不该多此一举。 温寻开玩笑似的说:不如你来给我当生活助理?除了在我拍戏期间会忙一点,其他时间都很闲。工资也不会委屈你。 南溪月动作停了一瞬,低声:我没觉得现在的工作有什么不好。 顿了顿,又说:虽然工资远比不上你的助理,但我还是想继续做下去。 嗯,温寻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不妥,很快改口,刚才是我欠考虑了。抱歉。 -------------------- 感谢所有宝宝们的安慰[求你了] 我会努力码字的! 第27章 这还是南溪月第一次听温寻道歉。 为一句无心之言。 反倒让她不习惯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 我有其他的打算,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想法。 退一万步,即便她愿意, 以一个前女友的身份做生活助理,拿着前女友给的高薪, 算什么呢? 我知道, 温寻理解她的想法,这些年你大概也习惯了。 人还是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才能开心点,南溪月说,是以前你告诉我的。 所以,这算是你喜欢的工作吗? 我觉得挺好,尽管平时累了点。很久以前住在巷子里的时候, 能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学校,每天晚上都只能坐在门口, 看那些来来往往, 不会停下来的人。 也许是彼此都放轻了呼吸,不愿惊扰更多沉睡的记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温寻没有说话。 过去的事她已经很久不再想,就算偶尔回忆, 也只会想一些开心的事。她是个习惯往前走的人, 会主动抛弃掉没用的障碍, 用新的内容将空缺填满。 但南溪月却会一遍遍地去想, 于是便日复一日与回忆共处, 那些快乐的, 疼痛的, 纠缠在一起, 越缠越紧, 扯着她的身体,让她举步维艰。 温寻其实不太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也许一句无心之言,就能让南溪月记很久很久。 至少现在能去很多地方,就像你说的那样,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不用天天待在家里,不会一直抱着姐姐的遗物,想着过去的事情。我觉得很好。 自己喜欢最重要。能在工作的事上有选择的余地,不违背自己的内心,也是很多人求不得幸福呢。 就像温寻也很喜欢拍戏一样。挑战不同的角色塑造是件很享受的事情。 所以我已经很满足了,南溪月说,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她知道这份工作会有很多人想要。 她也知道,温寻不是真的缺生活助理。 干嘛这么客气?你又没欠我这人情。 所以只是谢谢好意,饮水机里的水烧好了,南溪月给她兑了杯温水,拿到床边,喝点水,口渴了吧? 温寻接过水杯,喝完后神清气爽。 别就顾着我,你也喝点。桌上有汽水,你也可以喝。 好。 喝完水后,温寻从床上下来,放回水杯,去橱柜里拿衣服:今晚住我这儿? 我没带衣服。南溪月本来没想在温寻这里留宿的。 没关系啊,我有,温寻说着便从橱柜里拿了一套新的,你又不是第一次在我这儿留宿了,何况我出来拍戏,衣服自然会多带几套,你还怕在我这儿光着身子吗? 南溪月没想到温寻会说得这么直白,光着身子这四个字一出,她脑中蓦然回浮现出某些活色生香的画面来,脸色迅速就蹿红了。 温寻瞧见了,诧异道:南溪月你很热么? 没,没有,南溪月忙回过神,镇定下来,从她手里接过衣服,谢谢。 你先去洗吧,温寻重新坐回了床上,懒洋洋地说,我今天累了,想再休息一会儿。 好。南溪月进了浴室,反手关上浴室的门,将衣服放到盥洗台上,而后换上拖鞋,手指覆上衣扣,刚解开一粒,突然反应过来,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头,发现在浴室灯光下,自己能清清楚楚看到门外温寻的身体轮廓。 这浴室的玻璃是半透明的! 从这个角度看去,温寻正坐在床上刷手机,没有往浴室里看。 南溪月隐隐松了口气。 但是她很快又想到,现在没看,不代表一会儿不看。就算无法看得清晰,也能知道她在浴室里的动静 第31章 现在的酒店怎么都喜欢这样的设计? 一想到她现在是在温寻眼皮子底下洗澡,就感觉躁得慌。 眼下只有这么一个浴室,南溪月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 毛巾外套,长袖衬衫,胸罩,牛仔裤,内裤 直到不着寸缕。 盥洗台上方的镜子映出女人曼妙迷人的胴体,皮肤水嫩雪白,光滑细腻,侧面的曲线纤细起伏,天鹅般优雅的脖颈下是刀削般锋利又精致的锁骨,以及丰满圆润的胸脯。 南溪月踩着拖鞋走进洗浴间,打开花洒,水热得很快,喷洒在裸露的后背上,顺着身体流下,少许晶莹的水珠攀附在玉腿上,如同玫瑰花瓣上散发着芬芳的晨露。 浴室里渐渐氤氲开温热的雾气,原本白皙的皮肤也染上淡淡的绯红 鬼使神差般,南溪月侧过头,看向浴室外面,透过半透明的玻璃,捕捉着灯光下那道慵懒的倩影,想象着那个女人或许也会有一刻抬起眼眸,她们的目光相隔着重重迷雾,相遇在某个未知处 洗完澡后,南溪月关掉花洒,走出洗浴间,拿一次性浴巾将身体擦干。 正当她准备换上温寻给她的睡衣,手指倏地僵住。 这哪里是睡衣,分明是一套类似比基尼的分体式嗯,算是内衣? 谁家好人拍戏会将这些东西带去酒店? 南溪月不禁有些懊恼。 第一次在温寻公寓过夜时,温寻就以公寓不常用为由,给她穿了情□趣内裤。这次在剧组拍戏的酒店,她怎么会以为温寻会给她正常的睡衣穿? 然而她人在浴室,总不能赤身裸□体走出去见温寻吧?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敲了敲浴室玻璃:温寻。 什么事啊?温寻问她,你洗完了? 南溪月委婉:你是不是给我拿错衣服了? 不可能吧,温寻否认,我记得没有拿错。 你给我的好像是一套比基尼。 哦,那更没错了。就是那套睡衣。 这是睡衣? 是啊,温寻理所当然地回答,现在的睡衣款式很多的。 可以换其他的款吗?隔着浴室玻璃和温寻讨论今晚该不该穿比基尼,南溪月不仅脸快要烧起来,连身体都快要烧起来了。 可以,我拿给你。温寻答应得干脆。 南溪月松了口气。 几秒后,玻璃门被敲响。 开门。 南溪月微微拉开门,将原先那套还给温寻,接过新睡衣的刹那,却后知后觉,手感似乎比刚才的还要更轻:这是 你要的其他款。 南溪月抿了抿唇:这也是比基尼式睡衣吗? 啊。温寻没觉得哪里不妥。 有不是比基尼的款吗?她就不信温寻拍戏的这段时间里每晚回来都穿这个。 有啊。 南溪月心情刚要好起来,就听温寻说道:生活助理拿去洗了,全都没干。 南溪月: 南溪月:那你穿什么? 当然也是睡衣,浴室只留了一条缝,温寻的视线自上而下,肆无忌惮扫过南溪月半掩在门后的身体,嘴角不自觉扬起,南溪月,多年不见,你长得更丰满了嘛。 南溪月的脸倏地红了:你说什么 实话实话而已。南溪月,我这可是在夸你,温寻的目光回到她脸上,端详了一会儿,唇边笑意更深了,脸也更容易红了,怎么人长大了比以前还纯情? 我哪有? 连一套睡衣都能拿捏你,还跟我嘴硬? 我 只有这个款,你爱穿不穿。要是乐意光着身子,现在就可以出来了。温寻也不拖泥带水,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南溪月急了。 温寻停下步子,没有回头:干嘛? 我要你手上那套。绑带式内衣,丁字裤,南溪月现在手上这套简直和光着身子没区别。 哦,原来你喜欢这个款?温寻转过身来,又回到浴室门口,似笑非笑,南溪月,你也挺口是心非的嘛,还跟我搞欲拒还迎? 我是没得选择!纵使南溪月平时再好脾气,这会儿都忍不下她的颠倒黑白了。 你有啊,温寻反驳她,不是可以两个都不选,光着身子出来吗? 你自己怎么不这么做? 因为我有睡衣。 温寻嘴上虽不饶人,却还是将手里那套睡衣换给了她:好吧,看在你是来探我班的份上,给你这套。 拿到睡衣后,南溪月重新将浴室的门关上。 白色的比基尼采用了亲肤面料,上衣勉强才能将胸部包裹住,两条交叉式的绑带从胸前绕到胸后,形成两道拉扯力,所以很显胸型。而下身的内裤虽然不像刚刚被温寻拿走的丁字裤,但也差不到哪里去,除了前后有布料遮挡外,两侧完全是用蕾丝绑带穿插而成,性感中不失俏皮,好在还有一条半身裙遮挡,才让南溪月看上去不那么暴露。 这样的衣服,简直就像某种恶趣味。 南溪月勉为其难将衣服穿上,而后打开玻璃门,走出了浴室。 这套衣服穿在南溪月身上,大小合适,款式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将身形的美感完美地表现了出来。颀长纤瘦的身体包裹在紧身的布料里,显得凹凸有致,本就白皙的皮肤被衬得仿佛冰雪般隐隐透明。 坐在床上的温寻听见她出来了,抬起眼皮,饶有兴致地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仿佛猎手在审视自己捕捉到的美味猎物。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放肆,南溪月别开视线,擦头发的动作逐渐停了:你看什么? 温寻挑眉:你都在我面前这样穿了,我还不能看了? 南溪月咬唇:是你让我 话还没说完,腰被温寻的手随意一勾,整个人不受控制扑向柔软的床铺,猝不及防撞进温寻怀里。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我就故意欺负你了,怎么了? -------------------- 温总好坏的[害羞] 明天上夹子,更新会放在23点之后哦! 第28章 许是那怀抱太过炽热, 又或是熟悉的气息令人不舍,南溪月脸埋在温寻怀里,感受着温软的触感, 和藏匿在那之下与自己同样澎湃的心跳。 腰被温寻搂着,尽管她轻易就能起身, 却在念头闪过的一瞬间, 感受了诸多不舍。 她太渴望也太想念这个怀抱了。 她承认,她是想要的。 于是怀揣着私心,佯装无法起身,继续贪恋着这怀抱的温度。 房间内静得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无形无色,却缠绕在一起。 原本温凉的身体都因为亲密而变得暖和, 甚至是燥热。 南溪月没吱声。 反驳或是认栽,她都不愿再想。 她选择用沉默延长这短暂降临在这一晚的温暖。 她沉默得太久, 以至于温寻都不习惯了, 无奈收起对她的捉弄:南溪月,你这是哑巴了? 你刚才动作太突然了, 南溪月的声音听去沉默,甚至有点委屈, 我腿抽筋了, 这会儿起不来。 温寻: 她这是被碰瓷了? 真抽筋了?温寻半信半疑, 我替你揉揉? 南溪月却婉拒了:不用, 以前就容易抽筋, 等一会儿就好了。这个时候我也没力气起来。 哟, 南溪月, 你还有腿抽筋的毛病?不会是缺钙吧? 我饮食习惯好得很, 才不会缺钙。 那是肌肉压迫?不应该啊 南溪月又不吱声了。 温寻就这么搂了她一会儿:南溪月, 你的一会儿过了没? 还没。 于是温寻又等了一会儿。 现在呢? 没这么快 啧。 此刻的南溪月跟只水豚似的赖在自己怀里,温寻不由起了更加恶劣的心思,原本搭在她腰间的手缓慢沿着腰线下滑,烫人的指腹掠过因洗浴而舒张的皮肤,感觉到那具身体传来的轻微战栗,手指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却又更加放肆 第32章 刹那间,南溪月的心跳停了。 脊背变得僵硬,理智在叫嚣着拒绝,身体却像被定住一样难以抵抗,甚至逐渐有了某种强烈的渴望。 这便是沦陷的感觉吗? 她想。 从前就是这样。 每每在温寻怀中,她就能感觉到安全感。 在她最无能为力的少女时期,温寻曾是她生命里最强大的存在,仿佛是命运给她的人生撑起的一把伞。 她喜欢被温寻抱着的感觉。过去许多个失眠的夜晚,温寻都是这样抱着她睡的。一直渴望长大的她甚至因此生出过不想长大的念头,因为温寻曾经说过,被抱着哄着是孩子才有的特权。 后来她吻了温寻。 那是她一生里最大胆的举动。 她知道,成年以后还能被抱着哄着的,就只有恋人。 她想做温寻的恋人。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很贪心,会想要一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恋人。可从小到大,她拥有的东西都比身边的人少很多,那么又为什么不能拥有一个这样的恋人?她能得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少了。 如果这个世界公平一点,那么应当宽恕她的爱的。 南溪月,我倒要看你的腿能抽筋到什么时候。 伴着一声轻笑,那只恶劣的手又继续 怎么了?不舒服吗?拉长尾音微微上扬。 南溪月咬紧下唇,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样的亲密实在太过难捱,好像放弃所有的自主权,将弱点暴露给对方,任由对方掠夺侵占,只为填补内心残破的缺口。 那么现在呢?温寻又问。 南溪月咬牙闭上了眼睛。 怎么能有这么恶劣的人?一直欺负着她,还逼着她说出感觉。 终于,南溪月喉咙间溢出一丝低吟:别 分明渴望,却又咬着可怜的自尊,既不愿停下,又不肯开口。 南溪月突然很恨自己的矫情。 但凡她能够坦诚,此时此刻大概也不会如此难受。 南溪月伏在温寻身上,紧绷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放松开来,而始作俑者却依旧神清气爽,仿佛一只填饱了肚子的优雅猫咪。 还抽筋吗?温寻还没忘记那个拙劣的借口,故意拿来揶揄她一下。 不抽筋了。南溪月小声,但是现在真的起不来了。 所以刚才是在骗我?温寻捕捉到了漏洞。 没骗你,南溪月微微翕动嘴唇,有点心虚地回答,是真的。 像是终于趴够了,南溪月勉为其难从温寻怀里挪动身体,躺倒在她身边,面向天花板,竟觉光线刺眼,于是拿手臂挡住了眼睛。 良久,她才再度开口:温寻。 嗯哼? 南溪月又没了下文。 就好像只想叫她一声似的。 片刻后,又是一声:温寻 听着呢。 温寻 在。这一次,语气认真了不少。 你该去洗澡了。只字没提刚才发生的事情。 温寻皱眉:给我下逐客令?南溪月,你当我是你的按摩器? 蓦然听到那三个字,南溪月心下一慌,本能地反驳:我哪有?我只是看时间不早了,不想你太晚。 温寻侧过头来,似笑非笑看着她:南溪月,没人提醒过你,你很不擅长说谎吗? 你现在提醒了,南溪月一顿,还有,我没说谎。 那我出于友谊,多提醒你一句。不要把谁都当成傻子。 只有你。 嗯?南溪月,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话。 她仿佛被当成了猴子耍。 温寻没跟她计较,撑手从床上坐起,拿过床头提前备好的另一套睡衣,进了浴室:我去洗澡。 床上温寻的手机响了几声,不知是谁发来了消息。 南溪月侧过头,看见温寻投射在浴室玻璃上的影子。性感尤物般的身体曲线分明,随着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剥落,完全赤裸。 玻璃中间一部分是被遮挡住的,从南溪月所在的角度,虽看不见完整的温寻,却能清晰地窥见温寻裸露的香肩,以及修长的美腿。 刹那间,她的心跳漏了两拍,身体也不知不觉间热了起来,回味起刚才和温寻亲热的滋味来。 是荒唐的梦么? 可感觉却如此真实,肌肤相亲的温度仍旧残留在她的身体里。 在分手的第五年,她们竟在酒店索取彼此的身体。 仔细想想,都这个年纪了,有生理需求也在所难免。 正当她这么想着,房间的门被敲响。 南溪月不由诧异,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 这会儿温寻在洗澡,不方便开门,南溪月又穿成这样,好在温寻脱下来的长外套就在床上,于是南溪月拿了外套披上,一边系纽扣一边过去开门。 谁呀? 拉开房门的刹那,和olivia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olivia没想到开门的人是南溪月,微微一怔,迟疑着开口:温旋在吗? 她在洗澡。南溪月说。 这个时候?olivia有些意外,紧跟着便注意到她身上穿着温寻的外套,你 哦,我今天有点着凉,所以临时借了她的衣服穿,为避免被误会,南溪月及时解释道,你找她有事吗? 是的,晚上想找她剧本。 她刚进去浴室。这样吧,等她洗完澡后,我让她联系你。 好的,olivia莞尔一笑,谢谢你,温旋的窄猪。 南溪月: 二十分钟后,温寻洗完澡,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侧过头打理着她那一头漂亮的大波浪长发:刚才有人来过吗? 她在浴室里隐约有听见说话声。 是olivia,她找你对剧本。 温寻梳理着头发,显然不方便:我手机在床上,替我给她发条消息,说我二十分钟后去找她。 南溪月拿过她手机:有手势密码。 温寻走过来,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了一个图案,立刻解了锁。 正当南溪月准备回消息,打开微信,看到了olivia刚刚发过来的消息。 olivia:【你晚点有空吗?】 olivia:【我想和你对剧本,或者玩点别的。】 olivia:【昨晚的就很刺激,我很兴奋。】 olivia:【来我房间,洗完澡等你。】 南溪月又把手机放了回去:要不还是你自己发吧。 温寻:? -------------------- [爆哭]存稿箱反复被锁,这章删减得人都麻了,大家就想象一下吧 第29章 发觉南溪月的反常, 温寻将头发擦干,毛巾丢在一旁,拿过床上的手机, 看到olivia发来的消息,顿时有些无语。 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寻边回复消息边和南溪月解释, 她学习中文的时间不长,所以经常会打错字,有时候我会给她纠正。 你不用和我解释,我没有多想,南溪月顿了顿,又说, 你也没有义务和我解释。 那你用这个态度和我说话? 你去对剧本吧,南溪月拉过被子, 看也没看她, 我先睡觉了。 温寻在床侧坐下,霸道地将她的被子扯下来:南溪月, 你还会阴阳怪气了? 南溪月从被子里冒头:我没有阴阳怪气,是你不让我睡觉。 温寻:南溪月你再说一遍?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南溪月指指她手机, 不是睡觉时间吗? 温寻扫了眼屏幕, 晚上十一点, 确实是睡觉时间。只是 你平时作息难道很规律吗? 对, 不规律, 我就是累了, 南溪月白了她一眼, 累了不睡觉, 难道再找同事做点什么不正经的事吗? 南溪月, 你怎么不说你是怎么累的?温寻觉得好笑,我们刚才做的事难道很正经吗? 不正经,所以以后不做了。南溪月将被子弄整齐,再一次躺了下去,这次顺带翻了个身,直接背对温寻。 第33章 南溪月你要是不高兴可以直说。 我没有。你别打扰我睡觉。 你不是在吃醋吧? 我吃谁的醋?我又没有女朋友。 行,温寻也没跟她继续扯掰,拿着手机起身,南溪月你就继续作吧。 说完披上外套,带着剧本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南溪月一个人。 温寻住的是单间,所以只有一张大床,南溪月躺在靠窗的那一侧,怎么也睡不着。 小时候她怕黑,喜欢开着灯睡觉,长大后情况好转许多,但住酒店还是更喜欢靠近窗户的位置,因为更亮。 温寻去找olivia对剧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南溪月一个人在床上,突然觉得时间变得很漫长。 明明以前不会的 明明她已经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 一个人吃饭,睡觉,上班。自说自话的同时也习惯了孤独。 人的孤独就像一堵冰墙,是会被热意融化的。 习惯了热意,就会产生依赖。 她突然很害怕自己会这样。 枕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南溪月拿过手机一看,竟然是温寻发来的消息。 wineva:【睡着了没啊?】 南溪月正想回复,打了一行字又全部删掉。 没搭理她。 不一会儿,又一条。 wineva:【你入睡没这么快吧?】 wineva:【干嘛?给我玩欲擒故纵?】 南溪月受不了她短信轰炸:【你不是在对剧本吗?还有心情骚扰我?】 wineva:【给你发消息也算骚扰?那这次来探班,算不算你主动骚扰我?】 南溪月:【本来快睡着了,被你吵醒了。】 wineva:【南溪月你别转移话题。还有,既然你没睡着,就不算被我吵醒。】 南溪月:【我刚才多打了一个快字。】 wineva:【你是小学生?】 南溪月不理她了。 wineva:【还跟我生气?一会儿对完剧本回来教训你。】 wineva:【还有,我没带房卡,我敲门之前你别睡着。】 南溪月没回。 但也没敢睡觉。 她怕自己睡着了,温寻真被关在外面进不来。 大约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给我开门。温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命令的语气。 南溪月起身下床,披上外套走到门口,却没给她开门,而是在门口问她:你想进来? 废话。温寻对她的问题感到无语至极。 给我换套睡衣,我就给你开门。 你霸占我的房间,还和我讨价还价? 谁让你不带房卡的? 南溪月你给我等着。 不想进来的话就算了。我去睡觉了。 行行行,温寻立刻妥协,我给你换,这总行了吧? 你留证据。 我给你留言,这总行 话还没说完,走廊有人声响起:咦?温老师,你在门口怎么不进去啊? 我不小心忘带门卡,被关在外面了。 刚刚好像听见温老师说话,房间里没有人吗? 本来我的生活助理在里面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闹鬼,敲了半天门也没人给我开。 呃闹鬼? 是啊,温寻摊手,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出去了,我待会儿打通电话给她吧。 那我先下楼了。 好。 走廊里没了声音。 这次没等温寻催促,南溪月自己开了门:进来。 温寻反手将门关上,冲南溪月冷笑:胆子肥了,敢关我? 给我换睡衣。 你都睡觉了,就穿着呗。 你说好给我换 温寻提起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没留证,不算。 南溪月: 温寻坐上床,像先前南溪月一样拉上被子:时间不早了,我也该睡觉了。 南溪月拉过她被子:你别睡。 温寻从床上坐起,理直气壮:都几点了,你不让我睡觉?南溪月,做人别太双标。 几句话,就把南溪月怼得哑口无言。 怎么了,不服气?温寻挑起眉梢,刚才怎么跟我闹脾气的? 南溪月: 有点生气,但拿她没辙。 温寻挪了挪枕头,再次往床头一靠,一副你能怎样的态度。 南溪月,你睡不睡觉?再不睡我可关灯了。 睡就睡。 南溪月绕到另一侧上床。 啪的一下,电灯总开关关闭,房间遁入一片漆黑,只有窗户那里透出隐约的光亮。 南溪月钻进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不准扯被子。温寻说。 没扯。南溪月反驳。 睡着了也不准扯。 没发生的事别给我扣帽子。 我说的是以前发生过的事。 那都是多久以前了?我已经成年很久了。 成年了就忘本? 这不算本。 心里莫名堵得慌,南溪月转了个身,让自己面向窗户的方向。 每次跟温寻相处,都免不了这样的争吵,偏偏温寻口齿伶俐,这辈子从没在嘴仗上输过,所以南溪月总不免落下风。 大概也感觉到南溪月的情绪,温寻也转过身来,伸手扒拉她肩膀:生我气了? 没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 不管有还是没有,每次南溪月都这么说,温寻索性当她没说。 南溪月。 南小姐。 死丫头。 兔崽子。 算了,晚安。南溪月不想理人,温寻也没和她计较,平躺回去,闭眼睡觉。 房间里没了声音。 温寻入睡快,没过多久,南溪月便感觉到温寻的呼吸变得平稳。 她重新转过身来,微微侧过头,借着窗外的光看见身侧熟睡的女人。 温寻睡颜安详,浓密的眼睫毛落在一片深沉的阴影,月光洒落在她无瑕的侧脸上,将皮肤衬得比玉石更加光滑透明。 晚安。南溪月动了动唇,轻声说道。 * 由于剧组放假,温寻不用早起,一直睡到早上九点才起来。 这还是自《沙漠之春》开机以来,她睡的第一个懒觉。 南溪月比她起得更早,温寻睁眼的时候,南溪月正背对着她换衣服。 因为背光的缘故,南溪月的轮廓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裸露的脊背上,两道突出的蝴蝶骨弧度优美,似翩跹的蝴蝶找到了栖身之所,胸部虽没有胸罩的束缚,胸型却依旧饱满圆润,而在手臂靠近血管的位置,有一个极为不起眼的圆形疤痕,面积很小,十分隐蔽,淡得几乎可以忽略。 一时间,温寻就望着她的侧影出了神。 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南溪月的动作微微顿了下,紧接着便将衣服一一穿上:醒了? 温寻侧躺在床上,手臂支着脑袋,随口问了句:南溪月,你前段时间打针去了? 南溪月的心骤然一沉,脊背变得僵硬,连同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察觉到她的异样,温寻不由觉得奇怪:怎么了?你冷? 没有,南溪月将下唇咬得泛白,像是在极力控制什么似的,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回答她,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 她的尾音携带了一丝轻颤,听得人心惊。 你温寻迟疑,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南溪月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点,是我最近飞得太累,又总失眠,所以休息得不太好。 温寻深深蹙眉:只是这样吗? 嗯。南溪月应了声,语气却比往常凝重许多。 温寻注视着南溪月的背影,没有追问下去。 -------------------- 第30章 第34章 尽管剧组只放一天假, 温寻还是不喜欢在酒店里闷着。 正好南溪月也没事,温寻索性开跑车带南溪月出去兜风。 休息的时间里,温寻很喜欢开车兜风。尽管她不常开车, 但她的车技却很好,开得又快又平稳, 南溪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一路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对温寻来说,开车兜风是一件相当解压的事情,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飞逝的风景同步刺激着她的感官,总能让她感觉到别样的放松。 而对南溪月来说,在路面上疾驰更像是一场逃亡,将不想带走的回忆狠狠甩在风里。 车窗外的风景与她急速擦肩, 南溪月侧着脸,望着车窗外倒映出的那张脸, 不断回想起的, 是她早已远去的22岁。 你确定吗?试药会有一定的副作用,也有极小概率会留下后遗症。 如果确定的话, 请在合同的右下角签字。期间如有任何不适,你可以随时提出中止。 结束之后, 你会得到三万块的报酬。 出于你的安全考虑, 我们并不提倡你频繁进行试药。 在最需要钱的那一年, 试药是她唯一能快速得到钱的方法。 那个时候的她从没有想过, 这件事情会给她的一生带去多么严重的影响。 试药带来的副作用和后遗症几乎让她痛不欲生。 她头一次深切地感知到, 原来人的力量是这么渺小, 自己的身体和精神一步步濒临失控, 她却无能为力。 那段时间她时常感觉到精神恍惚, 甚至有一天坐在温寻的病床前, 发现自己拿着水果刀,想要杀人 那是她一生中的噩梦。 哪怕许多年后再次想起,依旧能感觉到彻骨的冷。 有没有觉得心情好一点?温寻的声音将南溪月的思绪拉回现实。 心情好不好不知道,但是冷不止一点。南溪月将外套的拉链拉上,眼睛都快要被风吹得睁不开了。 温寻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满脸生无可恋的某人:刚才上车时让你戴帽子你不要,这会儿又跟我说冷了?南溪月,你的脾气比嘴还硬。 我也没想到你会开这么快。 开得快才有解压的效果,温寻平时着前方,储物格里有我的墨镜,戴上至少能让你眼睛舒服一点。 话说完的刹那,南溪月已经从储物格里翻出一架又美又丑18k土豪金墨镜,高调张扬的款式很符合南溪月对温寻的认知。 臭美,南溪月小声低估了一句,却还是将墨镜戴上了,你最近压力很大吗? 还好,我排解压力很快。只是你说最近没休息好,又失眠,我才带你出来兜风,让你放松放松。 猝然被提及今早的理由,南溪月偏过头看窗外,声音平静:我只是偶尔一次,不严重的。 温寻无奈:南溪月,知不知道你很不会演戏?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无论是开心的,不开心的,诚实的,又或者是谎言。 或许是出自演员的观察力,对温寻来说,看穿南溪月开不开心只需要一个眼神。而判断她有没有说谎,更是易如反掌。 南溪月不开心的时候会挂脸,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回避视线,这些本能的身体反应,是再如何都无法掩盖的。 被温寻当场揭穿,南溪月眼色一黯,却没有反驳。 她知道温寻没有说错。 可这一切都是基于对面的人是温寻。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这句话都将不再成立。 一切的失常、失控,都只是因为她太在乎了。 越想将自己包装得毫不费力,便越会拼尽全力,于是破绽也越露越多,把怀疑变成了铁证。 既然是出来放松,就别想些不愉快的,温寻淡淡说,我不是煞风景的人,不会追着问你不想说的话,更不喜欢强人所难。 嗯,南溪月眼神黯淡,过了很久又轻声说,谢谢。 老实说,你跟我这么客气,反倒让我有点想念你的无礼来了。昨晚怼我那劲儿呢? 你是受虐狂吗?南溪月忍不住白了温寻一眼。她还从没听过有人喜欢被无礼对待的。 对,就是这态度,温寻勾唇浅笑,我不怕啊,反正最后输嘴仗的一定不是我。 余光不经意间瞥见身侧的南溪月,笑意凝滞在唇边,淡下去几分。 咳!温寻尽量忍住笑出声的冲动,我说南溪月,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南溪月调整了下坐姿:不知道,也不想听,反正看你表情,一定没什么好话。 然而温寻打定主意要说的话,哪里这么容易收住?当即就告诉南溪月:这墨镜戴在你脸上,真像是包养女明星的年轻富婆。 哪个女明星?你吗? 我可没说,你别乱想。 你怎么不说我像暴发户? 嗯?你像吗? 没看过网上说穷装不了富吗?富婆的气质我可装不来。 这要是真的,就不会有这么多情骗案了。 那我现在骗你试试? 你都说要骗我了,我还被你骗到岂不是很没面子?南溪月,我发现你的幽默感也很糟糕。 是,我浑身上下都是缺点。让红遍全球的大明星亲自开车带我兜风,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啧,调侃一句而已,至于么?我就是觉得,这架墨镜戴在你脸上,挺贵气的。 是土旁边加个豪的那种贵气? 好吧,我承认你的幽默感。 这是两人难得放松的一天。 没有行程安排,没有目的地,仅仅是开着跑车四处溜达,到了中午就找餐厅吃饭,下午又去大桥上看风景。 傍晚时分,温寻开车将南溪月送回了翠湖公寓。 兴许是拍摄进度缓和下来,又或是南溪月的探班让温寻的心情好了起来,之后的一个月里,温寻隔三差五就给她发消息,问她工作上的事,南溪月最初还耐心回复她,后来温寻消息发得多了,又恰逢南溪月忙碌,偶尔漏掉几次回复,南溪月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委婉告诉温寻,最近不大有时间聊天。好在温寻没有生气,知道她忙便没再打扰。 12月中旬,《沙漠之春》正式杀青,剧组人员先后发布微博,庆祝杀青。当晚南溪月在酒店里刷到了温寻的微博。 温寻v:【恭喜杀青。】 只有短短四个字,没有更多。 南溪月给她点了个赞。 评论区的回复一一秒上百条的速度刷新着,南溪月浏览了一会儿,也跟着粉丝一起在下面留言:【恭喜老大!】 发完之后,又觉得很傻,于是一个人对着手机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笑不出了。 这样的傻事,她已经做了很久很久。 她的昵称是一串默认id,每当温寻发微博时,她就会和所有刷屏的粉丝一样,去温寻的评论区留言,逢年过节私信祝福。 仿佛她只是温寻的一个粉丝,可以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沉默地爱着她,可以随意留言,可以领取温寻的每一条祝福,却永远不会被注意到。 很像是自欺欺人,对吗? 那些句式相同的留言乍一看冷冰冰没有温度,却承载了粉丝最热情最一致的祝福,也包括她的。 能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继续爱一个人,她觉得很幸福。 毕竟是电影杀青这么个重要的日子,南溪月想了想,退出微博后还是私下给温寻发了条祝福:【恭喜杀青。】 发出之后,才意识到和温寻的微博内容完全一致,可仔细想想,除了这个,似乎也没有更适合的问好。 温寻那头大概在参加杀青宴,隔了二十分钟才回复她:【偷懒复制我的?】 南溪月:【我自己打的。】 wineva:【有什么区别吗?】 南溪月:【没区别我撤回了。】 wineva:【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 南溪月:【我在心里撤回。】 wineva:【在干嘛呢?】 南溪月:【在酒店,刚洗完澡,躺在床上。】 wineva:【穿衣服了么?】 南溪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有暴露癖。】 wineva:【上次暴露的人好像是你?】 南溪月:【是你让我穿的。】 wineva:【那你还挺听话。】 南溪月:【纠正一下,是强迫。】 wineva:【明明就是自愿选择。】 第35章 南溪月:【随你怎么想。】 wineva:【最近怎么样?】 南溪月:【和以前一样。你呢?】 wineva:【杀青了,能休息一段时间。工作室可能会安排一个度假旅行。】 南溪月:【嗯,好好放松。】 南溪月没太将温寻说的事放在心上。毕竟是温寻工作室的内部安排,她不可能参与,所以只当温寻那句话是在暗示她们最近不会见面。 然而她想错了。 几天后,飞往普吉岛的飞机上。 南姐,温女士点名说要你服务。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进入头等舱后,南溪月在温寻座位旁蹲下,微笑着开口:温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服务您的吗? 温寻眨眨眼睛:喊我温女士? 南溪月疑惑:您不姓温吗? 温女士? 好的,男士。 南溪月,温寻冷笑,你给我再叫一遍? 抱歉,如果您不需要任何服务,我就先离开了。之后您如有任何需要,可以麻烦刚才的同事。 跟我打官腔? 温小姐,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你自重。南溪月提醒她。 既然是工作时间,那为我提供服务也是你的工作,难道不对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南溪月秀眉轻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温寻眯起眼睛:现在不装不认识我了? 半年前她和南溪月在飞机上重逢时,南溪月对她的态度还不是这样。时间久了,倒是对她越来越不耐烦了。 和你开玩笑的,干嘛这么紧张?温寻倾斜过身体,搭在座椅上的手支着下巴,我又不是故意为难你。 你就是在故意为难。 我以为你应该早有预感?我上次都说了,杀青后组织工作室去海岛度假。 你没说你们今天去普吉岛。南溪月毫不怀疑,温寻是根据她的排班表决定的度假地点,机票也是特意买的这趟航班。 那你现在知道了,温寻故意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惊喜么? 很烦。 -------------------- 第31章 知道温寻没事找事, 南溪月没再搭理她。 更多的,却是知道温寻不会在飞机上做得太过。 今天两舱的乘客无一例外全是温寻工作室的艺人和工作人员,温寻后方的位置正好是她的助理徐然, 自从登机后注意到南溪月就一直想和她打招呼。 这会儿她刚从温寻座位前离开,就看见徐然冲她笑得灿烂, 还用口型对她说:好巧。 南溪月走过去, 手轻轻搭在椅背上:系好安全带。 哦,好,徐然系上安全带,溪月姐,没想到这趟航班居然又遇到你,真巧啊。 是啊, 好巧。南溪月冲她一笑,话刚说完, 就看到温寻对她招手。 南溪月迟疑了一秒, 将头扭过去,假装没看见。 下一秒, 温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南小姐。 南溪月: 很气,但还要假装微笑。 南溪月走到她座位前:您好,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温寻眨眨眼:我可以指定让你为我服务吗? 南溪月:可以。 谢谢, 温寻展颜一笑, 那么, 麻烦帮我换条热毛巾好吗? 好的, 稍等。 不一会儿南溪月便回来了:温女士, 您要的热毛巾。 温寻拿起热毛巾, 擦了擦手:不是该预定餐前饮料吗? 南溪月耐着性子问她:温女士, 请问您想喝些什么?有咖啡, 红酒,橙汁,苹果汁,还有热水。 我要橙汁。 好的,温女士。 * 飞机起飞后,南溪月拉上窗帘,去进行安全检查,温寻盖上毛毯,又连接了机上wifi,过了好一段时间才等到南溪月回前舱。 温女士,您的橙汁和餐前小吃。南溪月将托盘放到桌板中间,并将餐具和折叠好的纸巾摆放到特定的位置。 谢谢。温寻拿起杯子,喝了口橙汁,对南溪月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南溪月却是面无表情,一脸冷漠。 餐前小吃主要是水果和面包,温寻喝完橙汁后,放下杯子,又对南溪月提要求:能喂我吃吗? 南溪月淡定:飞机上不提供任何特殊服务。 好嘛,温寻也没强人所难,那我总可以预定中午的餐食吧? 可以,请稍等。 片刻后,南溪月拿着菜单过来,将菜单递到她面前,并且很贴心地替她打开。 温寻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缓慢翻阅着菜单:一份蟹粉肉末拌面,再来一份什锦沙拉配黑醋汁。 南溪月生无可恋:好的,温女士。 温寻合上菜单,重新递交给她:心里不痛快? 怕你吃多了噎着。南溪月没忍住怼她。 那你可真够关心我啊,听到她这样不满,温寻挑眉,既然怕我噎着,那我再要一杯酒吧。 让你很困扰吗?温寻见她不说话,又问。 你知道就好。 嗯? 不会。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昧着良心的。 对了,替我把垃圾收走吧,我吃完了。 好的,温女士。 温寻只是想逗逗她,本就没打算为难她,吃完餐前小吃后便靠着座位睡了一会儿。昨晚和圈内朋友聚餐,她一直到凌晨才回家,现在还困着。 中午醒后,南溪月过来问她:温女士,需要给您上午餐吗? 好啊。温寻打了个呵欠,拉了拉身上快要掉下去的毯子。 约莫八分钟后,餐上齐了。 由于之前吃了点餐前小吃,所以温寻不怎么饿,用餐速度也十分缓慢。 除了中途去巡视客舱以外,南溪月全程都在她旁边站着,毕竟温寻指定了要求她服务。 好在航线不长,只有六个多小时,温寻吃过午饭后便良心发现,没再继续折腾她。 下午四点,飞机开始降落。 南溪月进行完安全检查,回到两舱,又看见温寻朝她招手。 有事?话刚说完,就见温寻拿着笔在便签纸上写字。 没等看清她写的什么,温寻已经将便签纸折好,送给了她:收着。 想写表扬信的话请在线投至航司的官方邮箱。南溪月冷漠。 那不是表扬信,温寻面不改色,是我的签名。 南溪月快被气笑了:拿来给我卖钱? 随便你处理,温寻耸耸肩,你想留下来珍藏,我也不会介意的。 珍藏就不必了。这种东西只对你的粉丝有价值。 那也等回去再丢嘛。温寻对她眨眨眼,像在撒娇。 突然很想让她去医院挂精神科。 半个小时后,飞机在普吉国际机场降落。 乘坐机组车去往过夜酒店的路上,南溪月想起温寻在飞机上给她塞的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才发现上面写着:【晚上一起吃顿饭?】 南溪月: 就这? 南溪月拿出手机,给温寻发了条微信:【你不会发微信?】 wineva:【会啊。可你不会主动给我发。】 南溪月:【有什么分别吗?】 她不是很计较这个。 wineva:【南溪月,你钝感力超绝。】 南溪月:【你心里不平衡吗?】 wineva:【你说是就是吧。】 南溪月:【你好难伺候。】 wineva:【熟能生巧,你只是现在还不习惯。以后熟练了就好了。】 南溪月:【谢谢温女士的建议,我还是不太想习惯。】 wineva:【好嘛,我的错,今天是我难为你了。】 南溪月:【听你认错真难得。】 wineva:【我认错可是很有诚意的。】 南溪月:【诚意在哪?】 wineva:【给你的小纸条上。】 南溪月:【你们工作室度假,让外人参与?不好吧?】 第36章 wineva:【我没让你当外人。】 南溪月:【朋友不是外人吗?】 wineva:【你这是问我要名分?】 南溪月:【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合适。】 wineva:【来参加开机宴时怎么没觉得不合适?】 南溪月:【因为那时候我们是朋友。】 wineva:【现在不是?】 南溪月:【经过今天的事情,我们的朋友关系疏远了许多。】 wineva:【南溪月。表扬你的邮件我发了,电话我也打了。这总可以消气了吧?】 南溪月:【你接着说。】 wineva:【晚上一起吃顿饭?我知道你今天有空。】 南溪月:【驻外期间不允许外出用餐。】 wineva:【我问过贝希雅了,她说你们航司管得没这么严格,向乘务长报备,按时回去即可。】 南溪月:【】 wineva:【谎言被拆穿,内疚了?】 南溪月:【就算外出,我也只能去机场附近的餐厅。这个时间点,你不可能还在机场吧?】 普吉岛的几个著名沙滩都距离机场很远,最近的也要一小时的车程。温寻此行既然是工作室度假,想必出了机场后就上了去酒店的车,来来回回未免也太折腾人了。 wineva:【今晚我住卡马拉海滩附近,不过行程自由,我让徐然替我把行李带过去了。等和你吃过饭我再打车去酒店。】 为了跟南溪月吃一顿饭,可算是费尽心机。 话说到这份上,南溪月终于没再拒绝她:【那餐厅你决定吧。我到酒店后给你发消息。】 wineva:【好,等你。】 * 到达过夜酒店后,南溪月办理了入住手续。 和她同住的是资历小两年的王珂,两人这次是第一次一起飞航班。 向乘务长报备过外出的事后,南溪月给温寻发了条消息:【我到酒店了,你选好餐厅的话,把定位发我。】 没过几秒钟,温寻就将定位发来了。 是机场附近的一家本土餐厅。 南溪月查了下地图,步行过去不到十分钟。 南溪月:【你先点餐吧,我待会儿过去。】 南姐,下去吃饭吗?王珂问她。 不了,南溪月收起手机,对她笑了下,我有个朋友在附近,我去见个面。 朋友? 嗯。刚和乘务长报备过了,我先下去了。 哦,好。 到了温寻找的餐厅后,南溪月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最后在角落一个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温寻。 怎么坐在这么偏的位置? 这里安静一点,温寻将菜单递交给她,来得挺快? 换身衣服就出门了,南溪月扫了眼菜单,在温寻勾选的套餐基础上又加了两道菜,就这些吧。 好。温寻从她手中接过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南溪月看见她脸上的墨镜,顿时心里明白了一二:怕被认出来么? 那可不?温寻无奈,上次在温哥华被拍到,凭空多了个绯闻男友。你也知道前段时间在传些什么,我可不想再上一次热搜。 不想被传绯闻,还约我吃饭?要求我参加开机宴,还让我去探班? 这么高调的作风,哪有一点介意绯闻的样子? 带朋友参加活动和聚餐是很平常的事情。再说了,异国他乡,能遇到朋友,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难道不该聚一聚吗? 人为制造的缘分? 南溪月,你真是不解风情。 没等多久,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 套餐里包含一份冬阴功汤,一份咖喱炒海蟹,两份芒果糯米饭,还有两杯饮料。除此外,还有南溪月后来点的虾饼和猪颈肉。 等到两人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温寻在餐厅门口停下,抬头看见头顶的星星,忽然开口:记得很久以前,我们说将来要一起去度假,一起去旅行的。 南溪月沉默半晌,回答:我记得。 那是南溪月刚考上温寻和南暮雪所在的大学时,她们一起许下的心愿。 但是后来,却各自飞了很远,身边都没有彼此。 就像两颗流星的轨迹在半空中相交,有一瞬间碰撞出能够点燃夜空的灼热光芒,却在这之后注定要奔赴不同的远方。 会怪我吗?南溪月问。 会。但是毫无意义。 -------------------- 第32章 温寻点了支烟, 夹在手指间:我既不能阻止过去的事发生,也不能挽回些什么。但我更不想自欺欺人,就像一堵破了洞的墙, 我可以将它摧毁,也可以想办法修补, 甚至重建, 唯独不能对着它伤心。让已经发生的事持续对自己造成负面影响,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南溪月垂下眼睫毛,声音里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所以你选择了及时止损吗? 她突然觉得外面的风很凉。 也许她就是温寻口中那个对着墙哭泣的人,至少曾经是。 她知道温寻不喜欢这样,其实她也不喜欢。 温寻是个聪明且坚强的人,所以一定不会知道, 就算一个人曾经对着破损的墙哭泣,她也注定不能哭太久。求生的本能会逼着她往前走, 就像人不能一直站在外面吹风。 许是她的声音太凉, 温寻睨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想过修补, 或是重建这堵墙? 刹那间,南溪月的心跳停了。 温寻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连自己都快要无法察觉。于是也没有察觉到, 这一刻她其实在渴望一个拥抱, 哪怕只是属于朋友之间的。她也渴望一个属于恋人的吻, 深入骨髓, 能够让她不再感到孤单, 也不再感觉冷。 她们已经不再是恋人。 所以温寻给了她前者。 不同于上次在酒店, 这是一个无关情欲的拥抱, 就像很多年前温寻仅仅是她姐姐的朋友。 可是后来, 温寻却以这样的身份照顾了她这么久,更胜过她的姐姐。 放过自己吧,温寻说,如果连我都已经不再追究,你是不是就能原谅自己了? 她知道南溪月对她的诸多忍让都是因为内疚。 最开始她很享受。她觉得自己是被抛下的受害者,南溪月向她低头是理所应当的事。每每看到南溪月难受,她都有一种报复的快意。 后来就不了。 明明被抛下的人是自己,南溪月却好像比她还要难受,所以步步退让,所以百般容忍。一个人认错到这份上,她承认她心软了。 对不起。南溪月眼眶红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也足够冷静和麻木,不会再在这个女人面前失控,然而眼泪却是那么的汹涌,情绪的浪花淹没了她的全部理智,让她最终情难自控。 我不再问你,也不再怪你。你也别再责怪自己,好吗? 温寻自诩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唯独这出报复的戏码,她觉得足够了。南溪月欠了她的也好,不再欠她也好,她都认栽了。让过去的事真正成为过去吧。她们都别再回头看了。 嗯。南溪月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 回到酒店,南溪月刷卡进门,看见王珂正在洗头台前卸妆。 这么晚才卸妆吗? 刚才在楼下吃完饭,接了通朋友电话,王珂拿毛巾擦干脸,笑眯眯地从浴室里出来,南姐,你是不是跟大明星一起吃饭呀? 怎么这么问? 人家点名要你服务,肯定是认识你嘛。再说了,圈子里都传开了,温寻工作室投资的电影跟我们公司合作,找了你做编剧顾问。 其实也是偶然。之前飞温哥华,她丢了耳机,我们才会留联系方式。今晚一起吃饭,也只是为了感谢我帮忙。南溪月不想被误会,更不想给温寻带去麻烦,因此表达得很含蓄。 这么说的话,南姐是不是很方便和她见面呀? 偶尔吧。怎么了?南溪月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是这样的南姐,王珂拉过她的手,在床边坐下,其实我是温寻的粉丝,所以想拜托你要两张她的签名。 南溪月: 温寻,你名气够大,粉丝都追到我这儿来了。 我真的很喜欢温寻,从她刚出道的时候就喜欢了,王珂神色一黯,可是平时都没有机会去参加她的活动,我朋友去了几次见面会,也都没拿到她的签名。 第37章 听她语气诚恳,南溪月想了想:我可以尝试沟通,不过这种事情,我也不保证能办到。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再联系你。 王珂大喜过望:谢谢南姐!那我加你微信吧。 好,加上联系方式后,南溪月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澡了。 南姐你去吧,浴室的水应该烧热了。不过别洗太久,这边的酒店我住过,热水器用半小时就开始凉了。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对了南姐,我待会儿出门买点东西,要是回来得晚,乘务长问起,能不能帮我说一声是出去打电话? 好。但是别太晚。 谢谢南姐! 王珂出门后,南溪月进浴室冲了身热水澡。 出来的时候,王珂还没回来。 她看了眼时间,边擦头发边在床侧坐下来,给温寻发了条消息:【到酒店了吗?】 大约过了三分钟,收到温寻的回复:【刚到酒店躺下来。累人。】 几秒后,又收到温寻发来的酒店风光照。 从角度看,应该是温寻在阳台拍的。不同于航司分配的过夜酒店,温寻所住的是更加高端的度假酒店。虽然光线很暗,但夜色下的酒店风光依旧迷人。靠近酒店的泳池水面反射着底部的灯光,远处沙滩边茅草伞林立,靠近海平面的地方隐约能窥见一丝光亮,却被浓重的黑暗包围着,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平静。 南溪月:【晚上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wineva:【再躺会儿就去洗澡。】 南溪月:【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wineva:【有话就直说,干嘛弄得这么严肃?】 南溪月:【我有个同事想要你的签名。】 wineva:【嗯?】 南溪月:【她朋友是你粉丝。】 wineva:【这同事和你很熟吗?】 南溪月:【不算熟,很久以前一起飞过国内航线。】 wineva:【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朋友不熟的同事的朋友,托我的朋友来问我要签名?】 南溪月:【这么理解,倒也没有毛病。】 看得出来她不想签,南溪月便没再坚持:【我也只是帮她问一问,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wineva:【这么容易就放弃?】 南溪月:【只是不想强人所难。】 wineva:【我们可是熟悉的朋友,不再争取一下吗?】 南溪月:【比如?】 wineva:【今天太累了,心情不好。要不你哄哄我,我心情好了,自然就愿意签名了。】 南溪月:【那大明星,女神,温老师,能送我一个签名吗?】 wineva:【听你这么喊我,真不习惯。】 南溪月:【现在心情好了吗?】 wineva:【还不够好。】 南溪月:【那不如大明星说说,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心情变好?】 wineva:【让我听听你的声音。方便吗?】 南溪月向温寻发送了语音请求。 听得清吗?南溪月问。 听得清。温寻的声音听去困倦。 有这么困吗?南溪月顿时有点后悔今晚打扰她休息。 年纪大了嘛,当然比不上以前。 你才28岁,就说自己年纪大? 温寻叹了口气:我的身体才28岁,但我的灵魂已经82岁了,只想在床上躺着。 以我对你的了解,现在已经是躺着跟我打电话了吧? 你又知道了?温寻嘴上这么说,却没否认,那你是在床上还是在走廊? 我也在床上。同事出去了,回来估计还早着。 南溪月隐约听见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脑海中浮现出相应的画面,忍不住笑她:温寻,你在床上打滚? 什么打滚?那叫翻身,温寻对她的用词十分不满,南溪月,有空练练你的语言能力,哄我大概会更轻松一点。 我都听了你的话,打电话来哄你了。现在你听到我的声音,总该满意了吧? 你觉得我会满意吗?温寻反问。 为什么不会? 为了帮一个不熟的同事要签名,就愿意来哄我。南溪月,你到底是在哄谁? 我没有南溪月抿紧嘴唇,垂下眼睫毛,声音柔情似水,你明明都知道的那些都只是联络你的借口。 我都给你无理由联络我的特权了,你还需要借口? 我一时没习惯忘了。很拙劣的借口,胜在管用。 下次不准了。 不准什么? 为了不熟的同事去哄人。 哄的只有你,南溪月轻声,因为是你,我才有这样的耐心。 可你现在没有哄好。温寻拿捏着她的好脾气,耍赖似的问她要讨好。 那你亲自教教我,该怎么哄? 不知是不是在思考,南溪月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温寻开口,却能听见她匀长的呼吸声,让沉默中的每一秒都令人心安。 如果我说,我想看你脱衣服呢? -------------------- 第33章 南溪月身体一僵:这是在酒店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不是在家就可以吗? 南溪月哑然, 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温寻下了套。 在家也不行。 所以你是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温寻, 你有点过分。 哪儿过分了?这不是给你机会吗? 没有选择的机会,算什么机会? 明明是你不想选, 还要怪在我头上。南溪月, 我现在更难哄了。 我认输,我哄不来,签名我不要了,待会儿等我同事回来,我就原原本本告诉她,她的粉丝梦破灭了。 你说呀, 记得一定要原原本本告诉,包括你和我调情的那些话。温寻一点不怕她。 你放心, 我一定避开那部分。 唉, 南溪月你真是没毅力,明明就差一句, 竟然就放弃了。 不是你说,你现在更难哄了吗?还有, 是你提醒我的, 不要帮不熟的同事做太多事。 要是不谈同事, 只是我想被哄呢? 那就请大明星指条明路? 嗯温寻认真思索了会儿, 酒店不行, 你家也不行, 不如我家?反正更亲密的事我们都做过了。 这句话后, 南溪月很久都没声音。 温寻又说:都是成年人了, 方便一下彼此需求, 不是很正常吗? 你欲求这么不满吗? 那就要问问你了。怎么上次都满足不了我? 可我觉得不太值得呢。用一次亲热换两张不属于我的签名 你也想要我的签名? 自恋。 以我的成绩,如果还不允许自恋,该有多少同行要自卑? 这一点,确实无从反驳。顶流女明星,国内外奖项都拿到手软,如果这样还不能够自恋,那对自恋的要求未免太严格了一点。 温寻忍不住笑出声:南溪月,我开玩笑的,你还真的考虑上了? 南溪月一怔,脸蓦然就红了:哪有人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有啊,我就是,温寻语调戏谑,谁让你这么单纯,我骗骗你,好让你长点记性。 南溪月面无表情:感谢温老师的教育,给我上了这么大一课。 不用客气,南小姐,温寻心安理得收下她的感谢,我就当你多欠我一个人情了。 是,大聪明,南溪月没好气地说,我签名没得到,还要欠你人情。 好了,不闹你了,温寻也觉得闹够了,等回国后我们见面,我再把签名给你。 那到时联系。 晚上早点休息,别太累。 南溪月心一软:你也是。 结束通话后,南溪月拉过数据线,给手机充上了电。 门外响起敲门声。 南姐,开下门,我房卡忘带了。王珂的声音从外传来。 就来。南溪月起身去开门,王珂提着袋子进来,随手将门关上,而后将一个小盒子塞到她手里。 第38章 南姐,这瓶香水精油送给你。茉莉花香的,很适合你。 南溪月微怔,很快婉拒道:谢谢,但是不用 哎呀,你就收下吧,王珂坚持将东西给她,再怎么说你都是帮我的忙,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 真的没必要,南溪月解释道,我平时不用香水精油,你给我了也是浪费,何况你拜托我的事对我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不需要特意送我礼物的。 王珂这才将东西收回:既然南姐你都这么说了,我再坚持就不礼貌了。签名的事儿就麻烦你了。 嗯。等我消息吧。 * 隔日下午,南溪月飞普吉岛回国的航班。 由于温寻正在度假,因此南溪月回国后没有打扰她,反倒是温寻参加集体活动期间,不时会给南溪月分享照片,偶尔也会直播给她看。 有时南溪月在飞机上,没法和她联络,落地后也会第一时间打开温寻的微博,看她发布的动态。 尽管温寻事后也会单独发给她,但南溪月却想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消息。想知道她那里的天气是晴是雨,想知道她一日三餐,开心与否。所有有关她的一切,都想第一时间知道。 温寻是在一周后回的国。 那天南溪月正好有空,两人就一起在外吃了顿饭,离开餐厅前,温寻顺便给南溪月签了名,总共签了两份,都是签在今年温寻合作的时尚杂志上。 这版签名杂志是今年的限量版,数量极少,很早就卖完了,我工作室剩两本,看在是你的份才给的。 给我一本就够了,南溪月将另一本还给她,这本你留着吧。 我留着也没用。再说了,另外一本是给你的,可没让人送你。 给我?南溪月怔住。 无价之宝,给你当收藏了。 既然是无价之宝,有价的时候一定卖得很贵。我能买来补贴家用吗? 你说呢? 好吧,南溪月将杂志装进包里,我会好好珍藏的。 嗯,温寻看了眼腕表,晚上我约了制片方见面,今天得早点回去。 好,有空再联络。 * 下午南溪月回到公寓,便给王珂发消息告知了签名杂志的事。 王珂立刻在微信上对南溪月表达了感谢,南溪月问她要了住址,当天便给她寄了过去。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却没想到在几天之后,接到了温寻打来的电话。 南溪月,你那名同事还真是商业头脑。 怎么了吗?南溪月隐约感觉到温寻话里的无奈。 紧接着,便看到温寻发来的截图。 两张图片。一张是二手平台的界面,标题写着温寻签名杂志限量版,少量余货出售。放大了看,俨然就是那天温寻给她仅两份的签名杂志,以0.1的低价引流,让对方加好友。另一张则是温寻粉丝加上对方微信后咨询价格的截图,实际标价为一份500元。 温寻的这版杂志,预售时的价格也不过220一份,然而图里的卖家竟借着特殊限量版将价格炒到了两倍以上。 这是 签名是我新签的,和之前的不是同一种笔。 南溪月不可能伪造温寻的签名去卖钱,唯一的可能就只有王珂。 等我一下,我这就联系南溪月在联系人列表找到王珂,突然发现王珂对她屏蔽了朋友圈,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不需要你联系了。我的工作室已经打电话,要求停止所有侵权行为,并回收所有已售卖的签名杂志,否则会将事情通报航司。我看她多半已经把你给删了吧? 南溪月尝试着给王珂发了条消息,发现果然如温寻所说,自己被删了好友。 语气顿时内疚起来:对不起,我事先没想到 不用道歉,我不是来责怪你,只是告知你一声,顺便给你提个醒。 我知道了,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我会谨慎的。 说起来我也有错,当时在飞机上点名要你服务,才会让你遇到这些麻烦。抱歉。尽管温寻喜欢开玩笑,但在真正的是非题上,却从不推卸责任。 南溪月多少有点内疚:不管怎么说,被这件事影响到的终归是你。 算了,一件小事而已。已经解决的事情,不必太放在心上。温寻转开话题,你最近有空吗? 虽然温寻有南溪月的排班表,但还是特意向她问了一声。 没被抓飞的话就有空。 跨年夜有安排吗?温寻笑着问。 跨年夜?南溪月怔了怔,下意识回答,暂时没有。 对于没有亲人的她来说,跨年夜从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更不用说这些年她不分昼夜地飞航班,许多个跨年夜都是在飞机上度过。而这一年,还是她第一次在跨年夜休息。 那你现在有了。温寻说。 南溪月笑得无奈:你这是在霸道地强占我,还是在礼貌地邀请我? 你愿意的话就是后者,不愿意的话就是前者。温寻深谙语言艺术。 好吧,是我自愿。那温女士,我们需要白天就见面吗? 如果你很想我的话,我不介意。 我还是更想念我的床。 那就晚上八点,平旭广场见?那里会组织跨年倒计时活动,商场里也会很热闹。 好,不见不散。南溪月柔声道。 * 元旦当天,南溪月按照约定时间去平旭广场赴约。 隔了很远就看见温寻穿着毛绒绒的呢子大衣,戴着围巾和手套,整张脸都被墨镜口罩还有帽子全副武装了起来。 南溪月在她面前停下:什么时候到的? 半小时前,在里面逛了一圈,温寻将手机放回口袋,刚正准备打给你,就看到你来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商场吃饭。今晚所有店都排着队呢。 可是商场里这么多人会不会容易暴露你的身份? 没关系,我提前预约了六楼一家餐厅,里面有包间。 那我们赶紧上去吧。 跨年夜,商场内外都十分拥挤。由于排队人多,温寻和南溪月用完餐后没有休息太久,很快就离开了餐厅。距离正式跨年还有两个小时,时间充裕,两人便在顶楼的艺术展馆内逛了逛,一直到距离零点还有二十分钟才出商场。 广场上挤满了人。热恋的情侣依偎在一起,幸福的友人手拉着手,还有小孩子在广场上见缝插针地奔跑。 南溪月拿起手机拍照的瞬间,温寻握住了她的手。 很热闹呢。 是啊。很多年没这么热闹了。 开心吗? 很开心。在你身边,我很开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大屏幕开始倒数。 3,2,1新年快乐! 无数彩色的气球升上天空,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南溪月侧过头,看见身侧的人,轻声说道:新年快乐。 -------------------- 第34章 时间过零点, 热闹达到顶峰后又默契退场,广场上却依旧人潮汹涌。 周围的马路上有交警在指挥人员按序离场,南溪月和温寻跟着人群的队伍, 仿佛随潮的浪花,被冥冥之中的引力推着向前走。 温推搡的力道太大, 南溪月在人群中和温寻走散, 本能地想喊她的名字,却蓦然记起温寻的身份,声音戛然而止。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给温寻发消息,然而信号拥堵,消息压根发不出去, 只得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视线尽可能在人群中搜索温寻的身影, 生怕离温寻太远, 最后找不到彼此。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两个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 甚至相伴一程,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一会儿的功夫, 南溪月已经看不到温寻。 她下意识环顾周围, 不知不觉间心跳加速。 而就在这时, 手掌传来熟悉的温度, 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 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南溪月回牵住温寻的手。 两个人在嘈杂的人群中沉默中, 一路上没有说话, 却丝毫没觉得尴尬, 反而有种平静的心安。 第39章 就这么走了十分钟后, 离开平旭广场一带,人潮终于开始分流。 接下来想去哪里?温寻问她。 南溪月狐疑地开口:这个时间点,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看你意愿了。跨年夜,很多店都不关门,你想去夜市,看电影,或者泡汤泉都可以。温寻倒是无所谓,将决定权交给她。 我看还是算了吧,都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南溪月虽然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没有作息方面的顾虑,但对这些事情也没太大兴趣。 那我送你回家,温寻尊重她的意愿,不过跨年夜情况特殊,这会儿回去停车场要绕很长一段路,估计需要半小时。 没关系,我不着急。 那就过去吧。 温寻,南溪月忽然笑了,我是不是挺无趣的? 刚刚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 跨年夜这么特殊的日子,难得今年能和温寻一起度过,明明有机会可以一起看电影,或是做许多其他情侣会做的事,但她却放过了这个机会。 突然有那么一点后悔。 温寻无奈笑了:能意识到这一点,起码不算最无趣。 那你有想做的事吗?南溪月问,不一定要按我的意愿来。 温寻想了想:晚上已经逛过商场,我不想再去夜市。至于看电影,现在买票大概也来不及了,泡汤泉我更喜欢在白天。不如去做个按摩? 我没意见。 我之前常去的一家店正好跨年夜不打烊。那里的精油按摩效果非常好,尤其适合放松。除此之外,牛奶花瓣浴也是这家主打的特色。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开始期待了。就当放松一下了。 你第一次去,我建议试试精油按摩。这家的玫瑰花精油是我去过的按摩店里味道最好闻的一个,所以后来我在这家办了会员卡,过去不需要排队。 好,就听你的。 那我提前联系下前台。温寻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却是南溪月的手机先响了。 南溪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见是工作电话,对温寻比了个手势,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朝路边走去。 中午十二点吗?我知道了,我会过去。 打完电话后,南溪月在温寻面前停下,神色凝重,语气有着明显的愧疚:抱歉,温寻,今天临时抓飞,我可能没法和你去按摩了。 温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猜到了。明天飞哪里? 厦门,感觉到温寻的失望,南溪月眼神一黯,抿紧嘴唇,对不起,实在是不得已 温寻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冲她一笑:算了,工作要紧。来日方长,我们多的是时间见面,下次再去按摩也不迟。 南溪月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好,以后有空再去。 还是去停车场,我送你回家。你能休息的时间不多,待会儿你坐后排,在路上能躺一会儿。 那就麻烦你了。 偶尔一次,谈不上麻烦。 * 开车将南溪月送到翠湖公寓楼下后,温寻说:回去后早点休息。 南溪月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两点:这么晚了,干脆你在我这留宿?等白天再走。 深夜行车不安全,再加温寻跨年熬到凌晨,又开了这么久的车,多少会感到疲惫,南溪月不免为她担心。 不用,我去附近酒店住。你那儿就一张床,我去了你还能睡好么?就这么定了,不用说了。 温寻上次心血来潮去南溪月公寓住宿,就已经把南溪月好一番折腾。这次南溪月被抓飞,本来就没休息好,温寻再去打扰她就过分了。何况她这么一尊大佛住在那儿,以南溪月的性格,肯定会处处迁就她,更不可能好好休息了。 温寻话说到这份上,南溪月也不再坚持:那你到酒店后,告诉我一声。 放心,会的。 温寻就近找了家酒店休息。 由于熬夜跨年,一直到中午才起床。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南溪月给她发了消息。 南溪月:【后天我有空。】 啧。 长进了。 学会主动约人了。 wineva:【后天我没空。】 南溪月:【嗯,没关系。等你有空吧。】 wineva:【周末吧。我看你也休息。】 南溪月:【好,那到时联络。】 * 周六下午。 由于温寻前一晚就打电话预约过了,所以第二天可以直接过去。 温寻到得晚,进入贵宾休息室已经看到南溪月坐在椅子上等她了。 将包交给工作人员寄存后,温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到这么早? 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早点来等你了。南溪月说。 温寻约的是全身精油按摩,坐下之后有专人过来负责洗脚和足底按摩,之后将两人带去楼上的双人按摩室。 两位可以先换上拖鞋和一次性的内衣裤,并将身上的配饰拿下来,以免在按摩过程中感到任何不适。技师是一名中年大姐,手法很娴熟,力度控制得很好,温寻每次来做按摩都会指定让她来。 南溪月:好的。 刚一进门,扑面而来馥郁甜腻的玫瑰花香,又混杂了清新淡雅的薰衣草香,两缕气味缠绕在一起,配合头顶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温暖浪漫的氛围。 很特别的味道。南溪月留意到柜台上摆放着一只造型独特的香薰瓶。 这是我们店特有的配方,是复合玫瑰香薰的味道,技师介绍道,里面不仅有玫瑰原露和薰衣草原露,还加入了萃取的白茶精华和少许檀木精华,因此味道会比较特别。 按摩室里开了空调,温度比较高,南溪月很快感觉到热,将外套脱下来,放进了衣柜里。 两位可以先去上洗手间,等准备好了之后我们就开始。技师说。 南溪月:好,谢谢。 换好衣服后,两人先后趴到按摩床上,不一会儿,便有另一名技师推门进来:两位准备好了吗? 可以开始了。或许是因为趴着的缘故,温寻的声音听上去比以往更加低沉。 好的。 由于天冷,在按摩开始之前,技师会先拿毛毯盖住客人的身体,等到一个部位按摩完,才会开始下一个。 南溪月是第一次做全身精油按摩,难免有些不习惯,毛毯盖上来的时候,身体一个激灵,本能地颤了一下。 这一幕正好被温寻瞧见,调侃她:你该不会做个按摩还害羞吧? 没有,南溪月的脸微微红了,就是有点不习惯。 放轻松一点,来按摩本身就是为了让你休息放松的。温寻说。 嗯,我知道。南溪月深吸一口气,尝试让自己全身放轻松。 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按摩吗?技师问。 是的。 那这次稍微给你按轻一点,以免您不适应。 好,谢谢。 技师从瓶子里取了几滴玫瑰精油,点在南溪月的后背上,而后从中间的位置开始,用指腹轻触肌肉,一圈接着一圈,以揉按的方式将精油涂抹开来。 精油逐渐被温热的皮肤吸收,玫瑰的气味愈发浓郁起来,南溪月侧着脸趴在床上,闭着眼睛,感到昏昏欲睡。 技师从肩关节的部位开始按起,手指反复地按压穴位,不时进行拉伸活动,原本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让人也感觉到轻松。 如果觉得力道太大,您可以提出来。 听见技师的声音,南溪月稍稍清醒了一点:就这个力道吧,挺舒服的。 温寻听后笑道:是不是觉得这里的按摩挺舒服的? 嗯南溪月确实挺舒服的,以至于说话都含糊了,都想睡觉了。 精油有助眠的功效,所以你会觉得困。要是喜欢,身边可以备两瓶。 算了吧,南溪月摇头,兴趣不大,我平时不常用 话还没说完,就听温寻道:师傅,按摩结束后给我朋友备两瓶精油。 由于温寻是高级会员,每次来店里消费都可赠送精油。温寻家里还有精油没用完,这次索性让南溪月试试。 第40章 好的,温女士。 南溪月一怔:温寻,真的不用 用不着推辞,喜欢就备着,什么时候想用再用。反正一瓶很小,不占地方,需要的时候再用。 -------------------- 第35章 温寻坚持让南溪月备两瓶在身边, 南溪月也就没再推诿,按摩结束后便拿了两瓶精油回去。 由于温寻晚上还有聚餐,不方便送南溪月, 所以南溪月没跟她的车走。 除夕夜,南溪月飞东京。 尽管不能和温寻一起过节, 但温寻提前发了消息来, 说自己春节期间没有安排,可以等南溪月从东京回来再一起聚聚吃顿饭。 虽然说得委婉,但无异于是在邀请南溪月一起过年。 南溪月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过年的氛围了。 头两年飞航班,无论是在航司驻地还是外地,南溪月过年都是一个人。 过年太热闹了。 有家的人会回家,出行的人也大多有伴, 商场门口张灯结彩,随处可见的红彰显着新的气象。 那些时候, 南溪月更喜欢在房间里待着。 她怕自己走在大街上, 会被热闹刺痛,或是成为幸福美满的陪衬品。 她宁愿一个人待在只有回忆的角落里, 守着自己熟悉的旧物,躲过一年又一年辞旧迎新的日子。 开始飞国际航班以后, 新年大多在国外度过。她反倒更加松了口气。 远离了她所恐惧的氛围环境, 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从未发生过。 本以为将来的每一年她都会这样度过, 却没想到这一年她竟会和温寻约好一起过新年, 仿佛轻易能望到头的人生有了新的期待, 也有了别样的色彩。 一个人生活了太久, 她几乎都要忘了, 在她们分开以前, 其实有许多个春节都是在一起过的。 最开始,她们手头拮据,春节是她们唯一会特别庆祝的节日,更胜过她们三个人的生日。每到除夕夜,温寻就会破例主动给她买甜品,偶尔还会带她去郊区某些被允许的地点放鞭炮。 后来生活得到改善,她们三个人的新年也会奢侈一点,毕竟是一年一度迎接新气象的日子,尽管谁也没有说,却都盼着明年的日子能更好一些。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南溪月甚至会提前想好下一个新年要怎么过。 直到南暮雪离世。 有关新年的一切幻想都中止。 南溪月不再过生日,也不再过年。 而现在,可以再和温寻一起过年,她觉得很幸福也很幸运。 或许有那么短暂的一刻,命运也是眷顾过她的。 * 早上八点,参加完机组协同会后,机组和乘务组依次登机。 南溪月正核对餐食清单,厨房的门帘被人掀开。 南姐,咱们可真是有缘啊,一个月前一起飞普吉岛,这次又一起飞东京。进来的人是王珂。 嗯。南溪月语气冷淡,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丝毫没有要接她话茬的意思。 王珂却依旧热情:今天开完会就想和你打招呼的,可惜一直没机会。 把工作做好就行了,打招呼什么的,很重要吗? 哎呀,南姐,我可不是为了和你打招呼,是特意来提醒你的。 什么事需要提醒? 王珂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今天这个乘务长你一起飞过吗? 没有,我第一次和周姐一起飞。怎么? 周姐可是出了名的难糊弄,脾气差,还爱给人打低分。你可要小心她一点。 核对完餐食清单,南溪月抬起头来,直视向她:你很闲吗? 王珂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既然是自己的工作,就认真完成,糊弄这个词,本身就不是对工作该有的态度吧。南溪月淡淡道。 王珂一下子急了:南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都好,都不是该说出口的话,南溪月打断她的话,上次相信你是我大意,下次不会了。 南姐,那件事其实 话还没说完,乘务长周倩不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们两个在这儿聊什么天?该核对的东西都核对完了吗? 餐食和饮品都已经核对过了,也已经按标准摆放好了。南溪月回答。 周倩脸色稍有缓和:既然这边好了,赶紧去准备驾驶舱的专用物品。 这就去。南溪月说。 所有前期准备做好后,旅客开始陆续登机。 今天两舱乘客不多,一共四名。其中一人是泓生传媒的ceo陈泓生,今年42岁,腿部有点隐疾,出远门时会携带拐杖,曾参与过多个电影项目的投资,在娱乐圈内的知名度并不比一些明星要低,据说今年刚结束他为期仅十个月的第二段婚姻。 在乘务组的帮忙下,陈泓生顺利登机,并对相关人员表达了感谢。 飞机起飞前,南溪月在头等舱内分发毛巾,并让旅客预定餐前饮,到陈泓生的位置时,听见他主动开口:可以帮我调一下靠枕吗? 好的,南溪月替他将靠枕往上调了一点,这样可以吗? 谢谢,这个位置很好。陈泓生微笑着颔首,目光在南溪月身上停留,带有不经意的打量。 不用客气,南溪月注意到他喝完的饮料,纸杯需要帮您收走吗? 都收走吧,陈泓生说,可以给我再换一条毛巾吗? 好的,请稍等。 南溪月很快给他换了条用于擦手的热毛巾:您要的毛巾。 陈泓生点头:谢谢。 起飞广播响起之后,南溪月拉上帘子,站到一旁。 等到飞机平飞之后,开始分发毛毯,并准备餐前饮料。 分发完之后,再一次听陈泓生开口:可以再帮我换条毛巾吗? 可以,请稍等。 换完毛巾之后,陈泓生擦了擦手,对南溪月笑道:谢谢,替我收走吧。 好的。南溪月拿过他递来的毛巾,刹那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感觉到他的手触摸到自己的手腕,顿觉冰凉,及时收回了自己的手。 怎么了?陈泓生眯起眼睛,注视着她的脸,盯着看了一会儿后,故意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南溪月及时调整后情绪,您还有其他需要吗? 有酒水吗?陈泓生问。 有的,南溪月将饮品的菜单拿给他,这里有很多种酒水可以选择。 陈泓生浏览了一会儿菜单:给我一杯白葡萄酒。 好的,先生,请稍等。 大约三分钟后,南溪月拿着托盘回到头等舱,将托盘放到陈泓生面前的桌班上:先生,您的白葡萄酒。 陈泓生拿起白葡萄酒杯,只抿了一口,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注意到他的神色,南溪月及时询问:请问是味道不满意吗? 陈泓生将酒杯放下,眉头缓慢舒展开口,眼神复杂:感觉太酸了。 抱歉,味道没能让你满意。这款白葡萄酒的口感确是会有点酸的。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替您换别的。 给我换一杯橙汁吧。 好的,您稍等。 换了橙汁之后,陈泓生总算是满意了。 南溪月又询问道:先生需要现在预定餐食吗? 陈泓生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嗯。 南溪月将午餐的菜单打开来,摊开放到他的面前。 陈泓生翻阅得很慢,就像是故意消耗时间一样,还不时询问南溪月一些有关菜单上餐品的问题。 将菜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他指着其中一页对南溪月道:要这款拉面。另外,再给我一盘水果,苹果皮记得削。 南溪月收起菜单:好的,先生。 陈泓生抬起手腕,指了指自己价值一百多万的劳力士:一小时后再送。 南溪月很快从腕表上移开目光:知道了,先生。 一小时后,南溪月按照要求送餐。 陈泓生对她的服务相当满意,用餐结束后,拿纸巾擦了擦嘴:麻烦替我把盘子收一下。 南溪月:好的,先生。 就在南溪月俯身收拾餐盘时,陈泓生抬起手臂想拿杯子,两人手臂不小心撞了一下,导致杯子里没喝完的橙汁泼了出来。 第41章 南溪月立刻用毛巾擦拭:抱歉,刚才是我疏忽 一点小事,不用这么紧张,刹那间,南溪月听见陈泓生用一种很暧昧的口吻暗示她,不如留个号码?有空交流一下? 言辞轻佻,充满了某种暗示。 南溪月身体一僵,本能地回绝:抱歉,飞机上没有这样的服务,这是违背公司规定的。 陈泓生挑眉:那不知道你们航司有没有被终身白金卡投诉后停飞的规定? 南溪月的脸色倏地变了:你 陈泓生从西装里拿出便签本和钢笔,写下自己的号码,递到南溪月面前,抬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注视向她,用意很明显。 陈先生,如果是对服务有任何不满 南溪月的话被打断。 我以为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气氛变得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替南溪月接过便签。 王珂赔笑道:哎呀,陈先生,真不好意思,我同事她没什么经验,所以刚才才会冒犯到您。您可别怪她,一会儿我会跟她好好说的。 说完之后,便给南溪月使了个眼色。 陈泓生懒懒道:好啊。看在你的份上,我就暂时不追究了。但是之后 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意思却很明显。 王珂立即承诺:陈先生,您放心,这件事儿我们会处理的。最后一定让你满意。 那你可一定要教好你的同事,别让她再犯同样的错误了。陈泓生扬起嘴角,目光重新回到南溪月身上,没再计较刚才的事情。 -------------------- 第36章 回到前舱厨房, 王珂见南溪月脸色苍白,叹了口气:南姐,这种事儿常有的, 你别太往心里去。往好了想,人家家财万贯, 又对你有意思, 说不定是个能往上爬的机会呢。 我不需要这样的机会。只要想到刚才陈泓生看她的目光,南溪月就感到一阵反胃。 好好好,不需要,王珂见她反应大,不再提这个,不过南姐, 人家怎么说都是终身白金卡,跟咱们比就是人上人, 想怎么投诉就怎么投诉, 咱们是怎么都得罪不起的。 我知道,我会克制的。 唉。刚才我也是为了你好, 飞机上又没监控,万一你惹恼他, 到时把自己丢了工作, 可就得不偿失了。 谢谢。无论南溪月对王珂早前的所作所为有多少不满, 刚才王珂的确是帮她打了圆场。南溪月是公私分明的人, 一事归一事, 自然该向她道谢。 南姐, 我知道上次的事让你心里不舒服, 但说到底我也只是为了赚钱。你都看到了, 这个世上穷才是原罪, 这些白金卡能为所欲为不就是因为有钱么?他们手里的钱也未必就多么干净,却把自己包装得干干净净。而我们只是赚一点零花钱,却要接受各种道德审判,难道这公平吗? 就在这时,周倩从外面进来,见两人又在说话,不禁蹙眉:怎么还在这儿闲聊?已经有乘客催了,驾驶舱那边也等着呢,赶紧把该送的餐送去。 王珂无奈向她解释:刚刚南姐不小心把果汁泼到了陈泓生桌上,陈泓生和南姐交换号码,不然就投诉南姐。好在我急中生智,在他动怒之前把他递来的便签拿了过来,这才让事情平息下去。 南溪月脸色微变:周姐,不是我打翻他的水杯,是他故意抬手打翻的水杯 她的话刚说完,王珂便耸了耸肩,再度开口:不管是不是他故意,在他眼里都是你的错,也没什么分别嘛 行了,我清楚了,周倩抬手示意两人停止,语气复杂,这个陈泓生算是惯犯了,之前我带的另一班也被他为难过。不过按照过之前的经验,这个人很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倒不至于闹出特别出格的事。 顿了顿,又低:公司参与合作的电影有他投资,所以别和他硬碰硬,公司不会保你们,就算找经理也没用,你们吃不了好处。我先去跟他道个歉,你们之后记得圆滑点应付,别把他的话太放在心上,落地之后也别去联系他。 知道了,乘务长。南溪月点头。 也许是因为周倩亲自过去道了歉,接下来的航程里,陈泓生没有再找南溪月的麻烦。 十二点五十分,飞机在羽田机场降落。 过海关的时候,南溪月突然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陈泓生请求加您为好友】 附加备注:【有东西落在飞机上了。】 南溪月注视着那条申请,迟迟没有通过。 片刻后。 陈泓生又发了条好友申请,并新加了一条备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橙汁泼到身上,忙乱之中丢的。】 明里暗里暗示要投诉,南溪月不得已,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陈泓生:【你好。】 南溪月:【请问您有什么东西丢在飞机上了?】 陈泓生:【是一枚戒指。虽然我和妻子现在分居,但结婚时的戒指我一直都珍藏着。】 南溪月:【我和同事会尽量帮您寻找的。】 陈泓生:【辛苦了。找到的话,麻烦你在微信上跟我说一声。】 南溪月:【好的。】 回复完陈泓生,南溪月向周倩说明:乘务长,陈泓生说他的戒指丢在了飞机上,需要我们帮他寻找。 周倩皱起眉头:他怎么知道你电话的? 南溪月下意识看向王珂,王珂正和同事聊着天,没有看她。 周倩大致清楚了她的意思,压低声音:我先替他打电话给失物招领处。晚点我会找她聊一聊,不过你也别跟她闹太僵,毕竟住宿你们两个还得一起。 航司规定,乘务组里只有乘务长可以住单间,这趟航班只有南溪月和王珂两名女性,因此南溪月只能和王珂凑合一下。 南溪月颔首:我知道了,乘务长。 * 到达过夜酒店后,南溪月办理了入住手续。 房间在303号。 放开登机箱,刷卡,进门。 王珂,周倩在门外喊道,到我房间一趟。 这就来。王珂将行李箱放进房间,匆匆忙忙就过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南溪月一个人。 换掉制服之后,她拿起床上的手机,见陈泓生没有再度发消息来,在心底松了口气,隐约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看了眼时间,给温寻发了条聊天消息:【刚落地东京,现在在酒店了。】 wineva:【我也刚到家,今天除夕,虽然一个人过,不过还是想有点仪式感,所以我打电话给酒店,预定了一桌简单的年夜饭。】 随之附上一张照片。 菜品十分丰盛,且都是南溪月爱吃的。 看到温寻的回复,南溪月短暂地忘记刚才的不愉快,心中阴霾一扫而尽。 南溪月:【一个人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wineva:【晚上省得再点一次了。我可没这么多讲究。】 南溪月:【嗯,我明天回来。】 wineva:【正好大年初一。你回来估计要下午了,我们初二早上再见吧。】 南溪月:【嗯。】 wineva:【你那边怎么样,天气冷吗?】 南溪月:【有点。你那里下雪了吧。】 wineva:【是啊,今天刚下。】 温寻拍了张实时雪景照给她。 从照片的角度看,温寻应该是站在飘窗前拍摄的。窗外银装素裹,沉甸甸的雪花压在枝头如同一朵朵盛放的梨花,广阔天地好似经历过一番洗濯,比湖面更清。窗台上摆放着一排戴着围巾和帽子的小雪人,模样各不相同,看起来可爱且滑稽。 wineva:【看见我堆的小雪人没有?不赖吧?】 南溪月:【除了鼻歪眼斜以外,还是很可爱的。】 wineva:【这是在夸我还在是骂我?】 南溪月:【雪人也不是一定要平头正脸才好看的。】 wineva:【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南溪月:【本来就是在夸你。】 wineva:【就不能夸点好听的?】 南溪月:【人美心善?】 wineva:【和我堆的雪人有关吗?】 南溪月:【心灵手巧,才华横溢,无师自通,审美独特。】 wineva:【最后一个?】 南溪月纠正:【独具慧眼。】 wineva:【你要不还是别说了。】 南溪月:【我该去洗澡了,晚上再聊。】 回完最后一条消息,南溪月将手机放到床头充电,从登机箱里拿出换洗用的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澡。 第42章 正要进去,就听见被周倩叫去隔壁的王珂回来了。 南姐,聊聊吗? 有话直说吧。 王珂将手机丢到床上:本来呢,我以为大家是同事,怎么也都给几分面子。可你这么给乘务长打小报告,颠倒黑白可就不厚道了吧? 南溪月皱眉: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周姐都跟我说了,你说是我把你手机号给陈泓生的。难道还有假吗? 当时是你接了写有他号码的便签纸,落地后你又将我的联系方式给他,让他继续骚扰我,这些都是事实,不是我冤枉你。 没错啊,是我给的,王珂摊手,坦白承认,可你也该知道,是他要威胁投诉你我才这么做的,说到底我这是帮你,你反过来怪我怎么也不合适吧?再说了,当时在飞机上,我都答应他要帮忙了,不把你微信给他,到时他把我们一起投诉了怎么办? 南溪月攥紧手指:周姐之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让我们落地后不必联系他。你飞完航班再多此一举,这是在帮我解围吗?还有当时在厨房,你一口咬定是我泼了橙汁,是我冒犯他,让周姐误会,这也是在帮我吗? 南姐,你这话就过分了。我当时也没咬定是你的错,我说的是你把橙汁泼了,这是事实,无论他有没有故意碰你,那杯橙汁都确实在你手上泼的,我们总不能指责终身白金卡的乘客吧?再说了,周姐也就和他飞过一次,对他能有多了解?我把你号码给他,是为了你们私下里能好好沟通,这难道不比他直接投诉你要好?要不是我两次帮你,你回国之后就要被停飞了。 够了,王珂。你替我打圆场的事我感谢你,之前你问我拿签名去复刻倒卖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但我也不欠你什么。我不需要你擅作主张,在没有过问我意愿的情况下将我的联系方式给乘客。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好,大可以用自己的微信联络。 事情已经发生,南溪月不想再做无谓的争执,拿了浴帽后便进去浴室冲澡。 浴室门外,王珂脸色分外难看。 原本她因为上次倒卖签名杂志的事对南溪月有点愧疚感,所以这次一起飞航班才会主动向南溪月示好,在南溪月被陈泓生为难时也替她解围。只是她没想到,南溪月会这么油盐不进,丝毫不领她的情。 明明她也是为了南溪月着想,南溪月却到周倩那儿告自己一状,害得自己被打低分。 早知道这么吃力不讨好,还不如不帮这个忙。 这会儿南溪月去浴室洗澡,王珂只能先换衣服,收拾登机箱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一旁南溪月的箱子里放置着一个小型的精油瓶。 上次还说自己不用,结果现在随身带着。敢情是嫌自己送的东西差呗? 王珂忍不住腹诽,将精油瓶放回原位后,又看见压在下方有一本日记本。 她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出于好奇,打开日记本,发现是一本旧日记。 翻开内页的刹那,她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2021年2月2日:我知道频繁试药对身体伤害很大,但这是我唯一能够快速拿到钱的方式了。】 【2021年3月15日:身上好疼,精神状态似乎也越来越差了。】 【2021年4月21日:第九次了。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严重,我好怕自己会失控。】 【2021年5月3日:我似乎越来越难控制自己了。有时候我醒来,会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是疯了吗?昨天晚上在她的病床边我竟想杀了她。】 -------------------- 第37章 南溪月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时, 王珂不在房间里。 手机里有一通来自周倩的未接来电。 南溪月及时回拨了过去。 周姐。 溪月,陈泓生要的戒指已经找到了。这件事地面会和他沟通的,你别再跟了。如果他还继续联系你, 你就晚点回复,尽量拖着时间, 等投诉时效过去。 知道了, 周姐。 一直到第二天南溪月回国,都没有再收到陈泓生发来的消息。 飞完这趟航班,南溪月有48h的休息时间。 她和温寻约了初二早上去寺庙里上香,早上九点就出门了,一直到十点钟,才和温寻和寺庙门口见面。 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 南溪月远远就看见温寻穿着羽绒服站在门口对自己招手。 趁马路上没车,她快步上前, 在温寻面前停下, 看了看她的羽绒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 忍不住笑了:要是别人看见了,会不会觉得我们是约好了穿情侣装? 温寻啧啧叹了两声:我们不解风情的南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懂情调了? 南溪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南小姐好难听的称呼。 南妹妹?温寻换了个称呼。 更难听了。 那叫丫头片子?温寻绞尽脑汁, 毕竟你年纪比我小, 总不能让我叫你姐吧?还是你想听姑奶奶? 要不你还是叫名字吧。 好, 南溪月。门口有家饮品店, 我去买两杯喝的, 免得进去之后觉得渴了。 我要一杯热可可。 行。你在这等我。 大约一刻钟后, 温寻提着两个袋子回来, 一杯热可可, 一杯香芋牛奶。 南溪月接过她那一杯, 插上吸管,只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有点烫,你还是等一会儿再喝吧。 感谢南意识到自己差点又叫错称呼,温寻及时改口,感谢热心市民南溪月小姐以身试毒,让我的舌头免于被烫伤。 也太夸张了吧。只是有点烫而已。南溪月很不认同她的说法。 温寻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进去吧。 南溪月:好。 寺庙隐于市区,名气不大,因此香客不多,广袤天地一片肃静,只偶尔能听见远处佛堂传出的诵经声。 进入园区大门,有一条长而宽的大道,两侧都是黄色墙壁的建筑,每个屋子的门匾上都刻有不同的汉字,有的写着自在,有的写着持戒。 走到头便看见一座气派的石头门楼,牌匾上写着无远无界,进去之后能看见前方立着一座假山,栅栏围起两边的功德池,池中的石龟周围散落着许多香客投入的硬币。 在功德池的左右两旁,均有通向寺院深处的回廊,而假山的后方则是通往大雄宝殿。 温寻和南溪月进入殿内,取了三支香,点燃之后置于胸前,对着佛像三拜之后,将三支香分别插在了佛像前的香炉内。 全程安静,无人出声。 殿内有其他香客虔诚跪拜,温寻和南溪月未惊扰,先后从后门离开。 出了大雄宝殿后,远处能看见一座有九层高的六面佛塔,经翻修之后依然保存完好,金色的塔檐在阳光下整齐庄重,静静伴着不远处的巨大观音像,经历了一个又一个日升月落。 其实以前我也来过几次呢。南溪月突然开口。 你也会来寺庙上香?温寻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里,南溪月从来不信这些东西,以往每一次她和南暮雪去寺庙里上香,南溪月都宁愿待在家睡觉。 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你生病要做手术的那一年,我来过许多次,来这里烧香许愿,希望你好起来,也希望我们未来的生活好一点。 温寻逐渐停下了步子。 南溪月却没有察觉,自顾自地说着:有时候不拜佛,就四处走走,见一见其他香客,总能让心情平静一些。 南溪月没有告诉她的是,只有在这个地方,她才敢说出那些不敢示人的心事。都说心诚会被宽恕,那便成了她最虔诚的一年。 不可笑吗? 一个从来不信神佛的人,在那一年拜遍了市里的所有寺庙,不为其他,只为求一个心安。 她甚至怀疑过自己,她所受的苦是不是对她傲慢的惩罚。因为不信,所以她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主动祈求命运的眷顾。 察觉到温寻没有跟上,南溪月转过身,看向温寻。 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是那么的平静,仿佛无风的海面,压抑深沉,却暗藏汹涌的波涛。 那现在呢?温寻问。 很多年不来了。南溪月笑得温柔,没有怨也没有恨,温寻却从中看出了悲伤,仿佛在说:认清了,自然就不信了。 她学会了平静地接受生命给予的一切。 第43章 想要的,和不想要的。 不再踏足是为了忘却,而忘却是一个开始。 今天跟我旧地重游,不会觉得难过么?毕竟曾经有过这样深的记忆,并且想要抛却。 不会啊,南溪月语调轻松,你手术成功,我的愿望实现了,我也来还了愿。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不想再来,只是因为我孑然一身,不想再把命运交给看不见的东西罢了。 南溪月愈是举重若轻,温寻便愈觉得心头沉重。 注视了南溪月一会儿,她忽的笑了:所以今天我们来这里,其实是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散心? 不是也上了香吗?南溪月想了想,老实说,时隔这么久再来这里,我反而觉得很平静。 温寻勾唇轻笑:是吗? 嗯。南溪月应了一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毕竟,你完好地站在我的面前,而我也还可以像过去一样,和你说着话。 一切都不一样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六年光阴匆匆而过。 你还是你,而我也还是我。 * 从寺里回来之后,南溪月在家里睡了一天。 长年不规律的作息导致南溪月更容易感到疲惫。尽管和温寻见面前她睡了近十二小时,结束约会的当晚依旧觉得疲乏嗜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接下来的几天里,南溪月飞的都是国内航班。 再次和温寻见面是在年后。 南溪月飞完往返重庆的航班,恰逢温寻参加与电影合作方的聚会,酒店正好在南溪月公寓附近。宴会结束得晚,第二天温寻又要去隔壁市参加商务活动,因此没有叫司机送她,想着和南溪月许久没见,索性和她商量在她公寓里那里过一夜。 南溪月自然很干脆地答应了。 那天晚上南溪月给温寻打了电话,知道温寻喝了酒,总觉得放心不下,便提出去酒店接她。温寻虽说不用,却还是把晚宴结束的大致时间告诉了南溪月。 南溪月到达酒店时,晚宴还没结束。 她不想打扰温寻,便在大堂里等她。 大约等了半小时后,电梯打开,温寻和一行人有说有笑从里面出来。 南溪月起身,正准备上前,突然注意到温寻身边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尽管戴着墨镜,装束和那日有很大不同,南溪月却依旧笃定地认出了他。 陈泓生 她的心脏骤然一沉。 不久前的熟悉记忆调动起全身的感官,让她感觉到锥心刺骨的冷,仿佛全身的毛孔都打开,被灌入了冷风。 陈泓生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挑起眉梢,一副玩味的表情,却出人意料没有出声。 温寻见南溪月到了,停下身,和另外几人道别:今晚有人来接我,有空再聚吧。 同行的一人点头:那温总,我先回去了。一切问题电话随时联系。 我去停车场。另一人道。 几人都先后离开酒店,唯独陈泓生留下来,佯装出一副从未见过南溪月的模样,询问温寻:温总,这是你朋友么? 朋友,也是校友。温寻不清楚两人间恩怨,只当陈泓生是随口一问。 幸会。我是陈泓生,和温总有过不少合作,陈泓生在南溪月面前立定,微笑着开口,既然是温总的朋友,就是自己人,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参加聚会,聊聊天,认识一下。 熟悉的腔调勾起南溪月不好的回忆。 不如留个号码?有空交流一下? 那不知道你们航司有没有被终身白金卡投诉后停飞的规定? 冒犯的话言犹在耳。 南溪月倏地收紧手指,指节被捏得泛白,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快要破出胸腔。 溪月?温寻隐约察觉到南溪月的异样,不由间蹙起眉头。 南溪月猛地回过神,看见陈泓生走近一步,对她伸手,语速故意放得很慢: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南溪月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脸色煞白,迟迟没有反应。 她抿了下嘴唇,尽可能平静地开口:我叫 不等她的话说完,却是温寻上前一步,按住她微微颤抖的手。 那一瞬间,南溪月的心绪也被同步抚平。 她对上温寻视线,温寻却移开目光,看向陈泓生,语气淡漠:陈总,我看今天就到底为止吧。 温总,这是怎么了?陈泓生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向南溪月,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的朋友而 你的车在停车场,温寻打断他的话,示意向停车场的方向,如果你今晚喝多了,不认得路,我可以安排人带你过去。 -------------------- 第38章 温寻这话说得多少有些不客气了。 她的观察力一向敏锐, 自然看得出南溪月此刻是在害怕。 尽管不知发生过什么,维护南溪月却是她的本能。 陈泓生微微错愕,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了几秒, 隐约感觉到什么,未动怒, 反而扬起嘴角:好吧, 既然温总的朋友怕生,那就算了。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南溪月:那么,有缘再见。 陈泓生离开后,大堂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少了权势带来的压迫感,南溪月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温寻未多说, 只对她道:走吧。 一月底的冬天,夜风吹到身上都是带刺的, 那种压抑的寒冷仿佛能穿透所有密不透风的网, 抵达内心深处,摧毁所有坚硬的墙。 温寻在楼梯下驻足停步, 脱下肩头的外套,给南溪月披上:夜里温度低, 容易感冒, 多套件衣服, 免得着凉。 南溪月一怔, 手指覆盖上她落在衣领处的手背:那你呢? 温寻把这么厚的外套给她穿, 万一自己感冒了怎么办? 我无所谓啊, 接下来几天都很闲, 就算感冒也有的是时间养病, 温寻耸耸肩, 何况我只是有点冷,我又没打寒颤。 南溪月心头一暖:可是,这种事也能让来让去的吗? 为什么不能?万一着凉,对你影响很大。总不能因为我赚钱多,就说你的工作不重要。还是你觉得,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所以没资格替你着想? 南溪月一听,忙向她解释:没有,我没这个意思。 好了,用不着这么急,温寻笑了,替她将纽扣扣好,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小很适合嘛。 很暖和。外套早就被温寻的身体捂热了,此刻穿在南溪月身上,就像是裹了层电热毯,暖得不得了。 那正好,送给你了。 温寻? 买的时候就觉得适合你。怎么,嫌弃我穿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留着吧。如果你不穿,就当给我备着。 后半句话说服了南溪月。 好,那就放我这里。 从酒店到公寓,路程不远,两人没有打车,就这么一路不行回去,风声呼啸,却也不觉得冷。 之前见过?随口一句问话,让南溪月步子骤停。 片刻后。 在飞机上。 他为难你?温寻追问。 若非如此,刚才南溪月不至于有这么大反应。 温寻想了想,很快猜到了端倪:拿投诉威胁你么? 这都被你猜到。 这种事情,不用问也猜得到。无非就是投诉,还能有什么? 南溪月深吸一口气,低声:算了。飞得久了,各种各样的乘客都遇到过,偶尔遇到拿投诉威胁人的也在所难免。 陈泓生在圈内的风评不算好。虽然对外界、对公众,一直以亲和面目示人,但私下和他相处过的人都知道他脾气并不好。据传他和第二任妻子就是在飞机上认识的,结婚后他妻子就辞了职,但婚姻只维持了十个月。上半年他想要离婚,意图设计他妻子净身出户,据说最近正在打官司。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你之前当然不会听说,温寻摊手,也只有圈内少数和他有来往的人知道这件事。但在娱乐圈,资本就是一切,就算知道的人也没有谁会往外说,毕竟对自己没有好处。 你们也有往来吗? 第44章 我和他只是生意伙伴,认识时间久,但算不上多熟,更谈不上朋友。虽然合作过一些生意,但你也不必因此有顾虑。他这个人在乎名誉,如果再为难你,留证就是。 这些我都明白。只是陈泓生投资了我们公司的项目,这次又投资了和公司合作的电影,事情如果闹大,公司未必会保我们。我想,再遇到他的几率不大,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既然你有你的考量,我也不便多说。不过,有意外的话随时告诉我。 会的。 到公寓门口,南溪月拿出钥匙开门,进去之后,手指摸到门口的开关,打开了客厅的电灯。 要洗澡吗? 不用,白天洗过了,温寻将包放在沙发上,洗漱用品在哪? 水池边上。毛巾也是你上次用的那条,我提前清洗过了。 哦,好。 床我提前铺好了,椅子上是你的睡衣。待会儿洗漱完就可以直接睡了。 这次这么贴心? 提前知道你要来,自然会准备得充分一点。 温寻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嘛,今天夸夸你。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温寻显然已经把南溪月的公寓当自己家了,除了一些日用品的位置,其他的东西都会自己使用,不用事事麻烦南溪月。 有时候人太客气,总推拒别人的好意,反而会让对方感到生分和疏离。而接受便是在告诉对方,她是被需要的。 温寻很久以前就随母亲在国外生活,养成了极其独立的性格,朋友也一直很少。后来她才意识到,人与人的交往有时是从互相冒犯开始,因彼此需要而建立起感情。 至少此时此刻,她觉得和南溪月互相冒犯,没什么不好。 温寻在翠湖公寓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南溪月要飞广州,和温寻别过之后便去了机场。 南溪月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一次遇到陈泓生。参加航前准备会时,乘务长特意把陈泓生的名字单独提出来说,南溪月才知道这件事。 她很清楚陈泓生的故意的。 如陈泓生这种身份地位的大老板,行程里几乎不会存在巧合,更不用说盛江机场日均航班一千多架次,乘务员服务同一旅客的几率微乎其微。 客舱检查完成后,旅客开始登机。 南溪月保持微笑,站在门口迎宾。 您好,欢迎登机。 陈泓生是两舱旅客中最后一个登机的。 他在南溪月面前停下,故意用一种很暧昧的语调笑着说道: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乘务长和其他负责迎宾的同事全都纷纷朝南溪月投去目光,有惊讶的,有暧昧不清的仿佛她和陈泓生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南溪月尽可能保持住冷静,带他进入公务舱:陈先生,您的座位号是1c号。请问有携带贵重物品吗? 陈泓生在座位上坐下来,翘起腿:这么清楚我的座位号? 南溪月: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陈泓生将公文包交给她,指了指上方的行李架:替我放上去。 南溪月接过公文包,帮忙放到行李架里,而后对陈泓生说:请问您还有其他贵重物品需要摆放吗? 陈泓生点了点自己的腕表,又让她看了自己的戒指:都在身上,不需要摆放。 好的,陈先生。 迎宾结束后,南溪月便去了前舱厨房,将迎宾饮料端至陈泓生面前:您好,陈先生,请问需要喝些什么? 陈泓生看了眼托盘:就要上次喝的吧。 抱歉,陈先生,我不太清楚你上次要的什么。 陈泓生眯起眼睛:原来你记性这么差吗?看你昨晚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还以为上次给你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吗? 南溪月不愿搭他的话,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请问您需要喝些什么? 橙汁吧,陈泓生晃着腿,其他的不需要了。 好的,陈先生,请稍等。 等到南溪月将橙汁拿来,陈泓生拿起来晃了晃,又改了主意:我现在不太想喝了,给我换咖啡。 好的,稍等。 换完了饮料又要水果。 从登机到平飞,一直反复要求南溪月服务,不是收餐就是要饮料,要么就是换毛巾,全程就没让她停过。 就连乘务长都看出了端倪,在南溪月再一次去往前舱厨房时,快步跟了过去。 怎么回事?你得罪他了? 南溪月垂下眼眸,向她解释道:之前飞东京遇到他,收餐的时候他故意抬手,导致我打翻果汁杯,之后就拿投诉威胁。他是惯犯,但因为他投资了公司的项目跟合作电影,所以当时乘务长建议别把事情闹太大。 我去,这也太倒霉了吧,简直无妄之灾啊。 谁说不是呢。 刚才他有再用投诉威胁你吗? 没有,只是一直让我取餐收餐。 那就好,乘务长拍了拍她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待会儿飞机就要开始降落了,最后半个小时,再忍忍吧。 南溪月收拾好情绪:我明白。 半个小时后,飞机在广州白云机场降落。 随机组车去往酒店的途中,南溪月收到了陈泓生发来的微信。 陈泓生:【南小姐,你好。没想到昨晚在温总那里见过,这趟航班又遇到你。】 陈泓生:【我在车上,有点事想麻烦你。不知道方便语音聊吗?】 南溪月没有回复,回到酒店后便休息了,一直到晚上七点才下楼吃饭。 自助餐厅内,几名同事围成一桌,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表情看去很是耐人寻味,不知道是在聊什么话题。 乘务长第一个看见南溪月下来用餐,招呼她下来:还有位置,一起坐吧。 刚才聊什么呢?南溪月隐约感觉到这些人刚才在讨论什么劲爆的话题,发生什么事了吗? 乘务长笑着说:你看热搜就知道了。 南溪月一怔,拿出手机,滑动屏幕,最新的新闻推送刺痛她的眼眸。 【某航司空姐日记曝光,疑似反社会人格】 【空姐存在严重心理问题是否该停飞】 -------------------- 第39章 南溪月攥紧手机, 脸色煞白。 大脑里一片空白。 图片里是她的日记,白纸黑字,每一句话都看得无比清晰, 记录着她的失控,以及想要杀人的念头。 热搜占据高位, 评论每一秒都在刷新着。 【我靠, 反社会人格也能当空姐吗?】 【难评。】 【正常人会有杀人的念头?】 【这种人在飞机上服务,不会哪天和乘客吵起来,拿水果刀捅死乘客吧?】 【谁敢坐她的航班?】 【这居然是疑问句?必须停飞好吗。】 【别是什么逃犯吧,查查有没有真的杀过人啊。】 一句接着一句,充斥着恶意的揣测。 南溪月怔怔注视着手机屏幕,面无血色, 手指尖捏得泛白。 周围的同事纷纷猜测着日记主人的身份。 究竟是谁啊?这么炸裂。 不会是我们公司的吧? 写这种日记就算了,居然还带在身边, 也太没危机意识了吧。 肯定是过夜时得罪了同事, 不然怎么可能爆出来? 翻人箱子也够缺德的。多大仇啊,同行至于吗? 反正我是不敢跟这种人一起飞。 你是说这个写日记的, 还是翻箱子的? 都别。一起打包走吧。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特意把日期打了马赛克,说不定是好多年前的。要是这样的话, 也没热搜说得那么严重吧。 乘务长注意到南溪月脸色不佳, 询问道: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身体不舒服吗? 听到乘务长这么问, 几名同事的目光都落到了南溪月身上。 南溪月按灭了屏幕, 尽可能保持冷静, 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事胃病犯了, 突然间胃痉挛, 感觉很疼。 仅仅是一句话, 却仿佛用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是不是饿的?乘务长见她脸色不好,起身替她接了杯水,你先喝杯热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应该会舒服一点。 第45章 谢谢。南溪月缓慢接过水杯,本能地收紧手指,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身体的颤抖。一杯水喝下去,胃里却是翻江倒海。 怎么样?还是不舒服吗?乘务长担忧地替她顺了顺后背,吩咐对面的同事,你去拿点面食给她。 不用了,南溪月及时开口,轻喘着气,我上楼吃点药就好。 那我扶你上去吧。乘务长说。 你吃饭吧,不用管我,南溪月冲她笑了下,脊背却冰凉,手心里全是汗珠,我自己上去就好,老毛病了,不妨事的。 乘务长还是有点不放心,叮嘱她:那你如果需要人帮忙,随时告诉我。 南溪月用力挤出笑容:会的。 房间位于二楼。餐厅分明有电梯,南溪月却因为太过分神,没有意识到能坐电梯上去,而是在同事匪夷所思的目光下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了上去。 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仅仅三十多步的距离,对她来说却是那么沉重,有如同时经历着冰冻和火烤。 到门口之后,她拿房卡刷开门,没有开灯,反手关上门的刹那,脊背靠上墙壁,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一片冰凉。 房间里一片无孔不入的黑暗,让她感觉到溺水般的窒息。 黑暗之中,那些被记忆抛却,被日记记载下来的画面,似乎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恶鬼回来找她索命。 这本日记曾承载了她所有不能说出口的痛苦。 南暮雪的离世,不断试药的痛苦,还有和温寻的分手 那些叠加起来的痛苦曾一度瓦解掉她的意志力,击溃她的精神防线。 那是她不敢示人也不想面对的秘密,该像尘封的遗物一样永远烂在角落里,却被人当猎奇的物品拿到阳光之下,让它接受恶毒的审判。 南溪月突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委屈。 她快步上前,翻开自己的登机箱,手指在角落里摸索着,中途似乎碰倒了什么,但她无力关心。 她找到了日记本。 翻开来,一页又一页,白纸黑字,俱是她不堪的过去。 她突然很恨这本日记,将里面的纸页一张张都撕了下来! 是不是只要撕掉这些日记,过去的一切就可以被一并抹去? 她想要大声哭喊,却不得不融入这寂静黑暗中,与它一同保持沉默,和痛苦的麻木。 门外传来敲门声:南姐,南姐你在吗?我没有房卡,能替我开下门吗? 南溪月擦去眼泪,将地上撕碎的纸页捡起来放回登机箱,残破的纸页好像她被撕碎的自尊心。 很疼。 因为不想被看见,所以又把破碎的东西捡起来,一点点拼好,然后再告诉所有人,她没事。 南溪月咬紧嘴唇,牙齿因用力而咬破了口腔内壁,血腥味蔓延开来,黏腻厚重仿佛铁锈堵住了她的喉咙。 收拾好情绪后,她起身过去开口:就来。 门卡解开门禁后,同事推门进来,见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去摸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南姐,你怎么都不开灯啊? 可以别开灯吗?黑暗中,南溪月问她,声音略有几分沙哑。 没有打开那盏照见两个人的灯,便不会有人看见她此刻无从掩盖的狼狈。 她解释道:抱歉,因为我身体不舒服,所以想再睡一会儿 同事放下覆盖在电灯开关上的手:哦,好。那我开壁灯。对了,你身体好点没有? 刚才吃了药,好一点了,南溪月走到床边,在床侧坐下来,不过胃还是有点疼,我想再多睡会儿。 同事放下心来: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洗澡。 嗯,好。南溪月拉上被子,抬头看见空白压抑的天花板,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强烈地向往星光。 * 第二天早上飞回盛江市后,南溪月收到了停飞通知。 不是因为被曝光的日记,而是因为陈泓生的投诉。 日记没有署名,没有人知道是属于她的。 反倒是一通无礼的投诉,让南溪月陷入了困难的处境。 客舱服务部给出的理由是南溪月服务时没蹲下来说话,对乘客态度恶劣,并且没有留意乘客的需求,全程都是乘客主动提出服务需求。 停飞期限是一个月起,也就是说结束时间不绝对。 这期间陈泓生没有联系过南溪月。 南溪月知道陈泓生在等她道歉,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把陈泓生的微信删了。 她受够了。 既然无论如何陈泓生都不会满意,不会撤销投诉,那么就不必联络了。 她不想没有尊严地去向这样一个人道歉,更不想做他所希望的事情。 在这样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人眼里,她们这类人不过是毫无尊严的机器,甚至算不上人。就像那天王珂说的一样,贫富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人的尊严完全用金钱来衡量,这便是现实。 这个道理,她从小明白。 她知道陈泓生也许会把日记主人的身份公开,但就算她道了歉,陈泓生难道就会收手吗?想明白这个事情,一切反而无所谓了。 南溪月把自己关在家三天。 这三天里,南溪月待在家里,拉上窗帘,把自己封闭在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里,终日不见阳光,仿佛她本身才是一个不能见人的秘密。 只有谭谨在微信上问起她的情况。 谭谨毕竟是极少数知道她秘密的人,因此在看到热搜上的日记内容时便猜到是她。在知道她最近发生的事以后,没有说太多话,也许是知道她需要时间处理自己的情绪,所以只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南溪月在家睡得浑浑噩噩,昼夜不分,连有人敲门都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听这敲门声大概是房东。 房东是一位老奶奶,尽管有备用钥匙,但人很有礼貌,每次回来检查房子还是会特意先敲门。 南溪月起身过去开门,果然看见房东老奶奶拎着手提袋站在门口。 小姑娘,你在家啊?怎么都不开灯的?老奶奶满面笑颜走进来,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还以为你上班去了,刚才正准备拿钥匙开门呢。 今天休息。所以没看手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南溪月一时不适应外面的光线,连一缕微弱的光都感到刺眼,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奶奶将手提袋放到桌上:每次在小区看见你,你的脸都冻得通红。昨天我孙女回来,带了好些礼物,这条围巾是多出来的,你拿着戴吧, 许是太久没有得到来自陌生人的关怀,南溪月鼻子一酸:谢谢您。 老奶奶笑得慈爱:姑娘,有件事得知会你一声。我孙女打算杂国内长住了,所以这个房子租期到了之后,我就不再续租了。提前跟你说这事儿,你也好早点找房子。 南溪月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这个她住了将近六年,几乎已经当做家的地方,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吗? 好,她说,我会早做打算的。 那姑娘,你接着休息吧,我也回去了。房子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明白。谢谢您。 老奶奶离开后,周围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南溪月在空荡荡的客厅蹲下来,抱住膝盖,将脸埋下去,忍不住哭出了声。 * 第四天时温寻打来了电话。 最初南溪月没有接听。 她嗓子沙哑,不想让温寻听出来,便发消息说自己感冒需要休息,晚一点又说自己飞航班太累,过段时间再联系。 温寻不想打扰她休息,当天便没再打扰她。 但一天之后,温寻却坚持要和她语音。 南溪月拗不过温寻,只得接通电话。 喂?因为前两天哭过的缘故,南溪月的嗓音听起来依旧有些沙哑。 你在家吗?温寻开门见山问道。 南溪月打开手机相册,看了眼之前的排班表,回答她:在济州岛。 说谎了。 拍张照片我看看? 我在酒店。 酒店照片也行啊。 这有什么好看的?以前温寻没这么无聊的。 我说南溪月,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事?换做以前你早就拍给我看了。 我生病还没好,没力气起来,南溪月转开话题,你今天很闲么? 当然不是。忙里偷闲才给你打电话的。 第46章 你在哪? 不如你猜猜看? 在万华园么?南溪月最近没有留意网络上的消息,不知道温寻最近是否有活动。 我在你家门口,温寻说,南溪月,给我开门。 -------------------- 第40章 南溪月愣了一下, 倏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腿脚却僵硬在床边,迟迟没有过去。 怎么了?不信我?门外似乎同步传出手机里的声音, 自己打开门不就知道了? 说完还给南溪月拍了条照片,通过微信发过来, 上面是南溪月家的门牌号。 南溪月这才起身, 三步并作两步,走去客厅开门。 温寻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门口,黑色的墨镜和口罩将脸裹了个严实,帽子下几缕深棕色的卷发依旧美得惊人。 南溪月怔怔望着她,仿佛一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干嘛这么看着我?温寻白了她一眼,兀自进门, 仿佛这里是自己家似的,南溪月, 你该补补气血了, 脸色白得有点吓人。 南溪月顾不上她的揶揄,动了动嘴唇:你怎么会 怎么, 不想见我?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你会来。 南溪月,你知不知道自己放了我的鸽子?说好昨天回来后会和我约时间见面, 结果连主动联系我都做不到, 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 消息也不发, 我难道不该要个说法? 对不起, 我一时忘记 我就知道你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不过好在我们还没约好时间, 不然才是真的白跑一趟。温寻在沙发前停下, 转过身来, 注视着她, 南溪月,我知道你被停飞了。 南溪月的心蓦然一沉。 她知道 温寻也没瞒她:是谭谨告诉我的。她打电话给我,说你被投诉到停飞,状态很不好,她担心你的情况,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我当然不知道。你没告诉我过。 像责备,又像怨怼。 南溪月抿紧嘴唇,过了许久才说:我没有打算一直隐瞒这些天,我的确状态很不好,我想等我处理好情绪再告诉你,会更好一点。 那你现在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吗? 在温寻问出这句话的刹那,南溪月也在问自己。 这些天她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家里,自暴自弃一样放任她的情绪,像是给身体开了一道伤口,任由鲜血外涌,直到流干了为止。 这就是她一贯以来处理情绪的方式。 一种很情绪化的方式。 就像当初她和温寻分手之后,日复一日地住在墓地里,对着南暮雪的墓碑说话,狼狈到了极点。 而现在,她依然没有长进。 这样很糟糕,不是吗? 南溪月。温寻突然唤她的名字。 南溪月曾听过无数次温寻唤她的名字,唯独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心凉到谷底。 那本日记我看到了。 没有问是不是她的,也没有问是不是真的。 而是说,她看见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仿佛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来,狠狠斩断南溪月的血肉,溅开一片血渍,而后天地寂静。 第一次在你家过夜的那天,我看见你收起那本日记,我想过里面或许有关于我们的事,但我还是太天真了。温寻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在说有关自己的事,反而像在说一个故事。 记得她的日记本,也记得她的字迹。 四天时间。 南溪月在处理自己的情绪,她又何尝不是? 她猜想过无数种可能。 因为南暮雪的死,情绪不稳定,或是不想再被她保护,所以疏远她,觉得分开一段时间会比较好。 她万没有想到原因是自己的病。 在谭谨打电话给她,告知南溪月停飞的事之后,她向谭谨问起那本日记。 谭谨向她叙说了五年前与南溪月的初遇。 我第一次见到她,不是在飞机上,而是在墓地里。 那天我去祭拜朋友,看见她靠在墓碑边上,精神状况很差,甚至有些不清醒,我便叫了救护车,将她送去了医院。 她醒来后我才知道,原来她没有家人,一直住在墓园里,晚上也不回家。 她执意要出院,得知我已经替她垫付了医药费,这才没再坚持,只说自己一定会把钱还我。 从那之后我们开始聊天,我才知道她经历过长时间的试药,所以身体和精神状况才会那么糟糕。 我见她外形条件优越,又很需要工作,便将她推荐去我姑姑开的空乘培训机构,免了她的培训费。她很聪明,也很认真,我看见她的状态一点一点好起来,打心里为她高兴。 后来也许是缘分,她成了我带飞的第一个徒弟。我们一起飞了一个多月,开始是师徒,有时却更像朋友。 从谭谨口中知道这些事情后,温寻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自己手术的钱是怎么来的。 那都是南溪月不断参与试药拿到的报酬。 在频繁的参与试药项目过后,南溪月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每日愈下,后来甚至会出现幻觉,有时听见有人和她说话,有时看见南暮雪站在面前,有时甚至坐在她的床边,甚至会生出杀人的念头。 可笑那时温寻竟还以为南溪月是因为照顾自己太累,加上想念南暮雪,所以才面色苍白,总是发呆走神。 在不止一次发现自己拿着水果刀坐在病床边上想要杀人时,南溪月开始害怕了。 她怕被温寻知道她的念头,更怕药物的副作用和后遗症会让她有一天会真的对温寻动手。 她意识到自己不该留下来了。 在温寻手术结束,在自己毕业前的那段时间里,南溪月逐渐减少了见温寻的频率。直到毕业之后,她收拾好所有行李包括南暮雪的遗物,一去不返。 她知道温寻一定会找她。 也知道茫茫人海,如果有心回避,想与一个人不再见面其实易如反掌。 温寻走近她,手掌托起她手腕,找到她手肘处唯一留下痕迹的针孔疤痕,眼睛仿佛被刺痛:当时是不是很疼? 南溪月的皮肤很好,从小到大,身上几乎没什么疤痕,只有这个地方留下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疤痕。温寻不知道她前后究竟扎过多少针,有多少痕迹早已经淡去,但仅仅是这一处,都让她感觉到疼。 有一点,南溪月垂下眼眸,唇角的弧度苦涩,但都比不上心里的疼。 也许她该怨的。怨命运如此冷酷无情,曾给她无情一棒,打散了她对未来的所有期望。 也许她也庆幸。庆幸她还能与温寻面对面说起当年的一切,而此后再也不会有更疼的事了。 温寻俯下身,柔软的嘴唇贴上她手肘上那道痕迹,似在亲吻她一个人走过的岁月。 温寻想,这大概是一个迟到很久的亲吻,才会让疼痛在她们心里留下缝补不了的裂缝。 她吻得太温柔了,温柔到有一瞬间,南溪月觉得可以原谅命运所赐予的所有残忍。 如果我说这一刻我其实有一点庆幸,你会不会有点生气?温寻突然开口。 我只会问你,为什么会感到庆幸。 因为我总算是确定了,你没有想把我丢掉,温寻缓缓起身,注视向她的眼睛,以为你真的想过不要我,让我挫败了很久。 怎么会南溪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下,突然说不下去了。 这样美丽强大、闪闪发光的女人,只要有过一刻的心动就再难放下。像她这种如草芥般卑微的存在,何德何能去谈舍弃? 如果可以,她愿紧紧抓住这颗滚烫的太阳,哪怕被灼烧到遍体鳞伤也不要松手。 南溪月,我们还有机会吗? 温寻走近一步,拉近的距离让她们之间本就逼仄的空间变得更有压迫强,甚至有几分咄咄逼人。 她在问她,向她确认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不是校友,不是朋友,更不是所谓姐姐的朋友。 不要明知故昧的越界,不要心照不宣的暧昧。 如果她的感觉也依旧和六年前一般强烈,那就清清楚楚告诉她。 可以有吗?南溪月轻声问她。 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觉得我很喜欢跟人纠缠不清吗?南溪月,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去逼迫你什么,也没有想让你给我一个完美的答复。我只想知道你这一刻真实的想法,不必考虑伤害谁,也不必对谁负责。 第47章 客厅里,时间随秒针的转动,流逝得悄无声息。如同她们错过的岁月。 温寻在等待她。 终于,她听见南溪月开口 温寻,我很想你。 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很想念你。 期待有一日重逢,也盼你一切安好。 而现在,你站在我的面前,这样光彩夺目。 这就够了。 -------------------- 第41章 南溪月这两天没吃饭, 温寻估摸着她也不想外出,傍晚时索性叫了外卖。 几天没吃饭的人最好吃得清淡些,所以温寻点了一份青菜粥和一份山药炖排骨。 拿到手的时候还烫着, 温寻给她各盛了一碗晾着,在凉下来之前催促南溪月:去洗把脸, 瞧你现在乱糟糟的样子, 一点精神都没有。 嗯。南溪月没说什么,听了她的话后就去洗脸了。 她这几天睡得天昏地暗,不用出门也没想起来要洗脸,这会儿想必是狼狈得要命,和温寻这副要去参加活动似的精致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果然,一照镜子, 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连头发丝儿都是憔悴的, 就跟刚出院的病人似的。不像个人。 一想到自己刚才是以这样的面貌在对温寻说想她,南溪月不由觉得很滑稽, 就这么笑了出来,笑容间却有苦涩。 她快速洗了把脸, 拿毛巾将脸擦干, 而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 人果然看着精神了一些。 回到客厅, 粥和炖菜已经晾得差不多了。 她肚子饿得不行, 在桌旁坐下来, 正准备吃饭, 温寻却拿勺子舀了一口粥, 送到她唇边。 南溪月一怔, 看了看温寻,脸颊蓦然红了,默不作声张嘴,将粥吃了下去。 吃完之后,温寻又用筷子夹了一块山药给她。 南溪月再次乖乖听话,只是脸烧得更厉害了:温寻,我自己可以的。 她的手还没断,不至于像小孩子一样要一口一口喂着吃饭。 温寻却不以为然:是吗?我感觉不出来。南溪月,你生活自理能力这么差,要是我不来,你怎么办啊? 我 打算第几天吃饭? 打算什么时候出门? 知道现在几点钟吗? 下午六点。南溪月不假思索。 可算是有个你能答上来的问题了,温寻冷笑,一个放水的问题,答上来也值得骄傲? 早知道不说了。 死气沉沉的家里多了一个人,一下子变得富有生气起来。 山药之后,温寻又夹了块排骨,剔除了骨头,只剩下一块肉。 她向来霸道,南溪月拿她没辙,只得乖乖吃下去。 对了,南溪月看见时间,忽然想起重要的事,今晚你有活动吧? 推了。两个字,说得云淡风云。 温寻 你是什么样我还不了解?难道我丢着你不管?温寻继续给她喂着粥,日记的事你不用担心,来找你之前,我和王珂见过面了。 你说什么?南溪月愣住。 如果她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工作室就会继续追究她伪造签名的事,证据确凿,她的处境不会比你更好。 可这件事和我被投诉发生在同一天,且闹得这么大,上了热搜,不可能是她那里公布的,只有陈泓生 有谁能证明是你的日记?温寻打断她的话。 南溪月一怔,隐约意识到什么。 你是以被投诉为理由被停飞,而不是因为日记,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已经到投诉你的地步,陈泓生显然没想对你手下留情,但他没有直接公布日记和你有关,说明他也没有直接证据。这也是王珂给自己留的后路,她对你有怨气,但还不至于上陈泓生的贼船。所以日记的事,反倒不用太过担心,投诉的事才是重点。 陈泓生和公司有商业往来,又投资过公司合作的电影,所以能轻易托关系拿到我的排班表。他铁了心要投诉到底,公司不可能保我的。 那就想办法让他撤销投诉。 他会吗? 既然他是惯犯,在你之前,想必也有其他人有相同的遭遇。 是了当时的乘务长说过,她之前带班也遇到过一样的事情。 其他受害者碍于不想丢工作,未必愿意说出自己的经历,何况你们人微言轻,所以这件事不用太过着急。不过我觉得,或许可以和他的第二任妻子见一面。 你的说,他的妻子也许会知道一些事,并且乐意合作? 没错。毕竟他的妻子也是空乘出身,和他同样是在飞机上认识,而现在短短十个月,离婚的事闹上官司,这之中必然发生过许多事。 既然这样,我和你一起出面,南溪月说,这毕竟是我的事,如果由你替我出面,对方恐怕也会有诸多顾虑。 我也是这么想的,温寻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他的第二任妻子我曾在饭局上见过一次,不过没有说过话。我刚刚托圈内朋友拿到她的联系方式,她说明天中午可以出来见个面。 南溪月心情明朗了许多:她愿意见面就好。至少是个希望。 温寻按灭了手机:不过暂时也别高兴太早。只是愿意见面而已,具体情况还是要等面谈后才知道。 嗯,我明白。 晚上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开车。 * 次日中午,平旭广场。 温寻两人刚到约定的餐厅,负责接待的服务员便礼貌上前询问:你好,请问有提前预定吗? c3包间,我们约了阮小姐见面。 好的,阮小姐已经到了,两位请跟我来。 推开包间大门,里面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画,容貌却给人一种清冷疏离的感觉,眉宇间萦绕过一抹明显的疲惫感,像是心力交瘁。 这便是陈泓生的第二任妻子,阮程。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品着咖啡,似是以此来提神。见两人到了,点头示意:温总,南小姐。 温寻在对面的位置坐下:你好。 待到服务员离开,包间内只剩下她们三人,阮程才道: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见过一面。 没想到阮小姐还记得。 阮程放下咖啡杯,淡然一笑:温总享誉国际,是赫赫有名的大明星,见过一面自然会有印象。不过我很是好奇,温总这样的身份,何以会约我见面? 既然这样,我也有话直说。阮小姐和陈泓生之间的事,圈内人多少都有听说。我相信阮小姐应该最清楚陈泓生的为人,并且正为此一筹莫展,否则相信阮小姐不会与我见面。现在我的朋友被他骚扰,并且被投诉到停飞,而据知情人透露,这件事也并非是第一次发生,所以我希望能和阮小姐聊一聊,是否我们能有合作的可能? 阮程的目光落到南溪月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温寻:你是指,希望我牵头,曝光他的所作所为? 如果阮小姐愿意的话,我们也乐于为阮小姐提供您所需要的帮助。 我所需要的帮助? 陈泓生想设计你净身出户,你自然会找律师来替你打官司。我知道你有欠款在身,很需要离婚财产来支付这方面的费用,你一方面担心找到不靠谱的律师,另一方面担心打官司的费用自己难以负担,如果阮小姐愿意合作,那么这两件事,我都可以承诺为阮小姐提供帮助,并跟进到最后。 这么看来,与温总合作似乎是我最佳的选择?阮程想了想,可即便是温总,也无法保证这场官司能答应吧? 至少赢面会大上许多,不是吗?一个人若是孤立无援,便步步难行,我相信阮小姐会懂得这之中的权衡。何况曝光他的恶行,舆论同样会对你有好处,虽然不影响司法判定,但阮小姐就不想出一口恶气吗? 温总果然心如明镜,又能说会道。我承认我手上有关于陈泓生的录音,一直没有曝光,的确是顾虑陈泓生会采取法律措施。既然温总承诺提供这方面的帮助,那么在保证事态不会对我不利的情况下,我也很乐意满足温总对我的期望,交你这个朋友。 温寻微笑着端起杯子:那么阮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第48章 一声碰杯,声音清脆。 合作愉快。阮程说。 * 两天后。 一条标题为#泓生传媒ceo陈泓生多次骚扰空姐#的爆料空降热搜榜,迅速攀升到前排,引发大量讨论。 阮程的聊天录音坐实了陈泓生曾在两段婚姻中出轨的传闻,而其余多条录音证明,陈泓生多次故意在飞机上刁难人,并利用投诉威胁加好友,线下约见面或是言语骚扰,而航司因与对方存在商务合作,多次将相关工作人员停飞,少则一星期,多则一个月。 热搜广场上骂声一片。 【好恶心,垃圾猥琐男能不能早点去死?】 【这老登出门五百码。】 【解决不了问题就让员工停飞?6】 【航司完全不保证员工权益,跟陈泓生蛇鼠一窝。】 【必须抵制泓生传媒参与的所有电影项目!】 【直接物理阉割,谢谢。】 该条新闻引发热议后,航司立刻发布公告,声称会严肃处理此事,彻查内部相关人员,并撤销受害员工之前遭遇的投诉,对已经复飞的员工予以补偿,最大程度保证员工利益。 三天之后,南溪月收到了复飞通知。 -------------------- 第42章 当天下午, 南溪月去基地办理复飞手续。 温寻之前推掉了半个月的工作,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亲自开车送她过去。 下了车后, 两人在基地门口碰见了段绮川。 来办复飞手续?段绮川一看见南溪月,就猜到她是来做什么的。 嗯, 南溪月没有多说, 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说呢?段绮川挑眉,你以为这么快批准复飞,背后是谁帮你说的情? 邀功啊?温寻冷笑。 温小姐,我们有仇吗?段绮川无奈,我似乎并不是你的情敌吧? 哦,忘记了。 段绮川的视线转移到南溪月身上:不请我吃顿饭? 南溪月笑了:今晚, 有空吗? 有,段绮川懒懒道, 那可太有空了。 没我的份?温寻阴阳怪气起来。 不等南溪月开口, 段绮川便好意提醒她:温小姐,干涉朋友的正常社交是一种非常令人窒息的行为, 长期这样控制朋友,会让对方产生疏远你的念头。 见温寻脸色越来越阴沉, 南溪月连忙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 晚上一起吃顿饭, 我请。 段绮川:我想吃西餐。 温寻:我想吃烧烤。 两人意见不一, 南溪月沉默了。 最后选了市区一家高档自助餐厅, 能够同时满足两人刁钻的脾气和狗一样的味蕾。 下午四点。 南溪月办完复飞手续后, 温寻亲自开车带两人去往餐厅。 这家餐厅位于长街区元峰大厦21层, 是一家极其富有格调的高空旋转自助餐厅, 拥有360度的全景视野, 且气氛浪漫,服务周到,是非常理想的约会场所。 只可惜今晚是一场三个人的约会。 特意选择这么高档的自助餐厅,丝毫不考虑朋友的工资? 段绮川刚揶揄完,就听见温寻对前台说:算我的。 南溪月愣了一下:温寻,说好了是我 没关系,温寻将银行卡给前台,以后再单独请我。 段绮川:谁在开屏? 付过款后,温寻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餐厅内所有位置都是靠窗的,便于在轨道旋转的过程中欣赏城市的景观。天色暗下来之后,玻璃窗外的高楼灯光仿佛散落在人间的星星,悬挂在高楼顶,串成一条条发光的串灯,散发着温馨又浪漫的光芒。 既然托了你的福,这顿饭就当是我感谢你帮忙了。温寻说。 宣示主权?段绮川有点无语,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南溪月的脸蓦然红了: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段绮川得意:听到没有?你和我一样,都只是朋友。 温寻皮笑肉不笑:朋友? 南溪月悄悄将手伸下桌子,拉了拉温寻的袖子:温寻 温寻冷哼一声:一直在挑衅我。 段绮川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果汁杯,抿了一口。 是你太容易被挑衅。幸亏这不是夏天,不然天干物燥,很容易上火的。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不亚于刚才几句,南溪月生怕温寻又被激怒,及时转开话题:先取餐吧,我都饿了。 民以食为天,南溪月发了话,温寻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去取餐:好吧。 段绮川:替我拿一份羊排。 温寻:你没长手? 段绮川正了正衣襟,理直气壮:没有。 南溪月:? 温寻:? 段绮川目不斜视,注视着前方,一边喝着果汁,仿佛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温寻冷笑:南溪月,你们航司可真行,没长手的人也能当上机长。 段绮川面不改色,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快去。 纵使温寻很不爽她的态度,这次却还是去替她取了餐。 餐桌前只剩下南溪月和段绮川两个人。 你不去取餐吗?段绮川笑眯眯地问,刚才还说自己饿呢。 南溪月无奈:你明知故问。 她也不知道温寻和段绮川怎么每次见面都这么剑拔弩张,明明也没见过几面,却好像气场不和似的,总要呛对方几句。不过闹归闹,这样的气氛反倒让聚会变得轻松愉快不少。 我就是看她太高傲了,所以杀杀她威风。 她南溪月欲言欲止,过了很久才道,其实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心疼啊?段绮川轻挑眉梢,问得直白。 南溪月低头搅拌咖啡,眼神闪烁着:毕竟,我是真的欠了她人情。 但这不是你心疼她的理由。我说的对吧? 南溪月搅拌的动作停了。 她承认,段绮川说对了。 只是她和温寻过去的那么多事,却不是能轻易对旁人说起的。 好在段绮川也有分寸:你们的私事我不过问。说实在的,单看这次的事情,我也清楚她的为人。 南溪月莞尔一笑:她就是这样,做的永远比说的要好。 那我呢?段绮川不乐意了,我也是做的比说的多的,难道不对吗? 南溪月重重咳了一声:这次的事,当然也该谢谢你。 跟你开玩笑的,段绮川正色,总之这件事过去,你不用担心会影响以后的晋升。不过这两年放乘务长的名额很少,想晋升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得好好准备。 我明白的。南溪月点头。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温寻已经回来,将装有羊排的餐盘放到段绮川面前,阴阳怪气:我倒要看看,没长手的人怎么吃东西。 段绮川一本正经:有脚就行。 温寻:? 南溪月:? 段绮川拿起筷子,淡定地吃了一口羊排。 温寻:这是你的脚? 段绮川:嗯。 温寻: 南溪月起身:我也去选餐了。 段绮川放下餐具,拿纸巾擦了擦嘴:那我也去吧。 温寻冷笑:你们还成双成对了? 段绮川似笑非笑:干嘛?你嫉妒了? 温寻:嫉妒你不能长在她身上? 段绮川疑惑:难道你可以? 温寻气炸了。 然而段绮川已经走了。 约莫十分钟后,南溪月回到座位上,顺便帮温寻取了点她喜欢的水果。 温寻:喂我吃。 南溪月迟疑了一秒,下意识去看对面的段绮川。 段绮川:看来有人比我更夸张,已经到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程度。基于社会人文关爱,不知道是否需要我为你联系工作人员,申请特殊关照? 温寻破天荒没有回怼。 南溪月却感觉身上有点发凉。 她放下餐具,缓缓转过头,对上温寻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眼神分明是在对她说:老婆你说话呀。 第49章 南溪月心里咯噔一声响,突然间毛骨悚然。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正想说点什么,却又听段绮川道:闪了舌头了,需要朋友代为说话?要不要我帮你说?我听见你想和我说:我认输了。 你想得美。温寻冷笑。 哟,这不是会说话吗?段绮川立刻向南溪月告状,朋友语言功能反复出现问题,也许是身体机能障碍,一定要小心对待。 温寻蹙眉:段绮川,你有完没完? 段绮川身体靠上椅背:这话因为我问你才对。 谁先挑衅的? 你,段绮川笃定,你先说我邀功的。 这也算? 怎么不算? 南溪月忍不住出声:是我,这总行了吧?你们能好好吃饭么? 温寻别开视线。 段绮川也没应声。 然而两人却不约而同停止争吵,给了南溪月这个面子,开始心平气和地用餐。 南溪月总算能够松一口气。 * 晚餐结束后,温寻和段绮川回家不同路,在元峰大厦楼下就分开了。 时间已经不早,这里离南溪月公寓太远,温寻索性让她和自己回万华园过夜。 到家之后,两人先后去洗澡,温寻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南溪月已经吹干头发,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温寻,刚才你包里的手机响了。 好。温寻放下毛巾,拿过矮桌上的手提包,从中翻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打来的人是阮程。 来电时间是五分钟前。 温寻及时回拨了电话。 阮小姐。 不会打扰到温总吧?阮程轻笑,声音听上去比上次见面时要更加放松。 不会。听你的语气,似乎心情不错? 陈泓生主动找我协商了,阮程开门见山,之前他拒接我电话,我一直找不到他,现在终于可以和他谈离婚条件了。 恭喜你,得偿所愿。 也恭喜你,还有你的朋友。之后还会有需要温总协助的地方,到时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ok,随时联系。 对了,阮程又想起什么,虽然你朋友的事表面上已经解决,不过出于好意我还是提醒你一句,提防陈泓生。他能拿到你朋友的排班表,说明航司内部有人帮他盯着,之后未必不会再找机会为难你朋友。我了解他的性格,这样的事他做得出。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客气。 挂断电话后,温寻握紧手机,转身看向南溪月:害怕吗? 会有一点,南溪月坦白承认,没有为让她心安而说谎,却又说道,但想到这条战线上还有你和我一起,就没那么害怕了。 那好,温寻收起手机,很满意她的回答,这个月的航班,我会跟你一起飞。 -------------------- 又名《富婆老婆她超爱我》[狗头] 第43章 南溪月怔住, 下意识拒绝:温寻,你不用 温寻打断她的话:这件事不必商量,就这么定了。 南溪月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 譬如温寻的工作。推掉工作, 会不会对她有负□面影响? 还有她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可是你 习惯了拒绝,习惯了不麻烦, 话到嘴边几乎要说出口。 然而转念间便想到, 因为分手的内疚,她总是本能地接受温寻对她的要求,却拒绝温寻对她的好意。可她从没考虑过温寻被拒绝的感受,那种不被需要的感受。 现在她们之间,真的需要这样客套吗? 她一意孤行地为温寻着想,考虑温寻方便与否, 考虑温寻的时间和工作,未必就是温寻真正想要的。 她是不是也该尊重一下温寻的感受, 让温寻感觉到自己也是需要她的。 于是未说完的话又收了回去。 好, 她说,顿了一顿, 又补了句,可是, 也不需要一个月那么久吧? 温寻捏捏她的脸, 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行, 那就看情况决定。 晚上南溪月在温寻家里洗了澡, 换好睡衣后, 关上浴室的灯, 正准备去客房睡觉, 却发现客房的被子和枕头都收起来了, 席梦思上也被套了层防尘罩。 她去隔壁主卧敲门:温寻, 被子你放哪儿了? 温寻正倚靠在床头,色泽如绸缎般美丽的棕色卷发散落在,雪白笔直的大腿微微弯曲,膝盖支着手机,听声音似乎是在和olivia玩斗地主。听见南溪月的问话,她头也没抬一下,偏过轮廓清晰的下巴,声音慵懒:这儿呢。 南溪月迟疑:那我抱走? 温寻这才抬起头来,目光令人不寒而栗:南溪月,这个时候跟我玩矜持? 南溪月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可我以前不都是睡在隔壁房间? 以前是以前,温寻冷笑,以前你我有仇有怨,现在也有吗? 能住在你家里的也叫仇人吗? 那叫亦仇亦友,温寻努力给自己找补,是一种不适合同床的微妙关系。 那你在我家过夜时 你家只有一张床,你不愿意睡沙发,我才和你挤在同一张床上的。 不对吧?南溪月想了想,我记得我当时有提出睡沙发,是你邀请我一起睡床的。 那是因为我宽容善良,并且怕你生病赖上我,眼看着南溪月还想反驳自己,温寻索性拿话堵住她的嘴,没给她这个机会,南溪月,你有完没完? 南溪月瞥了眼她屏幕:温寻,你游戏输了。 温寻:都怪你。 手机上,olivia兴奋地给她发着消息,还想再来一局,温寻却无情拒绝了她的要求,收起手机,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睡。还要我教你爬床? 南溪月一想,的确没什么好再避嫌的,于是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上了柔软的席梦思。 温寻凑过来,鼻子轻轻嗅了下:香的。 南溪月躁得慌,别开视线:你家的沐浴露,又不是没有闻过你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温寻却不以为然,逮着她闻:是吗?我倒觉得你身上味道更香。南溪月,你是不是偷偷喷了香水蛊惑我? 我哪有?怎么有人可以这么无赖地诬陷人的? 我说有就有,温寻挑起眉梢,霸道得要命,这可是我的地盘,还能让你这小丫头片子撒野了? 南溪月不想理她,自顾自拉上被子,躺下来之后留给她了一个无情的后背。 南溪月? 不理。 南溪月。 依然不理。 温寻将手探进被子里,拿手戳她的腰: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又给我玩冷暴力? 南溪月浑身一个激灵,却还是裹着被子没动。 温寻又捏了一下,这回南溪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南溪月,装不下去了吧? 温寻,你别闹我了,我认输还不行么?南溪月连连投降,笑个不停,咱们好好睡觉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温寻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拉上自己被子躺下,伸手按下床头的电灯总开关。 啪的一声。 如同舞台落幕一般,整个世界遁入黑暗,在只拥有彼此的方寸空间里,她们能够听见对方规律的心跳,平静却澎湃,似一声声的海浪,化作枕边的白噪音入眠。 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匀长。 南溪月转过身来,和温寻面对着面。 月光洒落在女人成熟的面庞上,将坚毅张扬的眉眼描绘出温柔的轮廓。 她伸出手来,温凉的指尖轻轻触摸那张无瑕的面庞。 她最璀璨闪耀的明星,与她冰释前嫌,这一刻以恋人的身份睡在她的枕侧。 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吗? 也许是上天觉得她的人间太过寒凉,所以才将太阳放逐到她的身边,让这一秒的滚烫,烧尽她心底的冰墙。 晚安,温寻。 第50章 * 南溪月复飞后的第一趟航班,下午四点,飞上海。 地面准备结束后,南溪月在舱门前引导旅客有序登机。 您好,欢迎登机。 看见陈泓生的一瞬间,南溪月神色平静,接过登机牌,引导他入座:您的座位号在1c号,靠近过道。 真是不巧啊,在自己位置坐下来后,陈泓生意味深长地笑道,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南溪月不动声色:是啊,真巧。 陈泓生正想再说点什么,下一秒,身侧的位置有人落座。 真是不巧啊,温寻转过头,微笑着开口,陈总,我们又见面了。 陈泓生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他正了正衣冠,淡定地说:没想到今天会在飞机上偶遇温总,还真是罕见啊。 第一次确实罕见,不过陈先生如果相信因果,我想很快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就算坐这里的人不是我,也会是我的助理。就像不久之前,就算发声的人不是你的妻子,也还有被你骚扰过的空乘。 陈泓生怒极反笑:看来温总是故意要跟我过不去了? 温寻笑了笑:忘了告诉陈总,平时我出行都习惯携带录音笔,如果陈总有什么想要说的话,我也可以替您记录下来,告知公众。 陈泓生顿时脸色铁青。 由于温寻就坐在旁边,陈泓生这一程异常的规矩,一直到下飞机,都没主动喊过南溪月。 晚上南溪月在虹桥机场附近的酒店过夜,温寻索性也在酒店开了间房,只不过订的是顶楼的豪华套间。 傍晚时南溪月的室友率先下楼吃饭,南溪月一个人在房间里,收到温寻发来的微信消息:【有发夹吗?】 南溪月:【有。】 温寻:【借我,洗脸用。】 南溪月:【这种东西你也会忘记带?】 温寻:【我也没想到。说实话,第一次。】 南溪月:【那我拿上去给你。】 温寻:【不用。我马上就下来了。】 南溪月:【那我等你。】 回完消息后,南溪月蹲下身,在登机箱里找到了发夹,只不过 房门被敲响。 南溪月匆忙起身,过去开门。 温寻:发夹? 南溪月事先说好:给你可以,但你不许生气。 干嘛?温寻顿时猜到了什么,你拿的是我的发夹? 我也是不小心拿错的。谁让我们的东西都放在一起? 温寻似笑非笑:我又没说你偷偷藏我的东西,你心虚解释什么? 南溪月脸颊浮起一抹红晕:我就是实话实话 温寻反手关上房门,手臂勾上她天鹅般优美的颈项,眨眨眼睛:南溪月,现在我很想亲你。 南溪月咬了下水润的嘴唇,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这是在酒店里 这里只有你和我,温寻凑近她耳畔,轻声笑得暧昧,就亲一下,也不行么?陪你飞了一趟,连这么小的奖励都不能有? 听起来她好像很过分的样子。 南溪月垂下眼睫毛,在靠近温寻的一瞬间闭上眼睛,轻轻贴上那双似羽毛般柔软轻盈的嘴唇,生涩地放开自己的矜持,努力在她恶劣的引导下学会索取和掠夺,感受那如同曼陀罗花一般致命的甜腻香气。 近在咫尺的距离,两个人的呼吸凌乱地缠绕在一起,仿佛一体共生的存在,越缠越紧,哪怕感到窒息也难以分割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南姐,帮我开下门。 南溪月被室友的声音吓了一跳,倏地睁开眼睛,推开了面前的温寻。 靠。温寻埋怨似的看了南溪月一眼。 刚一说完,就被南溪月捂住了嘴。 温暖忍不住想挣扎,却被南溪月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柜子。 无奈之下,温寻临时躲进了柜子里。 确认柜门关紧,南溪月松了口气,看向大门的方向:马上来。 打开门口,室友狐疑地往里面望了望:南姐,有人在吗? 她好像听见了女人的说话声。 没有。刚才是我在说话。南溪月平静地否认道,心跳声却在努力抗议。 哦,你在打电话么? 不是,南溪月对她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是刚才外面飞进来一只苍蝇。 温寻: -------------------- 第44章 啊, 有苍蝇?同事面露惊讶,视线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 已经被我赶走了。南溪月说完,瞥了眼柜子的方向, 见温寻没有动静, 这才隐隐松了口气。 哦,那就好,同事放下心来,南姐,我有个朋友在附近工作,一会儿过来找我, 外面有点冷,我来拿件外套。 哦, 好。 可能回来会有点晚, 会打扰到你睡觉。 没事,我也睡得晚, 南溪月灵机一动,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也有个朋友约我见面, 说不定比你回来得更晚。 那我带上房卡吧。 也好。 同事拿上房卡和外套就出去了。 南溪月舒了口气, 看向衣柜的方向, 发现温寻一点动静都没有, 狐疑地开口:温寻? 见衣柜依旧没动静, 南溪月走过去将柜门拉开:人都走了, 你还躲在里面干什么? 温寻缓慢从柜子里钻出来, 阴阳怪气道:不是说苍蝇飞出去了么? 这你都要计较?你明知道是权宜之计 你就不能编个好听点的理由?非要用苍蝇? 我总不能说有蟑螂或者老鼠吧。万一我同事去向前台反映, 要求换房间,岂不是麻烦得很? 听起来还不如苍蝇。 但是 就非得是这种理由?想象力也太匮乏了吧。 不然,南溪月一顿,难道说我在金屋藏娇吗? 南溪月,我发现你越来越幽默了。虽然有点冷。 不好吗?省的你总说我不解风情。 好好好,你继续保持,我继续当苍蝇。 都说了那只是权宜之计 那是权宜之计,那你说晚上有朋友约你见面呢? 南溪月牵过她的手,轻轻捏了下手指:你心里明明都清楚。 我可不清楚,温寻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我只知道我刚才被打断了享受,又被人当成苍蝇,现在很不高兴。 近乎明示的说辞。南溪月听懂了她的意思,凑近了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补偿给你就是了。 右边补偿到了,左边呢?温寻转过脸去,又将另一边面向她。 得寸进尺。虽是这么说,南溪月却仍是满足了她的任性,在左边的脸颊也印下一吻。 南溪月,你亲苍蝇,温寻得意,你还亲了两遍。 温寻,你幼不幼稚?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大概也只有温寻会用,用完还拿出来炫耀成果吧? 反正我高兴了就行。 是是是,南溪月顺着她话说,那这位高兴的温小姐,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聊了? 在南溪月的房间里,总怕会有同事过来敲门。 温寻这会儿心情不错,也就放过了她:好嘛,去我房间,安全。 顶楼的豪华套间,全部采用落地窗的设计,能够俯瞰城市全景,一套房间的大小就能抵上楼下六间。 南溪月刚一进门,就忍不住感慨:真奢侈。 这是来度假的吗? 万恶的有钱人。 温寻白了她一眼:南溪月,刚才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南溪月哑然。怎么可能猜这么准的? 没办法啊,温寻摊手,演员的观察力。 那你再猜猜我在心里说你什么了? 一些仇富言论? 这算吗? 说中了?温寻瞧见她表情,得意地扬起眉梢。 没。南溪月坚决不承认,免得她的尾巴翘到天上去。 第51章 好吧,温寻倒也不是很在意,没猜中就算了,要在我这儿洗澡吗? 我什么都没带上来。 穿我的呗。 我可不想下去的时候被同事问起,南溪月摸到中间的豪华大床,在上面躺下来,躺会儿我就回去了。 温寻走过去,膝盖抵上席梦思,不由分说欺身而上,灼热的视线自上而下,缓慢扫过她美丽的身体:我都开豪华套间了,你和我说你就只来躺会儿? 紧贴的前胸触感如云朵般柔软,南溪月能够感觉到她呼吸的灼热,以及皮肤下似浪潮般奔涌的血液,几乎让她的脸颊烫到沸点。 心跳声随着彼此的靠近而逐渐轰鸣,渐渐的,她感觉自己快要听不到理智的声音。 让我满足了,再放你走。嗯?温寻咬着她耳朵笑得暧昧,纤长的手指缓慢探进她衣摆,深入等待被开发的领域,用心钻研着其中的更多奥妙,试图让干涸的田地得到雨水的滋润。 温寻一声低喃,尾音夹杂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却被落在嘴唇上的吻堵了回去。 娇嫩的舌尖浅尝辄止般掠过柔软的嘴唇,又趁虚而入,攻破她脆弱不堪的防线,继而步步紧逼,引导她心甘情愿与自己纠缠。 长达三分钟的亲吻,漫长得像是一场夺去她全部氧气的暴行。 南溪月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涣散开来,染上了一层旖旎的雾气。 想要么?温寻伏在她胸口,玩味地看着她。 想,想要。南溪月的脸跟烧起来似的,红了一片,睫毛扑闪着,连声音都变得黏腻起来。 温寻眨眨眼:好呀,可是你要听话。 南溪月咬唇:我听话 那今晚除了□□,可不许说别的。 温言软语难掩放肆的暴行。 攀升的体温加速了心跳,南溪月的后背渐渐被汗水浸透,连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沉重。 好渴 就在这时,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南溪月蓦然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温寻 啧,真是煞风景。温寻无奈,拿过手机,看见来电显示的刹那,表情却凝滞在脸上,眼底一片比窗外夜色更加浓重的黑暗。 感觉到温寻身体的冰凉,南溪月不由出声问道:谁打来的? 不认识的,骚扰电话。温寻将手机关机,扔回床头柜上,声音的温度不知不觉间降低了几度。 南溪月隐约察觉她的情绪,还想再问点什么,光滑的肩膀却传来尖锐的疼痛,喉咙间发出破碎的低吟:啊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占据脑海的思绪被汹涌而至的占有欲冲击成无法被捕捉的碎片。一切烦恼都被短暂遗忘。 纤长的手臂情不自禁缠绕上温寻的腰肢,在战栗中逐渐收紧。 这一刻,只有身体的亲密才能够带来温暖,得以让两个灵魂在春天到来之际,踏上行驶向炎炎夏日的列车,不被遗弃在暗无天日的寒冬。 简直恶劣极了。 凌晨时分,南溪月躺在自己床上,回想着今夜温寻的所作所为。 就像一个爱捉弄人的女巫,一边说着漂亮话,一边肆意纵火,欣赏着她的无助和失控,并在心里为自己的杰作而骄傲着。 南溪月睡不着了。 她侧过身,悄然与皎洁的月光靠近,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手机,提示灯正闪烁着光芒。 伸手拿过手机一看,是温寻五分钟前的留言。 wineva:【失眠的话可以上来和我一起睡。】 南溪月单手打字回复她:【我没失眠。】 wineva:【回我消息的是鬼?】 南溪月:【说我失眠,你不也是么?】 wineva:【我意犹未尽,你也是么?】 南溪月:【我可能有点失眠。】 wineva:【呵呵。】 南溪月:【真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wineva:【晚安。】 * 许是因为那日温寻的出现,以及她丝毫未留情面的告知,回程的航班,南溪月没有再遇到陈泓生。 于是南溪月便和温寻商量了一下,之后的航班,温寻不用再特意陪她一起飞。 一方面,南溪月不想占用温寻太多时间,影响她的工作。另一方面,陈泓生毕竟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就算钱再多,也不至于闲到天天坐飞机来为难南溪月,更不用说他最近还需要为了和阮程的离婚官司而费心。 温寻答应得干脆。 然而南溪月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二天凌晨飞法兰克福,她会再一次遇到温寻。 开航前组会时,乘务长特意提到这趟航班上几名需要特别重视的乘客,温寻正是其中之一。 旅客开始登机后,南溪月站在舱门处迎客,见到温寻后,尽可能对她微笑:温小姐,您的座位是2a号,请跟我来。 谢谢。温寻对她眨了眨眼睛。 温寻落座之后,南溪月无奈对她开口:不是说好,这趟不用陪我了吗? 就像南溪月之前所想的那样,陈泓生并没有乘坐今天这趟航班。 温寻完全可以不用陪她的。 作为娱乐圈的顶流女明星,温寻每一分钟的出场费都高得惊人,推掉通告陪她飞航班,简直是奢侈到极点。 是啊,温寻摊手,坦白承认,我们的确说好了,如果陈泓生不再为难你,我就不必再陪你飞航班。 那你这是在南溪月迟疑。 度蜜月啊,温寻的语气理所当然,我新婚,休婚假。 她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像是能看透南溪月的心思,温寻扬起眉梢:就现在,你和我,旅行结婚,不行么?我看过了,你接下来一个月要飞的地方很适合我们旅行结婚。 谁家好人在上班时间结婚? 温寻没听她的,坚信她们就是在旅行结婚,还特意伸出一只手来:给我戴戒指。 南溪月:我哪来的戒指? 温寻叹了口气:连戒指都没有。看来只有我一个人重视,好伤心啊。 南溪月: -------------------- 第45章 温寻无理取闹, 南溪月不可能陪着她闹。 今天头等舱满座,她和同事要服务八名乘客,这会儿还在迎客阶段, 她还得去舱门接待其他乘客,引导落座。 温寻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刚刚纯粹耍耍嘴皮子, 到底也没真的死缠着南溪月。 迎客结束后,南溪月去厨房准备餐前饮料,再一次来到温寻这里:你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咖啡,谢谢。 南溪月给她倒了杯咖啡,将杯子稳稳放到她的杯垫上, 又替她备好纸巾,放到一旁。 你去忙吧, 不用管我了, 温寻手支着下巴,轻轻说道, 我没事的。 好。 一直到收毛巾时,南溪月才又过来一次, 顺便将杯子和其他杂物收走, 并且向温寻确定起飞后需要的餐前饮。 核对过舱单旅客人数后, 乘务长申请关闭舱门。 各号位乘务员在滑梯前预位, 广播播报欢迎词, 温寻闲着没事, 连接机上wifi, 发了条仅熟人可见的朋友圈:【今天飞法兰克福。】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收到四条评论。 olivia:【跟情人吗?】 汪晴:【工作行程还是私人行程?】 徐然:【老大的假期, 就是我的假期。】 孟凊:【你高兴就好。】 温寻还没来得及一一回复,olivia就已经私聊了过来:【跟情人吗?上次那个?】 wineva:【那个不叫情人。】 olivia:【那就是她了?】 wineva:【对。】 olivia:【下次带上我。】 wineva:【嗯?】 olivia:【我也想加入。】 wineva:【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olivia:【怎么了吗?我想加入你们的旅行。不当电灯泡。】 wineva:【咳!我度蜜月呢。】 olivia:【蜜月是什么?一种甜点吗?就像你上次说的月饼?】 wineva:【是一种零食,又叫蜜三刀。】 olivia:【那为什么不能让我吃?】 wineva:【因为伤牙。】 olivia:【温寻,我总觉得你在欺骗我。】 wineva:【我为你的聪明感到欣慰。】 第52章 飞机滑出之后,南溪月回来进行客舱的安全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去厨房检查餐食,并进行设备复检。 一直到平飞阶段,南溪月来给温寻送饮料,两个人才再次说上话。 温女士,你的气泡水。 谢谢。 现在可以预定晚上的餐食。不知您想吃些什么? 温寻眨眨眼睛:你替我安排? 南溪月:好的,温女士。 知道南溪月今天忙,十个多小时的航程里,温寻和南溪月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下午五点十五分,飞机在法兰克福机场降落。 讲评会结束后,南溪月随车去往过夜酒店。酒店距离法兰克福市中心不远,车程半小时左右,是当地的五星级酒店。温寻也在同一家酒店订了房,下飞机后直接打车过去的,比南溪月到得更早一点。 驻外期间,南溪月必须在晚上十一点前回房。晚餐结束之后时间还早,南溪月报备过后,便和温寻一起去市中心走了走。 法兰克福位于德国中西部的黑森州,是德国的第五大城市,也是德国的金融中心。城市被莱茵河支流之一的美因河一分为二,市中心有著名的罗马广场,东侧便是法兰克福大教堂,只需要支付3欧元,爬过332级台阶就可以登上塔顶,俯瞰城市的全景。 只可惜今天已经过了教堂的开放时间,想要登上塔楼只能等明天再来,因此温寻和南溪月只在罗马广场附近散了会儿步。 晚上八点,路上人不多,街边的小酒馆里飘出柔和微苦的啤酒香,混合着隔壁面包店散发出的甜腻奶油和浓郁焦香。 广场中心,正义女神喷泉雕像安静地伫立在夜色之中,左手是象征公正的天平,右手则握着代表法律的利剑。远处美因河上的铁桥亮起灯光,哥特式的高塔与摩天大厦隔着河流遥遥相望,影子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模糊成一幅动态的印象画。 三月下旬,法兰克福正处在由冬天向春天过渡的阶段,气温低至三到五度,还是需要穿冬衣的天气。 温寻牵着南溪月的手,感觉到那只手传递来的凉意,渐渐停下了脚步。 南溪月没想到她会突然刹住步子,习惯性地跟着她往前走,却在察觉的刹那间也及时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你的手很冷。 会有那么一点一点心疼。 南溪月今晚出来,外面只套了一件呢子大衣,不像温寻的羽绒服那么保暖,不仅手冷,脸也被冻得通红。 南溪月不想让她担心,解释道:其实是我体质 话还没说完,温寻已经解下自己的围巾,套在南溪月的脖子上,绕了四圈,将她的脖子裹了个严实。 围巾上残留着温寻未散的体温,暖进了南溪月的心里。 温寻对上她视线,声音平静:要是冷的话,我们就早点回去。 南溪月却摇摇头:不是说在度蜜月吗?如果我们不在一起,现在就回酒店各自躺着,就不叫度蜜月了。 温寻被她这话逗乐了,牵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几分力道:好,那我们晚点再回去。 明早我想去法兰克福大教堂。南溪月突然说道。 登顶吗? 当然要。 好啊,明早九点,不见不散。 约好了地点和时间。 其实谁都没有告诉对方,在身边没有彼此的日子里,这些路途她们都已各自走过。 即便如此,也依旧想牵着彼此的手再走一遍,弥补所有不曾在一起的岁月。 * 晚上九点多,温寻和南溪月回了酒店。 南溪月的室友还没回来,她便先去洗了澡。 洗完澡后,看见手机提示灯闪烁着,拿起来一看,果然是温寻。 wineva:【围巾不用还了,当是新婚礼物。】 南溪月忍不住嘴角上扬,打字回复她:【好。】 wineva:【你室友回来了没?】 南溪月:【还没。】 wineva:【现在还不到十点,要不要来跟我温存一会儿再睡?】 南溪月:【今天生理期,温存不了。】 wineva:【好可惜。不过这意味着,过几天我们就能温存了。】 南溪月:【能正经一点吗?】 wineva:【正经对我有什么好处吗?能让我舒服吗?能让你舒服吗?】 无耻三连问,问得南溪月心服口服。 南溪月:【我只知道,明天早上我们还要去法兰克福大教堂,明天下午我要飞回国的航班,所以今晚我要早点睡觉。】 wineva:【不是我,是我们。】 南溪月:【?】 wineva:【我不是说过吗?会和你一起飞。】 南溪月:【有必要这样吗?】 南溪月不懂温寻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晚她飞回国的航班,下一趟国际航线三是两天后,中午飞伦敦,共计十一小时的飞行时长。而法兰克福明明有许多直飞伦敦的航班,飞行时长不到两个小时,温寻完全可以在伦敦等她,没必要特意从国内飞。 wineva:【我是来和你度蜜月的,又不是去伦敦旅行的,难道你觉得我很向往那里吗?】 南溪月:【可你不觉得这样很麻烦吗?】 wineva:【麻烦在哪?】 南溪月:【当然是折腾?】 wineva:【啧。南溪月,你搞清楚。我是为了见你,和你待在一起,重点是你,而不是旅行。】 这句话发出来,无异于一句剖心置腹的表白。 南溪月还没有傻到不懂领情的程度。 南溪月:【那是我狭隘了。谢谢你的心意。】 wineva:【我怎么觉得你很勉强的样子?】 南溪月:【没有的事。是文字的局限性。】 回复完温寻之后,南溪月给她发了条语音:谢谢你的陪伴。我没有不喜欢。相反,我有点受宠若惊。 温寻也回复她语音:那现在正好让你习惯一下,有一个完美恋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南溪月笑了:有这么夸自己的吗? 话虽这么说,她却知道,温寻说的是事实。 如果温寻还不算一个完美恋人,这世上大概就没有人能称得上是完美恋人了。 温寻是一个很能给恋人安全感的人,也许是因为年长的缘故,她更习惯于在感情里担任一个包容的角色,尽管她脾气傲,又会耍性子,喜欢让人哄,但在所有重要的事情上,都只会给人两个字的感觉:可靠。 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女朋友认证,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不打扰你修生养息了,等明早见了面再说吧。 嗯明天见。 南溪月很喜欢这三个字。 虽然是道别语,却比我爱你更加浪漫动听。 明天见。 我期望着每一个与你共度的明天。 -------------------- 第46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 温寻和南溪月是第一批登上大教堂塔楼的游客。 也是第一对牵手上塔顶的恋人。 从教堂主塔的南侧的小门进入,爬过332级的螺旋阶梯,到达最高的观景平台后, 便可以360度俯瞰法兰克福的全景。 楼顶的风很大,没有建筑物和树木的阻碍, 空气的流动更加畅通无阻, 吹在脸颊上有点凉飕飕的针刺感。 南溪月戴上帽子,看见温寻还在弯腰喘气,快要按捺不住嘴角:你还没到三十岁呢,体力这么差吗? 南溪月,你敢笑话我?温寻的气息还有点不稳,要不是我戴着口罩, 呼吸受限,至于喘成这样吗? 那有什么办法?你太出名了, 不想被人认出来, 就只能全副武装。话说回来,这是不是也说明了, 这种度蜜月的方式不太合理? 南溪月你这个时候跟我讨论起合理性来?故意趁我没力气反驳你,是吧?温寻气急败坏, 要不是她这会儿没缓过劲来, 非得以牙还牙, 把南溪月怼得说不了话。 我哪有?我只是觉得, 如果你偶像包袱这么重的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 恐怕要对同样事做好心理准备。 南溪月, 我得纠正你, 这不叫偶像包袱, 而是为了给我们免去麻烦,温寻喘了会儿气,现在总算能勉强和她正常交流,刚才在罗马广场,你没看到有国内的旅行团吗? 好好好,是我考虑不周,南溪月不想跟她争论,现在好点没有? 第53章 好多了,温寻直起身,长舒了口气,这一趟爬上来,早饭吸收的能量都要消耗完了。 有这么夸张么? 谁叫我年近三十,体力大不如前了? 这是记着她刚才那句话的仇呢。 从塔楼下来之后,两人参观了法兰克福大教堂内部。 这里曾是罗马帝国时期的加冕教堂,也是德国历史最悠久的天主教堂之一。内部墙体呈砖红色,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一扇扇玫瑰窗将光影变得斑驳陆离,弧形穹顶柔化了空间的线条。 教堂里有许多耶稣受难的浮雕,而最令人震撼的还是中/央祭坛的那一座。在高台之上,还有一台巨大的管风琴,乐手演奏着神圣庄严的曲目,与唱经班的声音交织成最虔诚的祷告。 由于晚上七点一刻要飞回国的航班,因此温寻两人不便去太远的地方,最多只能在市中心一带游览,午餐后参观了歌德故居,便提前回了酒店。 3月17日中午,飞伦敦。 这趟航班飞完,南溪月会在伦敦停留两天的时间,不过这次落地之后,她却破天荒的没有和温寻出门。 因为她感冒了。 就在飞伦敦的前一天,公寓热水器出了点问题,导致她被迫洗了冷水澡,因此第二天飞航班时,身体一直有点不舒服。 到达酒店后,南溪月没有下去用餐,而是在房间里睡了一觉。 她箱子里的感冒药之前吃完了,一直没补,温寻知道后便特意出门替她跑了趟药店。 听到温寻电话的时候,南溪月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手机响了好几声,她才勉强睁开眼睛,拿过床头的手机,接通电话。 好点没有?手机里传出温寻的声音,南溪月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嗓子有点不舒服。 你房间有人吗?我给你买了感冒药。 没有。我同事说要外出,估计回来会比较晚。 我在你门外,起来开门。 几秒钟后。 南溪月拉开房门,看见提着手提袋的温寻站在门口。 见南溪月面色苍白,温寻蹙起眉头,忍不住开口:一个人可以吗?不方便的话就去我房间。 没关系,不严重,南溪月有气无力,我吃完药就 一只手探上她额头,掌心冰凉凉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温寻眉头皱得更深了:南溪月,你额头比我手心还烫,不当回事? 有吗?南溪月摸了下子额头,才发现温寻说的是真的。她的额头烫得惊人,很像是发烧。 你说呢? 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烫。 来我房间吧,我也好照顾你。 会不会不太好?万一我同事回来 反正你同事回来会比较晚,晚上回去你就说出去买药了,这不就行了? 南溪月叹了声:好吧。 不相信我照顾病人的能力? 嗯南溪月想了想,你会照顾病人? 确实有些难以想象。 她不否认温寻很会照顾人,但前提是那人不是病人。 毕竟当年温寻刚搬来和她还有南暮雪一起住时,曾在她发烧时给她做/爱吃的炒饭,还说过让她洗个澡焕然一新这种话,让她一度觉得温寻是故意想害死她,也因此记了很久的仇。 南溪月,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人都是会进步的好吗?温寻没想到多年以前的糗事竟能被南溪月记到现在。 她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这辈子就没进过几次医院,在这方面缺乏一点常识难道不是情有可原?更何况,当年被南溪月提醒之后,她明明有在努力改正,学习照顾病人了。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事实证明,温寻没有骗人。 虽然这些年来,她身边早已没有需要她照顾的病人,但当初那件事后,她是真的把南溪月的话记在了心里面。 按时喂药,量体温,十分钟换一次毛巾敷额头,被子不能薄却也不能盖太厚。南溪月躺在床上的这段时间里,温寻一点也没闲着。 南溪月本只是无心之言,然而当她享受着温寻无微不至的照顾时,心里却不免生出一丝内疚来。 与这份心意相比,连玩笑话都显得重了。 愈是在乎一个人,便愈会对她的情绪敏锐。 温寻,刚才是我小看你了,南溪月蜷着身体侧躺在床上,对着正在给她换毛巾的人乖乖认错,我发现,你还是挺会照顾人的。 哟,良心发现啊?温寻在她床边坐下来,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蛋。 你别捏我脸,小心被传染。南溪月忍不住提醒她。 我抵抗力强着呢。哪像你,洗个冷水澡就感冒,这么快演变成了发烧。 那你好棒啊。南溪月没好气地说。 南溪月,你语气好酸。 真心话,南溪月瞥了她一眼,自己女朋友身体好有什么可酸的? 她倒庆幸生病的人是她,而不是温寻。 温寻身体好,她只会比谁都高兴。 是是是,我当然知道。你也得给我赶紧好起来,不然可对不起我这么费心费力地照顾你。 你跟我的白细胞说去。这种事是她努力就能做到的吗? 哦,温寻俯下身,凑近她,刚才的话听见没有? 有意思么? 你让我说的。 幼稚鬼。 你不幼稚?让我跟你的白细胞说话? 南溪月生着病,没力气跟她争执,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手指:我渴了,想喝水。 温寻没动:行啊,会指挥人了,连句好听的都没有。 拜托这位美丽尊贵睿智才华横溢的女士,给我这个倒霉的病人倒一杯热水。 中间好像夹了一个骂人的词。 没这回事,南溪月发誓,是你网络用语看多了。 是吗?温寻尾音拖得很长,原来你知道是哪个词啊? 是你想多了,我没那个意思。 总觉得听起来不大可信。 温寻。南溪月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恳求。 算了,省得说我欺负病人。温寻起身,给她倒了杯热的,又兑了点冷的矿泉水,温度适宜才拿给她喝。 南溪月从床上坐起,接过水杯,缓慢将水喝完,把杯子还给她。 温寻将水杯放回到床头:温度计给我看看。 南溪月取出身上的温度计,交给温寻:应该低了点吧? 哪有这么快?温寻看了一眼,又将温度计给她塞回去,依旧38度。这两天继续给我乖乖吃药。 我知道南溪月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被照顾的病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两天时间,在温寻的悉心照顾下,南溪月的烧总算是退了下来。 虽然病还没有完全好,但至少体温回归正常,一点轻微的余症不至于影响到工作。 飞了三天国内航班,一直到3月23日下午,飞巴黎。 南溪月小病初愈,恰逢这趟航班两舱乘客很少,因此飞得还算轻松。 飞机经过波兰时,南溪月进来巡舱,看见温寻桌板上的毛巾,正准备替她收走,飞机却突遇气流颠簸,客舱晃动得厉害。 广播里响起气流颠簸时的播报,南溪月本能地抓住过道的座椅扶手,准备蹲下来,谁知温寻看见后伸手扶了她一把,以至于她身体一个不稳,直接坐到了温寻身上。 气氛一度相当尴尬。 温寻的手臂从后方环着她的腰,就像两条安全带一样紧紧系在她的身上。 南溪月大惊失色,脱口道:你干嘛? 温寻被问得莫名其妙:重度颠簸时,空乘人员可以坐到乘客身上,难道不对吗? 南溪月:我们航司没这个规定。 的确有部分航司的培训手册里有这样的规定,但大多都是外航。至少南溪月的飞行生涯里,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温寻:哦。那我松手? 南溪月别开脸,耳根微微红了:你别动。 -------------------- 第47章 颠簸还没结束, 南溪月生怕温寻一松手,自己会从她身上滑下去,丢人现眼。 第54章 虽然她们现在的样子已经够丢人了。 十分钟后。 颠簸结束, 南溪月隐隐松了口气,解开安全带不, 是拿掉温寻的手, 从她身前站起来。 南溪月清了清嗓子,淡定地说:感谢这位女士刚才的善意。 温寻: 这是在挽尊还是在怄气? 南溪月: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温寻:谢谢,暂不需要任何服务。不过 她顿了顿,放轻了声音:能否要求空乘在工作期间不要带有任何私人情绪? 南溪月微笑:当然可以,前提是旅客也没有针对性的私人情绪。 温寻正襟危坐:这是当然。我是文明人,不是捶胸顿足的大猩猩。 也不是只有大猩猩情绪暴躁。 我刚才暴躁吗? 没有。但充满了挑衅。 那是为了证明我不是大猩猩。 这倒也用不着证明。 * 傍晚5点45分, 飞机在戴高乐机场降落。 南溪月的过夜酒店靠近机场,距离市区较远, 大约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巴黎和国内有7小时的时差, 这会儿国内正是凌晨。南溪月在酒店睡了很长的一觉,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起来。 中午时南溪月和温寻去了市中心一家餐厅用餐, 刚坐下来选餐,温寻的手机就响了。 从来电显示看, 似乎是当地的号码。 看到号码, 温寻眉头轻蹙, 手指划过屏幕, 拒接了电话。 没过几秒, 那个号码又再度打了过来。 温寻依旧挂断。 直到第三次。 温寻, 谁打来的?南溪月不是第一次看到温寻拒接电话了。记得上次在上海的酒店, 温寻似乎也拒接了同一个从法国打来的电话。那时温寻只说是骚扰电话, 而她的心思也在其他事上, 自然就没放在心上。这会儿见电话再一次打来,温寻的态度又极度反常,她才多嘴问了一句。 骚扰电话。同样的答案。 又再度关机。 南溪月是知道温寻少女时期曾在法国留学一段时间的,但即便是恋人,也不意味着任何事都可以随意询问。 最终她还是没有问起。 两人点过餐后,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旁边突然响起一个中国人的声音。 温总,你真的在巴黎度假呀? 说话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如果南溪月足够关注娱乐圈,大概能认得出这是温寻工作室曾经的签约艺人曲薇,出道以来一直没什么名气,一年前和工作室合约到期后不再续约,逐渐淡出娱乐圈,网传和同性恋人去了国外定居,现在靠做网络主播吸引了大批粉丝。 南溪月闻声抬眸,看见与曲薇在隔壁桌坐下来,不过只有她一个,并没有传闻中所谓的同性恋人。 正当她这么想着,听见温寻开口:什么叫真的?说的好像你早就知道似的。 看网上说的呀,曲薇解释道,还透露你前不久在去了法兰克福和伦敦,问有没有人偶遇呢。 谁透露的?温寻眉头轻轻蹙了下,心中不禁生出疑惑来。她的行程只有极少数亲密的朋友才知道,就算有素人在国外认出她来,有可能这么巧,清楚地知道她去过哪几个城市吗? 不知道,可能是网友撞见的吧,说你这段时间带情咳,女朋友,在国外度假呢。说完,曲薇笑着冲南溪月眨了眨眼睛,算打招呼。 你好。南溪月礼貌地回应。 情什么?温寻挑眉。 咳咳,没什么,都是网上乱说的,曲薇打了个哈哈,将刚才的事模糊过去,说来也巧,欧洲这么大,我和温总竟然就在巴黎遇见了。算起来,我有一年没见到温总了,最近怎么样?生活还不错吧? 挺好。你呢?这次没和女朋友一起? 尽管曲薇已经不再是温寻工作室的艺人,和温寻这位前老板却依旧是朋友,两人不时还会在朋友圈里互动。 嗐,已经分了,曲薇叹了口气,也没瞒她,就像温总你说的那样,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也许早点分开才是合适的,谁也别耽误谁的大好青春。纠缠到最后,一地狼藉。 你们分了?温寻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曲薇又补了一句,这次是真的分了,不会再复合的那种。 她甩你? 还真不是,曲薇想了想,真要说起来,分手是我提的,算是我甩她。 服务员过来上餐,前菜是法式黄油香草焗蜗牛和酥皮洋葱汤,主菜是勃艮第酒炖牛肉和地中海鲈鱼,外加甜品和两杯咖啡。 为什么?温寻早年和曲薇关系不错,是最早知道曲薇谈恋爱的人之一,一路看着曲薇和女朋友分分合合,排除千万阻碍在一起,没想到不到一年时间就断了。哪怕从旁观者的角度,都会觉得很可惜。 原本就是她养着我。我住的是她的房子,十年的收入都比不上她公司一个月的营业额。我知道我不可能让她来过我的生活,所以妥协的人一定是我。可是温总你知道么?我时常觉得很疲惫,为了跟上她的步伐,努力融入她的朋友圈子,原来一点也不比在娱乐圈冲得头破血流要轻松。我至今还记得,她第一次带我参加企业交流会,我说错一个专业名词时,对面老板眼中的震惊,还有她的尴尬。曲薇的笑容里有着过去从未在温寻面前展露过的苦涩。 南溪月突然觉得手里的杯子有些发凉。 要不要回来拍戏?不用管孟凊,我可以给你机会。温寻说, 算了吧曲薇意兴阑珊,撇撇嘴,拍了两年也没赚到名气,又不是没演过女主角,现在娱乐圈的竞争太激烈了,我对自己心里有数,现在转行做主播也许还更适合我点。 好吧,你的决定我不干涉。说到底,温寻只是曲薇的朋友兼前老板,无权决定她的人生方向。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温总念着我。说来也不怕你笑话,以前分分合合那么多次都跟粉丝坦白,这次彻底分了手,反而一直不敢公布。 温寻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你就这么肯定这次不会复合? 肯定,我很肯定,曲薇语气笃定,说完叹了口气,其实我能感觉到的这一年来她对我的不满和厌倦。她只是没有明说,而我也在硬撑着。我们就像被一根铁索绑着,朝两个方向走,一个筋疲力尽,一个头破血流,谁都在等对方把铁索斩断,能让彼此松一口气。我疼得更厉害,所以先做了这个恶人。 争吵时歇斯底里,真正走散时却只余一声响。 既然彻底分了,就让它过去吧。人总归是该向前看的。 嗯,我明白,曲薇收拾好情绪,其实分开之后,只是一开始会很难过,放过了自己,反而觉得轻松不少。 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或者想回来拍戏,随时和我说。 那我就先谢谢温总这份心意了。 吃完中饭后,温寻和南溪月便别了曲薇。下午时,两人在市中心参观了卢浮宫和巴黎圣母院,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回酒店。 南溪月难得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温寻那里。 反手关上门后,南溪月注视着温寻的背影:温寻,我们聊聊好吗? 好啊。温寻正在衣柜前整理衣服,找到今晚要换的睡衣,准备一会儿去浴室洗澡。 南溪月的语气里有着一丝迟疑:你准备什么时候结束? 什么什么时候结束?温寻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说这次的度假,你所谓的蜜月。南溪月不否认,温寻陪她一起飞航班的日子很放松也很快乐,但除此之外,还有惶恐。 之前为了她和陈泓生的矛盾,温寻推掉工作是不得已,但现在,温寻做同样的事情,却只是为了和她和她享乐。 南溪月承认自己是有罪恶感的。 暂不提温寻高额的花费,从市中心乘车回来的路上,她在手机上看到了曲薇所说的传闻,声称温寻为了带情人度假将部分工作档期延后,婉拒重要的片约,引发许多事业粉不满。 尽管爆料人并没有拿出确凿的证据,但南溪月这个所谓的情人却知道,里面提到的事都是真的,并且一旦被实锤,势必会对温寻产生负/面影响。 第55章 一个月吧。大概还剩半个月?温寻算了算,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哦,没什么,南溪月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只是问问你,怕时间太长,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这次温寻陪她一起飞航班,毫无疑问是为了兼顾她的工作,但这也意味着温寻要做出让步,而这恰恰是她最不愿意的事。 担心这个做什么?这些我都提前安排好了,我有分寸,温寻关上衣柜的门,无奈转过身,将衣服放到床上,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是成年人了,会对自己的每一个安排负责,你啊,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这句话算是给南溪月吃了一颗临时的定心丸。 心里的不安散去,她冲温寻笑了下:我知道了。 最后半个月,陪你一起飞,开心一点,别想太多。 好。 -------------------- 第48章 一个月的时间里, 温寻和南溪月一起飞行了七十六小时,共计八千七百公里的里程。 她们登上法兰克福大教堂的塔楼,俯瞰城市的全景, 美因河静静地流淌过城市的心脏,罗马广场上走动的人群构建起每一声心跳。 也在奥斯陆滑过雪, 在歌剧院里感受芭蕾舞剧的浪漫, 白色的斜坡建筑自峡湾中拔地而起,宛若巨大的冰川,与远处的市政厅遥遥相望。 日落时分,在塞纳河畔牵手奔跑,看坐落在岸边的卢浮宫亮起金色的灯光,血色的夕阳烧尽天空, 将屹立不倒的铁塔印染。 以及米兰,纽约 每一个曾独自走过的城市, 都在彼此十指相扣的那一刻, 拥有了不曾有过的温度。 * 四月中旬,《孪生》上映, 反响良好,温寻工作室为艺人举办庆功宴, 温寻作为公司的大老板自然不会缺席。 日子是温寻定的, 这一天南溪月飞悉尼, 后天才能回国, 因此温寻参加庆功宴不必考虑回去早晚, 是否还要腾出时间给南溪月。 难得聚会, 都是熟人, 现场的氛围相当热闹。 有艺人过来敬酒, 温寻也都没有拒绝。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 聚会才结束。 温寻本就没有开车,又因为喝了不少酒,结束后是汪晴开车送她回去的。 汪晴最近过敏,因此今天一点酒都没喝。她和温寻本就是旧识,这会儿只有她们两个人,有什么话自然也都敞开了说。 这下《旧情人》的票房大概是没希望超过《孪生》了。 《旧情人》是林蕴在四天后即将上映的电影,宣发期的讨论度就已经非常高,是《孪生》上映期间最大的竞争对手。而因为林蕴和温寻是圈内知名的对家,这层竞争又被赋予了更多耐人寻味的意味。 什么意思? 林蕴的丑闻啊,汪晴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你还不知道吗?昨晚的热搜,没看到? 昨晚我在飞机上。今天一天没看娱乐新闻。 挺劲爆的。说林蕴和经纪人谈恋爱,还是第三者插足,在校期间逼死过一个女生 在汪晴转述这些黑料的同时,温寻已经同步打开手机,看到作为证据被放出的聊天记录。 网民给林蕴起了个外号,叫做霸凌女巫,肆无忌惮在热搜广场上对林蕴进行着言语屠戮。 【知三当三,还霸凌同校女生,这种人也能进娱乐圈?】 【和杀人犯也没区别了。】 【抵制霸凌女巫,抵制《旧情人》!】 【电影改名叫《旧情敌》吧,说不定旧情敌死不瞑目,半夜爬床头哦。】 在这些声讨中,还夹杂着少量对陆邈的质疑,却很快隐没在大量攻击林蕴的声音当中。 温寻眉头紧锁,忽然间想起去年六月,自己收到的那封信件 这件事是谁爆出来的?她问。 不清楚。不过我听孟凊说,很可能是知情的同学,还说这件事千真万确,被逼死的女生是你上学时的朋友。 孟凊?温寻一怔,她有和你说起这件事? 今晚这样的熟人聚餐,孟凊从来都是不参加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孟凊不懂应酬,恰恰相反,这些年来工作室对外的应酬几乎都是孟凊亲自出面,将合作谈下来的。 在温寻的印象里,孟凊和汪晴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关系应该没有好到会私下聊八卦才是。 中午偶然遇到的,就聊了几句。她好像约了人在元峰大厦见面。 我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都是大忙人嘛。汪晴笑了笑。 两人一路聊着天,车已经驶入万华园,汪晴将车停在大门口,解开车锁:到了,晚上回去早点休息。 谢了,温寻下了车,反手关上车门,有空再聚。 好。 * 回到家后,温寻洗了身热水澡。 吹干头发之后,注意到手机也未读消息。 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是南溪月的消息。 南溪月:【聚会结束了吗?】 wineva:【结束了。】 温寻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零点十二分。 悉尼和国内有时差,南溪月那边的时间还要快上三小时,这会儿该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wineva:【这么晚不睡觉?】 南溪月:【夜里突然醒了,想到你也许还没睡,和你说说话。】 wineva:【嗯,那你现在可以说了。想跟我聊什么?】 南溪月:【其实也没什么随便聊聊天就很开心。】 wineva:【蜜月期过了,不习惯呢?】 南溪月:【没有啦,以前这么多年也都飞过来了,早就习惯了。】 wineva:【我开玩笑的,不用这么较真。】 南溪月:【嗯。】 温寻知道她也许看到了有关林蕴的热搜。 也许她只是想念南暮雪了。 有一瞬间,温寻在输入框里打上一行字,想要安慰南溪月,最后却还是全部删掉,换成:【别想太多,早点睡觉。等你回国我们就见面了。还有,以后见面的机会也很多。】 这个名字在她们之间过于沉重了。 放在心里,会随时间淡忘,而流转在言语之间,却会变成越来越深的伤疤。 今晚南溪月需要休息。还是不要提起了。 南溪月:【嗯,晚安。】 * 南溪月从小就是个思虑很重的人。 不过这次回国之后,她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想一些过去的事。 距离公寓租期到期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她需要重新寻找合适的住房,也因此不得不将自己投入到忙碌当中。 温寻知道这件事后,向朋友打听到那里几个比较好的楼盘,环境倒是非常不错,但都远超南溪月的预算,温寻无奈之下,也只得尊重南溪月的选择,重新为她物色预算之内的房源。 最后两人一共联系了四位房东,约在同一天看房。 看房是温寻陪同着去的。 她总归希望南溪月能住得好一点,尽管她没有决定权,但亲自给南溪月把把关她也能放心一些。 四套公寓一一看下来,最满意的还是第一套。 房东是位挺好说话的大婶,面相和善,人也热情,看房时认出温寻是个明星,特意问温寻要了签名。 拿到签名之后,大婶笑得腼腆,多嘴提了一句:姑娘哎,早认出你们是明星,我就带你们去看西山苑那边的公寓了。 西山苑是机场附近最好的楼盘,都是豪华型公寓,整租租金是这里的四倍多,显然不是南溪月能够担负起的价格。 南溪月有些窘迫地解释道:阿姨,我不是明星。 大婶显然是误会了:哎呀,都一样!能跟明星做朋友,又能差到哪里去?何况肯亲自陪你来看房,肯定是和你关系特别好,你租个好点的,朋友也放心,平时朋友聚会也能舒适一点。 阿姨,你真的误会了 温寻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替南溪月解释道:虽然我也很想替她租一套环境好点的,不过这种事还是尊重她的意愿,毕竟我们关系再好,我也只是外人嘛。 南溪月白了温寻一眼,温寻无奈摊了摊手,一副我没说错的态度。 温寻又说:阿姨,我朋友预算有限,所以暂且就不考虑西山苑那里的公寓了。 大婶表示理解:那就看看这套。去年刚装修过一遍,比这里的大多数公寓环境都要好。价格也不贵的,就是这里的均价,小姑娘普遍爱干净,我才给报这个价的,绝对是良心价。 第56章 几套公寓对比下来,南溪月也对这里很满意,索性就定了下来:那阿姨,我就租您这套了。 大婶喜笑颜开:好。姑娘身份证带了吗?电子合约需要录入身份证正反面照,你要是带了的话,咱们现在就把合约签了。 我能先看一遍合约吗?南溪月问。 当然可以。大婶一口答应。 南溪月大致看了一遍合约,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签下了电子签名。租期三个月,押一付三,水电费都按商用算,家具报修都在支付宝里提交。 付过租金之后,当天就可以入住。 温寻亲自开车来回两趟,替南溪月将家里的东西一齐搬过去,搬完之后又留下来帮忙,替她收拾了一下午,一直到过了晚饭点才把公寓收拾整洁。 温寻在沙发上坐下来,总算能够松一口气。 看见还在打扫卫生的南溪月,她忍不住开口:南溪月,你打算这样多久? -------------------- 第49章 温寻问出这句话时, 南溪月正在擦桌子。 这套公寓空置了一个多月,桌椅上都是灰尘,得全部擦拭一遍才能使用。 听到这句话, 南溪月动作明显停了下,被温寻敏锐地捕捉到了。 南溪月将抹布换了一面, 再次将桌面擦了一遍:住得合适的话, 大概会一直住吧。我比较懒,不喜欢频繁换房子,何况现在租房都是三个月起租,我刚付了租金,至少要等 南溪月,我不是在问这个, 温寻打断她的话,你打算在这里租房一辈子吗? 她以为一切说开, 冰释前嫌之后, 她们会住在一起的。 原来不是这样吗? 她自诩已经是一个非常尊重伴侣的恋人,但南溪月的态度和作为, 却总让她觉得她们之间还存在着隔阂。是她做得还不够好吗? 我暂时没有足够的钱买下这里的公寓,南溪月解释道, 等到我积蓄再多一点, 我会考虑买一套公寓。但不是现在。 对温寻来说, 买一套公寓的钱也许只是一天的片酬, 但对她来说却是许多年的积蓄。现在还太早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各住各家, 我一直住在万华园, 你也一直住在这个小房子里。等到三十岁, 甚至四十岁 这里离机场很近, 很多同事、同行都在这附近租房子。抓飞是常有的事情,我们的住处必须保证半小时内可以到机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我给你在西山苑买套公寓不就行了?温寻说得云淡风轻,那里位置好,环境也好,住起来也不会委屈,不是更好? 她心直口快,一向有话直说,说完之后却觉得这话多少有点不妥,于是又改口:我是说,在那儿买一套公寓,我方便,你也能 这一次,南溪月没有再听她说完。 被你包养吗? 南溪月一直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很少会打断别人的说话,更不用说对方是温寻。 然而这次却例外。 一句问话,便让气氛冰至极点。 包养?温寻重复了一遍她的用词,被气笑了,南溪月,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很难听吗? 难听吗?南溪月心想。 的确是难听的。话有多么难听,事实就有多么残忍。 她们之间隔着的,其实从来都不是那一道分手的裂痕,这只是她们之间那明显、最体面,也最微不足道的一条隔阂。从她们在飞机上重逢的那一刻起,甚至在许多年前温寻从法国回来找南暮雪时,她们之间就已存在着一条名为阶级的鸿沟。 落魄出逃的大小姐,哪怕和家中破产的她们挤在同一屋檐下,也依旧是大小姐。 南溪月停下了手上的事情。她将抹布放到一旁,过了很久才对温寻说道: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商场遇到曾经签约你工作室的艺人,你说她被富婆包养了三年吗? 温寻皱眉:南溪月,你什么意思? 让你为我买房,我住在你的家里,享受你给我的一切好处,间接使用你的钱来满足我过上远超我能力的日子,这又有什么分别? 这不一样!她们只是交易关系,各取所需,难道我们之间也是如此吗?温寻怎么都没想到南溪月会这样看待她们之间的关系。她觉得南溪月的日子过得清苦,想让她过更好的生活,这也有错吗? 很久以前她们生活在一起,过着最贫苦的日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能过上好的生活。 她以为至少她们在这一点上是有共识的。 原来是她想多了吗? 温寻,南溪月的声音很沉,从前住在巷子里的时候,对我来说,最奢侈的东西不是每年的烟花,也不是一顿像样的年夜饭,而是尊严。 温寻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南溪月垂下眼睛,再度开口:在你看来,住在这个小房子里很委屈,之前你住在我那里也都是为了我在委曲求全。但是温寻,我从不觉得这是委屈,这就是我的生活。 以前是没钱不得已,现在也要没苦硬吃?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我们只能一起过没钱的日子,过不了富裕的生活?温寻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南溪月,至少现在,她觉得她们之间很陌生。 我有空会去万华园找你,但我不可能心安理得让你送我一套豪宅。 你不觉得这样很折腾也很荒谬吗?我们要在一起,但是又不住在一起?那好,我自己高兴,就想在机场附近买公寓,方便我自己住。这总行了吧? 你这是自欺欺人。 那是不是只有我不做明星,才能满足你高贵的自尊心?或者我故意放着豪宅不住,去跟你挤四十平米的公寓? 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是温寻,你真的觉得给我买房子合适吗?你觉得我们这样就会好吗? 为什么不会? 我这样接受你的房子,以后一切都必须听你的,也许不需要三五年,一年你自己就会厌倦我 温寻注视了她一会儿,忽的笑了,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南溪月,平时看不出来,你揣测起人来也挺恶毒的啊? 她冷冷道:你只知道维系你的自尊,那你想过我们的以后吗?你的工作一辈子赚不到我买一套豪宅的钱,我们是不是就一辈子不会住在一起? 温寻在等她的答案,等到的却只有沉默。 温寻提着包从沙发上起身:行,我知道答案了。 到门口时,南溪月追着她背影,突然出声:如果今天换做是你,会接受这样的恩赐吗? 温寻身体微微一震,步子骤停。 然而下一秒,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 自从争执过后,两人有半个月没有见面。南溪月有在微信上联系过她,但是温寻没有回复。 温寻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冷静,不然她保不准会和南溪月再吵一架。 当时她情绪上头,话说得很重,语气难免强硬,但南溪月又何尝不是? 这些问题真真切切地在她们之间,在想清楚之前,也许她们并不适合联系。 这段时间里,温寻在国外拍摄两个商务代言,回国当天,许久未联系的孟凊打电话来,约了她在万华园附近吃饭。 两人有段时间没聚,正好温寻得空,下了飞机后便直接让徐然开车送她去了餐厅。 餐厅是孟凊订的,一家开了许多年的法式西餐厅,今天人很少,环境幽静,柔和的灯光配上古典乐,充满了浪漫的格调。 温寻在餐厅外面就注意到了孟凊。 孟凊穿了件休闲开衫,配淡蓝色牛仔裤,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单薄,身形纤瘦,依旧保持着独属于舞蹈家的绝美仪态。 温寻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年以前,她和孟凊第一次在这里见面。 同样是这家餐厅,孟凊同样背光而坐,而她也同样是站在窗外的这个位置,看见孟凊。 只是这一刻,她望着孟凊的背影,竟惊觉那种熟悉的感觉被剥落了不少。 玻璃窗倒映出她自己的身影,不再是十年前刚考入舞蹈学院的大学生,而是一个早已成年的成熟女人,一个赫赫有名的大明星。 十年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也许她们都早已和当年不一样了。 进入餐厅后,温寻在孟凊对面坐下来:什么时候到的? 孟凊看了眼手机:半小时前,准时到的。 温寻摊手:我路上堵车,所以今天有点晚。 第57章 没事,理解,孟凊一笑置之,将菜单递给她,我点了套餐,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温寻接过菜单,扫过眼她点的餐:不用加了,我不是很饿。 说完后,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这几天拍摄顺利吗?孟凊问。 挺顺利的,温寻漫不经心地回答,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果汁。 孟凊扬起唇角:心情好点了? 温寻手指一滞,对上她视线,那双冷淡的眸子透露出的神色分外平静,仿佛早已将一切洞悉。 我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吗? 孟凊无声笑笑:帮前女友打了场漂亮的反击战,为了前女友的安全临时推掉工作,陪前女友去机场附近看房子,却突然间全心投入工作,不再和前女友见面,猜也能猜到有不愉快的事发生了? 温寻眉头轻轻蹙了下,眼神复杂:你对我的行程似乎很清楚。 孟凊坦白道:你的行程,问徐然就清楚了。何况我们是合伙人,我是你的经纪人,你为阮程寻找有经验的律师,并且自己担负这方面的费用,就算我知道也并不稀奇。温寻,我明白这是你的私事,所以之前从不过问。但既然你现在冷静下来,你我难得见上一面,无论出于合作考虑还是朋友情谊,我都需要提醒你一句,不要为了感情搭上自己的前程。 我不会,温寻声音很凉,你太多虑了。 是吗?我倒希望是这样,孟凊停顿了几秒,你应该清楚,你要说服的人不是我,是你的粉丝,你在圈内的合作对象。注视着你的是成千上万的网民,你不会因为感情的事,让看好你的人失望吧? 温寻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声音也跟着下沉:你说的失望,是指我谈一段恋爱,还是和前女友复合? 不,都不是,孟凊否认,是做一个在大家看来并不值当的选择。 这句话后,空气长久冷寂。 为什么这么觉得? 她有为你考虑过吗? -------------------- 第50章 那你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不久前她问南溪月的话, 此时此刻从孟凊口中问出,竟让她产生了一丝动摇。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段关系里不具备主导权的那一个。 当年被一声不吭丢下的人是她, 重逢后她主动联络南溪月,将那根红线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然而红线的那一头却始终是松动的。 她一直在为南溪月的生活考虑, 可南溪月做过什么呢? 她知道当年南溪月有苦衷,知道南溪月迫不得已,害怕自己精神失控会伤害到她。这些事她已经不想再去追究,她原谅南溪月,也原谅她们的过去。 但是现在,她们好不容易重新走到一起, 是不是应该一起想想她们的未来? 那一天南溪月的话仿佛给她们的未来判了死刑,让她蓦然意识到, 她们之间存在着一个无解的难题, 她解不开,南溪月也解不开。 那么她们要做一辈子的情人吗? 孟凊将她的神色尽收眼里:看吧, 温寻,你连这句话都很难反驳我。我从没有介入过、妨碍过你们的感情, 可是你们一旦有事儿, 我就猜到发生什么, 那是因为我了解你也了解她。九年前我第一次在南暮雪身边见到她, 我就看得出她的性子。她的自尊心很强, 无论她有多么喜欢你, 你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对她来说都过于高高在上了。 那么你呢?你也觉得我很高高在上吗?温寻从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在娱乐圈里, 她见过无数傲慢不逊、目中无人的同行, 但至少她觉得自己不是。她尊重南溪月的工作,从没有轻视她的意思,也正因为如此,那天南溪月的话才会带给她这么深的愤怒。 让我猜猜你都说了什么嗯,给她钱,让她改善生活?或是和你住在一起,你给她安排专属司机,随时接送她去机场? 不全对,但也八九不离十。 见她沉默,孟凊心下了然:老实说,你对她的好,远超出了她这个阶层应有的生活。但你没有错,你的圈子里,这本就是很寻常的事情。你是明星,她是素人,你放不下你的高傲,她也放不下她的自尊。事实上,如果今天换做是别人,你未必会觉得这样两个人应该在一起。你只是当局者迷。不如换位思考一下,今天你是她的角色,愿意被感情施舍吗? 如果今天换做是你,会接受这样的恩赐吗? 南溪月的话言犹在耳。 温寻突然说不出话了。 当时也是这样一句话,让她感到脊背冰凉。 孟凊又说:从古至今都讲究门当户对,这并非没有道理。设想今天你家境平平,你有个女儿,有一天她告诉你,有富豪送了她豪宅豪车,为她安排专属司机,想让她搬去一起生活,你是会担心她被当成金丝雀养着,还是会为了她攀上高枝而高兴? 我温寻竟被她说得无法反驳,所以我做错了,是我不该对她这么好,我该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跟她保持现有关系,是吗? 孟凊伸出手来,掌心覆盖上温寻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及时止损,不是相爱就必须在一起。你有名气,有奖项,未来还会有更高的舞台,这是多少艺人都望尘莫及的。我们的工作室,我的打拼,你的荣耀,难道不比你过去一段感情要珍贵?往前看,将精力投入到拍戏中才最适合你。 十年来,她们是最合拍的生意伙伴,孟凊比任何人都清楚温寻在电影上的天赋和野心。她是这世上最渴望温寻功成名就的人,不希望温寻被感情的事一叶障目,和不合适的人继续纠缠下去。 孟凊看得出她的不甘心:其实只要和你在一起,她就必定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你也不希望让她这么为难吧? 温寻蹙起眉头,并不认可她的说法:我不觉得这会是一种为难。 至少她和南溪月在一起时,她是能感受到南溪月对她的靠近的。如果南溪月真的不想和她在一起,之前又何必接受她的靠近? 她们只是暂时出现了一些分歧。需要被解决的是问题,而不是人本身。 好,就当不是,孟凊不跟她钻牛角尖,那你说打算怎么做?是你妥协,还是让她妥协?又或者各退一步,你想好退到什么程度才合适吗? 温寻答不出。 这是她这些天在反复思考的问题。如果她有答案,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和孟凊有这番剖心置腹的谈话了。 孟凊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就连你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事实上,即便五年前她没有一走了之,你就能肯定你们一定会在一起,不会分开吗? 每一个字,都让温寻真真切切感受到她们之间的那道鸿沟是多么的清晰。 孟凊不愧是她这么多年来最有默契的盟友,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戳穿被粉饰起来的体面,迫她面对最直白的问题。 不是温寻想听的话。却不得不承认,说的是对的。 让我好好想想吧。她不想被局外人的话左右自己的感情,无论这个人是她多么信任的朋友。退一万步,就算她被否决,她也只接受南溪月当着她的面,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那么,希望你能做出理智的选择。 * 和孟凊分开之后,温寻开车回万华园。 天色已晚,大门两侧的路灯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将门前照亮。 路灯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温寻停车的位置。 温寻从车上下来,隔着五步的距离,看见南溪月像只没人认领的小猫,孤零零站在路灯下,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关上车门,缓步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找我也不说一声? 上周发了消息,你没回我。南溪月如实回答。 所以你就直接来找我?不怕我不在家? 我问了徐然。她说你今天回国,下午约了人吃饭,晚上一定会回万华园。 有打听过她的行程。 温寻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进门再说吧。 到了别墅内,温寻丢下包,在沙发上坐下来:如果你不是要说我想听的话,就不用说话了。 我是来说对不起的。南溪月说。 温寻身体僵住。 那天是我不好,只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忽略了你的感受。其实你离开之后,我很后悔。 第58章 她知道自己那番话伤害到了温寻。 在反问温寻,让温寻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时,她同样没有设身处地为温寻考虑过。 至少有一点,温寻说得很对。 两个人在一起,难道要一辈子各住各的吗? 温寻突然间很不习惯。 明明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等南溪月道歉,等南溪月哄她,但当南溪月真的说出她想听的话时,她反而有种莫名的心虚。 我的话也说得很重,她沉声道,给你买房的事是我欠考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呸,死嘴。 竟然忍不住道歉。 温寻,这段时间我有认真思考你说的未来。 嗯。温寻不冷不热应了一声,心里却突然有点怕她的答案。 我想说的是,我仍旧不赞成你替我在机场附近买房子。 哦。 那一片租客很多,鱼龙混杂,你是明星,频繁出入原本就很不安全。如果你真的想买,也该换个安全的楼盘考虑。 温寻怔住:你 她没有想到南溪月是来向她妥协的。 就像你说的,为了我们的未来,而不是为我。在你买好房子之前,你想和我住在一起,我可以先搬来万华园,机场附近的公寓只是一个临时的住所,对我来说和住酒店没什么分别。当时我也是个这个意思,或许我该换种方式说的。 有点意外,且惊喜。 好像一件努力很久的事终于有了对等的回报。 她的恋人在告诉她,自己也有在认真考虑两个人的未来。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向着爱情奔跑。 好,温寻笑了,不过搬来搬去也挺麻烦的,还是等我物色好新房子吧,我想应该也用不了太久。 这算各退一步吗?分寸似乎也没有那么难把握。 嗯,你决定。南溪月对此没有异议。 既然是共同的住所,我觉得一起挑选会比较好,参考两个人的意见,温寻认真思索起来,这样吧,等有了心选的住所,你也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 好,那到时再商量。 温寻挑了挑眉:来都来了,今晚住我这儿? 嗯南溪月本来也没打算离开,不过,温寻,还有句话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嗯,温寻歪了歪脑袋,什么? 那就是,南溪月顿了顿,语气认真,我很喜欢你当明星的样子。 在被你照见的万千粉丝中,被你爱着的我是微不足道却最幸运的那一个。 -------------------- 第51章 接下来的一周里, 温寻开始在万华园和机场之间物色新的房子,而南溪月也在抽空准备晋升乘务长的考核。 过去对温寻来说,房子只是一个栖身的住所。而现在又多了一层意义, 那就是家。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来来去去,辗转于不同的城市间, 所为的都是有一个名为家的归宿。 能和南溪月一起, 组成一个家庭,她觉得是很温暖也很幸福的事情。 她们曾经也是住在一起的家人,兜兜转转后,又再一次成为彼此的家人只不过是以恋人的名义。 在不远的将来,她们或许还会成为彼此的妻子。 那是温寻所向往的未来。 这份向往使得温寻很积极地物色房子,最终看中了两套。 一套位于市中心, 交通便捷,商业服务密集。一套位于郊区, 离机场最近, 风景优美且私密性更强,总体环境更加舒适。 两套房子到机场的距离都差不多, 温寻将情况和南溪月说明之后,南溪月只说让温寻决定, 但温寻却坚持让她亲自感受一下, 两个人一起做决定。 于是南溪月被她说服后特意找了一天休息日和她一起去看房子。 考虑到温寻在琼山区已经拥有一套风景优美的度假别墅, 而位于富人区的万华园距离市区尚且有一段距离, 南溪月最终选择了市中心那一套。 搬家那天温寻心情相当好, 特意选了个吉利的时间, 中午时和南溪月在家开了个小灶, 只可惜由于温寻太久没有做饭, 手艺生疏了不少, 一不留神将菜烧成了糊的,还是南溪月闻到味道,匆匆忙忙将火关了,才使得厨房免于遭难。 不知不觉间,时间到了五月中。 南暮雪忌日将近,但由于《沙漠之春》即将上映,温寻那几天要参加活动,因此两人不得不将祭拜的时间提前。 5月13日,红叶林道,慈安公墓。 这是温寻和南溪月第一次一起去拜祭南暮雪。 温寻提前订好了百合花,和南溪月一同沿山路上去,一路经过许多的墓碑,墓碑上记着已逝之人的生卒年月,有些相差着整整一个世纪的距离,最终却长眠在同一片墓地。 每一曾台阶都承载了许多人的一生,那些沉重的年月被脚步轻易跨越,不禁让人猜想这些人都曾有过怎样的生平。 来到秀雅区7排20列,南暮雪的坟墓前,温寻发现那里已经停放着一束黄白菊花,旁边还散落着摘下来的花瓣。不同于左右两旁的墓碑,南暮雪的墓碑上没有灰尘,明显被人特意打扫过。 会是谁呢? 温寻注视着那束菊花,心中不由地生出猜想来。 南暮雪在校时,除了温寻以外,并无关系很好的朋友,仅有少数泛泛之交,不至于是在南暮雪亡故数年后特意来此地献花。 是送错的吗? 不,不可能。 姓名和照片都如此清晰,怎么可能认错人? 莫非是林蕴?去年温寻来拜祭南暮雪时,就在这里碰见了林蕴,但林蕴并未献花,且这些年来,她也只在这里遇见过林蕴一次,何况今年她提前了一年过来,总不至于如此巧合。 或者陆邈? 但他虽和南暮雪有过一段恋情,但在南暮雪过世之后,便消失无踪,直到成为林蕴的经纪人,出现在公众视野。这样的人,有可能来拜祭南暮雪吗? 怎么还有别的花呀?南溪月不由觉得奇怪,单膝跪下,拿过那束黄白菊端详了一会儿,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来,于是仰头问温寻,以前也有其他人给姐姐送花吗?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见。温寻俯身,将她们带来的百合花放到旁边的位置。 奇怪,怎么会有陌生人送花呢?南溪月自言自语着,拿出纸巾擦拭起墓碑上的照片来。 也许不是陌生人。温寻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暗,声音听上去很沉。 那会是什么人呢?姐姐上学时很少和同学来往呢,照片中的女人依旧是22岁时的模样,南溪月的动作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喃喃道:总觉得现在我更像姐姐呢 南溪月今年已经28岁,和生命永远定格在22岁的南暮雪相比,多出整整六年的人生,外表似乎也比照片中的女人更加成熟。 温寻轻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就你还想当姐姐?还是小丫头片子一个。 南溪月不服气:你也就比我大一岁而已。还有,我不做小丫头片子很多年了。 你就欺负你姐不能说话吧。不然她铁定站在我这一边。 她是我姐,才不会帮你。 墓园里十分清静,一直没看到有什么人来。两人就这么在南暮雪墓碑前待了一下去,仿佛这是一场三个人的聚会,属于老朋友的重逢。 太阳落山后,两人沿原路下山,由于南溪月今晚有航班任务,温寻开车将她送去机场,一来一回,很晚才回到万华园。 这段时间温寻很忙碌。 《沙漠之春》首映,票房便高达八亿,一周持续逆跌,温寻每天都和其他主创在各个城市路演,外加粉丝见面会,很少有时间联系南溪月。有时她们之间隔着时差,即便有时间联络,对方也未必能够及时回应,等到一个回复时,另一个已经睡了,再次聊天时,话题的时效性都过了。 六月初,南溪月突然发消息给温寻,和她聊起《沙漠之春》来。那天南溪月人在国内,独自去看了电影,而温寻刚洗完澡,正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连着wifi便和她聊了一会儿。 南溪月:【你和olivia在里面看起来实在太亲密了,老实说,我有点吃醋。】 wineva:【这话如果让olivia看见,她一定会很高兴,觉得你在认可她的演技。】 南溪月:【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有点吃醋。】 wineva:【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真是难得。】 南溪月:【我说这个是希望你能哄我一下,不是让你骄傲的。】 第59章 wineva:【哦,这样吗?】 南溪月:【???】 wineva:【南溪月,你明知道只是影片效果,你都去片场探过班了,还要故意装作很委屈来冤枉我?】 南溪月:【你变了,你连说句好听的都不愿意了。】 wineva:【南溪月,我怎么觉得你在抢我台词?】 南溪月:【有吗?】 wineva:【你不觉得自己说话的腔调越来越像我了吗?】 南溪月:【我学无理取闹学得那么像吗?】 wineva:【说谁无理取闹呢?】 南溪月:【谁恼羞成怒了就是在说谁。】 wineva:【你人在哪?给我等着。】 南溪月:【在电影院,马上回公寓。这个时间点,我不信你愿意过来。】 南溪月是知道她最近的作息的。 这个时间点,温寻多半才刚洗完澡。 不像去年刚重逢时,总要找各种拙劣的借口才能见面,哪怕是深夜也想尽办法赶着见一面。现在关系稳定了,见面的心反而没那么迫切和强烈了。 并非是感情淡了。而是知道来日方长,有千千万万的日夜可以相见和相伴,这微不足道的一晚,反倒更希望彼此能够轻松,好好休息,而不是赶来见自己一面。 wineva:【那你来?】 南溪月:【我才不。你在梦里见我吧。】 wineva:【南溪月你完了,下次见面时我要记你的仇。】 南溪月:【放心,你最近的记忆力不足以记仇到下一次见我的时候。】 wineva:【呵呵,你看我记不记得住。】 光顾着和南溪月聊天,温寻敷的面膜都要干了。 她给南溪月发了最后一句话,从沙发上起身,去浴室洗脸,刚一洗完,就听见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本以为是南溪月打来的,拿起手机才发现打来的人是徐然。 她接通电话:这么晚打给我? 温总,徐然不知在什么地方,声音听去慌乱,手机背景音嘈杂,似乎还能夹杂着汽车鸣笛的噪音,我今晚看见孟姐了。 孟凊?温寻蹙眉,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她在什么地方? 孟姐她在元峰大厦跟陆邈吃饭。 你说谁?温寻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邈,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徐然又重复了一遍,林蕴的经纪人,陆邈。 温寻的脸色霎时变了:她和陆邈一起吃饭?你确定没有看错? 没有,徐然传了条信息给她,温总,我偷偷拍了张照片,你应该能认出来。 温寻打开微信,放大那张照片。 照片正好拍到了两个人的侧影,周围几张餐桌都是空着的,孟凊和陆邈面对面坐着,看上去交谈自如,就像是熟悉的老朋友。 刹那间,温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刺痛,痛感沿着她的血管蔓延到全身,让她几乎丧失了其他知觉。 为什么? 孟凊和陆邈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温寻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汪晴和曲薇说过的话。 挺劲爆的。说林蕴和经纪人谈恋爱,还是第三者插足,在校期间逼死过一个女生 孟凊说,很可能是知情的同学,还说这件事千真万确,被逼死的女生是你上学时的朋友。 中午偶然遇到的,就聊了几句。她好像约了人在元峰大厦见面。 还透露你前不久在去了法兰克福和伦敦,问有没有人偶遇呢。 不知道,可能是网友撞见的吧,说你这段时间带情咳,女朋友,在国外度假呢。 以及她和南溪月冷战期间,孟凊亲口说的话。 你不会因为感情的事,让看好你的人失望吧? 她有为你考虑过吗? 不要为了感情搭上自己的前程。 其实只要和你在一起,她就必定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你也不希望让她这么为难吧? 那些话言犹在耳。 心底渐渐生出一个阴暗的猜想来。 爆林蕴的黑料,为她的电影铺路。 透露她在国外的行踪,引发网民对她恋情的负面揣测,让她看见结果,以此劝她分手。 这些难道都是孟凊做吗? 温总?温总?一直没有声音,徐然差点以为被温寻挂了电话。 温寻猛地回过神,握紧手机:有听到他们聊什么吗? 当然没有!我哪敢靠近啊温总,拍这张照片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知道了,温寻声音略微沙哑,你辛苦了,谢谢。 结束和徐然的通话后,温寻拨通了孟凊的号码。 手机那头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孟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温寻?打给我有事? 温寻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你在哪呢? 我?孟凊很意外她有此一问,这个时间点我在家呀。 是吗?温寻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你家门口,我们方便见一面吗? -------------------- 第52章 什么, 你孟凊的语气有些许慌乱,抱歉,温寻, 我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医生让我早点睡觉, 这会儿我已经睡了, 有什么事的话,我们改天再说好吗? 温寻没有为难她。 好,那就改天再说。 顿了顿,又补了句。 其实我也是只是路过。晚上我和朋友在元峰大厦聚餐,回去路上经过你家,想着你或许在家, 就来看看你。 哦,你今晚在元峰大厦啊?没喝酒吧? 没有。今晚我自己开车。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 早点回家吧。下周《沙漠之春》办庆功宴, 咱们自然会见面的。 嗯,那到时见。 挂断电话后。 温寻在手机联系人里列表中翻看了许久, 拨通了另一则电话。 何导,听说孟凊替我推掉了您这边的合作。 我希望能和您聊一聊。 我知道您这边女主角已经定下了林蕴。我不是希望您换人, 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孟凊的说辞。 见面的话, 我随时有空。 * 一星期后, 沐光酒店。 《沙漠之春》庆功宴, 共设了十七桌宴席, 无论是演员, 投资方, 还是工作人员, 几乎无人缺席。 孟凊替温寻挡了不少酒。 有人来敬温寻的酒, 孟凊统统替她喝了,面色不见涨红,却苍白得厉害。 而后又一桌一桌敬过去,无论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人,每一桌都聊上几句,再一杯接一杯地喝。 温寻坐在主桌,看见远处孟凊的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竟觉有几分模糊。 是灯光太刺眼,才会阻隔她的视线吗?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只要酒局上有孟凊在,她就会感觉到心安。 工作室起步之初,诸多不易,有很多事都是靠孟凊应酬疏通解决的,若要说工作室成立以来最大的幕后功臣,绝对非孟凊莫属。 这些年来,她一次又一次站上领奖台,以最闪耀的形象出现在公众视野,拥有众多粉丝的喜爱,却从没有人知道,在这份光鲜亮丽背后,她其实是亏欠着一个人的。 温寻突然觉得心里很闷,胸口仿佛被一团莫名的情绪压着,让她攥紧手中的酒杯,将杯中仅有的一点酒水一饮而尽,浓烈的白酒烧过喉咙,痛感在胃底蔓延开来,短暂地麻痹了她的感官和情绪。 她放下酒杯,拿起外套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我去外面透透气。 没了包间里的欢声笑语,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不少。 走廊尽头,露台视野开阔,能够看见高悬的月亮和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星。 风吹起她的长发,裙摆也跟着舞动,她抬手将发丝拨至耳后,听见身后传来的熟悉脚步,自信、沉稳,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孟凊的舞蹈一样。 嫌闷?孟凊声音里藏了抹淡淡的笑意,尽管喝了许多酒,却依旧淡定如常。 是啊,来吹吹风,温寻侧过头,看向她,你呢?喝了这么多酒,也挺难受吧? 记得孟凊第一次喝白酒,回到家就吐了,紧跟着睡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下去才起来,头依旧晕得厉害。 第60章 从那之后,孟凊开始有意识地锻炼酒量,从啤酒到白酒,能喝的度数也在逐渐上升。 我?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孟凊无声笑笑,没当回事,你是低估了我的酒量,这玩意儿是能锻炼出来的。 以前是迫不得已,必须应酬,温寻声音低了下去,但是现在也有这个必要吗? 怎么会没有必要?孟凊对她的观念不敢苟同,我们好不容易取得今天这样的成就,以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许多应酬现在或许不能发挥作用,但将来未必。这方面的事情,我比你更有经验。 酒喝太多也会伤身,孟凊,你就不怕影响自己的身体吗? 放心吧,我还年轻,何况今天庆功宴,只是去敬几杯,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孟凊瞥了她一眼,倒是你,平时拍戏那么拼命,今天来劝我,可真是不像你。 也许是因为年纪增长,或是见多了这个圈子里的竞争吧。现在反倒觉得,有些需要你拼尽全力才能守住的东西,未必真的那么重要。 那是因为你已经得到过了。 得到过,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孟凊笃定,温寻,你知道吗?在很久以前,舞蹈曾是我最大的梦想,但当时我的视线永远只聚焦在舞台和观众席上,一次受伤就让我十分惶恐,生怕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直到我遇见了你。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应该做明星。我们合作,你在台前,我在幕后,我们一定会拥有更广阔的天空。 温寻没有出声。 孟凊所说的这些,她都能感觉得到。 而孟凊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那个时候你想要赚钱,而我也想试试自己能力的极限,事实证明我们做到了。但是温寻,河流始终是在流动的,我们的选择里只有上行和下行,不可能有停留在原地的选项。你拥有了这个圈子里多少明星头破血流都想要的奖杯,完全可以再拥有更多。那都是你应得的成就,也是属于我的荣耀。 说这些话时,孟凊的语气里有着无与伦比的自豪,仿佛雕刻家在阐述着对自己完美艺术品的巨大期望。 哪怕是做出牺牲?温寻问。 比起一辈子碌碌无为,我宁愿短暂地拥有荣耀。 包括温寻一顿,牺牲别人?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得到孟凊的回答。 晚风吹动她们的微妙气氛,孟凊被酒麻痹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些。 温寻没有问第二遍。 她在等孟凊的答案。 却又怕那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怕自己会失望。 片刻之后。 孟凊对上她视线,目光平静,瞳孔的颜色比夜色更深,让人难以看透: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突然想到。明明该坦荡的人是温寻,她却避开了那道目光。 这个答案很重要吗? 对,很重要。 又是一阵沉默。 当然不包括。孟凊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只是。 真的是她想要的答案吗? 她究竟是想得到一个答案,还是在希望有些事从没有发生过? 没有骗我吗?温寻声音很凉。 没有。孟凊否认。 一周前,有人看见你和陆邈在元峰大厦一起吃饭。温寻说。 这句话后,孟凊很久都没有再出声。 照片我看见了,你不用否认。温寻又说。 孟凊突然笑了:所以?刚才在试我?既然都看到了,为什么当时不问我?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是啊,你说得没错。 温寻唇边绽开一抹苦涩的笑,竟暗含了一抹自嘲,为自己的无可挽回,也为自己的后知后觉。 一开始我愤怒于你的欺骗,所以那晚我打给你了。在你告诉我你已经睡了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好要如何对你开口。于是我没有再找你,我试图给你找借口,说服自己也许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就算你有错,我也是最没有资格来指责你的那个人但是很抱歉,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继续做一个受益的帮凶。 帮凶?孟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突然觉得很讽刺,温寻,你以为我做了什么?杀人放火吗? 林蕴的丑闻是你爆料的,是不是? 是,孟凊坦然承认,我和陆邈在一起,无非就是商量如何打压林蕴,要怪就怪林蕴命不好,摊上一个只想利用她、勒索她的经纪人。如果不是陆邈,就算我再有心,这件事也不可能成功! 无非?孟凊,在你眼里,别人的名誉,都只是你我成名的踏板吗?温寻突然对眼前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个人曾是她大学时期最敬佩的老师,最欣赏的舞蹈家,也是她后来最信任、值得托付一切的朋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已经渐行渐远到这个地步了? 在这个娱乐圈里,抹黑竞争对手的事谁家没有做过?这不过是最基本的手段。何况林蕴间接害死南暮雪的事都是真的,我们只是用一点绯闻添油来加醋,这根本不算什么!我是在帮你,也是在帮南暮雪南暮雪受了林蕴的刺激跳楼,你难道就不恨她吗? 温寻看向她的眼神分外复杂:孟凊,我从不知道,你有这么的关心南暮雪。 孟凊一怔,身体陡然间僵硬住。 从前在舞蹈学院,你在意就只是我,我说的对吗?这句话从温寻口中说出,更有些好笑。 那个时候的孟凊,只看中温寻的天赋,南暮雪和林蕴无论多么优秀,对她来说都不过是两名普通的学生。毕竟那时的孟凊是舞蹈界公认的天才,学院最年轻的教师,她拥有的资本足以让她轻视南暮雪和林蕴这样顶尖的学生,仅仅欣赏一个与她同样天赋异禀的温寻。 这个时候拿南暮雪做理由,不觉得讽刺吗? 为了我所谓的前途,除了陷害林蕴,恐怕还不止吧?在我陪南溪月飞航班的那段时间里,替我推掉何导的片约,并且透露我的行程和感情生活,是想让我看见这段感情对我的负面/影响,逼迫我做出选择。 一字一句都是利剑,刺穿她们之间的层层体面。 直到剩下最后一层。 但是我真的很好奇。曾经误会我和olivia的关系,不介意我们在一起的你,为什么独独不想我和南溪月在一起? -------------------- 第53章 宴会厅内, 气氛依旧高涨。 温寻置身于人群之中,是这场热闹的重中之重,却没有半点融入这氛围的兴致, 脑海中不断回想起的,是刚才在走廊露台, 孟凊回答她的话。 并非是因为她是南溪月。而是因为, 你只有和她在一起时,才会这么任意妄为。 她已经抛弃过你,不告而别。你要选择相信她第二次吗? 温旋,怎么都不说话?olivia感觉到她的沉默,不由觉得奇怪,刚才你离开好久,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事, 温寻掩去眼底的情绪, 冲她露出笑容,眼中却没有笑, 只是接了通电话。 酒店的灯光明亮,她和孟凊之间隔着三个座位, 明明那么近的距离, 却让她感到分外遥远。 曾几何时, 这个女人的存在是会让她感到心安的。 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散的呢? 在她成名之际? 又或是 或是更早? 温总, 孟姐, 你们都回来啦!一名去敬酒的艺人回到主桌, 见两人都在, 给自己倒了杯酒, 咱们今天, 庆祝《沙漠之春》上映一周,票房超过三十亿! 人群中响起热烈的欢呼。 温寻端着酒杯起身,同步与孟凊和她碰杯,刹那间,她和孟凊的酒杯也擦碰到一起,形成一声清脆的声响。 哎,要不怎么说温总和孟姐是娱乐圈最默契的搭档呢,连举杯的速度都是这么的一致。 那可不,温总和孟姐都多少年的朋友了? 必须喝一杯! 就是,温总和孟姐也得干一杯才行! 同桌的艺人纷纷起哄,温寻对上孟凊视线,心不断地下沉着。 孟凊避开她目光,笑着说道:我们就不用了吧?都这么多年 喝一杯吧,温寻轻声,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们都还没有一起喝过酒。 第61章 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温寻却看见孟凊唇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直至凝冻在脸上。 好,孟凊给自己重倒了杯酒,我满杯,你随意。 孟凊姐太强了!酒量杠杠的! 果然只有我们温总才有这样的待遇真爱啊! 温寻接过酒瓶,也给自己倒上:如果跟你喝酒我都不倒满,未免也太过傲慢了。 话音落下,一杯酒倒满。 温寻端起杯子,注视向她,目光平静。没有说话,而是仰起头,和孟凊同步将杯子里的酒喝了干净。 彼此都心照不宣。 这也许会是她们之间最后一杯酒。 空酒杯放回到桌上,她们在起哄声中注视着彼此,一同落座,仿佛舞台之上一场盛大的落幕。 周围的人跟随两人坐下,宴会厅继续上演同一场热闹,直到这场庆功宴圆满结束。 辛苦大家,回去早点休息。逐渐有人离场,孟凊依旧留下来善后,将每一件事都做到最体面。 这一点上,温寻确实不得不佩服她。 你也早点休息。孟凊对她说。 嗯。温寻没有多话,拎包离开了宴会厅。 到了酒店楼下,和同行的艺人分开,她停下步子,对徐然说道:你回去吧,今天不用送我了。 啊,温总,那你怎么回去?你今天喝了酒 我会安排的,不用担心。 她还想确认一件事。 最后一件。 那温总,我先走了啊。你路上小心。徐然说。 好。 目送徐然离开后,温寻从外套中拿出另一个手机,给一个号码发送了信息。 【南暮雪的遗书在我手里。不想被公布的话,今晚十一点,元峰地下停车场见。】 收信人:陆邈。 * 晚上十一点,元峰地下停车场。 这个时间点,停车场里只剩下寥寥几辆车,几乎看不到人影。 温寻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等到有人来。 是女人的脚步声。 并且对她而言很熟悉。 短信是你发的?孟凊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有明显的回音,南暮雪的遗书呢? 我果然没有想错 你 听出了她的声音,孟凊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很怕南暮雪的遗书被公布吗? 温寻孟凊怔怔望着她,手指不由自主攥紧,指尖几乎要没入血肉。 今晚离开酒店时,她收到陆邈的信息,得知有人约他在元峰停车场见面。陆邈今晚有事不在市区,很难在约定时间内赶到,但孟凊却正好在那附近,能够去见一面。 她万万没有想到,约她见面的人会是今晚刚离开酒店的温寻。 为什么没有想到呢?因为酒精麻痹了她的思维吗?还是酒店露台的那番对峙让她放松了警惕,以为她和温寻之间到此为止,所有的话都已经说清了? 孟凊,我在脑海中想过很多遍,明明你和南暮雪交情不深,和林蕴也无深仇大恨,却为什么一再拿南暮雪当陷害林蕴的借口,又为什么一直不希望我和南溪月继续联络。其实并不是因为林蕴是我的对家,也并非是担心我因为感情影响到工作,对吗? 孟凊咬紧嘴唇,没有出声。 你怕我知道南暮雪的死与你有关。 这句话后,停车场一片死寂。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沉默的开关。 终于说出口了。 她最想确认的一件事。 孟凊突然笑了:这些年我为你做的所有事,原来都比不上一个死去的朋友吗? 温寻冷声:你所谓的比得上,是指能替代一条人命吗? 南暮雪是自杀,这是警方确认过的事情!孟凊抬高了声音,林蕴和她发生过争端,对她说了过激的话也都是事实! 那你呢?在这件事里,你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孟凊,既然你来赴约,就足够说明你和南暮雪的死有关。别让我把你猜得更不堪。 难怪林蕴会恨你这么久,孟凊笑得讽刺,南暮雪为你做过什么?可是在你眼里,永远只看得见她和她妹妹,无论我和林蕴做过多少事,都只是 孟凊,我不想转移话题。 好啊,孟凊的语气里竟多了一抹挑衅,你很想知道是吗?知道她的死,其实和你也脱不了干系 你说什么?温寻的脸色倏然变了。 我说其实你现在得到的一切,也是吸着南暮雪的血才能够拥有的。 孟凊,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其实你和她一起参与的那场比赛,才是她真正痛苦的原因。 比赛?你说的梦蝶奖的比赛? 那场比赛,她和南暮雪一起参与,她得到了金奖,而南暮雪拿的是银奖。她至今还记得,那场比赛的评委之一是孟凊 孟凊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对,看来你也已经想起来了。恐怕就连你也想不到,那场比赛的金奖原来是要颁给南暮雪的吧? 一股彻骨的冰凉沿着脊背蔓延到头顶,刺得温寻头皮发麻,几乎无法再思考。 作为南暮雪最信任、最亲近的朋友,她深知南暮雪有多么重视那次的比赛。 输给她,只拿到银奖,南暮雪是有失落的。可是怎么可能,仅仅为了一场比赛就 是你干扰了比赛的结果,并且她知道这件事?温寻突然意识到什么。 我承认这件事我有参与,但这并非我一个人的决定。 这话什么意思?温寻深深皱眉。 只有梦蝶奖金奖的得主才能与聚光影视签约,成为合作艺人。聚光影视希望获奖的人是你,而学校也希望获奖的人是你,所以由我出面,作为代表与其他评委沟通。 冰冷的话语揭开无情的真相,每个字都触目惊心,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 于是,温寻一字一字道,你们就擅自改变比赛结果,决定金奖的得主? 平心而论,南暮雪的确是很优秀的学生,但她的天赋不如你,过去在学校的比赛里,我们都知道你获得的奖项远多过南暮雪,如果不是因为那段时间你的手术影响到发挥,赢得比赛的人应当是你。 那是比赛!如果比赛是按照过去的成绩来决定结果,那么比赛又有什么意义? 正因为南暮雪曾经的成绩不如温寻,温寻更清楚南暮雪究竟为了比赛有多么努力。愈是输得多,便愈是想赢。可笑她的努力最后换来的,却是一个黑幕。 温寻,这便是娱乐圈的残酷之处。连这点现实都接受不了,南暮雪她真的适合和聚光影视签约,成为艺人吗? 如果聚光影视觉得南暮雪不合适,完全可以不和南暮雪签约,而不是影响比赛的结果! 聚光影视是这个比赛的投资方,为的是什么你很清楚。话都放出来了,都已经让公众知晓,怎么可能再随便收回? 温寻听懂了她话中之意。 所以,其他参赛者都只是为了给我陪跑,让聚光影视办好这个秀场,按照提前准备好的剧本为我颁奖,然后签我做艺人。这也是你的愿望,对吧?那个时候,你坚持让我参加比赛,反对我公布病情,是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赢,以及不能让聚光影视知道我真实的身体情况,以免他们存在顾虑,改变签我的决定。 看来你还是很聪明的。可是为什么,你却和南暮雪一样天真? 想要一个公平的结果就叫做天真吗? 这个圈子里从来不存在绝对的公平。温寻,你觉得南暮雪会稀罕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吗?如果她真的信任你,当初就不会对你隐瞒,选择用死亡结束一切。 -------------------- 第54章 温寻怔怔望着孟凊, 一时间,竟无法将听到的话与眼前这张面容重叠。 这是在责怪她吗?想告诉她,南暮雪的死自己也有责任? 孟凊南暮雪她也是你的学生! 是, 我很遗憾她做了这个选择。如果可以,我同样会希望她能够活着, 那么今天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第62章 就只是这样?就只是因为影响到你我的感情?对南暮雪的死, 你一点的愧疚都没有吗? 有短暂的一瞬间,温寻甚至想问孟凊,如果今天这件事没有在她们之间产生影响,孟凊是否还会希望南暮雪活着? 那你呢?孟凊反问她,你有愧疚吗? 我? 无论是否你本意,这件事真正的得利者都是你, 踩着挚友的痛苦扶摇直上,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你会有愧疚吗? 当年的事我根本全不知情! 那现在你知道了, 孟凊轻声笑了,你可以选择把真相说出来, 不过《沙漠之春》刚上映一周,你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吗?一旦对电影造成负面/影响, 怎么向投资方交代?更不用说, 这件事被爆出与我有关, 必定会影响到公司的运作 孟凊, 我真希望从没有认识过你。温寻注视着这个女人, 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仿佛也在审视自己的十年。 也许是她想错了, 孟凊从来都没有变过, 一直以来都是她误以为她们是同路人, 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个无法挽回的结果。 我也很希望当初遇见的人不是你,孟凊笑得苦涩,至少不是一个天真到会来质问我的明星。 可是她们却捆绑在一起,在同一个方向上走了那么远的路。 一个恨对方的良心,一个恨对方的野心。 如果当初遇到的不是彼此,而是别人,是不是一切都会更好? 可为什么,上天偏偏让她们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你赢了,孟凊,温寻低下头,这个真相我现在无法公布但,我们也不会再有合作了。 那以后呢?孟凊追着她问道。 温寻没有回答,留给她的是一个无情的背影。 偌大的停车场只剩下孟凊一个人。 手机铃响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反应过来有人打电话给她。 陆邈低冷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别出停车场。 什么?孟凊没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别出停车场,陆邈重复了一遍,等警察来了再走。 你什么意思?孟凊心底突然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我们不能给她留下把柄,一旦她将那些事公布出来,你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要做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会控制好速度的。 陆邈,你疯了?! 孟凊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心在一瞬间收紧,她顾不上陆邈的电话,迈开步子,不顾一切朝着停车场的出口跑去。 温寻 停车场外,刺眼的灯光亮起,孟凊抱着温寻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被迫滚了几圈,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手。 轿车在两人身前骤然刹停。 孟凊,你是不是有病?!陆邈愤怒的吼声从手机中传出。 孟凊咬紧牙关,视线与驾驶座上陆邈相撞,对着手机里警告他:敢再把车往前开,我保证你和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仅仅是两句话,便让温寻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孟凊 孟凊没有理会她,从地上起身,隔着车窗玻璃注视向陆邈:我说到做到。 神经病!陆邈怒骂了一句,最终却还是没胆子继续往前撞,调转车头,踩下油门,驶离了停车场附近。 温寻站起身,望向她背影的眼神极尽了复杂:跟这种人合作,不怕有一天也被灭口吗? 孟凊没有回答,瘦长的影子被路灯的光拉得很长,在空旷寂静的马路上显得孤独又冷清。 救我,你会后悔的,温寻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温度,我不会因此感谢你的。 你放心,孟凊没有回头,这件事,我永远不会后悔。 * 7月1日晚,温寻工作室更新了一条微博动态:【出于综合考虑,温寻工作室将在三个月内解散并完成注销,后期或将成立新的工作室。感谢@孟凊女士多年来的付出,祝愿未来一片光明。】 公告发出当天,热搜爆了。 毕竟从工作室成立的第一天起,孟凊就是温寻工作室的总负责人,是温寻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所有人眼中温寻最亲密的朋友,工作室有任何一个人离开,都不会有人认为是孟凊,然而这则通告却毫无征兆,是那么的突然。 许多粉丝纷纷@孟凊询问原因,更有猜测起原因来的。 【孟凊姐是不是身体不好?养好身体再回来呀!】 【以后还会合作吗?】 【工作室都要注销了,还特意感谢孟姐,应该是不会再合作了吧。】 【@孟凊孟姐以后还在娱乐圈吗?】 【呜呜呜,为什么!】 【应该不会是有矛盾吧?听说《沙漠之春》庆功宴上两个人还一起出席了啊!】 【就算是和平分手也好难受。还能有比温总和孟姐更合适的搭档吗?】 【不会是孟姐打算自己出道吧?】 【这种重大的人事变动,肯定从很早就开始规划了。相信温总和孟姐的感情,只是不再合作了吧。】 【温总和孟姐会发微博吗?这条公告看起来冷冰冰的。】 即便从网友的评论来看,也足以证明这场分手的体面。 当天温寻没有就此事发布任何动态,而孟凊也没有任何解释。 彼此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风暴的前兆。 公告发出的当晚,南溪月打了电话给温寻。 即便她和孟凊并没有太多交情,却也知道孟凊是温寻多年的好友,与温寻之间的感情不亚于温寻和南暮雪。 我看到你工作室的公告了。南溪月说话永远是轻声轻语的,在炎炎夏日似一阵温柔的凉风,抚平温寻的心绪。 只是正常的工作变动,不用担心。接到南溪月打来的电话时,温寻刚参加完新闻发布会,正在回万华园的车上。负责开车的是她的助理徐然。 孟姐以后不在你工作室任职了吗? 听到她的称呼,温寻的心隐隐疼了一下。 孟凊,你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 她不敢去想,如果让南溪月听到孟凊对她说的那些话,该会有多么的难过 嗯。我们有一些分歧。 很严重吗?南溪月很少过问温寻工作室的事情,毕竟这方面她是外行,不能好好商量吗? 不能。 短短两个字的回答,并未解释更多。 于是南溪月也不再追问: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还有比这更动听的告白吗? 我对你独一无二的偏爱,是长达一生无条件的倾斜。 温寻的心也温柔下来:什么时候有空,陪我散散心? 要等周五了呢,南溪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抱歉,我在米兰,周五才能回来。 没关系,等你回来再见面。 那温寻,我先挂了。回国之后我再联系你。 好,我等你。 通话结束后,一直在开车的徐然才出声:温总,前面好像有记者 绕路避开。 两条路好像都有记者 哦?今天有什么重大活动吗?温寻侧过头,看向车窗外,隐约间感觉到,今天这些记者并非是冲她来的,前面的人是谁? 好像是林蕴 相隔一条马路的距离,林蕴面色苍白,被记者拿着话筒围堵在元峰大厦门口,不知被问到什么问题,神色看上去分外尴尬,甚至有些许恼怒。 接她上车。温寻说。 啊?徐然懵了,差点把刹车当做油门踩下去。 把车开过去,接林蕴上车。温寻说得更清楚了一点。 哦虽然不知道温寻为什么有此一举,徐然仍旧按照她的吩咐,将车开至元峰大厦门口,距离林蕴很近的位置。 现场的记者注意力都在林蕴身上,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温寻的私家车。 但林蕴却认得。 不仅认得车型,也认得车牌号。 单向透视玻璃的车窗,从外往里看,看不见车内的人,林蕴却仿佛有一瞬间与温寻视线交汇。 第63章 后座的自动车门开启,温寻对上林蕴目光,纵使一字未言,林蕴也已懂得她的意思。 等到记者反应过来,林蕴已经上了车。 徐然及时调转方向盘,赶在记者追上来之前,将车开上马路,踩下油门,把记者狠狠地甩了开去。 车后座,林蕴的胸口压抑地起伏着,后视镜倒映出她清冷的面庞,妆容看去分外狼狈,与平时优雅形象判若两人。 一直等到呼吸完全平稳,她才出声打破车内的寂静。 谢谢。一声客套话,淡漠疏离。 不客气。 林蕴侧过头,看向窗外,好像唯有不看温寻,才能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你会邀我上车,帮我躲过记者,可真是稀奇。怎么,想当面嘲讽我,落井下石,看我狼狈的样子?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林蕴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她和温寻相识多年,深谙她的脾气,也见识过她的刻薄。 然而温寻没有。 她说:我想纠正一个错误,但愿不会太晚。 -------------------- 第55章 车内的气氛沉闷得压抑。 徐然听着两人的对话, 连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卷入到后座两尊大佛如小说情节一般离奇的恩怨之中。 此时此刻,她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老板竟特意让她开车接自己的对家上车, 还说出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她的老板不是一向不待见林蕴吗? 由于太过震惊也太过惶恐,徐然一时不知该把车往哪个方向开。 在她以极其彪悍的车技甩脱记者后, 就这么在元峰大厦中心商区绕了三五圈, 仿佛在炫耀自己老板的车有多么的拉风和昂贵。 是应该先送她的老板温寻还是先送林蕴? 温寻的家她知道在哪里,但听说林蕴的家位于慈安区,她是不是调转方向盘,往另一个方向开? 就在她绕过第五圈后,后座的温寻开口了:徐然,谁教你在市区兜圈的? 温总, 你终于说话了,徐然欣喜若狂, 接下来往哪里开? 温寻拿询问的眼神看向林蕴, 让她回答的意思很明显。 我回家,林蕴也没跟两人客气, 方便的话送到家门口。 方便,当然方便!不需等温寻的回答, 徐然便清楚了温寻的态度, 那具体的地址? 博雅苑13号。林蕴回答。 去看你母亲?听到这个地址, 温寻很快意识到什么。 嗯, 林蕴神色一黯, 最近的新闻让我母亲很担心我。 从元峰大厦中心商区到博雅苑的一路上, 车本都没有人说话。 林蕴低头给母亲发着消息:【不堵车的话, 再过二十分钟我就回来了。】 路上遇到好几个红灯, 车开了将近半小时才到博雅苑门口。 谢了。林蕴推门下车, 刚准备关上车门,就看见不远处站在楼下等她的母亲。 妈,不是说不用等我了吗?林蕴快步走上去,你怎么还是下来了? 我就是就是想早点看到你林母今年61岁,腿部肌肉萎缩,平时出行不大方便,今晚却在楼下足足等了有十多分钟。 林蕴及时扶住她:妈,扶你上去。有什么话咱们进去再说。 阿蕴,林母留意到今天送她回来的车和平时不一样,主动问起,今天谁送你回来的? 林蕴脸色一滞,解释道:是圈内的朋友 不等她说完,林母已经认出了车里的人,面露喜色:是温寻吗?她难得来咱么这儿,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也不叫她来家里坐坐。自从你们两个大学毕业,就很少见你们在一块儿了 温寻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伯母,好久不见。 林蕴脊背一僵,对上她视线,神色复杂。 温寻,真的是你林母握住温寻的手,喜极而泣,大学那会儿阿蕴就跟你感情最好,毕业后她总说你忙,没空来咱们家,网上一些人总说你们关系不好,我就知道那不是真的 林蕴的手指微微收紧,本能地避开了温寻的目光。 伯母,确实我工作太忙,温寻伸手接过她冰凉的手掌,冲她一笑,平时要拍戏,又要录节目,再加上网上一些人喜欢编故事,公司也需要我们避嫌,所以我才一直没来探望您。 我明白我都懂,时隔多年再见温寻,林母既高兴又激动,情绪一时难以自控,既然这次来了,要是没别的事儿,就上去坐坐,昨天阿姨才做了你喜欢的酥饼。 阿姨温寻下意识看向林蕴,见她没有反对,这才道,好,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别客气,一听温寻愿意来,林母顿时更高兴了,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你来探望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蕴温声道:妈,我们上去再说吧。 是啊,阿姨,温寻也劝道,别在楼下久站。 好,好 温寻和林蕴一同扶林母进入大楼,乘坐电梯到二楼,林蕴从包里找出钥匙开门,又及时打开客厅的电灯:妈,先坐。 林母在椅子上坐下来,对林蕴道:阿蕴,酥饼放在冰箱里,你去拿给温寻。 知道了,妈。 冰箱看起来很旧,墙体也因老化而出现了几处裂痕,墙皮掉落的地方裸露出灰色的水泥,处处都显露着破败。 不一会儿,林蕴便将装有酥饼的盒子从冰箱理财取出,放到桌上:放这里了,我妈味觉退化,现在做的糕点都比较甜,吃不惯的话也不用勉强。 没关系。温寻拿了一个品尝,味道果然就如林蕴所说的那般甜腻,别说是她,就连爱吃甜食的南溪月都未必吃得惯。 好吃吗?林母问。 很好吃。温寻说。 林母听后笑了:你喜欢就好。阿蕴总说我现在做东西太甜,她吃不惯,明明就是她口味变了 温寻蹲下来,将手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阿姨,现在人讲究养生,糕点也流行少油少盐,其实您这个年纪,也该稍稍注意点。 林母叹了口气:唉,其实我都知道,只是我这舌头尝不出味儿,少放点糖总吃着寡淡。 其实林蕴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您养好身体,长命百岁,跟林蕴好好生活,难道不比这三两口的甜食重要?以后有空,我也可以常来看看您。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林母握住温寻的手,笑得开朗,温寻,难得你来看阿姨,阿姨也有些事儿想要问你 林蕴脸色微微变了:妈 温寻点头:阿姨,您说。 阿姨虽然新闻看得少,但是也知道,最近总有一些人,说阿蕴跟那个经纪人还说你朋友 妈,林蕴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我都说了那些只是谣言,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林母没听她的话,只想向温寻确认:阿姨相信你,别为了让阿姨放心就说谎欺骗阿姨,你得老老实实地告诉阿姨 当然不会,温寻语气坚定,那些都是媒体乱写,是谣言,阿姨您别信。您想,如果这些事是真的,我今天还会跟林蕴来探望您吗? 林母欣慰地笑了:有你这话,阿姨也就放心了。 温寻正色道:阿姨,其实比起相信外人,您也该多相信自己的家人才是。 林母有些愧疚地看了眼林蕴,长叹道:不是不想相信。我我只是担心。 妈,现在你总放心了吧,林蕴走过来,将手搭在她肩上,时间也不早了,人家的助理还在楼下等着呢,你也别耽误人家回家。 哦,好,林母连忙道,那温寻,阿姨也不留你了,有空随时过来坐 会的,温寻莞尔一笑,您放心。 林母抬头,交代林蕴:阿蕴,你去送送温寻 好,林蕴对上温寻视线,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离开之后,林蕴将大门关上,两人站在电梯前,等待电梯从十二楼下来。 第64章 谢谢。林蕴率先出声打破这平静,语气却依旧淡漠。 这些年来,她们的关系并不好。温寻愿意在她目前面前保留旧友的体面,林蕴的感谢也是发自内心的。 没想过换套房子吗? 林蕴怎么说也是当红顶流小花,就算最近深陷丑闻,风评受损,也不至于让母亲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我有和她提过搬家,但她已经习惯住在熟悉的地方了。她现在和周围的邻居相处得很好,不想到陌生的地方去,再认识新的人。 如果搬去和你住呢? 都一样的,林蕴苦笑,我工作太忙,总不能时刻陪她。 电梯到达二楼,两人先后进去,很快便到达一楼。 出了大楼,林蕴在门前停下:就到这里吧。你的助理也久等了。 林蕴!温寻突然叫住她。 还有事吗? 温寻注视着她背影:我想我该和你说声抱歉的。 林蕴身体一震,肩膀竟有了一丝颤抖。过了很久,她才苦笑着开口:真没想到你也会有道歉的时候。南暮雪的事情和孟凊有关吗? 温寻皱起眉头:你知道? 我不知道,林蕴平静地回答,我只是猜到。你和南暮雪何况你和孟凊合作这么多年,如果没有特别原因,不至于发布这样的声明,连一个解释都没有,让粉丝无端猜测。 抱歉。那个时候我知道你和暮雪见过面,曾说过刺激她的话,所以很愤怒。我以为 温寻,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负?林蕴垂下眼眸,声音很凉,你品学兼优,对朋友仗义,对爱人体贴,对粉丝也真诚,但你同样自负傲慢,刚愎自用,不爱听别人说话,极度自我。你太骄傲了,所有人都把你当公主,而你也一直那么高高在上。 曾几何时,林蕴也是这样仰望着她的。 大学的温寻太耀眼了。作为舞蹈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有着明星一样的面庞,同时精通三国语言,尚未毕业便以模特身份出道,毕业之后签约聚光影视,更是闪耀得令人不敢逼视。 曾经有一瞬间,我真的因为你的误解而恨过南暮雪。明明大家都是朋友,你却永远那么偏心她。 但是良心制止了我的念头。 我曾经很恨你,以至于当我知道南溪月靠试药来替你筹备医药费时,我选择了隐瞒。 我告诉自己,这是对你傲慢的惩罚。 现在告诉你,你恨我吗? -------------------- 第56章 温寻怔怔望着她, 刹那间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一抹隐痛自心脏深处蔓延开来,沿着每一根血管流转到四肢百骸,令她的身体僵硬到无法动弹。 是这样吗? 因为她的傲慢, 所以不仅误会了林蕴,也让南溪月的真相晚了六年。 因为她的傲慢, 她把朋友当做敌人, 相信着一个不该相信的人。 是她做错了。 她太糟糕了。 竟然会会犯这样的错误。 她习惯了在任何关系里扮演一个无所不能的角色,而她身边的人也是这样维护着她,成全她的耀眼,无论牺牲自己还是别人。 这样一个傲慢的她,就好像一个原罪,存在于所有关系之中。 在她这一生里, 只有林蕴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平等地、毫不客气地指出她的缺点。 也许那天孟凊说得没错。 她的确有错, 但不是对不起南暮雪。 而是对林蕴, 对那些曾经并不平等的关系。 这一刻她不由地在想,如果是十年前的她听到林蕴这番话 也许只会感到不屑和鄙夷吧? 所以, 她有什么资格去恨林蕴? 分明是她先误解和怪罪林蕴的。 我只觉得抱歉。她说。 明明林蕴也是她的朋友,是她在舞蹈学院最默契的搭档, 形影不离的室友。 可她的眼里却只有南暮雪。 她甚至更加信任孟凊。 只因为林蕴自卑、敏感、要强, 和南暮雪有过过节。 她该认真道歉的。 我在母亲面前说了很多关于你的好话, 不是为了你。林蕴说。 我都明白。这么说, 不过是不想让母亲担心罢了。 如果你有空能再来探望我的母亲吗?林蕴的声音低了下来, 她一直都很挂念你。 好。 是内疚也好, 是弥补也好, 温寻答应得干脆。 林蕴唇边绽开一抹苦涩:从上学到进入这一行, 我一直都没什么朋友, 你是难得的一个。但我也并非放不下你。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一座孤独的墓碑,我已经独自走了很多年,剩下的路是一个人走还是一群人走,对我来说都没有分别。老实说,在你道歉的那一刻,我其实很想体验一把你平时高高在上的滋味,将你从头到脚羞辱一遍。 那为什么不?怕我还嘴?还是担心我会因此不再出现在你母亲面前? 我知道你不会,林蕴自诩了解她,只是觉得图一时痛快毫无意义。何况,这些年我想通了一件事,我不是你,也不必像你。 林蕴,温寻注视着她,我知道我的错判间接或直接地给你造成了许多伤害。不过现阶段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找我。 跟我合伙吗?林蕴轻声笑道,帮我澄清谣言的同时也帮你自己? 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我知道孟凊一直以来与和陆邈合作,目的是为了打压你,为我造势。她会愿意和陆邈那种人合作,我想她应该有把柄在陆邈手里。而从陆邈的角度,他作为你的经纪人,愿意替你的对家去抹黑你,想必孟凊给了他足够的好处。你知道这件事,却没有澄清过那些传闻,如果我没猜错,我想恐怕是碍于他的敲诈和勒索? 林蕴眼中划过一抹怔忪,随即便无奈笑了:果然够敏锐啊,不愧是你。 温寻顺势猜下去:所以,你也有把柄在他手上?介意我知道吗? 林蕴沉默了会儿,道:我当然不会无聊到和南暮雪的前男友谈恋爱。陆邈是公司为我安排的经纪人,但这并非巧合。他早就知道我与南暮雪的死无关,但因为当年南暮雪的手机失踪,而我又和南暮雪发生过争执,成为间接逼死南暮雪的嫌疑人,所以这些年他一直用这个理由问我要钱,否则就将这件事情爆料出去,让这个嫌疑成为公众眼中的事实你在娱乐圈这么多年,应该清楚舆论指责仅需要一点嫌疑,并不需要确凿的证据。 网络的世界是情绪化的,许多人并不会去核实新闻的真假,嫌疑两个字便足够将一个人在舆论上定罪。 他知道南暮雪的死与你无关,又能以此威胁孟凊,莫非南暮雪的手机在他手里,里面有南暮雪和孟凊的聊天记录,或是通话录音? 也许是这样。不过他很提防我,从没在我面前提过南暮雪失踪的手机。至于他和孟凊之间的往来,我就更不清楚了。 你手上有他敲诈你的录音吗? 陆邈没这么傻,当初他能被公司录用,成为我的经纪人,就是因为公司知道他手上有我的把柄,方便公司控制我。一直以来,我的片酬都是直接打到公司账上,再经由公司扣除其他费用后支付给我。有公司给他撑腰,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对我进行勒索。 如果是这样,就算我公布和孟凊的录音,能证明陆邈和孟凊合伙陷害你,让舆论逆转,也不足以在警方那里将他定罪。事情过后他依然是你的经纪人,对你来说没有实质性的好处,反而有可能导致你被公司雪藏。 所以无论是想澄清我的绯闻,还是要扳倒陆邈,都没有那么容易,我现在轻举妄动反而会让陆邈警惕,甚至得罪公司。除非拿到南暮雪的手机,公布她死前的录音,并有切实的证据证实陆邈和孟凊在圈内恶意抹黑我,到时公司自然会为了自保主动与陆邈隔席。 孟凊做事很谨慎,她既然和陆邈合作,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这些证据恐怕只有孟凊才有 但孟凊会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交出吗? 他们这样大规模抹黑你,必然会和水军公司合作,或许我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再想办法和孟凊谈条件。 你还相信孟凊吗?恕我直言,这恐怕难度不亚于让当年比赛的组委会承认自己搞黑幕。 第65章 让我先试试吧如果不能,再考虑别的办法。 那我等你的消息,林蕴的视线越过她,看见停在不远处的车,你早点回去吧,别让助理等太久。 那么,有进展再联络。 温寻上了车后,在驾驶座上昏昏欲睡的徐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温总,你终于下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上面过夜呢! 想什么呢,温寻有些无语,上去坐会儿而已。 徐然哭丧起脸来:你是坐了会儿,留我在这里苦等,不知道有多凄凉 是吗?温寻挑眉,我看你睡得挺舒服的,还以为你做了美梦呢。 徐然嘟囔着启动车子:梦见温总给我加工资 嗯? 温总,我什么也没说。 温寻轻笑一声:看在我今天心情好的份上,也并非不行。 温总,老大,你就是我祖宗!徐然一高兴,踩油门都踩得更用力了。 开慢点,温寻面无表情地提醒,我们不赶着去投胎,就算抢在前面,也不代表就能投个好胎。 温总,你真幽默。 车速慢下来后,徐然瞥了眼后视镜:温总,你怎么突然和林蕴关系这么好了? 这会儿只有她们两人,她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八卦心。 她甚至连热搜的标题都想好了:顶流女星深夜密会对家! 要么就是:顶流女星在对家家中留宿,关系扑朔迷离! 或者:两名顶流小花疑似热恋中,曾毕业于同一院校,同期出道! 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让热搜瘫痪。 徐然突然觉得,自己挺适合当无良媒体的。 解决一些误会罢了。温寻回答得轻描淡写,反而让徐然更摸不着头脑了。 可你们不是对家吗? 哦,是我封的吗? 可是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林蕴吗? 那我也没有落井下石过吧? 呃这倒是。所以,温总你们其实是有交情的? 我们是同学,以前是搭档,也是室友。现在温寻垂下眼眸,卡顿了很久,才接着说下去,如果她愿意,也许以后还是朋友吧。 徐然咽了下喉咙。 这是多么劲爆的消息! 她不可一世的老板竟然会用这样的语气提起曾经的对家! 听这话,怎么觉得好像老板对不起林蕴呢? 为了自己将来不会因为知道太多而被灭口,徐然很知趣地没有去问自己不该问的东西。 车开到万华园门口停下:温总,早点休息。 温寻推门下车:辛苦你了。 到家门口时,突然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她记得自己出门时有关灯。难道是 她快步走上楼梯,推开客厅门的刹那,看见不知何时已经在家等她的南溪月。 她这才想起来,南溪月今天休息。 由于最近要忙的事很多,温寻物色新房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但为了方便南溪月过来,她特意为南溪月配了万华园的全套钥匙。 这是南溪月第一次在她不在的时候过来。 明明之前打电话时,说过会来找她的。 南溪月从沙发上站起来:我直接过来找你,没关系吧?我看你不在,想着你晚点会 话还没说完,温寻已经上前,抱住她的身体,下巴抵在她肩膀,轻声对她道:当然没关系,这里也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来。就算我不在,你也可以在这里休息。 南溪月柔声道:我想这段时间你应该很辛苦。虽然我做不了什么,但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 听到她的声音,温寻紧绷的心绪也宁静下来:见到你我很高兴。 仿佛在波涛汹涌的海面航行已久的船只,短暂地得以靠岸。 -------------------- 第57章 深夜, 卧室。 一段时间没有温存,彼此身体都像是着了火,欲望点燃浮躁的夏夜, 将不安的灵魂投放进灼热的身体,唯独抚摸、亲吻和触碰才能够让彼此解脱。 (被锁删了) 南溪月 不知是今天第多少次, 南溪月听见温寻唤她的名字。 一遍遍地确认拥抱, 一遍遍地确认她在,以及她也是需要着她的。 我在的,南溪月呢喃着轻声回应,一直都在。 在你的身边,也栖息在你的心里。 唯有这时,我才会拥有绝对的心安。 南溪月 再一声。 今天心情不好吗?南溪月磨蹭着从床头起身, 手指抚过她的长发,落在她脊背处, 不开心吗? 没有, 我很开心。 骗人。短短两个字,便揭穿了温寻的谎话。尽管南溪月知道, 温寻原本就没打算瞒她。 果然,温寻没否认, 反倒是笑了:至少看见你的时候, 是真的开心。 那在这之前呢?去见了谁, 为什么不开心?南溪月不逼她, 想说的话, 温寻自然会开口的。 见了一个老朋友。我们把话说开 话停在这里, 没有再说下去。 那不应该开心才对吗?上学那会儿, 因为家庭情况特殊, 南溪月一直没什么朋友, 其实不大明白所谓老朋友之间的微妙情谊。但她知道,温寻的人缘很好,是许多人眼里最好的朋友。 温寻没有回答这句话,却问她:我是不是有很多缺点? 怎么这么问? 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但人又怎么可能没有缺点呢?如果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缺点是什么,说明她已经在这条错误的路上走了很远的路。 温寻听到这样的话,南溪月一时间口笨舌拙,竟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她好。 也许她需要的并不是安慰,仅仅是这一夜的陪伴罢了。 于是她保持沉默,做一个忠心的倾听者。 跟我相处会压力很大吗?温寻又问。 没南溪月本能地否认。 说实话。 就算一开始有,也都习惯了。 那就是有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温寻轻声笑了,看来林蕴说得没错,你们都知道我骄傲、自我,却都不敢和我说,还一直包容我,用退让和纵容的方式来成就我,于是我被宠坏了,也欠了你们许多。 温寻南溪月垂下眼睫毛,可我们也都喜欢你的骄傲。 是吗? 虽然我不清楚发生过什么,也许你说的都是对的,但至少我我姐姐,从没觉得有哪里不好。 温寻微微怔住:暮雪也这么觉得吗? 姐姐常常说,你是她想要成为的那种人,是她的目标和榜样。因为有你这么优秀的人在身边,她才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温寻,缺点和优点都是并存的,就算你有缺点,也并不代表你很糟糕。至少,我们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果然还是你说话动听,温寻枕着她的胸脯,唇边笑容在月光下静静绽放,虽然是安慰人的话,不过我也很受用了。 都是真心的,南溪月执拗地强调,再说,我和姐姐身上,不也都是一堆缺点吗?就像你刚才说得,缺点这种东西,谁没有呢? 温寻忍不住笑了:嗯,好像是这么回事。 你过去不也常常说我爱胡思乱想,说我总把事情藏在心里么?这些大概也是缺点吧。你也一直在包容有缺陷的我,我又怎么会觉得你过分骄傲呢? 南溪月,温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眯起眼睛,我可不是在声讨你。 我当然明白,我只是想说,你也低估了自己对我们的包容度,南溪月轻叹了声,还有林姐知道你有缺点,却仍旧和你做朋友,不也正说明你有更多被认可的地方吗? 可是,我的高傲让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温寻苦笑,我总以为自己对得起所有人,将所有事都处理得很好,但其实是我太自负了。 第66章 南溪月却说:如果还能有弥补的机会,情况就不算太糟糕。弥补总归比自责要好,不是吗? 温寻仰头望着她温柔似水的眼睛,仿佛在黑夜里看见了一盏灯,替她指明了短暂迷失的路途,就像过去每一次登机,她都会温柔地告诉自己座位在哪里。 这次也是一样。 许久后。 温寻翻身抱住她的腰,在她怀里轻声道:南溪月,我困了,想睡觉。 你要抱着我睡吗? 嗯。 好,我哄你睡。 我可不需要人哄着睡觉。南溪月,我年纪比你大,不是小孩子。 好好好,是我要被抱着才能睡着,这总行了吧? 马马虎虎。 有一个任性又嘴硬的女朋友该怎么办?只能宠着了。 * 温寻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在。 南溪月下午有航班任务,必须提前去机场,起床后想让她多休息会儿,便没吵醒她,一直让她睡到了下午一点。 起床后,她去卫生间洗漱,经过客厅时,注意到桌上有南溪月提前帮她洗好的水果,顿觉得心头温暖。 女朋友太贴心,她似乎有点过于幸福了。 吃过饭后,温寻联系了几名工作室的员工,得知孟凊曾经和一家叫做小鱼小虾的水军公司合作密切。 温寻托了圈内人脉,帮忙调查这家公司是否受雇参与抹黑林蕴,至于她自己,则借工作室工作交接的名义打了电话给孟凊。 如果她和林蕴猜得没错,当年南暮雪丢失的手机落在了陆邈手里。陆邈不可能主动将手机交出来,但那日在停车场附近,她依稀记得孟凊曾说过,如果陆邈的车敢撞上去,她保证她和陆邈都不会有好下场。 回去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温寻都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怎么样才可能同时导致孟凊和陆邈两个人都没有好下场? 看那日陆邈颇为忌惮的样子,这件事显然不仅仅是一句恐吓。 以孟凊心机之深,就算有把柄落到陆邈手里,被陆邈威胁,在接受陆邈的合作提议时也绝不会不提条件,让主动权完全被陆邈掌控。那么这个条件会是什么?拿到南暮雪的手机? 这个可能性很大,但绝不是唯一。 即便她真的拿到南暮雪的手机,陆邈也一定会备份。所以温寻怀疑,孟凊为避免被陆邈出卖,很大概率会给自己留后路,而这条后路,也许就是她手里掌握着陆邈陷害和勒索林蕴的证据。 让孟凊交出证据,在温寻看来希望渺茫,毕竟在出卖陆邈的同时,也意味着出卖孟凊自己。 孟凊不可能这么做的。 但就目前而言,孟凊是最近的一个突破口,工作室和孟凊尚未完全完成解绑,这个时候她尚且还有足够的理由联络孟凊,兴许还能从她那里探知到一些线索。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电话打过去竟是忙音。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她打过五通电话,全部都是忙音。 孟凊就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却也没有拉黑她的联系方式。 在温寻和孟凊认识的十年里,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逃避吗?故意玩失踪? 按孟凊的性格,这不像她的处事方式。但自己真的了解她吗? 有没有可能是陆邈? 想到这个可能性,温寻让徐然雇人留意陆邈的动向,却没有任何发现。 一直到第五天。 工作室的账户被划走三千万。 除此之外,名为#温寻收钱拒拍代言##温寻放剧组鸽子##孟凊或将重新回归温寻工作室#的标题突然间空降热搜,引发热议。 那天温寻尚未来得及打孟凊的电话,却是孟凊主动联系了她。 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温寻心中隐忍着怒意,怎么都没想到她们之间的恩怨会以如此如此不体面的方式闹至公众面前。 她正想和孟凊算清楚这个账,便听见孟凊开口。 你就算找我也没用,这件事和我没关系。虽然对于我们不能继续合作,我感到很遗憾,不过我也从来不喜欢逼迫别人。老实说,出这样的事,我也十分困扰。 你这话什么意思?看来你是知情的? 没错,我的确知情,可惜我无法解决。你该联络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母亲。 -------------------- 第58章 水龙头的开关开启着, 冰冷的流水不断地冲刷着洗手池,整个浴室只听见水流不间断的声响,如同将寂静黑夜延长的心跳。 温寻轻喘着气, 手撑着水池边缘,手腕的青筋凸起, 白皙的皮肤因血管怒张而微微泛红。 镜子里的女人有着最明艳张扬的五官, 倒映在她眼底却狼狈、狰狞,歇斯底里 让她想起另一张脸。 是她少女时期逃离法国想要摆脱的噩梦。 是这世上本该与她最亲密的家人。 她的母亲温晴。 你是我生的,你这一辈子都欠我的!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现在也是你的父亲!难道你要把自己父亲送进监狱吗?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让我以后怎么活?怎么活?有种你就给我钱,养我一辈子啊! 头痛欲裂。 温寻用手扶住额头,闭上眼睛的刹那, 脑中闪过无数熟悉的画面,伴随着怨毒的责备, 如信息爆炸一般疯狂占据她的的脑海。 这么多年来, 随温晴在法国的记忆就像是一本被上了锁的日记,封尘于脑海最隐蔽的角落, 伴随着她的独立,以及对国内生活的适应, 渐渐被堵上通往记忆深处的出入口。 偶尔想起, 她甚至会觉得那是一段从未发生过的虚假梦境。没有痛苦, 也不必逃避, 她的过去是被泼上单一颜料的白, 而她只需要未来。 回国的这些年里, 温晴有断断续续打过电话来, 统统被她挂断。 每年汇去款项是她们之间唯一的交流。 她觉得足够了。 毕竟温晴在乎的也仅仅是这些。 但她万没有想到, 温晴会私自伪造签名在国外替她接戏, 以换取高额片酬。 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水池边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温寻关上水龙头,拿过挂着的毛巾,擦干脸颊,而后才拿起手机,看见贝希雅发来的消息。 贝希雅:【宝贝儿,你还好吧?我看到热搜了,如果你很烦躁的话,给我打电话?】 当年温寻回国,没钱买机票,最后还是问贝希雅借的钱。贝希雅那会儿也是半工半读,手里钱不多,知道她回国将一去不返,担心她生活困难,便将那个月打工的工资全部给了她,自己过了一个月无比拮据的生活。 要说温寻的交际圈里,最了解温寻母女关系的人,莫过于贝希雅。 两人本就是在法国读书时认识,贝希雅还常常去温寻家串门,因为人美声甜,颇得温寻温晴喜爱,而每当温寻和母亲吵架,也都会去贝希雅家暂住。 在温寻成名之后,一直很排斥与温晴联系,温晴找不到她人,便会给贝希雅或是孟凊打电话,向贝希雅问起温寻近况,或是向孟凊问起温寻的行程和账务。贝希雅和孟凊都知道温寻母女关系不和,因此接到电话都尽可能自己应付,很少会告知温寻。 这次的热搜,贝希雅一眼便看出是温晴的手笔,想借此逼迫温寻和孟凊继续合作,让工作室有更多款项能够流入她账户。是温寻近日的注意力一直在孟凊身上,才会产生误判,以为一切是孟凊所为。 wineva:【我现在没力气打电话。】 贝希雅:【哦,你刚和女朋友亲热结束?体力不行了呀大明星,还不到三十岁,搞完连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wineva:【没搞,谢谢。溪月今天飞伦敦,我们可没在一起。】 贝希雅:【哎呀,我还以为前女友正在给你关怀呢。看来是我误会了?】 wineva:【不是前女友。】 贝希雅:【嗯?你们复合了?】 wineva:【有段时间了。】 贝希雅:【怪不得这段时间和你聊天,总能闻到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wineva:【你逗我呢?】 她可没秀过恩爱。 贝希雅:【你女朋友知道你的事吗?】 wineva:【这个时间点,她恐怕正在补觉。你说呢?】 贝希雅:【这倒是,以前我飞航班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她知道你和你母亲的恩怨吗?】 wineva:【我没对她说过这些事。】 贝希雅:【哦,要脸?】 wineva:【】 第67章 贝希雅:【好吧,换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办?你母亲这次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不像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wineva:【我准备下周去一趟巴黎。】 贝希雅:【你真的打算去见她?】 wineva:【不然看着她继续以我的名义行骗吗?她做这些无非就是为了逼我去见她。既然她这么想见我,那我就去见她一面好了。】 贝希雅:【不怕么?】 wineva:【十八岁的时候我很怕她。今年我二十九了,她也不再年轻。想像当年一样控制我,没她想得那么容易。】 贝希雅:【你考虑清楚就好。既然这样,我也不再多说什么。有需要,随时打给我?】 wineva:【谢了。】 贝希雅:【客气什么?这么见外。】 wineva:【下次见到你前女友,我争取帮你夺回点面子。】 贝希雅:【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要不还是对我客气吧。】 wineva:【开个玩笑。这么在乎?】 贝希雅:【不愉快的回忆,你再提我就忘不掉了。】 wineva:【至于么?】 贝希雅:【至于。再说了,她那张贱嘴,就算是你也未必说得过。】 wineva:【你那么多前女友,这么确定我说的哪一个?】 贝希雅:【拉黑了,不谢。】 温寻又一条消息发过去,发现被贝希雅拒收了。 温寻很无语。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来真的。 她发送好友请求,对方一秒通过。 wineva:【不是说拉黑吗?还给我加你的机会?】 贝希雅:【给你提个醒。难道你很希望被拉黑?】 wineva:【无聊和幼稚你选一个?】 贝希雅:【我选择去洗澡。】 两人又随便扯掰了一会儿,直到贝希雅真的去洗澡,不再回复温寻。 温寻按灭了手机,重新看向镜子里的人,长舒了口气,突然间感到如释重负。 * 四天后,巴黎。 尽管已有十多年没有回去,温寻依旧记得曾经的住处。 这些年温晴从没有去工作过,一直靠温寻的片酬养着,这笔费用不低,累计下来完全够温晴在附近换套更好的房子,但温晴却一直没有搬家,内心深处不知是期望着温寻回来,还是从温寻出生时就一走了之的父亲回来,又或是在等温寻仍在监狱里服刑的继父。 温寻并不清楚温晴的生活。温晴和谁来往,有没有再找男朋友,这些她全然不知。唯一知道的,是温晴这些年对金钱的需求高得骇人。 旧钥匙旋开大门,门轴摩擦的异响在温寻心脏深处钻出一个洞来,隐痛比记忆更先到来,是烙刻在她身体里的熟悉感。 刹那间,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 时隔十数年,温寻见到她的母亲温晴,最直接的感觉不是陌生,而是熟悉。 五官有细微的变化。身体也更瘦了。 看向她眼神却依旧如十年前那般相似。 这个女人身上早已没有昔日舞蹈家的影子,放弃舞蹈的生活抹去了她身上最出彩的特质,只留下平庸,偏执,以及刻薄。 温寻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温晴瞪着充血的眼睛朝她走来时,温寻的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可悲。 那个瞬间她想起她的小姨温煦。双生姐妹,何以到今天,是这样截然不同的面貌? 她甚至忘了要躲,直直承受住温晴推她的那一下力道,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你还知道回来啊?要不是网络上还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这些年死在外面了。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责备。 她们是没办法好好说话的。 如果我死在外面,那你算什么?死在家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墓地里爬出来的怨鬼! 客厅里一片死寂。 温寻突然觉得,刚才的自己比温晴更加刻薄和怨毒。 温晴显然没想到多年后重逢,温寻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就这么愣在原地几秒,等到终于消化掉这些话,突然间就这么冲上来,拽住她的头发,将她往房间里推: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这么跟我说话!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疯的究竟是你还是我? 你还说!还敢说!温晴被她气得火直冒,一个劲儿将她往柜子上撞,好好的工作室非要解散,孟凊多靠谱的一个人,你跟她处成这样!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温寻用力挣开她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跟孟凊说过几句话?平时毫不关心,这个时候来为她抱不平? 你反了天了你!我是你妈,你 我帮你说,是你生的我,我天生欠你的,所以做什么都是错!十年了,来来去去还是这几句话,你说够了没! -------------------- 第59章 陡然抬高的声音令温晴全身一震。 这句话将她们之间仅有的一点体面撕碎, 锋利的碎片同时割破两个人的旧伤口,像在宣判这段关系的结束。 伪造我的签名替我接戏让你拿了不少钱吧?这么多钱都不够你用的吗?你是不是非毁了我才高兴?! 这次温寻没有再给她回嘴的机会。 我告诉你,我不欠你的!工作室不会再给你打钱, 你也别指望孟凊会留在工作室!如果你仍旧不打算停止散播谣言,就算你在法国我也 声音戛然而止。 温晴没有同她做口舌之争, 也没有再冲上来和她纠缠。而是拿起手机, 在这一刻拍下她愤怒的丑态。 这便是温寻少女时期,温晴最惯用的伎俩。 将温寻丑态百出的照片拍下来,发到她的交际圈,或是发到网络上,让人嘲笑她的狼狈。 你说呀,温晴冷笑, 享誉国际的大明星,表面上光鲜亮丽, 实际原来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温寻咬紧牙关:你有病吧! 有病的是谁啊?温晴始终将手机对着温寻, 阴阳怪气说着嘲讽的话,不如让大家看看, 有精神病的人分明是你啊 温寻三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夺过她的手机, 狠狠砸在地上:温晴, 你真该拍下自己现在的样子! 温晴脸色瞬间变了:你干什么! 她撞开温寻, 过去将手机捡起来, 下个瞬间却被温寻狠狠推出房间, 身体一个不稳, 撞在桌角上, 痛得眉头都皱起来:要死啊你! 该死的一直是你! 关上门的巨响将两个人隔绝在一扇门的两侧。 温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便你!反正我照片多的是! 像炫耀, 又像威胁。 只剩下一个人的卧室顿时清净了不少。温寻身体靠上冰冷的门面, 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一块巨石堵在心头,始终无法真正落下。 她开始怀疑回来的决定究竟是否正确。 原本想将这颗定时炸弹解决,让温晴停止用她的名字行骗和造谣,抹黑她的声誉,但现在看来,温晴根本没有要交涉的意思,仅仅是想闹到她妥协,以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在见面之前,她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温晴会有一点改变。 她竟奢望能和一个疯子交涉。 多么天真荒唐的想法。 她突然很恨自己不切实际的期望。 也恨那个女人的偏执。 恨那个从没见过面的父亲,以及在监狱里的继父。 恨这个字太沉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忽然很希望自己从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 这段时间里,她接到无数通从国内打来的电话。 询问她是否接下代言后又拒拍,询问她是否工作室账务出问题,以此行骗。她解释过很多次,并且让工作室发布声明,但依旧有不嫌事大的国外媒体用绘声绘色的故事在网络上吸引眼球,并很快被当做真相搬运到国内网站上,热度远比她的澄清的来得要大。 温寻知道这些博眼球的故事都是温晴编纂的。为的就是警告自己这个做女儿别想着跟做母亲的作对。 第二天时,南溪月打了电话给她。 彼时南溪月人在纽约,她们相隔五千多公里的直线距离,六小时的时差,温寻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 温寻开了口,说出的话却是:我很想你。 足够了。 在这个时刻,仍旧能有一个人让我想念,让我觉得不枉过去十八年的暗无天日,那么能来人间走一趟,于我而言便是幸福的。 温寻和温晴的抗争持续了三天。 或许用单方面的冷战来形容会更加合适。 第68章 毕竟在这三天里,温寻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外出时,温晴会恶狠狠地盯着她,问她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回来时,温晴会嘲讽她大小姐还知道回家,怎么不继续跟她吵架。 洗漱时,温晴也会倚靠在门旁揶揄上两句。 温寻完全不想理会她。 她只回了温晴一句:如果希望自己报警,那就继续。 第四天早上,温寻发现自己的房门被上了锁,手机和充电宝电量耗光,没有充电器。 温晴,你是不是有病? 隔着一扇卧室的门,这回换做温晴懒得跟她说话了。 温寻知道温晴在等她低头,等她认错和妥协,而她没这个打算。 一天下来,没有洗漱也没有吃饭。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驯养的宠物。 与她抗衡的不是温晴本身,而是不断流逝的时间,人的尊严,还有求生欲。 傍晚时,客厅有人敲门。 温寻不清楚是什么人来找温晴。 是邻居?或是朋友?不温晴根本就没有朋友。也许是新交的男朋友。 然而但她听到那人的声音时,心跳仿佛停滞了。 阿姨,我是温寻的朋友,听说她住在这里。我能见见她吗? 南溪月 温寻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一晚出现在她家门口的人是南溪月。 如果她没记错,南溪月今天休息,明天下午还要飞国内的航班 朋友?温晴嘲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到底是朋友还有女朋友呀? 听到温晴说的话,温寻感到从未有过的强烈愤怒,让她想要冲出门外和温晴吵一架,然而镜子里的人却是那么的狼狈 门外,南溪月解释道:我们是好朋友,我是温寻以前的学妹,听贝希雅说温寻最近回了家,正好我也在法国,所以来探望她。 那贝希雅没和你说,阿姨这儿不太方便吗? 阿姨,如果您是需要钱的话,我这里有一些现金,您先拿着。但是温寻 这一次,温寻终于忍无可忍,倏地站起:南溪月 温晴很高兴地接过南溪月给的红包,拿出钥匙开门:哎呀,怎么给这么多,其实阿姨很欢迎温寻的朋友过来探望的,你这么懂事,以后可要多来看温寻啊 咔嚓一声,卧室门开了。 温寻摔门出去:南溪月你也疯了吗?给她钱做什么 你给我闭嘴!温晴拿起手里的红包狠狠打在她身上,一下不够解气,又抓着她头发将她推到客厅沙发上,真该让你身边的人都看看你真实的样子!看看大明星私下里丑态百出的模样! 温寻!南溪月不假思索,及时扶住温寻,你没事吧? 温晴仍在喋喋不休:你看看人家多懂事,再看看你 温寻本能地想要反唇相讥,南溪月却拉住她的手,对一切熟视无睹,就这么带她跑出客厅,留下一脸懵的温晴在原地目瞪口呆,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们两个要跑哪儿去! 离开了家,连大街上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跑出几百米远,温寻松开与她相握的手,过了很久才平复下呼吸:南溪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我请假了,南溪月平静地注视着她,贝希雅说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在家里的情况,所以我问她要了你的地址。 温寻怔住:你 和南溪月在一起这么久,她深知南溪月平时请假有多么不容易。 然而这一次,南溪月却因为她的事,特意请假飞了趟法国。 只为了确认她平安。 温寻皱眉:那你也没必要给她钱 南溪月冲她一笑:那红包里都是印尼盾,别看厚厚的一沓,其实不值钱,她在法国也用不上。 温寻: 亏你想得出这损招。 我也不是特意去换的,南溪月解释道,去年飞印尼时,有些地方不能刷卡,我换过一些印尼盾,没用完,就一直放在家里面。还有一些埃磅和泰铢 南溪月,有没有人说过,你气人的水平挺高的?温寻突然有些担心,当温晴发现红包里装的都是那种玩意儿时,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算不算帮你出了口气? 算吧。 对了,你证件没放在家里吧?南溪月当时就这么拉着温寻离开家,此刻才后知后觉,温寻恐怕还有行李在家里,没有拿出来。 都在酒店里,温寻早料到了今天的局面,我到巴黎后先去酒店开了房间,把行李都放在那里,回家的时候什么也没带。 也就是说可以一走了之? 嗯,温寻无奈笑了,可以这么说。 那你打算回国吗? 既然她不想解决问题,就算我不回国,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可你的事 等到回国之后,必要的时候,我会公布录音。 既然温寻有自己的打算,南溪月也不再过多询问她工作上的事。 你吃过饭了吗?她把你锁起来,想必你很久都没吃东西吧。不如我们找家餐厅,先坐下来吃饭? 我没胃口 那也不能不吃饭,南溪月抿了抿唇,这是上次你教育我的,不能自己做不到。 温寻沉默了半晌:好。 -------------------- 第60章 夏天巴黎的夜空分外璀璨, 铁塔亮起的灯光衬得星光都黯淡,万家灯火与城市灯光一样明亮,而塞纳河的另一侧却安静得像古老的油画。 去往餐厅的路上, 温寻对南溪月开口:我好像从没和你说起过我的家人。 如果你现在想说的话,我在听。 南溪月从没问过温寻的过去。 在她的想象里, 温寻应当有一段精彩绝伦、光鲜亮丽的过往, 但那些都和自己没有关系。至少对十七岁的她来说,实在太过遥不可及,就像看见刺眼的阳光一样想要回避。 她不问,温寻也不说,只偶尔提到一些国外的城市,向她描绘从没见过的新奇景象。那些过往中有繁华的都市, 有生动有趣的同学,也有离奇的经历, 唯独没有温寻的家人。 对南溪月来说, 她的人生是从十七岁开始的。和温寻在她的家门口相遇,从此一起生活, 听温寻说起当时的她不可能接触到的事情,从此人生多了许多期盼, 每一天都有了新的意义。 至于温寻的家人, 她并不在意。 你都看到了, 温寻摸了摸口袋, 点了支烟, 大概也能想象得出, 当时我们的相处是什么样的。 她看起来南溪月迟疑了一下, 情绪很激动。 像个疯子?温寻察觉到她的措辞在有意规避冒犯自己的家人,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 她真的疯了。 如果她真的疯了,就不会唯独清醒地记着问你要钱了。 是啊,你说得对,温寻苦笑,她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争取她要的东西。 她以前也是这样吗? 嗯,温寻神色一黯,童年的记忆本不该如此清晰,她却在后来的许多年都经历着同样的事情,我知道有些事情并非她的错误,只是我同样无能为力。 步子不知不觉缓慢下来。 温寻的声音很轻:在我出生没多久之后,我的亲生父亲就因为欠债而一走了之。那个时候每天都有人来敲门,他们找不到我的父亲,就来找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当时在国内开舞蹈机构,手里有一些存款,为了避免这些人继续来找麻烦,便把债款还清,并打算带我搬家。 说到这里,温寻无奈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她对我挺好的? 南溪月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个瞬间,她的确是如温寻所说的那般想的。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温寻便已径自说下去:那段时间里,她认识了我的继父,一个临时到中国谈生意的法国男人。我母亲为了和他在一起,转让舞蹈机构,带我去法国,并且和他领了结婚证。 南溪月试探着开口:那之后? 第69章 我的继父算是一个世俗意义的成功男人。他对我母亲很好,替我母亲在舞蹈剧团找了一份工作。他对我也很好,会教我法语,送我上学。 那他现在 在监狱服刑,是我送将他送进去的。 什么? 觉得很意外,是吗?我的母亲也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做。 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这是当然,温寻声音很凉,伴随我在法国长大,法语逐渐熟练,能够与他进行交流,我逐渐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那不是看孩子的眼神,而是一种带着欲望的眼神。 温寻 我曾经将这件事告诉过我的母亲,却被我母亲勒令闭嘴。她说我不该这样误解自己的父亲。这太伤人了。 那后来? 我知道母亲不会帮我。比起我,她更需要我那位继父的存在。于是我开始与继父周旋,直到我十四岁那年,发现他和一名幼女的交易。于是,我借此机会,将他送进了监狱。 那你的母亲?南溪月几乎已经猜到了结果。 从那之后我母亲开始恨我。舞蹈剧团解散,我的继父是她在法国生活的唯一仰仗,她没有办法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毕竟我的继父并没有真的对我做什么。 可他的犯罪是事实。他同样背叛了和你母亲的婚姻。你母亲就没有一点怨恨他吗? 我的母亲并不爱他。对她来说,只要能够拥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婚姻的忠诚并不重要。在过去,由我继父来承担这个角色,而自从我继父入狱,她便需要我来承担这个角色。 哪怕这件事过了十多年,她也依旧责怪你? 我改变不了她的想法,也不打算被她改变,于是我们僵持着,经历我离家,出道,成名再到现在。我和她就像两座冰川,无论是消融,或是被雕琢,我们的位置和距离永远都在那里,不会发生改变。 到达餐厅门口,温寻在台阶前停步,自觉将手里的烟灭了:进去吧。 这是一家当地的法式餐厅,用餐的人不多,二楼拥有极佳的埃菲尔铁塔观景位,视野开阔,很适合放松心情。 温寻和南溪月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来,随便点了几道法餐。 对了,我有充电宝。刚才南溪月有注意到,温寻习惯性拿手机看时间,屏幕却是一片漆黑。 借给我,正好我需要。温寻接过充电宝,给手机连上充电线,然而充了会儿电后,却依然没有要开机的打算。 不开机吗?以现在的情况,想联系温寻的人只多不少。不仅是媒体记者,想必还有温寻的助理,与她有合作的投资方。 你信不信她至少给我打了十通电话? 即便一直打不通,也要继续打? 这样才能表明她的着急和愤怒。她打电话不是为了联系上我,更多是为了表明她的态度。 温寻自诩是这世上最了解温晴的人。 同一个戏码重复上演的次数多了,她几乎可以判断温晴的许多行为。 温寻,南溪月隐隐察觉到什么,你似乎并没有很着急? 着急有用吗?温寻轻笑,情绪又解决不了问题。 听到这熟悉的腔调后,南溪月反而彻底放下心来。 温寻,你知道吗?刚认识你的时候,每次听到你这样说,我都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冷漠,一点同理心都没有。但后来就不了。 为什么? 因为只要你说这样的话,我就知道你会解决所有问题。其实,当我今天在你家见到你被你母亲关起来时,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温寻唇边的弧度柔和了几分:你还说。看到你的时候,我才是真的惊讶。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找来我家。如果说有什么让我产生慌乱或恐惧的话,大概是那一瞬间,真的很难堪吧。 她这一生里,很少会在南溪月面前有狼狈的时刻。从一起生活开始,她就习惯了在南溪月的生命里做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不过温寻又道,也只是短暂的烦躁和愤怒罢了。如果在我十八岁时,她拿来伤害我的方式,依旧能轻易击溃这个时候的我,那这十多年的时光,我未免成长得太慢,也太脆弱了一点。 所以,是我关心则乱,担心太过了? 我可没这么说,温寻挑起眉梢,至少你带我私奔的那个时候,还是很浪漫的。 私奔?南溪月歪了歪脑袋,这算吗? 把我从家里带走,拉着我的手一路奔跑到这里,完了还要带我回国,这还不算私奔?南溪月,拍电影都未必这么夸张。 南溪月想了想:听起来,好像的确是这样。不过,你的描述说是逃亡似乎也不为过? 温寻:南溪月,我就说你不解风情吧。 * 次日中午,温寻和南溪月登上回国的飞机。 这是南溪月入行六年来第一次以乘客的身份进入头等舱。 当天负责头等舱的乘务员是南溪月一起飞过的同事,看见南溪月和温寻一起登机,简直就像是知道了不可告人的惊天大八卦,全程看南溪月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飞机尚未起飞,温寻连接上机上wifi,看到手机上有十二个温晴的未接来电。 最近的一通电话是三小时前。 温寻没有回应,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微信,找到和徐然的聊天对话框。 wineva:【明早回国。航班时间发给你了。】 wineva:【将消息放出去,安排记者。】 wineva:【务必不要影响到机场正常运作。】 发完消息后,她再度关机,身体靠上椅背,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缓慢抿了口咖啡,看向舷窗外的眼神里是一片不动声色的冷静。 * 凌晨五点半,飞机在盛江国际机场降落。 温寻刚出机场不远,提前蹲守在附近的记者们便蜂拥而至。 温小姐,请问您真的有利用明星的身份行骗吗? 您真的和国外的剧组签订了合约却不去拍戏吗? 工作室解散的决定和这件事有关吗? 您和孟凊女士是否因此事存在不和呢? 您在这个时候选择出国是为了逃避吗? 请解释一下好吗? 多台摄影机对准温寻的面庞,捕捉着每一个可能在网络上掀起风浪的瞬间。 温寻的目光扫过递到她面前的话筒,没有回避,坦白地回答记者的问题:这个时候出国,不是为了逃避问题,还是为了解决问题。 这些合约我事先并不知情,因为它们全部都是我的母亲伪造我的签名替我签订的。 近日我会公布相关证据,并委托律师处理相关事宜,也在此希望她能够停止这样的行为。 -------------------- 第61章 温寻回国的热搜爆了。 仅仅几句话的采访回应, 伴随相关录音在网络上公布,有关温寻被伪造签名接戏的事实被送上各大社交媒体话题榜前排。与此同时,针对温寻母亲长期吸血并意图控制温寻的讨论帖呈爆发式传播开来。 从一开始, 温寻去法国见温晴的目的就是录音。 录音证据和正面回应的冲击力足以在一夜之间让舆论逆转。 既然温晴不打算收手,那么她也不必再保留她们之间的任何体面。 与其等温晴拿她所谓的照片做文章, 倒不如她率先把握住舆论风向。 正如她所料, 在舆论发酵的十一小时后,温晴便给她打了电话。 这一次,温寻接了她的电话。 你满意了?温晴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这话应该问你才对,温寻冷静地说,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就在温寻以为她会破口大骂时,电话被挂断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 温寻都没有再接到温晴的电话。 也许是暂时冷静下来,也许蓄势待发, 这样的反常反而让温寻更加警惕起来。 她让徐然和工作室的员工留意网络, 然而温晴就像断网了一样,不仅未做出任何回应, 就连温寻所知道的个人社交账号也一直没有登录,仿佛从这场闹剧中消失了。 由于温寻的录音足够清晰, 且温晴未继续回应, 事情的热度渐渐降了下去。 第70章 二楼卧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外面的阳光依旧强烈刺眼。 温寻单手拿着咖啡杯, 站在落地窗前, 望着别院外偶尔驶过的车辆, 一站就是一上午。 南溪月拿着披肩走过来, 给她披上:别着凉了。 说完, 顺着她视线望去:你也别太担心了, 就算伯母真的会回国,她毕竟不知道你现在住在哪里。 她有心找我的话,根本不需要知道我住在哪里。 你也无法窥探到她的想法和行为。暂未发生的事情,还是别过度忧虑了。 嗯,温寻收回目光,看向她,唇角的弧度变得柔和,再给我续杯咖啡? 就算是咖啡也少喝一点,南溪月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接过咖啡杯,这杯需要加奶加糖吗? 加点奶就行了,不用加糖。 好。 大约三分钟后,南溪月拿着咖啡杯回来:家里的奶用完了,下午我再去买一点。 温寻接过杯子,捏捏她的脸:有你这么贴心的女朋友,有时我都觉得自己的命太好了。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南溪月脸颊一红,如果你不够好,我也不会对你好的。 你再说我可就要膨胀了。温寻笑眯眯地提醒。 膨胀成河豚那样吗?南溪月想象了一下,那我可以笑吗? 南溪月。 不逗你了,眼见温寻冷脸,南溪月正色,今晚你还要去参加年中盛典的颁奖仪式,昨天睡得晚,下午你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去。 嗯,温寻看了眼时钟,下午两点化妆师会过来,我吃过饭就去睡会儿。 我给你定过闹钟了,南溪月说,到时我也会到现场为你喝彩的。 又偷偷背着我买票?温寻挑眉,南溪月,你最近精力很充沛啊? 她没记错的话,南溪月最近一段时间的排班还挺紧凑的。 想见见大明星光彩照人的样子嘛。 又不是没见过,温寻觉得好笑,人都是你的了,还在乎这一两晚? 那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每次的妆造都是有差别的。南溪月认真回答。 你到底是在追星,还是在谈恋爱啊? 既想追星,也想谈恋爱,不行吗? 行行行。谁让你是我老婆啊。 * 晚上七点,国家大剧院。 温寻刚从车上下来,就有无数摄影机对准她的脸拍摄,试图捕捉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记者被保安拦截在警戒线外,依旧前仆后继递着话筒,场外的粉丝更是疯狂地往前涌。 温寻!老婆! 爱你啊啊啊啊啊! 这是温寻澄清欺诈风波之后,首度在公众面前现身。 她在助理的陪同下进场,目光扫过记者和粉丝的脸,看见南溪月的刹那,视线有短暂的停留。那一瞬间,她确信她们目光交汇。 而后收回目光,从容进场。 温寻的座位在1排12列,刚坐下来,就发现身边是熟人。 林蕴今天穿了一条拖尾裙,见温寻到来,主动将裙摆提了一下,方便她坐下来。 什么时候到的?温寻主动挑起了话题。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温寻去法国之前,之后便一直断断续续保持着手机联络。 比你早五分钟。林蕴是很有分寸感的人,哪怕听说了温寻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也知趣地没有问起。出道六年,她亲身经历过这个圈子里各种各样的恶意抹黑,比许多人更加懂得何时该保持沉默。 一个人来的? 嗯。 周围陆续有明星落座,两人逐渐停止了交流。 临近仪式开场,温寻微微偏过头,看向vip观众席的方向,见南溪月已经落座,顿时感到无比心安。 一刻钟后,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宣读开幕词,温寻也正襟危坐,专注看向颁奖台的方向。 尊敬的各位嘉宾,晚上好!欢迎来到第十七届金云奖年中盛典的颁奖典礼现场,今夜,众星云集在此,将一同迎接这场光芒璀璨的盛宴,见证梦想的高度。 首先,有请我们上半年的最佳进步奖得主,cynthia老师上台!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掩盖了座位上响起的手机震动。 cynthia起身上台领奖,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感谢金云奖主办方,感觉评委组 掌声逐渐落下之后,温寻才隐约听见手机的声响。 她有些诧异,拿出手机,看见不断发到她手机上的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冷笑的表情,但那个号码她却认得是温晴的号码。 心脏骤然一沉。 难道说 温寻直起身,侧过头,视线扫过另一边的观众区,却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怎么了?林蕴注意到她的反常,不由觉得奇怪,顺着她视线看去,有你认识的人? 不等温寻开口,台上的主持人已经报到温寻的名字:接下来,欢迎最受欢迎女演员,温寻,温老师! 温寻收回视线,平复下心绪,在响起的掌声中起身,走上领奖台,从主持人手中接过奖杯和话筒。 就在她要致辞的瞬间,看见vip观众区的第六排,最边上的位置,坐着那个女人的身影。 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一瞬。 因为灯光的缘故,温寻看不见温晴的面容,却能够想象出温晴的表情,与发到自己手机上的冷笑无异。 她究竟想做什么? 温老师,你还好吧?主持人有些意外,没想到获奖无数、向来从容冷静的温寻竟会在颁奖台上冷场。 台下,林蕴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拿过温寻座位上的手机,只看了一眼便变了脸色。她猛地侧过头,看向观众区的方向,而后低头给自己在观众席第一排的助理发消息。 还好。温寻声音落下的刹那,灯光下的影子站了起来。 心脏随着那道影子的靠近不断下沉。 直到第一排有人起身,拦下那道身影。 刹那间,温寻如释重负。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致辞:很高兴能够获得年中盛典的最受欢迎女演员奖。 这只奖杯我拿在手里,能够感觉到它的份量,不仅有无数角色的重量,也承载着背后每一位工作人员的努力。 同时非常感谢观众的喜爱,因为有大家的认可和支持,我才能够站在这样的高度。每一个角色,每一个奖项,都是我们共同成就的 晚上十点,颁奖典礼顺利落幕。 一楼休息室。 林蕴从里面出来,反手关上房门:伯母在休息室,她说要见你。我的助理会守在外面,不会有其他人进去。 谢谢。温寻看向那扇门,感到心情异常沉重。 客气了。上次在我母亲面前,你替我保留了面子,我就当还你一个人情。林蕴大学时和温寻在一个宿舍,尽管对温寻母亲了解得不深,却听到过两个人之间打电话,留有相当深刻的印象。那次正好是大学放假,她和温寻都留校,温晴一通电话打过来就是嘲讽温寻忘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言辞刻薄的程度令人震惊,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温寻笑了:有空请你顿饭吧。 不怕女朋友吃醋啊?林蕴开玩笑似的说。 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幽默了?温寻无奈。 近朱者赤,算不算? 哟,这是夸我呢? 难道你希望我损你? 别,我的大小姐,温寻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可不爱听损人的话。 呵呵,就算你想听我也说不出口。我可没有刻薄人的习惯。 啧,偶像包袱啊。 对了,温寻,林蕴想起来什么,还是决定提醒温寻一声,你母亲的状况看起来不大好。 温寻冷声:我当然知道她不太好。要是好的话能干出这些荒谬事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蕴停顿了一下,神色变得复杂,暴躁的背后有时是不安和焦虑,我是觉得,也许她有一些没有告诉你的问题,精神上的或是身体上的,疾病。 第71章 -------------------- 第62章 温寻推开休息室的门, 看见温晴两手交叉抱臂,坐在镜灯前的沙发上,一副谁欠钱没还的模样。 她反手关上房门:你到底想干嘛? 温晴冷笑:我女儿领奖, 我来看看不行吗? 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我找车送你。 找什么车?温晴刷的一下站起来, 态度冷硬, 你坐你的保姆车回去,让我坐私家车? 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和我坐同一辆,我让司机先送你去酒店。 我不住酒店。 那你就住院吧。 温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送你去医院,温寻又把话说得更清楚了点,不管你是身体有问题, 还是精神有问题,你都该去医院。 温晴的眼睛快要瞪成铜铃, 眼白处布满了红血丝, 平时伶牙俐齿的人此时此刻竟被温寻一句毫无功利性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温寻走近她,掌心覆盖上她的手背, 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她:如果你不敢去,那么我陪你去。还是说你真的觉得自己这样很好?你想这一辈子都 你疯了!温晴像甩开烫手山芋一样甩开她的手, 踉跄着退后两步, 身体撞上沙发, 连同发丝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落下来遮住她空洞的神情。 疯了的人是你!温寻厉声道, 这些年你有过一天的快乐吗?你喜欢这样的日子吗?这就是你要的生活?现在还有一个人愿意听你说话吗?! 温晴怔怔望着地板, 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 这些年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令人恐惧的孤岛。 却没有让看见孤岛本身就是恐惧。 因为恐惧被伤害, 所以宁愿将自己活成恐惧本身。 于是愈发冲动、偏执, 试图控制着这个唯一与自己存在联系,却在一天天长大,逐渐脱离自己的人。 她在凋零,而她在盛放。 她试图用更高的声音,用疯狂来夺回自己的控制权,让盛放也属于自己,却将她们的距离越推越远。 终于有一天,她告诉她:你有病,你该去医院看看。 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她的遮羞布。 她知道她是对的。 偌大的休息室死一般的寂静。 温晴突然弯下腰来,控制不住地干呕,脸色白得骇人,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温寻的手顺着她的手背,扶住她的肩膀,而后抱住她的身体,低声道:救救自己吧。你用各种方式逼我看见你,不就是还想救自己吗? 温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 诊断是1型双相情感障碍,按医生建议住院一段时间观察。 这段时间里,温寻暂停了一些非必要的工作,专心在医院陪护。 就算免不了争吵,也总好过温晴再用那些极端的方式引起她的关注。 中午温寻去食堂买饭,回来的时候看见温晴躺在病床上,侧过头望着窗外的一棵古树,枝桠延伸得很长,但上面没有叶子。 妈,吃饭吧。 听到那个称呼,温晴的肩膀似乎颤动了一下,又或只是树影晃动产生的错觉。她依旧执着地望着古树的枝桠,斑驳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照得神色晦暗难明。 妈? 温晴依旧没动。 就在温寻将盒饭放到床头柜,打算喊第三声时,听见温晴突然开口: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很糟糕? 温寻动作一滞,看见温晴转过头来,面容因背光而模糊不清,落入温寻眼中,一片回光返照似的白。 她起身走过去,握住她手,替她将被子拉好:妈,你别总胡思乱想。 温晴扭过头,注视了她一会儿:恨我吗? 温寻哑然。 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该如何回答,但这一刻她却说不出违心的话,因为她知道温晴心底有答案。 知晓答案的欺骗只会令人感到无望。 温晴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不再问下去,视线转向床头:吃饭吧。 温寻却道:至少现在一切都在变好。 是吗? 嗯。 纵使温寻平时再伶牙俐齿,此刻也显得口笨舌拙。 人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总是局促的。 她不擅长用说谎来安慰人,也不擅长和自己的母亲相处。 在这两件事上,她和咿呀学语的孩童没什么分别。 温晴笑了:好,先吃饭。 吃饭吃到一半,病房的门被敲响,南溪月推门进来:温寻,伯母。 温晴看见她手里提的生日蛋糕,在温寻面前感慨:看来你有个很在乎你的女朋友呢。 这段时间里,南溪月若是得空,偶尔也会来探望两人,替温寻照顾温晴。 回来路上经过蛋糕店,就临时订了一个。南溪月将蛋糕盒打开,很简易的印花图案,中间写着温寻生日快乐几个字。 等了多久?温寻问。 两个小时。我想你不爱吃甜食,伯母也不能吃太多,我们三个多半吃不完,所以就订了一个四寸的。 温寻捏了捏她脸蛋:聪明。 南溪月笑得明媚:这里不方便点蜡烛,温寻你许个愿吧。 嗯能许几个愿望?太久没过生日,温寻早就忘了。 想许几个就许几个嘛。一年一次,当然要把所有愿望都说出来。 会不会太贪心啊? 才不会。只是许愿而已。 温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中许愿。 许完之后,她再度睁眼:好了。 南溪月将蛋糕刀递给她:你来切。 温寻接过蛋糕刀,将蛋糕切成三块三角状,分给南溪月和温晴。 南溪月笑着接过:生日快乐! 病房内洋溢着活泼的氛围,每个人不知不觉间都放松了下来。 吃完蛋糕后,温晴想午睡一会儿,南溪月陪温寻出去扔饭盒,也好腾出安静的空间让温晴休养。 楼下的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周围种植了许多的香樟树,树冠如伞盖般茂密,黑紫色的圆果实挂满枝头,树荫处栖息着几只可爱的小猫。 这段时间很辛苦吧。南溪月说。 比想象中好一点。至少她愿意配合医生治疗。 那就好,南溪月想了想,又说,会好的。 今天她问我,她这辈子是不是很糟糕。你说,我是不是该回答她不是? 嗯,理论上是这样。 可我却迟疑了,温寻苦笑,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其实我挺不会说话的。如果换做一个懂事的孩子,大概会第一时间否认吧。可我却只说得出让她别胡思乱想的话。 那是因为你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听安慰人的话。我想是你潜意识里也知道伯母是这样,才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回答。 你说得对,她不是一个能被谎言安慰到的人,我也不是。后来她又问我是否恨她?我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许是恨过吧。只是你不知道是否还该继续恨下去,也不想欺骗她。 过去许多答案,我们之间心知肚明。她不问我是我恨她,就像我也从未问过她,是否爱过我。 一场关乎尊严的博弈,谁也不肯认输,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坚持的究竟是尊严,还是这场博弈本身。 可是答案很重要吗?没爱过也好,恨过也好,都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现在你们在一起,难道不算一个新的开始? 温寻渐渐停下了步子。 南溪月也一并停下:你不是告诉过我,人生很长,不能时刻用虚无缥缈的东西来麻痹自己吗?那么过去的爱恨也是一样。与其在站在未来求证过去,不如把现在当做新的开始。你现在的感受,你的未来、未知的一切,都比过去更重要。 温寻轻轻笑了:南溪月,你现在的想法倒是比以前通透了许多,连人都没那么悲观了。 那也都是你教我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两人同时去摸口袋,拿出手机才发现是温寻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温寻一名圈内好友,先前温寻曾拜托对方调查抹黑林蕴的水军公司。 第72章 手指划过屏幕,接通电话。 有事? 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 第63章 元峰大厦。 下午四点, 还没到晚饭点,餐厅里十分冷清。 孟凊比温寻到得更早。 包间内,猜忌灯光同时照见两个人的面庞。 率先开口的是孟凊:没想到你还会约我见面。 温寻淡淡道:你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会来。 孟凊蹙起眉头, 很快又舒展开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温寻注视着她, 公布南暮雪临死前的录音文件。 孟凊冷笑:温寻, 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当年让你获奖是你的前经纪公司和组委会之间商量的结果,真要算起来,是我给南暮雪争取了多余的补偿。这笔账就算要算清楚,一时也轮不到吧?何况,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公布对我没有好处的录音吗? 那么陆邈陷害林蕴的证据呢?我知道你有。和那样的人合作, 你会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就算我有又如何?为什么我要交给你? 你也不希望自己找水军公司陷害林蕴的事被爆出来吧?温寻拿出手机,在她面前轻轻晃动了下, 屏幕上是小鱼小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群的聊天记录, 聊的内容正是当初陷害林蕴的细节。 你孟凊脸色微变,眼底愠怒一闪而过, 既然你已经有了这些,为什么不索性公布? 这只能证明你, 无法证明陆邈伙同公司对林蕴进行打压和勒索。 孟凊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为了林蕴? 是啊, 过了这么久, 她都快忘了, 在最初的最初, 温寻和林蕴才是朋友。 看在曾经朋友一场, 我可以让你选择, 是由你自己来承担这一切, 还是索性鱼死网破, 把你手中握有的陆邈的把柄交出来,多一个垫背的。 温寻孟凊看向她的眼神复杂,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狠。 是你对南暮雪太狠,对林蕴太狠。是你当初做得太绝,你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呵呵,可就算我交给你,你也不会因此就对我宽容,不是吗?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把和我在一条船上的人拖下水? 你应该很清楚陆邈是什么样的人。和他坐一艘船,你就不怕他为了明哲保身,先把你踢下去吗?还是说你真的不担心,上次在停车场外的事再发生第二次?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怎么取舍才对。 纵使陆邈不可信,难道现在坐在这里威胁我的人就可信?陆邈有把柄在我手里,至少我还可以和他做交易。但是你,只怕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我吧? 那么不如你猜猜,陆邈是会选择和你做交易,还是趁着机会落井下石,让你百口莫辩,从此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你 不必恼怒。你清楚答案。 我还以为你在乎的只有南暮雪。没想到你对林蕴的死活也这么在乎。 当初是我误会她,所以我会纠正和弥补。那你呢? 孟凊身体微微一震,抿紧嘴唇,竟未反唇相讥。 温寻看出她的动摇:我言尽于此。如果你觉得多余,那么请便。 孟凊动了下嘴唇,声音微哑:如果我答应给你陆邈陷害林蕴的证据,你会因此放过我吗? 温寻注视着她,没有回答。 孟凊有些神伤:哪怕你出道以来,我为你做过这么多事,哪怕那天在停车场外,我救过你一命,也不能吗? 我从没想过要将荣誉和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制造了事端之后再不顾一切帮我,在你眼里,我该感激你吗? 看来天真的人是我,孟凊自嘲般笑了,以为是在交涉,却没想到,这是一场赎罪。 10月11日晚,孟凊在网络上公开了一段陆邈勒索林蕴的录音,其余更多证据则提交给了警方。而与此同时,孟凊发布道歉声明,阐明自己被迫与陆邈合作的原委,并表示自己将会永久退出娱乐圈。 这条长微博在圈内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陆邈在各大社交平台的账号纷纷沦陷,而林蕴的经纪公司也当即发声与陆邈割席,否认是公司的授意。陆邈见公司表态,当即便反咬公司一口,爆出公司参与抹黑林蕴的证据,热搜广场以每条几百条评论的速度刷新着,一度十分热闹。 两天后,林蕴发布声明,表示今年合约到期后将不再续约,并已委托律师处理与公司之间的纠纷。 而南暮雪死亡的真相,所遭遇的不公正也终于被公众所得知。 这天温晴出院,温寻亲自开车接送,暂时将她送到万华园休养,一直到深夜才忙完回家。 虚掩的卧室门里透出隐约的亮光。 南溪月还没睡觉。 温寻旋开房门,看见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暗的灯光圈出一片狭小又孤独的领地。 南溪月坐在床边,面向阳台的方向,裸露的双腿贴着床侧,背影看去有几分落寞。 降温了。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温寻反手关上房门,脱去外套,随手挂在衣帽架上。 南溪月轻声开口:今天孟姐寄了姐姐的手机过来。 温寻微怔:她 她留了封信给你,说身体原因,需要出国治疗,就不见你了。 温寻沉默。 身体原因,出国治疗吗? 是真也好,是假也好,彼此都心知肚明,对于不见而言,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南溪月垂下眼眸:那只手机里面有姐姐过世前的录音,她让我好好生活。 温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抱歉,关于暮雪的事,我本想晚点告诉你的。 温寻,南溪月将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下周我想去墓园探望姐姐。 温寻伸手揽过她肩膀:好,到时我陪你。 10月下旬,温寻陪南溪月去了墓园。 道路两侧,柏树常青,成群的水鸟飞过天空,扑腾着翅膀留下优雅的弧形轨迹。 墓碑上的女人眉目依旧温柔。 姐姐,我现在很好,温寻也是。 我会听你的话,好好生活,也会继续想念你。 还有一直都没有和你说,我们现在在一起,过得很快乐。 手掌被身侧的人牵过,体温融合在一起,令人心安。 姐姐,不打扰你休息了,南溪月冲遗照上的女人淡淡笑着,有空我们再来看你。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年底,南溪月顺利通过乘务长考核,可惜最近温寻在剧组拍戏,进度紧张,一直到半个月后两人才有机会一起庆祝。 当天下午,温寻杀青,和南溪月约好在机场见面。温寻刚出航站楼,还没来得及打电话便看见南溪月在马路对面等她。 等多久了? 五分钟,我也才刚到不久。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车在路边停下。 南溪月下了车,才发现她们去的是rosalie的总部大楼。 她不由迟疑:温寻我们这是来? 选戒指呀,温寻的语气理所当然,你不觉得,我们也是时候了吗? -------------------- 明天正文完结哦 第64章 南溪月的心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仿佛春风荡漾而过,掀起片片涟漪。 在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日子,温寻对她说:时候到了, 她们该订一对戒指了。 在经历漫长岁月的洗礼后,她们的跋涉到达终点, 被悉心栽培的种子终于开花结果。 温寻牵起她的手, 暖在手心里: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不过既然是两个人的事,我想还是一起决定比较好。 南溪月微低下头,眼眶竟有些湿润:现在也很惊喜。 温寻莞尔一笑:虽然现在我们也很好,但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以妻子的名义称呼你。 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事了。 以妻子的名义存在于彼此的余生里, 和世上任何一对走入的婚姻的恋人一样,拥有身份的唯一。 第73章 进入总部大楼, 自动门开启, 前台的工作人员上前接待:温总,请上三楼。 乘坐电梯到达三楼, 进入二号展示区。 中间的柜台上,三套不同的对戒呈于精致的饰品盒中, 在设计各有特色。 这是我和设计团队一同推出的三套对戒, 都还没有面世, 我打算把其中一套留给我未来的妻子, 作为我们的唯一, 温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将下巴搭在她的肩头, 看看喜欢哪一套? 一整个设计团队的心血, 只能戴在你我手上, 会不会太可惜了点? 当然不会。公司自己的设计团队,由我提供设计思路,整个产品项目从开启时就说明会有一套作为私用,而最后的决定权在你。 南溪月拿起第一个戒指盒,名为交缠轨迹的对戒在她手中熠熠生辉:就这款吧。 两条戒臂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呈螺旋状缠绕在一起,两条人生轨迹交汇碰撞成闪耀的钻石。 她喜欢这款对戒的名字,也喜欢它素雅的款式。 带你来之前我就在心里猜,你会选哪一款,看来我们还是挺有默契的。 这算不算证明我们天生一对?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种宿命说法了? 开玩笑嘛。 南溪月拿起其中一只戒指,戴在温寻手上试了试:和你很搭。 我参与设计的,能不搭么?温寻牵过她手,替她戴上另一枚戒指,看看,是不是也很配你? 大小刚好合适。 你怎么知道我指围的? 趁你睡觉的时候量的。 亏你想得出来。南溪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甜的。 你不觉得我很机智吗? 是是是,温大聪明。 这是在骂我呢? 怎么可能?南溪月毅然否认,亲近你还来不及呢。 温寻指指自己的脸颊:现在给你亲。 是亲近,不是亲。 亲也是亲近的一种。南溪月,你亲不亲? 亲你一下有什么好处么? 会让我心情变好。温寻不假思索。 那是你的好处。南溪月纠正她。 我得了好处难道你不开心?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可没,我是在和你讲道理。 南溪月说不过她,迫不得已在她脸上印下一吻。 温寻得意:这还差不多。 南溪月白了她一眼:现在满意了? 温寻同样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眨眨眼睛:又没让你吃亏。 一人亲一下,扯平了。 算你有良心。 一直都有的,好吗?要是你觉得没够,下午回去接着亲。 这种话挂在嘴边,害不害臊? 亲的时候不害臊,说的时候你嫌害臊了? 不想让人听见我和女朋友的私房话,这样也不行吗? 好好好,温寻握住她手,私房话,我们回去再说。 五天后,网络上悄无声息爆出一张街拍照片,温寻与南溪月十指相扣,一同上车,低调的同款戒指分别佩戴在两人的无名指上,俨然就是一对情侣。 这些照片爆出不到一小时,热搜就爆了。 #温寻现实女友# #温寻性取向# #温寻感情经历# 而这一次,没有回避,没有模棱两可,温寻迅速给出了回应。 【温寻v:是好不容易复合的初恋。在准备结婚。】 这条微博发出后,评论区很快沦陷在了粉丝的祝福中。 【祝99!】 【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是这句话看着好甜。】 【我姐一声不吭就把终身大事办好了。】 【我靠我靠竟然是初恋!我们温总这么深情的吗?】 【再多说一点好不好?你不说我们怎么嗑啊!】 而在所有的祝福里,还夹着一条令人意想不到的。 林蕴:【新婚快乐。】 来自圈内好友的祝福很多,温寻独独回复了这一条:【谢谢,记得来参加婚礼。】 仅仅是一次互动,便让圈内有关两人不和的谣言不攻自破。 回复网络消息时,温寻正枕着南溪月的腿在晒太阳。兴许是她太过专神,引起了南溪月的不满,一双手挡住她的视线,打字的手指在屏幕前停住。 南溪月,你干嘛呢?赶紧把手给我拿开。 我还没问你在干嘛呢,笑得这么开心。 温寻拿开她的手掌,语气无奈:读粉丝给我俩的祝福呢,这种醋也要吃? 有什么特别的吗?让我也看看。 你确定要看? 祝福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 南溪月说着便从温寻手里接过手机,映入眼眸的污言秽语立刻让她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原来是谈恋爱了,难怪上次的综艺游戏,温总的手指看起来这么灵活。】 【你们猜温总喜欢用哪根手指?】 【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用小道具,嘻嘻。】 温寻! 你自己要看的,温寻拿回手机,索性退出社交账号,现在满意了? 你说是祝福我才看的。 祝福在前面,你偏偏往后看,这可怪不了我,是你自己爱看,温寻从她腿上起来,手臂环上她的脖颈,距离瞬间被拉近,不过我也很想知道 南溪月被她的呼吸熏得脸颊滚烫:知道什么? 知道你温寻咬着她耳朵,语气暧昧,愿不愿意试试小道具。 南溪月顿觉呼吸一滞,连声音都变得旖旎:温寻 晚上试试,好不好?嗯? 嗯。 -------------------- 完结啦!后面会更贝希雅和段绮川的番外,还有一个南暮雪没死的if线。 # 段绮川x贝希雅-费洛蒙吸引 第65章 傍晚六点, 飞机在盛江国际机场降落时,城市的灯光才刚刚亮起。 段绮川刚出航站楼,就接到了母亲段英打来的电话。 今晚回家吗? 不回了, 约了几个同事聚餐。 好。 短短几句话,没有多余的问候。 对面比她更早结束通话。 私家车停在航站楼外, 段绮川拉开车门坐进去, 对司机交代:去平旭广场。 从机场到市区车程不短,段绮川坐在车后座,低头跟段英发着信息,而身边的同事正兴高采烈聊天。 看那边,多了好多广告牌啊。 内衣走秀?广告都打到这儿来了? 贝希雅啊!全球性感超模,你不知道她吗?以前在我们公司待过大半年, 听说谈了好几段恋爱呢。 啊,就是她啊? 听到熟悉的名字, 段绮川打字的手倏然停住, 抬眼的一刹,看见窗外商场上的led屏幕正播放着这个月底内衣走秀的宣传广告。 屏幕上, 贝希雅红唇如烈焰,表情性感, 着一套分体式人鱼钻链比基尼, 将狂野的身材展露无遗, 雪白光滑的皮肤吹弹可破, 丰满的胸脯和平坦的腰腹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令人气血上涌, 纯欲风的绑带三角内裤更是给人以无限遐想的余地。 手机屏幕上, 段英发来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段绮川却已经没心思回了。 她紧紧盯着屏幕上广告画面,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直到车辆驶过闹市区,目光依旧停留在车窗外没有收回。 段姐,怎么看得这么出神?同事注意到她的视线,好奇地问,你对走秀感兴趣? 没兴趣,段绮川收回目光,心情很恶劣的样子,我对这种花蝴蝶没兴趣。 啊?同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段绮川正襟危坐:我是说,我对内衣走秀没兴趣。 哦 对了,走秀是什么时候? 咳咳!段姐? 我有一个朋友,她对内衣走秀很感兴趣。 你说的这个朋友 嗯? 啊,没事,同事咽了下喉咙,时间是这个月二十七号,晚上八点,场地在新安展览馆,不出意外的话贝希雅依旧是压轴出场。 第74章 也没让你说这么详细。 * 难得和同事聚餐,段绮川全程却心不在焉。 段姐,没胃口吗?今晚都怎么见你动筷。 没事。我去抽根烟,一会儿回来。 段绮川起身,没有解释更多便出了包间。 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凉得惊人。 她在楼下门口点了支烟,浓郁的烟草味流转过肺部,尼古丁化作烟圈,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香烟的味道,却迷恋神经被麻痹的短暂放松感。 片刻后,她掸了掸烟灰,将烟灭了,却在转身想回去的瞬间,再一次注意到对面商场外同时播放着贝希雅内衣走秀的广告牌。 夹着香烟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变得僵硬。 段绮川不由地眯了眯眼睛。 尽管已经分开了那么久,甚至这个女人已经不在她的工作圈子里,却因为成为国际超模,打响了名气,广告遍布这座繁华城市的每一个商场,让她避无可避。 其实也从没有想过要躲避她吧?虽然她们的关系,说起来的确有那么一点儿尴尬。 记忆回到四年以前,第一次遇见贝希雅的时候。 那是再平常不过一天,飞迪拜。九个多小时的航程,贝希雅作为负责两舱的空乘,不仅需要服务头等舱和公务舱,同时也需要兼顾驾驶舱的服务。 平飞阶段,段绮川要了杯热水,贝希雅进来的时候,不仅带了热水,还把削好的水果一并给了她。 原本段绮川没注意到是她,不料贝希雅却将手臂搭在她的座椅上,冲她眨眼睛:段机长,还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哦。 声音甜美得像只勾人的妖精。 段绮川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金发碧眼的混血空乘,漂亮得像个洋娃娃,早在开航前会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不仅是因为特殊的外表,更多是有关这个人感情生活传闻。 因为感情原因多次跳槽,光是在她们航司就谈过三段恋爱,其中包括她在航校时期就已熟识、和她同样是同性恋的学姐。 不管你跟谁谈恋爱,都别和贝希雅谈。 贝希雅这个人,比你想象中要冷漠得多。 就算真想在一起,玩玩就得了,没必要当真。 学姐分手后的提醒言犹在耳。 被贝希雅这张脸蛊惑的人从来不在少数,段绮川却从没有想过她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向她献殷勤的人多了去了,她还不至于因为一张漂亮脸蛋就把持不定。 她是重视边界感的人。对于贝希雅的行为,她只觉得无聊和冒犯。 于是开口的话淡漠又疏离:谢谢,有需要我会说的,不需要你做多余的事情。还有,不要在驾驶舱做工作范围以外的事。 哎呀,那可真是遗憾呢,听出她有意划清界限,贝希雅耸了耸肩,语气却听不出任何的不高兴,可是机长,我似乎也没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吧。 那么后面也不用。段绮川的态度明确。 好嘛,听您的话喽。 贝希雅出去后,副驾回头看了一眼,啧啧叹了两声:对你很热情啊。 所以呢? 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你很无聊吗? 哈哈,开个玩笑,别生气。 当晚在酒店过夜,她和贝希雅没有任何的交集,一直到回国之后,她和贝希雅在一场同事聚会上再遇。 那次是贝希雅第一次参加她和同事之间的聚会,贝希雅是被一名她相熟的乘务长带去的。贝希雅没有穿制服,上身只穿了一件吊带衫,下身一条超短裙,美得不可方物,火辣的身材更是极度惹眼。 那场宴会,她和贝希雅都不是主角,从头到尾她们甚至都没说上过一句话。一直到宴会快要结束,她准备开车回家,同事将喝得烂醉的贝希雅丢给她,说是两人回家顺路,想拜托她送贝希雅一程。 当时她看了眼被同事揽在怀里的贝希雅,无比怀疑贝希雅是否还保有意识的清晰,但出于道义,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结果就是按照地址开到贝希雅家门口,发现没有钥匙进不去门,她把贝希雅全身都摸遍了,都没找到开门的钥匙。 那晚贝希雅醉得不省人事,身体软得一塌糊涂,皮肤还烫得惊人,黏在她怀里,像是给她贴了一身的暖宝宝。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热,还是天干物燥,她被撩得蠢蠢欲动。 最后她到底是不敢就这么将贝希雅丢在大门口,但家教向来严格的她也决计不敢将贝希雅带去自己家里。毕竟一个月前,她才刚和女朋友分手,被她向来反对同性恋的母亲狠狠骂了一顿。这个节骨眼上,自然不方便带女人回家。 于是段绮川就这么把贝希雅带去酒店,开了个房间。 将贝希雅丢在床上后,段绮川起身就想离开,贝希雅的身体却黏了上来,手臂缠绕着她的腰,红扑扑的脸蛋埋在她胸前,时不时地蹭着,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纯情。 段绮川无奈,想把她的手掰开,却听见她喃喃着唤了一声:别走 也不知梦里是哪个女人的名字。 段绮川不想和她纠缠,也没有留下来的打算,就这么跟她僵持了会儿,索性决定手腕强硬一点,直接与她分割开来,然而事与愿违,她想走人,贝希雅偏不让,挂在她身上就是不肯下来。 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段绮川心想。 就在她出神的短短几分钟里,那双烫人的唇吻了上来。 刹那间,段绮川睁大了眼睛。她本能地想要将人推开,混合着女人体香的淡淡香水味却蔓延进她的鼻息,与她赖以生存的空气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割。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坚固的城池被攻入了一扇门,对方趁虚而入,顺势占据领地,并诱惑着她将其他领地也拱手让出。 贝希雅 留下来,好不好?贝希雅的声音有如海妖的呢喃,每个字都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温软又浪荡,撩拨着她身体本能的渴望。 段绮川承认自己动摇了。 在这个女人投怀送抱的刹那间,她渴望占有这个令人疯狂的尤物。 当她的手指触摸到贝希雅裸露的腰背时,她知道自己今晚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她和贝希雅都度过了难忘的一晚。 也许是因为喝多了酒,又或是失恋需要宣泄,贝希雅对她相当主动,在床上热情地吻她,触摸她的身体,喊她宝贝。 段绮川庆幸她喊的是宝贝,而不是别的女人的名字,要不然自己指不定做到半途会想停下来。 第二天早上是贝希雅先醒的。 段绮川醒来的时候,正看见贝希雅坐在床头,裸背优雅的曲线仿佛出自雕刻家的手,金色的长卷发如瀑布般流泻在床侧,背对着阳光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一夜的激情过后,留给她们的是更胜以往的陌生。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贝希雅睨了她一眼:醒了? 声音平静,和昨晚热情的女人判若两人。 你昨晚喝多段绮川的话被打断。 我知道,都是意外,贝希雅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谢谢你送我来。 嗯。段绮川本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开始穿上。 贝希雅也沉默。 一场意外,你情我愿,露水姻缘,本就无话可说。 然而就在段绮川穿好衣服,起身准备离开时,听见贝希雅问起:昨晚的感觉很舒服,不介意的话,再来一次? 段绮川步子顿住,触碰到门把手的手指倏然停下。 -------------------- 第66章 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段绮川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也许是感到意外, 也许是觉得贝希雅果然和传闻那般放浪,又或者只是在思考是否要答应贝希雅的提议。 最后的结果是她答应了。 是那个身体缠绵的夜晚,她真的被贝希雅蛊惑了吗?还是因为她的内心深处, 也早有一个空缺在等待被填补,才会甘愿做这样荒唐的交易? 时隔数年, 段绮川实在不愿再去思考。 自她学生时期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后, 也谈过两三段恋爱,时间有长有短,却从没有哪一段恋爱分得这么不体面。 仔细想想,其实开始就很不体面,不是吗? 她们在一起的短短半年,真要计较起来, 甚至算不上恋爱,只是炮友而已。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却让她在分开多年后依旧念念不忘, 至今看见她的消息仍心绪难平。 第75章 段绮川突然觉得对面的屏幕很刺眼。 这场走秀,她当然没打算去观看。 要不是上次和南溪月应温寻的邀请去秀场做观众, 阴差阳错和贝希雅重逢,她们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随着时间流逝, 也就逐渐遗忘了彼此。 她与的贝希雅的人生轨迹就像是两条相交的直线, 在短暂相交的一瞬间碰撞出最滚烫热烈的烟花, 而后寂灭于凉夜, 连余下灰烬都落在不同的方向。 屏幕上的广告来来回回地播, 段绮川在酒店外面站了很久, 一直到手头的烟燃尽, 她才将烟头扔掉, 回去聚餐的包间。 * 段绮川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和贝希雅再见。 在收到南溪月和温寻的结婚请帖时,她想了数十条拒绝的理由,最后却还是因为温寻一句话答应了。 wineva:【你不来,显得很心虚的样子。】 于是段绮川就因为这个理由请了年假,答应去爱尔兰参加两人的婚礼。 婚礼在都柏林的教堂举行,段绮川提前一天时间到达,在酒店办理入住后,便拿着房卡去了这次将要入住的301号房间。 位于电梯口的第一个房间,透过门缝似乎亮着灯光。 段绮川有些意外,看了眼手中房卡,的确是301没错。 于是刷卡,开门。 房间内的灯的确是开着的。 然而更让她意外的是地上的行李箱。 这毫无疑问代表着房间有人住。 难道温寻给她安排的是两人同住一间吗? 堂堂顶流女明星在国外举办婚礼,总共也没叫几个朋友,仅有的几个还安排拼房?也太寒碜了吧。 除非是故意的。 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外观极尽了高调与奢华,强烈的个人风格顿时让段绮川想起某个最不愿想起的名字。 温寻该不会这么缺德吧? 就在短短几秒的思虑间,浴室的门打开,身材姣好的女人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全身上下□□,雪白的皮肤上挂着水珠,体态婀娜多姿,丰腴的胸脯和挺翘的臀部形成极强的视觉冲击。 是熟面孔。 四目相对间,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段绮川下意识别开视线:抱歉,大概是前台给错了房卡。我不知道你在 没关系,贝希雅反倒没有介意,将毛巾丢到桌台上,拿起浴巾裹住身体,又不是第一天坦诚相见,我还怕你看么? 段绮川:这是什么冷幽默。 还以为你不会来呢,特意请假的?贝希雅边梳发边问她,好像两个人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嗯,段绮川漫不经心应了声,今年一天假都还没请,既然朋友结婚邀请我了,干脆就来参加一下。 看来你和温寻女朋友关系不错呢?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有空也会聚餐。 也是,我都差点忘了,我们也是聚餐的时候 不经意间提及往事,两人眼中同时划过怔忪,房间里的空气骤然间凝固,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 直到敲门声响起。 房门原本就没有关严,年轻女人推门而入,声音甜美:希雅,你在 声音戛然而止。 女人显然未曾想到房间内除了贝希雅还会有第二个人,步子顿在门口,面露迟疑:怎么回事? 贝希雅沉默着没有回答。 最后还是段绮川率先开口。她没有回头,注视着贝希雅:前台给错房卡了,我想我该下去一趟了。 说完,很知趣地离开了不属于她的房间,无所谓出现在这里的不明女人。 只剩下两个人的房间,冻结的空气轻易融化。 希雅,刚刚那是谁啊?女人关上房门,仍旧一头雾水,你们认识? 贝希雅放下梳子,语气淡淡:以前的同事,南溪月的朋友。 女人一听,来了兴致:哎,你跟她熟吗? 贝希雅睨了她一眼: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是我喜欢的类型,女人在床侧坐下来,她有对象没?没有的话介绍给我认识啊? 你想得美。贝希雅冷笑,不假思索地回答。 哟,这么在意啊?女人对她的反应感到惊讶,顿时看出了一丝端倪,怎么?你心上人? 贝希雅哑然,却很快否认:怎么可能。 女人却不依不挠:有过一段? 贝希雅走过去,点了她脑门:说什么呢? 开玩笑嘛,干嘛这么认真啊希雅姐? 无聊的玩笑,一点意思也没有。 是是,你说没有就没有喽。 * 段绮川重新去了趟前台那里,果然是发错了房卡。 她的房间号是303,在贝希雅隔壁。 回到房间后,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将行李箱贴着衣柜放置,而后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 床头柜上放置了一张印着turn-down service的卡片,上面压着两颗巧克力,旁边还有折叠成小羊形状的擦手巾。 段绮川拿起那只熟悉的布艺小羊,记忆不由地回到当初她和贝希雅在爱尔兰约会,酒店的床头也折了两只布艺小羊。纯属心血来潮,春节期间,她和贝希雅都请了假,贝希雅假期少,请假不容易,在飞机上没少跟她抱怨,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嘴角却不由自主上扬,因为知道贝希雅这是在向她讨要好处了。 于是抵达爱尔兰的那天晚上,她和贝希雅在酒店疯狂地做□爱,从天黑做到天亮,用彼此的体温来满足自己躁动不安的心。 那是她和贝希雅的最后一次约会。 那场疯狂的性□爱就像昙花凋零前的热烈盛放,海潮退却前的激烈潮涌,夜幕降临前的浪漫晚霞,以决绝之姿迎向它注定的结局。 她无声笑笑,将布艺小羊放回了床头,低头的一瞬落下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灯光下的神色模糊不清。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段绮川诧异地看向大门的方向,走去打开房门,看见出现在她门口的贝希雅。 有事?段绮川很是意外,毕竟她们才刚刚见过面,这么尴尬的关系,想必是谁也不想碰面。 温寻住在307号房间。不过她和南溪月出去买东西了,这会儿不在,你要找她们的话晚点再去敲门。无关两人之间的对话,聊起来似乎轻松许多。贝希雅蓦然发现,原来只要不说她们之间的事,她们也可以像朋友一样交流。 其实她可以直接发消息给我的。 贝希雅无奈摊手:她说她发了,但是你没有回,所以让我看见你的话转告你一声。 很合理的理由。 段绮川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一看,才发现的确有两条未读消息。 刚才没看手机。 她回复完温寻,退出聊天界面,贝希雅的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的背景照片上,轻轻笑了。 女朋友很漂亮。 段绮川沉默。 不应声,也未解释。 贝希雅自讨没趣,很快转开话题:那我回去了。 这么准确找到我房间? 贝希雅步子微顿:这里的隔音不是很好,隔壁有点动静都听得见。 段绮川慵懒地倚在门边,目送她回房,没再说话。 -------------------- 第67章 中午时段绮川一个人下楼用餐。 酒店的午餐是自助形式, 以西餐为主,菜品丰盛,味道也很不错。 不过段绮川却没什么胃口, 一圈转下来,盘子里也没加什么菜。 餐厅里人不多, 她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屁股还没坐热就看见温寻和南溪月有说有笑从外面进来。 见段绮川也在,温寻拿下墨镜,打了声招呼:一个人下来吃饭? 段绮川故意装糊涂:不然? 温寻眨眨眼:介意我们坐这儿吗? 随意。 取好餐之后,温寻和南溪月在段绮川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温寻扎起散落在身后的长发,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段绮川的餐盘:你是没胃口还是快吃完了? 没胃口。 嘴这么刁,我和溪月可都觉得这家酒店的自助餐味道很好的。 所以你想表达的是, 近墨者黑? 段绮川,你的嘴巴还是这么的毒。 彼此彼此。 这次可是我结婚啊, 温寻撇撇嘴,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么? 第76章 不说好听的你就不结了?段绮川冷笑。 干嘛?嫉妒啊?温寻挑眉,来自单身狗的愤怒? 谁说我是单身狗?段绮川嘴一快, 说完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已经进门的贝希雅。她脸色微微一变,出人意料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寻面露惊讶之色:哦, 你不是呀?怎么没把女朋友一起带来? 难道你喜欢参加陌生人的婚礼? 难道你从没跟前女友参加过别人的婚礼? 没有。段绮川说完,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哦?温寻托着下巴, 对她眨眼睛, 你确定吗? 段绮川本能地想一句你的也算, 却碍于不远处进门的两人, 硬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贝希雅走过来, 手搭在温寻椅背上, 也不知是否听见她们的对话:这么巧, 一起下来用餐? 温寻:是啊,很巧。 段绮川:偶然遇到的。 两句话同时说出,气氛顿时变得无比诡异。 南溪月:? 贝希雅眨眨眼:谁在说谎? 不重要,温寻拉过一旁的椅子,既然来了,就坐一起吧。 贝希雅拿询问的眼神看向女伴:一起坐? 女伴莞尔一笑:好啊。 两人去取餐后,段绮川已经吃完了盘子里餐品:我先回 一只手覆盖上她的手背。 温寻笑眯眯地说:别嘛,又不赶着投胎。 段绮川眉头轻蹙,用眼神询问她的用意。 温寻无辜地摊手:不对吗?你们都是来参加我的婚礼的,难道不该给我点面子么?你在这里也没别的事情吧?难不成还想顺便旅游?这里你来过吧? 谁告诉你我来过的? 没有吗?温寻看向贝希雅所在的方向,难道她骗我?那我可要找她问清 不用了,段绮川及时打断她话,以前的确来过,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来约会?温寻问了个很欠扁的问题。 不然?段绮川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回击,难道是来参加你上一场婚礼? 温寻。南溪月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下温寻的脚,暗示她别乱说话,温寻却不以为然,还想再说点什么,贝希雅已经和女伴回来了。 两人分别在段绮川对面和身边坐下,就这么堵住了她出去的路。 段绮川:早知道刚才就该去投胎。 你吃完了?贝希雅第一个注意到段绮川的餐盘空了。 段绮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温寻抢先:她说有点渴,要不你去给她拿碗汤? 段绮川:草。 好呀。贝希雅离得最近,起身去帮段绮川拿汤。 不一会儿,汤碗落在段绮川桌上:只有奶油蘑菇汤了。要是喝不下去,还有果汁。 奶油蘑菇汤明明很好喝嘛,温寻对段绮川的品味不敢苟同,挑食可不是好习惯呢。 你不挑食?段绮川显然不信。 当然,温寻谎话信手拈来,我很注重均衡营养。 别以为刚才我没听见你说西葫芦很难吃。段绮川证据确凿。 我是觉得它不够新鲜。温寻狡辩。 段绮川问南溪月:她说谎没? 南溪月迟疑:她 在两人的注视下,南溪月显得相当为难。 温寻不满:你是谁老婆?还想胳膊肘往外拐? 我哪有?南溪月分辩道,我都没有说话。 犹豫了还不算?温寻理直气壮。 做人太霸道,老婆可是会跑的。段绮川毫不留情地补刀。 温寻冷哼一声:你很有经验嘛。 段绮川: 贝希雅: 和温寻争口舌果然是很不明智的选择。 贝希雅身旁的女伴闻见奶油蘑菇汤的香味:希雅,你的汤在哪拿的?刚才我在取餐区没看见这个。 挨着果汁区,刚盛出来的。贝希雅指了指左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怎么到我你就不去拿了?女伴不满她的偏心。 贝希雅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断了腿。 女伴震惊地看向段绮川。 段绮川:? 贝希雅心安理得吃着饭。 重色轻友。女伴扔下话,起身去餐台拿汤。 段绮川漫不经心地问:她不是你女朋友? 贝希雅反问:我从来也没说她是吧? 气氛莫名变得诡异起来,南溪月下意识和温寻交换了眼神,温寻竟也破天荒地没有出声。 没过多久,女伴便拿着汤碗回来了,顺便给贝希雅也带了一碗:我可不像你这么没良心。 说完又问温寻和南溪月:你们要吗? 不用了,南溪月说,一会儿我们自己去拿就好。 女伴坐下来,看见两人互相喂饭的样子,忍不住感慨:真羡慕你们啊,能一路走到结婚。 将来指不定你也可以,温寻笑,要不要帮你介绍啊? 你身边也这么多同性恋吗?女伴好奇。 不敢说来参加婚礼的都是,至少今天一起吃饭的都是。 贝希雅: 段绮川: 虽然是事实,但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女伴瞅了眼贝希雅,又瞅了眼段绮川,想起今天贝希雅的反常,很快意识到什么,顿时意兴阑珊:温姐姐,你人缘这么好,你还是给我介绍点不认识的朋友吧。 温寻一口应下:这有什么难的?等回国之后,姐姐替你问问有没有想处对象的。 女伴喜笑颜开:真的吗温姐,那我可就等着了啊! 放心吧,我还能骗你不成? 嘻嘻,那就谢谢温姐啦! * 下午温寻和南溪月要去拍婚纱照,段绮川等人也过去凑热闹帮忙,一直到傍晚才结束。 回去路上,段绮川和贝希雅坐同一辆车,车内除了听不懂中文的司机外,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半小时的车程,载着黄昏迈向黑夜,车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像一场悲剧在残忍收尾。 兴许是车内的氛围太过沉闷压抑,贝希雅率先挑起话题:哎呀,天暗了呢。 开车的司机古怪看了眼后视镜。 段绮川抬起手腕看时间: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到酒店吧。 真熬人啊。 谁说不是呢。 相当没有营养的对话,却敲碎了她们之间的那堵冰墙,可是雪还在下,堆积在一起,随时随地凝结成冰。 你的表还没换么?贝希雅留意到她的腕表,竟然还是她们在一起时她送的礼物。 一只百达翡丽的腕表。 是她们那次一起来爱尔兰,在都柏林的一家钟表店买的,她也有一只同款。 当时没说是情侣腕表,但分手之后她就不再戴了。 也许是心虚吧。 她贝希雅这辈子最怕丢的就是面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那段从一开始就不算恋爱的荒唐感情。 她也怕段绮川会误会自己对她余情未了。 现在看来,也许是她想错了,毕竟此时此刻,段绮川戴着当初那只腕表,她完全没觉得段绮川是对她余情未了。 又没坏,干嘛换掉?飞行员可没你们知名模特赚得那么多,不至于拿三年的工资去买一只表。 贝希雅下意识想说你当初不也买了,最后到底是忍住了。 又没人非让你买名牌表,你也可以买一百块的电子表啊。贝希雅说。 你有病?段绮川皱眉,我放着百万的表不戴,特意买只百来块的电子表就是为了换掉它? 你干嘛骂人? 我高兴。谁让你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又骂了一次。 贝希雅哑然。 段绮川的嘴炮功夫可是战胜过温寻的,为此温寻没少在背后跟她吐槽。而作为和段绮川交往过的前炮友,她更是深有体会。 第77章 段绮川,你舔一下自己的嘴唇一定会被自己毒死。 谢谢,我每天都能舔到,暂时还没有被毒死。 你小心将来把别人毒死。贝希雅差点被她气死。 把谁毒死?温寻吗?她战斗力多强你不知道? 我怕你把女朋友毒死,后悔莫及。 谢谢关心,我不觉得这种事会发生。你不是也舔过,我看你现在活得好好的,一点也没有被毒害过的迹象。 贝希雅再一次差点被她气死。 段绮川,你能好好说话吗?本以为她们做不成恋人,至少可以做普通朋友,现在看来,是她天真了。 不能。我被甩了,怨气很深。 突然又没了底气。 -------------------- 第68章 车在酒店门前停下。 温寻和南溪月那辆车到得早, 两人已经提前上楼了。 电梯正好停在一楼。 段绮川和贝希雅先后进门,电梯关闭后,上至三楼, 门开启。 我回去了。段绮川和她打了声招呼便刷卡进门。 一会儿我下去吃晚饭,要一起吗?贝希雅顺便问了声。 段绮川关门的动作微微一滞, 随即便回答:不用了。我不是很饿, 晚点再下去。 那明天婚礼见。 嗯,明天见。 关门声响,走廊和房间同时遁入寂静。 段绮川回到房间,给手机充电时,才发现温寻给她发了消息。 wineva:【宝贝,回来了吗?】 段绮川一边坐下来, 一边打字:【你喊我宝贝,总觉得别有居心。】 wineva:【别这么说嘛, 我对女朋友的朋友可是很友好的。】 段绮川:【是吗?没看出来。】 wineva:【哟, 记着今天餐桌上的仇呢?】 段绮川:【你也知道自己很拉仇恨?】 wineva:【呵呵,这不是给你赔罪来了吗?贝希雅那个朋友, 你有兴趣没?】 段绮川:【我没记错的话,她让你介绍不认识的朋友。】 wineva:【对啊, 你们不是不认识吗?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段绮川:【不知道。】 wineva:【那不就成了?人家对你可好奇了, 没少问关于你的事儿。】 段绮川:【你确定不是在八卦。】 wineva:【相信我, 同类的直觉。】 段绮川:【我信你个鬼。】 wineva:【干嘛, 对前女友余情未了啊?】 段绮川:【呸。你会和前女友的朋友处对象吗?】 wineva:【足够坦荡的话, 我干嘛要避嫌?还有, 我没有前女友。】 段绮川:【打个比方而已。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wineva:【我坐下来了, 腰今天站了一天, 腰挺疼的。】 段绮川:【明天有你疼的。】 wineva:【谢谢你肯定我的能力。】 段绮川:【】 wineva:【真不考虑啊?该不会已经有交往对象了吗?】 段绮川:【没对象, 也没兴趣认识别的。】 wineva:【怎么?受了情伤,心如止水?这不是健康的心理状况。】 段绮川:【过度八卦也不是。】 wineva:【好吧,你不愿意,那就不勉强了。】 段绮川:【还操心我。明天你结婚,还是把心思放你女朋友身上吧。】 wineva:【难得从你口中能听到一句人话。】 段绮川:【这可是真心的。】 wineva:【信你了。】 聊天结束,段绮川将手机放回床头充电,起身去行李箱里拿衣服洗澡。 第二天早上十点举办,婚礼仪式在教堂举行。 仪式庄重又不失浪漫,举办得十分顺利。 在所有朋友的见证和祝福下,两人为彼此戴上戒指,带着许诺彼此的誓言,成为双方的妻子,从恋人成为最亲密的家人。 白天的婚礼结束后,便是晚宴时间。 晚宴的气氛轻松热闹,所有人都借着婚礼的喜悦尽情地释放自己,欢呼和跳舞,无论是快乐的,还是不快乐的。 而当晚宴结束,深夜降临时,一切便又复归平静。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段绮川便要乘坐飞机回国,而温寻和南溪月还要在都柏林再待两天,至于贝希雅和她的女伴,则辗转巴黎去往里斯本度假散心。 对于婚礼的宾客来说,这场仪式就像是一场美梦,让原本不会相见的人相聚。 段绮川搭乘飞机从都柏林回到国内,已经是凌晨五点之后了。 这天是阴雨天,刺骨的冷风吹在皮肤上,像一根根没入骨血的冰锥,细雨却又缠绵悱恻,着实令人伤感。 私家车早已在航站楼出口等候着。 刚上车不久,就接到了段英打来的电话。 妈。 舍得回来了? 我去参加朋友婚礼,按照正规流程请假,总不至于也要跟你汇报吧? 听说是和你一起飞过的空乘结婚? 这你都打听清楚了? 不是我打听你,而是你没有隐瞒。随便问一个你的朋友就知道了。 是是是,那又如何?参加婚礼又不是第一次了,人之常情嘛。 哪个朋友的婚礼? 打听得这么清楚,没问名字? 不会是当年和你有暧昧传闻的那个吧?你们还有联络? 段绮川愣住。 贝希雅? 怎么会提到她? 段英又为什么会以为是她? 贝希雅跳槽到她们航司总共也没有多长时间,何以引起段英的注意? 她冷静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记得了?电话里,段英轻轻笑了,你有这么健忘吗? 有话你就说清楚,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只是想提醒你,别玩得太过火。 听到这句话后,段绮川长久地沉默下去。 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秒接一秒地过。 对面并未将电话挂断。 我说过,我不是在玩。 我也说过,你不会真的觉得自己能和一个女人最后吧?你之前谈的那些恋爱都是什么结果? 那只是一时的结果,不代表就是一辈子的结果。 那么你打算用多长时间来证明你的结果?你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和那些女人在一起,时间有长有短,然后呢?分了一个又一个?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爱? 在你眼里,什么才叫结果?结婚?还是 至少她没有抛弃你吧。 段英的语气平淡,说出口的话却刺痛了段绮川的自尊心。 至少她没有抛弃你吧。 一句话,便揭开那道横在心上不愿示人的伤疤。 以至于段绮川忍不住解释: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是啊,从一开始就是炮友。 她们上床,约会,所有情侣会做的事她们都做过,唯独没有真正恋爱过。 只要否认了前女友的身份,便可以否认被抛弃的事实。 希望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知道说服自己比说服我更重要。 段绮川的心不可控地颤了一下。 很多时候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希望你走到最后,看到结果,自己能够懂得权衡利弊,而不是对一段感情念念不忘。 我知道。 既然这样,我也不再多说。今晚一起吃顿饭吧。到家之后回个消息给我。 嗯。 母女二人难得一起聚餐,反倒没有聊起段绮川的感情事,只聊了工作和生活。也许是因为聚少离多,机会难得,氛围比平时在电话里更加平和。 吃完饭后,段英回公司有事,段绮川独自回到家,正要洗漱,拿睡衣时却注意到床上换下来的外套口袋里似乎掉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拿起一看,发现是一条手链。 是温寻和南溪月婚礼当天,贝希雅觉得手链太紧了硌得疼,所以解下来的。当时贝希雅的外套没有口袋,便临时借她的口袋放了一下。 却没想到一直到她回国,都没记起将手链归还,而贝希雅也同样没有向她要回。 也许是忘了吧。 段绮川本想联络贝希雅,告诉她这件事,拿出手机的刹那却想起她没有贝希雅的联系方式,于是转而打给南溪月。 手机铃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第78章 段绮川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心里换算过时差,这会儿应该是都柏林的下午,南溪月的手机应该在身边才对。 这头电话没人接,被自动挂断,不想下一秒,对面便回了电话来。 段绮川一秒接通。 喂?溪月?在忙吗?有件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手机里传来南溪月失控的低吟声,不用细想都知道那边正在做什么。 段绮川:草。 就在这时,手机里传出温寻极度拉仇恨的声音:喂?什么事啊? 没事。段绮川挂断了电话。 打断别人欢好,实在是一件很缺德的事情。 没想到两小时后段绮川洗完澡,温寻再一次回了电话过来,只不过用的是南溪月的手机。 段绮川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找我? 没找你,把手机给南溪月。 她不方便,电话我代接。 那就等她方便再接。 她老婆吃醋了,不让她接电话,非听听你说什么不可。 那就算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不会跟贝希雅有关吧? 她手链丢在我这里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替我还给她。 我明天的机票,后天才能回国。不过就算我有空,也未必能和你时间对上吧。 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过去,有空替我交给她就行。 那你干嘛不直接寄到她的地址,不是更方便?段绮川,你也不想贝希雅觉得你不敢面对她吧。你的自尊心呢? 靠。 行,你把她地址给我。 ok,那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不到两分钟,段绮川便收到了温寻发来的消息。 只不过不是贝希雅的地址,而是分享的微信名片。 wineva:【你加她好友就可以问了。】 望着那上面熟悉的头像和昵称,段绮川的心跳停了一拍。 当初是她主动删掉的贝希雅。 一个联系方式意味着太多的不由自主,和无法遗忘。 一段关系想断得干干净净,最先该做的事,便是断绝联络的可能。 她并不清楚贝希雅后来有没有同样删掉她,她在网络上看到有人说,如果对方同样删掉你,那么她在你朋友圈留下的痕迹也会消失。段绮川没有给自己验证的机会,在删掉贝希雅的那一天,她就将所有贝希雅互动过的朋友圈都同步删除了。 其实她心里明白。 愈是努力消除痕迹,愈意味着在乎。 可她却从不敢去确认或猜测,贝希雅是否也同样在乎。 -------------------- 第69章 段绮川在和南溪月的对话框里输入文字:【你明知道】 打完这四个字后, 却又突然停止。 温寻什么性子她不清楚吗? 就像她这一刻想要说出口的话,温寻明知道她和贝希雅是什么关系,却还推着她去和贝希雅联络。 这是想做什么?为朋友报仇吗? 但凡温寻向贝希雅了解过, 都该知道是贝希雅提的结束,那又有什么仇可以报的?她也不觉得温寻会恶劣到这种程度, 尽管她们常常拌嘴, 对对方就没说过几句好话。 作为被南溪月抛下过的人,温寻应当很明白她的愤怒才对。 她宁愿相信温寻是无聊得想撮合她们复合。 只可惜和温寻南溪月不一样,她们之间是没可能的。 段绮川的手指摸索着那条冰凉手链,突然有些后悔联络南溪月。 她本可以当做不知道,等贝希雅发现手链丢失后主动联络她,这下事情让温寻知道了, 她反而骑虎难下,万一温寻找贝希雅问起自己是否将手链归还, 发现自己没有联络她, 反而显得她很心虚的样子。 也许命运推她和贝希雅重逢,让她们再次产生交集, 就是在逼着她彻底放下,不再回避, 也不再想念。 段绮川发送了好友申请。 没想到那头刚发出去, 对面就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话界面显示:你们已经是好友啦, 开始聊天吧! 段绮川愣了一分钟。 她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贝希雅一直都没有删掉她的好友。 为什么? 她不愿去想那个答案, 徒增不切实际的期待, 那只会显得她的爱情更加无望。 是因为无所谓, 所以才保留了好友身份或许贝希雅对每一个暧昧对象都是这样的。 段绮川在心底这样说服自己。 而后冷静下来, 给贝希雅发了消息:【你的手链丢我这里了。给我一个地址, 我寄过去。】 发完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收到回复。 她这才想起来贝希雅似乎参加完婚礼后就和朋友去了里斯本度假。 大概要过段时间才回来吧。 段绮川心里想着。 反正消息自己已经发了,贝希雅是否回复是她的事情。 段绮川没有耗费时间来感伤,将手机放到一旁,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乎将这件事给忘了。 直到她收到贝希雅回复的地址。 那天段绮川正好在家休息,百无聊赖刷着手机,贝希雅的消息就这么出现在她的手机上。而一并被她看见的,是娱乐爆料里有关贝希雅的性丑闻。 里面提到贝希雅在转行出道前,多次跳槽航司,交往过的对象多不胜数,私生活混乱。 这个消息爆出,网络上顿时污言秽语不断,随处可见相关的讨论。 而贝希雅竟出人意料没有澄清,所有社交平台都停止了更新和互动。 段绮川很犹豫是否该问起,想到她们现在的关系,总觉得不像朋友的关心,而是嘲讽,是落井下石。 于是段绮川只回了一个好,稍后寄给你。 之后便没有再收到回复。 以贝希雅的性格,大概也从不在乎这些传闻。 就像当初她们分开时,贝希雅反驳她的话。 我们本来就是炮友,是你越界了。 你是第一天知道我私生活混乱吗? 我放浪惯了,既然不不能接受,不如我们分开。 时间会模糊掉尖锐的争吵,刺耳的话语。此时此刻蓦然想起,她们的分手分明闹得那么难看,是做不了朋友的。 是被淡忘的尖锐和留下的想念给了她错觉,让她以为她们的距离并不遥远。 于是越界的是她,忘不掉的是她,放不下的是她,纠缠不清的也是她。 可是凭什么,她们之间永远是她在主动? 就连一条手链也 段绮川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没有将手链寄回去,贝希雅会不会找她。 结果是没有。 她没有寄出,贝希雅也没问她要。 宁可让手链丢在她这儿。 段绮川觉得挺讽刺。 还不如一开始就给贝希雅寄了,留在她手里,反倒像是留了个念想。 有一瞬间,她真想将东西给扔了。 恨贝希雅高傲无情,更恨自己念念不忘。 于是死守着最后的尊严,把她们之间的距离拉成一条不可逾越的长河。 最后是温寻打电话来联系的段绮川。 接到电话时,段绮川觉得挺意外,本以为是来问她手链有没有还,顺带嘲讽她两句,不料对面开口只有一句话:贝希雅在酒吧,我搬不动她。 关我什么事?段绮川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那一刻她感觉到报复一样的快感,可报复的人究竟是谁呢? 温寻破天荒地没有跟她拌嘴,反而很平静:嗯,我也没其他意思,只是跟你说一声而已。 你可以不说的。段绮川冷声回应。 好吧温寻的声音听去无奈。 就在通话即将结束的那一刻,段绮川突然出声:哪家酒吧? 九尾狐。温寻没吊着她,直接就说了。 段绮川还是去了酒吧一趟。 在听到是七八个人的小包间时,段绮川很没出息地恼了,第一反应便是贝希雅又跟什么人鬼混在一起了。 从前就是这样。 她们在一起时就是。 一边和自己约炮,一边和前任们做朋友,时常去酒吧,健身馆,或是游泳池。 段绮川不知道人是怎么能和分手的前女友处成毫无避忌的朋友的,至少她做不到。这么一想,她在贝希雅的朋友圈子里或许还能算特殊的一个。 推开包间门的一刹那,段绮川后悔来了。七八个女人围着喝醉酒的贝希雅,温寻哪里像是确缺人帮忙的样子? 第79章 偏还要劳她大驾,占用她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简直就是跟她有仇。 我看你帮手挺多嘛。既然不缺人,那我走? 谁说不缺了?温寻立刻叫住她,跟我一起把她抱出去? 这一包间的不是人啊?段绮川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过去抬人了。 一包间里的人:? 喝醉的人身体比以往更沉,两人将贝希雅扶到酒吧外,段绮川刚准备放手,便听温寻问:哪辆是你的车? 你自己没车么? 我喝了酒,怎么开车? 那我还得顺便送你? 这倒不用,温寻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丢给她,替我将贝希雅送到家就行。 我有什么好处啊?段绮川按下远程遥控,车锁解开,温寻立刻将人推进去。 给你发好人卡。 得,你自己留着吧。 是你不要的啊,可不是我小气。 好人卡是什么大方的东西吗?段绮川启动车子,走了,人工运输费之后再补给我。 切,小气。 只有两个人的车里,气氛都变得旖旎。 段绮川怕贝希雅在她车上冻死,于是打开空调,却听见车后座传来贝希雅的呢喃:哩哩 段绮川:草。 竟然还在她车上叫别的女人的名字。 贝希雅,你真行。 耗费四十分钟将贝希雅送到家后,段绮川转头就走,手却被贝希雅拉住,口里念念有词,依然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哩哩 贝希雅你有病吧!段绮川忍不住骂出声,自己今天真的蠢极了,居然会答应温寻把贝希雅给送回来。 别走嘛跟撒娇似的。 贝希雅,现在是冬天,你提前发春是吧?段绮川坐下来,捏了把她的脸,我告诉你,我不是你情人,不会惯着你的臭脾气。你再纠缠我,我就把你睡了再始乱终弃。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注意贝希雅腰间露出来的纹身。 也不知道是给哪个哪个女人纹的图案。 哩哩昏睡着的贝希雅还在叫着同样的名字。 段绮川气不打一处来。 谁是你家哩哩? 哩哩陪我睡嘛 好啊,段绮川冷笑,反正是你自己不松手的。贝希雅你自找的。 * 贝希雅醒来的时候仍感到头痛欲裂。 常常去酒吧不意味着擅长喝酒,用以前段绮川的话来说,就是又菜又爱玩。 她撑着手臂起来,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卧室里空无一人,床单上却残留着欢爱过的痕迹。 她蓦然意识到昨夜发生过什么,翻开被子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推门而出的刹那看见段绮川正穿着她花哨的外套坐在客厅里吃着面包,自己养的三花猫正窝在段绮川脚边喝牛奶。 听见动静,段绮川没有回头,开口的话却无比嘲讽:你家冰箱的面包和牛奶都是过期的,做了模特穷成这样? 贝希雅身体一僵:是你送我回来的? 段绮川白了她一眼:不是我难道是幽灵? 说完,就指了指脚边的猫:还有,你的猫在我身上拉屎了。我没衣服穿才拿了你的外套。 那你还吃得下去早饭?贝希雅回房间拿铲子。 我忙了一夜还得饿着?有没有天理? 你干嘛突然开黄腔?谁都知道段绮川所谓的忙了一夜是指什么。 有本事说我开黄腔,有本事你别做。 贝希雅在卧室里找到铲子,弯下腰给小猫铲了屎,扎进垃圾袋,打开客厅门,将袋子临时丢到了门口。 回到客厅后,她俯身抱起小猫咪,安抚着它的脊背:哩哩,不许乱拉屎,不是教过你了吗? 段绮川差点噎着:什么? 贝希雅:什么什么? 这只猫,段绮川硬是将早饭囫囵吞枣咽下去,它叫什么? 哩哩啊,贝希雅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哦,没什么。 贝希雅抱着小猫咪哄了半天,才将它放回房间去。 回到客厅,见段绮川吃完了早饭,便将桌子给收拾了:今天没有飞行任务吗? 段绮川翘起腿,颇有要在这里待下去的趋势:干嘛?急着赶我走? 贝希雅蹙眉:你还嫌害我不够多? 贝希雅,段绮川被她气笑了,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你自己搞出来一堆破事儿还能怪在我头上? 我贝希雅眼神骤变,脸色微微泛白,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段绮川以为自己说到点子上了,又继续冷嘲热讽:你以为我高兴管你的破事儿?要不是温寻突然打我电话,我会去那种地方找你? 贝希雅攥紧手指:不想管你可以不用管。 这话你跟温寻说去,她可真是煞费苦心,明明不缺人帮她抬你,偏要打电话给我,我还没跟她收费呢。 她欠你多少钱,我替她还你。 三万八。 你怎么不去抢? 昨晚伺候你一夜,赔点精神损失费怎么了? 说得好像你没占到便宜一样。 被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也算占到便宜?不带这么强买强卖的吧。贝希雅,不带这么强买强卖的吧? 你 这就恼了?昨晚你一个劲儿握着我手不让我走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昨晚我喝醉了,怎么说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我能故意睡你?段绮川冷笑,贝希雅,你想得美。 客厅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明明不久前,在都柏林回酒店的车上,她们还能心平气和地交谈。 原来都只是假象么? 贝希雅注视她许久,突然笑了,手臂暧昧地缠绕上她的脖颈,咬着她耳朵道:那睡都睡了,既然要留下来,不如我们嗯? 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段绮川身体的僵硬。 下一秒,如她所料,段绮川推开了她。 贝希雅,你有什么欲求不满 声音戛然而止。 咫尺的距离间,她窥见贝希雅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比任何神色都更加鲜明,像一抹尖锐的红,直刺她心底。 段绮川踉跄着退后两步。 客厅内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彼此的呼吸,心跳声却在耳边不断放大,覆盖了全部感官。 我中午约了人吃饭。 嗯。 彼此心知肚明的谎言,谁也不会拆穿。 我走了。 嗯。 贝希雅注视着她离开,进入电梯,而后到楼下,开车驶离小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和她们分手时一样。 分手前一天,段英的话言犹在耳。 想必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私生活作为八卦被爆料吧? 如果对我们航司的风评造成影响,我完全有理由让你永久停飞。你这么出名,其他航司会录用你的可能性只怕也很低吧? 或许你还可以辞职去外航面试,不过为了一段感情,让自己的私生活曝光,社会性死亡,我想这应该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四年了。 她没有摆脱被她抛下感情,也没有摆脱那个女人。 -------------------- 第70章 段绮川握着方向盘, 注视着前面的道路,脑中不断回想起贝希雅刚才说的话。 你还嫌害我不够多? 上次接到段英电话,被问起和贝希雅的事她就已经觉得可疑。 紧接着贝希雅突然被爆料转行模特前的隐私, 陷入私生活丑闻,一句口不择言的怨怼, 更让她隐隐觉得两件事存在某种密切的联系。 在弄清楚前, 她不愿将亲人揣测得如此卑劣,与其放在心里,不如确认清楚。 半个小时后,车在家门口停下。 段绮川知道段英今天在家。 进门时段英正在跟人打电话,她在客厅里等了十多分钟,直到电话结束, 段英转过身看她,眉头紧锁。 第80章 你很闲吗?在这里等我这么久? 你这么清楚我的排班, 会不知道我今天休息? 你一夜没归, 不是也没和我汇报行程么? 那是因为我接到朋友电话,临时出去了。再说, 我都成年多少年了,难道和朋友出去一趟也不能自己做主么? 段英收起手机, 在沙发上坐下来:既然你都能自己做主, 这时候突然回家, 特意在这里等我, 是为了什么事? 我有事想要问你。 公事还是私事? 当然是私事。 段英慢悠悠地开口:私事你都自己做主了, 何必来问 段绮川打断她的话:你找过贝希雅, 她的离职和你有关。 一句话, 让客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是肯定, 不是疑问。 她知道无论是真是假, 一旦以疑问的方式提出,段英一定会否认。 段英拉下脸来:你什么意思?质问我吗? 我想你该不会连自己的做过的事都不敢承认吧。 段英注视了她许久,突然笑了:我还以为她多信守承诺,原来什么都和你说。她也是够执着的,看来我还是处理太晚了。 未曾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段绮川的心脏骤然一沉:你真的去找过她?! 嗯?段英眼中划过一丝疑惑,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和段绮川对视了一会儿,她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段绮川,你试我? 她什么也没和我说,她也没有纠缠过我!是我一直对她 那还不够么?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她都已经抛弃你了,你还对她余情未了?你还有一点自尊吗?对,我的确找她谈话,但凡她有一点在乎你,会这么轻易放手? 你那是和她谈话吗?段绮川抬高了声音,你那是拿工作威胁她! 那你呢?段英冷笑,宁愿影响工作也要跟她在一起? 我段绮川哑然。 看吧,段英摊手,你们不一样,不是吗?她舍弃得很干脆,但你不一样。你还觉得这段感情值得你认真吗? 段绮川突然没了底气。 这一刻段英用来反驳她的话,恰恰戳中了她的痛点。 在这段感情里,她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可即便到现在,段英用同样的理由威胁她,她却从没想要放手。 就算当初段英没有去找贝希雅,那段时间她们的关系也很难用正常来形容,不是吗?她们甚至经历了冷战,争吵处在分手的边缘,关系岌岌可危。 也许就算没有段英,她们也会分手。 而贝希雅,仅仅是借这个机会和她一刀两断而已。 段英看出了她的动摇:早前知道你和她在一起,我以为你只是玩玩,没想到你竟然是认真的。就算你要谈女人,也不用谈个这样的吧?你这是怪我对你管教太严格,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反抗我,报复我? 我没有,段绮川攥紧手指,她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是你一两句话都能断定的。 你觉得自己很了解她? 无论我是不是了解她,你用拿工作威胁她的事都很卑鄙!不久前她的那些黑料也是你爆出来的吧?你知不知道这样会造成什么后果? 我这都是为了你! 我不需要! 段英瞪着她:段绮川你反了天了? 如果你想让我停职,那么随意,至于你做过什么,既然你足够坦荡愿意承认,想必也不介意多一些知道 段绮川!你到底是把我当你妈还是当仇人? 如果你有把我当女儿,你当然还是我妈。 你 我的话问完了。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段绮川说完就要离开客厅。 站住!你上哪儿去?别告诉我你是要去找那个女人! 如果你不愿意道歉的话,那至少我该为我对她的误解道歉。 你疯了,你要去道歉? 这次段绮川没有再听她继续说下去,便径自离开了客厅。 段绮川去了贝希雅家里。 按了门铃之后才发现没人。 贝希雅出去了。 她直接打了微信电话给贝希雅:你在哪? 电话那一头,人声和音乐声嘈杂,不知是什么地方。 贝希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语调稀松平常:金煌会所,怎么了? 段绮川从电梯里出来,重新上了车,调转方向盘,开往金煌会所的方向。 在会所里找到贝希雅的时候,贝希雅正在和几名模特朋友一起做按摩,彼此间有说有笑聊着天,看起来好不快活。 看见段绮川进来时,贝希雅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觉告诉她,段绮川突然来找她绝对没好事。 于是二话不说,披上衣服从按摩椅上下来,先段绮川一步开口: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事你不能跟我约时间? 段绮川攥住她手腕:我有话跟你说 按摩房的模特纷纷朝两人看过来,贝希雅瞪了她们一眼,看向段绮川:什么事能这么急?你就不能找个私底下的时间? 怎么,跟我见面你嫌丢人? 段绮川你发什么疯? 总是这样。 她们在一起总免不了争吵。 明明不想吵架的可是这一刻,段绮川却恍惚间感觉好像回到了分手前的那段时间。 她强硬急躁,贝希雅也自尊心强,于是都用最刻薄的话刺伤对方,哪怕知道会后悔也无法收住。 最后是贝希雅碍于面子妥协:休息室没人,有话过去说。 说完便挣开她的手,披了外套过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步子,看向这一群面面相觑的同行:少八卦。 没了外人的休息室,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到底什么事 我妈的事,我很抱歉。 贝希雅一怔,随即便沉默了。 我知道她找过你,也知道前段时间,你的那些黑料和她有关说到底,是我给你带去的麻烦。 分明是致歉的话,贝希雅却感觉自己的心被刺痛了。 像她这样脾气高傲的女人,能让前女友低头,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这场较劲她赢了。 可是为什么,她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痛快? 因为她她也爱这个女人吗? 那颗藏匿在胸腔之下不安分的心,曾为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动摇过。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呢? 爱是最无能为力的东西。 对不起。段绮川低声。 贝希雅抿紧嘴唇,声音低哑:算了,一切都过去了。 那段绮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反正我的风评本来就不怎么好,爆出黑料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也用不着太放在心上。 无所谓的态度令段绮川眉头一紧。 贝希雅! 既然道过歉了,我也谅解了,那我们就一笔勾销。如果没别的事的话,你回去吧。 那我们之间呢?段绮川忍不住问她。 我们之间?贝希雅态度冷漠,我们之间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段绮川身体微微一震,攥着她的力道竟松动了几分。 段绮川。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我们已经分手都已经是不变的事实。 哪怕那些事情是我母亲一意孤行,我本不知情? 贝希雅苦笑:我们当初也在吵架不是吗?我放浪是真的,你刻薄也是真的,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 也许当初因为段英的威胁一气之下分手是冲动,但后来的四年里,她却也无数次想过没有这件事,她们就能走到最后吗? 从性格到处事方式,她们都有太多的不同。 她热爱自由,段绮川渴望稳定。 她天性浪漫,段绮川理性至上。 上天为什么要让截然不同的人相爱呢? 可我们甚至没有真的开始过!只是炮友,却每天都要猜彼此的心思段绮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我们不是呢? 第81章 如果她们不曾以这样的方式开始,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假设有意义吗?我们走到了这一步,当初我要分开也是事实,难道你我能够心无芥蒂吗?你有个很为你着想的母亲,我从没有因为她就怪过你。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能够在一起。 一字一句,像锋利的铡刀落下来,给将断未断的感情宣判死刑。 段绮川走近她一步,声音很低:所以你用这几年的时间,确定自己不再爱我了吗? 那声音太过滚烫,令贝希雅的心轻轻颤了下。 她避开段绮川的视线:对。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 她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包括她刚才说出口的话,还有她的心跳。 终于。 段绮川不再问她了。 没有比这更刺痛的答案了。 所有的委婉都比不过这一句:不再爱了。 我知道了。段绮川嗓音微哑,像被烫伤了喉咙。 那一瞬间她如梦初醒,心里锁死的结被解开,原来是她误解了贝希雅。 现在明明白白地摊开来说,反倒轻松了许多。 是我打扰了。 段绮川退开一步。 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离开了休息室。 没有回头,也就没看见贝希雅红了的眼眶。 -------------------- 第71章 那晚段绮川喝了很多酒。 她请了两天的假, 把自己喝到宿醉不醒。 深夜家里似乎有人进来,她躺在床上浑浑噩噩,不关心外面发生的一切, 任自己的情绪铺满这个夜晚,将自己淹没。 醒来时是第二天下午。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照射在她的床上, 刺痛她的眼眸, 让她无比想念深沉疯狂的黑夜。 她用手臂挡住额头,注视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掏空的实心木,只余下一片空洞。 明天还有航班任务,并不允许她伤感太久。她撑着手臂起来,打算去卫生间洗漱。 推开门的一刹, 看见段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知是陪了她一夜, 还是刚刚才回来。 听见动静, 段英淡淡开口:醒了? 段绮川没有说话,径自去往卫生间的方向。 段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见过她了。 段绮川步子骤停。 现在你看到了。就算你们摊开说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明天还要飞航班。 段绮川不语, 反手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洗漱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惊觉昨夜的酒竟将自己喝到如此颓废。 这不是她想要的自己。 之后的一个月里, 段绮川都没有再和贝希雅联络。 她按部就班地工作和生活, 偶尔也会在网上看到贝希雅的消息, 失意或得意, 都再与她无关。 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来确定自己依旧无法忘记。 元旦她飞巴黎, 回国之后她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那晚她和朋友聚餐, 回来的路上和朋友一同坐在车后座, 朋友拿着手机在看贝希雅之前在国外的一个街头专访视频。 被问及私人感情时, 段绮川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 在你的生命里,最难忘的一段感情是什么样的呢? 嗯是在都柏林一个夜晚吧。她吻我的时候很专心,而我在想我们的一生。 那么为什么没有走到最后呢? 我们都太不成熟,自尊心太强了。总希望对方低头,希望对方开口。那个时候我突然体会到,我爱你,其实比我想睡你更加难以启齿。 那你还爱她吗? 很爱啊。不过,我也只敢在这里说了。我没有和她继续的勇气呢。 好浪漫哦。你说贝希雅说的那个旧爱会是谁啊?车后座,同事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段绮川因心跳慌乱而无法掩饰的神色。 那天晚上,段绮川反复编辑着对话框里的信息,最终只发了一条信息给贝希雅。 段绮川:【要是我现在死了,你会难过吗?】 她知道这种方式很卑劣,那又怎么样呢? 没到一分钟,贝希雅就打了电话来。 段绮川没接。 贝希雅又打了过来。 段绮川还是没接。 贝希雅直接发了消息来:【你死了没有?】 段绮川:【我在家。】 贝希雅:【你有毛病?】 这一次,段绮川没有回复。 她关掉了手机。 直到贝希雅来家里找她。 看见段绮川人没事,贝希雅气不打一处来:段绮川你发什么神经 刹那间,段绮川快步走上前,拥她入怀。 话音戛然而止。 当我有病也好,我只想确认你是否还在乎我。 你 我不想和相爱的人错过。在你和我之间,我只能接受不爱这一个分开的理由。连这个你也要骗我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明显的僵硬。 贝希雅认命似的闭上眼睛,眼泪一瞬间落了下来:段绮川,你知不知道自己有时候很自私? 我宁可自私一辈子,也想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贝希雅咬紧下唇,尖锐的疼痛感在与内心的冲动博弈,最终败阵下来。 我没说过一定会和你在一起。 嗯。 就算要尝试给彼此机会,我也不保证我们能走到最后。 我知道。 这次不再从身体开始认识了吧? 当然。那不都已经认识完了么? 半年后。 盛江国际机场。 段绮川刚一落地,刚打开手机,看到贝希雅发来的消息:【宝贝,几点过来?】 自从两人尝试重新开始恋爱关系后,便规定好每个月轮流去对方家,而今晚则正好轮到去贝希雅家过夜。 段绮川预估了下时间:【十点之后吧。】 贝希雅:【那我再睡个懒觉。对了,我新买了几套比基尼,你看看喜欢哪款?】 说完就发了好几张图片过来。 比基尼的布料吝啬得甚至比不上段绮川的内裤,款式更是性感大胆得令人咋舌。 不过段绮川就喜欢贝希雅这个劲儿。 像只吊人胃口的小骚狐狸。 段绮川:【三点式的那款。】 贝希雅:【你干脆直接说布料最少的那款算了。】 段绮川:【你明知道我喜欢什么,还让我选?】 贝希雅:【情□趣。】 段绮川:【等我到了,玩点更有情□趣的。】 贝希雅:【就知道玩这些不正经的。】 段绮川:【说得好像你不喜欢似的。】 贝希雅:【喜欢死了,好不好?趁你没来,我得赶紧补觉了。】 段绮川:【小妖精,在床上乖乖等我。】 贝希雅:【已经在等了。】 附上一张比基尼照。 竟然已经换好了。 段绮川:【一星期没见,越来越会勾人了?】 贝希雅:【天赋。】 早上十点,段绮川准时出现在贝希雅家门口。 她手里有备用钥匙,直接旋开门锁进去。推开卧室门的刹那,看见贝希雅穿着比基尼在床上睡觉的贝希雅翘着屁股趴在床上,薄薄的空调被几乎快要掉落在地,杨柳般的腰肢裸露在空气中,像是在故意勾引她一样。 回来了? 这么快就补好觉,想我想得睡不着? 知道还不快上来?贝希雅翻过身,指了指某个部位,语调暧昧,这里想很久了 段绮川欺身而上,咬着她耳朵道:今天就好好满足它的想念。 结束之后,段绮川坐在床边点了支烟,贝希雅却是腰酸背痛,趴在她身上,像根榨干的甘蔗。 见她逍遥快活,贝希雅不满地撇撇嘴:抽什么烟,还不给我揉揉腰。 段绮川将烟咬在嘴里,手指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揉着呢。 哎哟!贝希雅忍不住叫出了声,段绮川你这是揉腰吗?你这分明就是虐待! 控诉我?继续啊。段绮川就是看准她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第82章 无耻,下流,没道德 嗯哼。段绮川哼着歌。 贝希雅拿她没辙,索性省点口舌。 她这一闭嘴,段绮川反而开始认真给她按上了:这样? 轻点儿。 娇气。现在呢? 差不多,就这力道吧。 段绮川给她按了一会儿腰:我那儿有瓶精油,下回去我家的时候给你试试。 贝希雅撇撇嘴:还说呢,上次在你家按摩,差点就被你妈发现。 那次我随机应变,不是把你藏得挺好的? 你真以为她不知道啊?给你留面子罢了。 知道不是更好?她没找你麻烦也没找我麻烦,说明她现在没那么反对了。 歪理。贝希雅嘴上这么说着,心情却放松了不少。 尽管她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段绮川的母亲若是不那么反对,终归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她知道,在段绮川内心深处,终归还是希望母亲能够认可的。 这个月月底有空吗? 有呀。怎么,要去度假? 上次你不是抱怨我没空陪你?今年我可一天假都没请呢。 抱怨归抱怨,当然还是工作为重,要是最近请假难就算了,我可不是自己转了行就不懂体谅女朋友的人。 段绮川眼神一黯:我母亲的事我很抱歉。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贝希雅终归是因为自己才被段英逼迫离职。如今贝希雅已然是国际知名模特,工作远胜过当年,自然不可能再回原来的岗位,只是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她们之间一段极不愉快的过去。 趴在床上的贝希雅被歪过头,对她轻轻笑了:算了,现在不也挺好?不用昼夜颠倒,时间也多了许多。 段绮川眼底阴霾一扫而空:月底我陪你。 贝希雅白了她一眼:这么早告诉我,是想让我期待一个月么? 段绮川歪过头:你会吗? 别把我想得太游刃有余啊贝希雅小声嘟囔着,在有关你的事上,我也是很没辙的。 真难得,竟然能听见你的表白。 难道我不是每天都在表白? 有吗? 让你决定我每天穿的内衣款式,这还不算表白? 段绮川确实很受用。 看见贝希雅穿着自己挑选的比基尼和自己做,是她和贝希雅之间特别的情□趣。 那我现在申请换一种表白方式。 比如说? 段绮川俯下身,咬着她耳朵轻笑:比如,下次插着猫尾巴跟我做。 -------------------- # 温寻x南溪月-if线(南暮雪在世) 第72章 卡!你, 可以了。 谢谢张导。 下一个。 温寻从艺术园里出来时,头顶太阳晒得正烈。 七月盛夏,正午的阳光几乎要把人皮肤灼伤。 前来参加试戏的演员从临时试戏点排到大门口, 队伍长得像贪吃蛇,其中不乏她曾经在舞蹈学院的熟面孔。 温寻从单肩包里拿出手机, 看见有七条未读消息, 都是询问她的试戏情况。 她一一回复了经纪人和朋友,剩下最后一条南溪月的消息,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铃声只响了两秒。 手机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提醒:别回来! 是南溪月的声音。 紧接着,通话被挂断。 温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听南溪月语气,似乎有坏事发生。 温寻有些纠结。 仅仅是三个字, 她根本没法判断事情的严重程度。是家里发大水了进不了门,还是南溪月遇到了危险? 如果是前者, 南溪月有必要挂她电话吗? 一定是遇上了很危急的情况。 不行, 她必须回去看看。 下定决心之后,温寻打了出租车回公寓。 她和南暮雪姐妹都住在舞蹈学院北面的公寓小区。那里都是去年的拆迁安置房, 房子交给二房东装修出租,有不少都租给了舞蹈学院的毕业生。 不过房子虽新, 管理却相当混乱。上半年一辆电瓶车在楼道里充电着火, 消防栓没水, 幸亏疏散得快, 最后才没酿成悲剧。 想到这个前例, 温寻急忙催促司机大姐:师傅, 麻烦开快点可以吗? 司机大姐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嘴里念念有词:再心急我也不能给你闯红灯啊小姑娘没开过车吧?安全才是第一位, 你看这前面堵成这样, 我怎么给你超过去,前天路口刚有辆奥迪超车撞上宝马,想倒车离宝马远点儿,结果又撞上一辆劳斯莱斯,那个司机毁得肠子都清了 那很命苦了。但我女朋友还在等我。温寻心想。 可不是吗?司机大姐忍不住和她聊了起来,地上红的白的绿的都有,狼狈得不得了 绿的? 是的哎,买了五颜六色的虾片,掉了一地,你说丢不丢人?旁边还有个大爷,把虾片捡起来看,问司机在哪边买的 这是重点吗? 温寻清了清嗓子,尽可能让自己的态度听上去友好一些,亲近一些:师傅,我真的有急事,我的两个朋友被困在家里 话没说完,司机大姐一脚踩下油门,以绝佳的车技连超前面五辆车,并在每个绿灯熄灭前的最后一秒穿越斑马线,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五分钟后,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司机大姐:十六块。 温寻微信里没钱了,从钱包里拿了十五块现金出来,匆忙下车:不用找了! 谢谢姑看清金额的刹那,司机大姐嘴角抽搐了下,姑奶奶? 电梯停在十一楼,温寻等不及它下来,直接跑上三楼,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伸手敲门:溪月! 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当她听见公寓内传出熟悉的脚步声时,仍旧是在心底松了口气。 咔嚓一声,门被人从内部旋开。 温寻与南暮雪四目相对。 看见南暮雪阴沉的脸,温寻心底生出一抹不好的预感。 出什么事了?她的视线越过南暮雪的肩膀,看见在客厅里站着的南溪月,隐约感觉到气氛反常。 你怎么回来了?南溪月神色惊慌,眼睛红红的,像哭过,我不是让你 你还敢通风报信!南暮雪蹙眉,以为在外面躲一晚上就没事了? 遭到南暮雪的呵斥,南溪月的眼睛更红了。 暮雪,有什么话好好说,不用这么严肃吧?和南暮雪姐妹生活多年,温寻极少见她这样发脾气。除了在舞蹈方面的执着以外,南暮雪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无论对她这个朋友,还是南溪月这个妹妹都是。 你还说,面对温寻,南暮雪的火气总归降下去一下,要不是看到溪月的日记,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谈恋爱! 温寻懵了。 属于她和南溪月之间的秘密被发现,她下意识地看向南溪月,却又听南暮雪说:溪月做事没谱,怎么连你也跟着胡闹? 呃,暮雪,温寻收回视线,斟酌着言辞,其实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想是有误会 误会?南暮雪走到桌旁,拿起南溪月的日记本,将其中几页翻给她看,你自己看看内容,这是误会吗? 日记里清晰地记载着南溪月和温寻谈恋爱的过程。 【今天我亲了她,她的嘴唇很软,身体很烫,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是我冲动的。】 【我向她表白了,被她笑话了一顿,但她还是答应我了。以后她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今天是我们在酒店过夜,我第一次拥有了她的身体。可是我太紧张了,以至于她吻我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明明她说她也是第一次,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熟练呢?难道这种东西也存在天赋吗?】 温寻: 简直就是灾难性的陈述。 她几乎可以想象南暮雪看到这本日记时的心情。 她连忙解释道:暮雪,其实日记也是会骗人的,写下来的东西不代表就是真实。这些纯粹就是写着玩儿的,可能是溪月看电视剧和小说后产生的想象 第83章 就是真的。南溪月小声说了一句。 南溪月,你说什么!南暮雪本就在气头上,听到这句话后,顿时更生气了。 温寻: 这臭丫头是要她的命啊。 就是真的,南溪月长得温柔,骨子里却倔得要命,这会儿铁了心就要认下和温寻的关系,我早就成年了,可以谈恋爱了,她也答应我 你疯了!南暮雪拿起桌上扇子就要打她,南溪月也不是挨打的主,身体一个倾斜躲了开去,紧接着便被南暮雪在客厅里追着跑。 温寻看见这一幕,简直连想上吊的心都有了。 两个人的恋情突然间在南暮雪这儿公布,偏偏还是以如此尴尬且强硬的方式,南暮雪能接受才怪了。 一个是自己挚友,一个是亲妹妹,两个人突然背着自己搞到了一起去,任谁都会怀疑人生。 就在南暮雪即将抓住南溪月时,温寻及时站出来,挡在了南溪月面前:暮雪!你别这样责怪溪月。 这一刻,温寻觉得她们发生的事情狗血极了,简直就像电视剧的禁忌狗血剧情照进现实。 南暮雪气急败坏:我不怪她难道怪你吗? 对温寻,南暮雪总归是要多一份宽容的,毕竟这些年来,她们生活得以改善,能够有钱上舞蹈学院,多少都离不开温寻的帮助。 于是当南暮雪知道温寻和南溪月在谈恋爱时,所有的愤怒都落到了南溪月身上。 在她看来,温寻思想成熟,做事靠谱,怎么也不会是两人谈恋爱的主因。这件事情,多半还是南溪月责任。 南溪月从小任性妄为,从最初讨厌温寻,到后来黏着温寻,都是南暮雪和温寻一直以来放纵她的结果。平时一些小事也就罢了,这会儿竟然还对温寻动起手脚来了。看看这些日记,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是些污言秽语! 其实温寻迟疑,事已至此,是谁的责任也没区别了。 是谁的责任不重要,那你说什么重嗯?南暮雪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什么叫事已至此? 就是日记里的事是真的。躲在温寻身后的南溪月冒出脑袋,解释道。 温寻大惊失色。 听到这句话,南暮雪原地僵硬了几秒,张了张嘴,看着她们两人,硬是发不出声音来。 紧接着,人便晕了过去。 温寻: 完了。 * 温寻怎么也没想到,南暮雪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好在身体没有大碍,只是一时受了刺激,难以接受现实。 温寻心虚,没敢去病房里探望。 主要还是见了面不知该怎么说。 尽管南暮雪不好意思责怪她,她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件事自己脱不了责任。 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她也对南溪月有那种心思,南溪月就是凑上来一百遍,她也会把南溪月推开。 但她偏偏没有,还和南溪月在一起,并且觉得很享受。 禽兽也不过如此。 但做禽兽是快乐的。 她是一个对感觉诚实的女人,不想虚伪地说你是我朋友的亲妹妹,我们不能在一起。那不符合温寻的价值观。 她想过将来有一天南暮雪会知道这件事,却没有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突然,让她完全无从准备。 更糟糕的是,南溪月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在挑衅南暮雪。 你承认做什么?只有两个人的走廊,温寻忍不住问南溪月,我都编好理由了,只要你我统一说辞,你姐就算不想信也得信。现在好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和姐姐的朋友搞在一起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认领的? 可我不想和你做地下情人,南溪月眼眶红得厉害,以后你做了明星,公司一定不让你谈恋爱,我不想在姐姐面前也和你搞地下情。 温寻很无语:这不叫地下情。 南溪月怎么会用这么难听的词形容她们的关系? 这明明是一段暂时的、无法公布的、见不得光的伟大爱情。 -------------------- 第73章 温寻捏捏她的脸蛋:瞧你这样子, 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我又不是不喜欢你了,怎么眼睛动不动就红成这样。 不是为你红的,南溪月揉了揉眼睛, 下午被姐姐训话的。 你要是不乱说话,能被训话吗?温寻从口袋里拿出纸巾, 擦了擦她的眼睛, 现在知道怕了? 没怕,南溪月小声,也不后悔。 温寻动作一滞,似笑非笑看着她:南溪月你存心的?离间我和你姐的感情是吧? 我没这么想,南溪月抿唇,心里明显不服气, 可她总有一天要知道的,现在我已经不小了, 为什么不能告诉她?除非你从一开始就没这个打算。 你还揣测起我来了?温寻冷笑, 干嘛,问我要名分? 南溪月微低着头, 浓密的眼睫毛扑闪着:我给你名分,不好吗? 温寻硬是没能说出一句不需要。 看到南溪月这副样子, 她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她确实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告诉南暮雪她们之间的关系。 仅仅是一句话的事, 却让她感到分外难以开口。 明明平时天不怕地不怕, 什么事都能一个人扛下, 偏偏在感情上像只缩头乌龟啊呸, 她才不是。 她这是顾虑着南暮雪的感受, 努力将伤害值降到最低。 先潜移默化地让南暮雪接受同性恋, 再引到南暮雪接受朋友和亲人在一起, 最后再告诉南暮雪她们的感情, 这才是温寻的理想过程。 然而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南溪月就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将她的计划全盘打乱。 你就是仗着我不会让你姐揍你。 你也不会。很笃定的语气。 你还得意上了?待会儿你姐醒过来,想好怎么道歉了吗? 只需要道歉吗? 嗯?直觉告诉温寻,南溪月话中有话。 可以继续承认吗? 南暮雪是你亲姐还是仇人? 不能吗?见温寻沉默,南溪月又继续向她要确认。 既然你问我的意见了,答案当然是不能。南溪月,你想要你姐再被刺激一次? 可是就算我不说,姐姐她也会问起。何况之前我承认了。这个时候再否认,她也不会再相信吧? 南溪月说得不无道理。 这个时候再否认,从公关角度,的确是无比糟糕的处理方式。 不等温寻想好该怎么办,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从里面出来:病人已经醒了。 温寻隐约松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护士又说:她现在精神状况不大好,不宜受刺激。 温寻: 要不刺激一下我吧。 护士离开后,温寻推门进去,看见南暮雪坐在床上,一只手扶着额头,面色发白,精神很疲惫的样子。 见温寻来了,她微微抬起头,神色有一瞬间的放松,却在看见后面跟着的南溪月时,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温寻扶住南暮雪的肩膀,在床侧坐下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南暮雪轻叹了口气,你送我来的? 是我们一起温寻观察着南暮雪的脸色,随时更改说辞,主要是我不,主要是溪月。 南暮雪轻微皱起眉头,白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看人脸色说话了? 温寻重重咳了声,正色道:我这不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么?怕刺激到你,所以注意言行 南暮雪瞪了她一眼:你当我是被你气晕的? 温寻疑惑:那你不气了? 南暮雪: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温寻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不是,暮雪,你听我解释 上周体检查出来低血糖。 哦。 南暮雪抬起眼眸,对上南溪月的目光,神色分外复杂,温寻生怕她要训人,连忙制止道:你也别怪她,这事儿说到底我也有责任。你要实在气不过,有话对我说。 第84章 什么时候开始的?南暮雪冷声道。 发现南溪月的日记,她随便翻了几页便看见那些污言秽语,压根没去注意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两个人说不定已经背着她在一起很久了。 大概是温寻的大脑快速转动着,试图想出一个最能让南暮雪接受的时间,太短的话明显是谎言,太长的话又会显得太过分,还是折中最合适。 然而南暮雪压根没等她思考完:溪月你说。 这一回,南溪月很自觉地将视线投向温寻。 你别看温寻。南暮雪说。 三年。南溪月答。 四舍五入,三年多也算三年。 南暮雪沉默了。 病房里的氛围岌岌可危。 所以,南暮雪咬牙道,你们怕我生气,就一直瞒着我?一瞒就是三年? 暮雪,我们没有打算一直瞒下去,温寻抓住她的手,事实上,我们也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什么才叫合适的时机?你们都生米煮成熟饭了,时机还不算成熟?南暮雪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发现南溪月的日记本,她还要被两个人联合起来瞒多久。 我们本来也是打算这几天告诉你的,温寻解释道,但是因为我忙于试戏,所以耽误了几天,没想到正好就让你发现了溪月的日记本。 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南暮雪半信半疑。 当然了,温寻笃定,就像你说的那样,都生米煮成熟饭了,我们现在瞒你也没必要了不是? 溪月?南暮雪再一次看向南溪月。 是真的,南溪月顺着温寻的意思回答,打算等温寻回来说的。不然你问我的时候,我就不会承认了。 温寻耸耸肩,一副你看我果然没说谎的态度。 南暮雪目光回到温寻身上:那你当时还说是 温寻及时解释:我是看你生气才那么说的,你看你当时气成那样,又是训话,又是要揍人的,我哪里还敢说实话? 南暮雪:你现在承认也没差。 温寻:那我提前不知道嘛。 南暮雪长久都没有说话,尽管不见恼怒,眼底的神色却是少见的凝重。 她不表态,温寻和南溪月也不敢吭声,生怕一句话说错,将事情闹得更僵。 于是南暮雪开口了:你们在等我说话? 像极了高中发现学生早恋的班主任。 那温寻迟疑,你还想知道什么? 反正分手是不可能的。 现在南暮雪已经知道了。南溪月豁出去了,她也豁出去了。 谁表白的?南暮雪问。 温寻:我。 南溪月:我。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病房再一次陷入冷寂。 南暮雪冷笑:你们要不先对对口供呢? 南溪月小声:去走廊对? 南暮雪: 温寻: 温寻觉得,自己快受不了这个气氛了。 于是她选择了主动交代一切,包括南暮雪没有问的问题。 暮雪,我实话实说了。是她表白还是我表白都不重要,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也没有打算分开,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将来我们也打算一起生活当然,你是她的姐姐,也是我的朋友,只要你愿意,我们依旧三个人住在一起。 一口气说完,反而轻松了许多。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早就做了决定,现在通知我一下,不管能不能接受,这都是事实,作为你的朋友和她的姐姐,我只有接受的份? 温寻深吸一口气,回答:是的。 不然我就是个外人?南暮雪又问。 我可没这么说啊。你是溪月的家人,那就是我的家人,我可也得喊你一声姐姐呢。 有你这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吗? 那你还比我大几天呢,本来就算是我姐姐。 好吧,南暮雪的回答出人意料,那我接受。 暮雪温寻怔住。她没想到让南暮雪接受她和南溪月出柜竟来得这么容易。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没办法改变什么,不是么?南暮雪摊手,就算我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她视线挨个扫过两人:这下你们总不用都拉着一张苦脸,好像我得了绝症一样了? 干嘛这么咒自己?温寻嘟囔着,我可是最希望你能长命百岁的人了。 南暮雪忍不住笑了:怎么?给你们当见证吗? 要是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嘛被南暮雪这么一说,温寻倒是真的思考起了遥远的未来。如果南暮雪没有结婚,也不介意的话,她倒真的很希望她们三个人能一直一起生活,就像现在这样。 算了吧,南暮雪没什么兴趣,你们的感情,我可不想掺和。 什么都瞒着她,还想让她当见证?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不叫掺和,温寻纠正她的措辞,这叫做加入我们。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 第74章 由于南暮雪只是低血糖, 情况不严重,因此下午就出院了。 距离南暮雪和温寻毕业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不知不觉间, 连南溪月都快要毕业了。 这一年里,温寻和演艺公司签约, 做了演员, 从龙套演到配角,虽然外在形象受到广泛好评,但一直不温不火,唯一女主戏还是她自己试戏试来的。 而南暮雪则是进了专业的舞蹈剧团,每个月都有许多演出,和温寻一样, 平时很少回家。 记得当初在毕业之际,南暮雪曾问过温寻, 不想在舞蹈上继续发展吗? 温寻表现得兴致平平, 坦言那不是自己的愿望。 给你剔除个竞争对手,谢不谢我? 那我还是更希望有你这个竞争对手。总觉得少了你, 都没有动力了。 与其说南暮雪不理解,不如说是惋惜, 明明温寻这么有舞蹈天赋, 却选择了放弃, 但温寻却对她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演戏的天赋?说不定我会做得更好呢? 便是这一句话说服了南暮雪。 人各有志, 朋友终归只能陪伴一程, 毕业之后, 各有所奔, 像她们这样仍旧能住在一起的, 已经是少之又少。 七月下旬, 南暮雪所在的舞蹈剧团要去国外演出,而在这之前需要进行长达一个月的封闭训练,因此南暮雪没法去参加南溪月的毕业典礼。 临行之前,南暮雪单独找温寻谈了话。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溪月就麻烦你照顾了。尽管已经接受南溪月和温寻的感情,南暮雪仍旧习惯性多嘴交代了一句。 温寻一口应承下来:你就放心地去吧。我照顾她又不是第一次了,已经很熟练了。 溪月虽然已经长大了,但她心思敏感脆弱,又倔又任性,处事也不够圆滑,还是需要你多担待着点。 姐妹年龄相差不大,南暮雪却自小因为父母双亡,早早承担起了家里的责任,不仅是南溪月姐姐的角色,同样也是母亲的角色。 南暮雪,你怎么还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女朋友坏话?温寻下意识看了眼南溪月卧室的方向。这公寓的隔音可不太好。南溪月要是听见了,八成又要不开心,最后承担这情绪的还得是自己。 南暮雪蹙眉:你就你,用人家这么委婉的词想掩盖什么? 温寻轻咳一声,收回目光看向她:我这是对你委婉。你也知道溪月年纪不小了,别总把她当孩子。成年人有成年人的自尊,人家都大学毕业了,早该独立了。 温寻这话说得在理,南暮雪也不再说什么,和她道别后便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家门。 没几秒钟,南溪月从卧室里跑出来:我姐走了? 走了啊,温寻关门客厅的门,我就知道你会偷听。 是你们说得太大声了,不能怪我听见。南溪月反驳道。 啧,我有提醒她的。 隔墙有耳,偏偏南暮雪没注意,也许压根就没怕南溪月听见。 那你呢? 第85章 我怎么了?温寻没懂她在问什么。 你也南溪月顿了一下,这么觉得吗? 看吧,果然敏感了。 温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又没觉得你不好,不然我还跟你在一起干嘛?不许给我扣帽子啊,你姐的锅我可不背。 那就是事实了,南溪月低下头,踢了踢脚尖,你也是这么想的。 有时候敏感点是好事,温寻努力编纂着说辞,就好比拍戏 可我不是演员,不用拍戏。 不是,我就举个例子而已。 见她努力思索如何安慰自己的样子,南溪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当真呀? 温寻愣了一秒,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兔崽子是在骗她,捏她脸蛋的力道顿时用力起来:骗我是吧?现在连我都骗? 疼!南溪月皱起眉头,温寻立刻松开手,这才发现南溪月的脸都被自己捏红了。 很疼吗?她摸了摸南溪月的脸颊,白了她一下,现在知道怕了? 疼,南溪月眼眶红了一片,温寻,你好过分。 是是是,我的错,温寻心里头多少有点内疚,刚才太用力了,给你拿毛巾冷敷一下? 不要,南溪月否定得干脆,我又没发烧。 那你说 你亲亲我。南溪月扑闪着眼睛,小声说道。 哟,在这儿等着我呢?这算盘怕是打得南暮雪都听见了。 姐姐都走了,南溪月牵过她的手,抬头望着她,那双温柔的杏眸亮得让人难以拒绝,你没道理拒绝的。 南暮雪在家的日子,她们两个总不好太过逾距,因此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亲热了。 老实说,温寻也有那么一点儿心痒痒。 纤长的手指捧起南溪月的脸颊,在那双殷殷期待的眼眸中低下头,感受着彼此因靠近而滚烫的呼吸,将自己柔软嘴唇贴上那两片渴望着她的唇。 久旱逢甘霖,也不过如此滋味。 南溪月这姑娘,天天被南暮雪当孩子看,在接吻这件事上却天赋异禀。记得最初在一起时,温寻还看不上她的吻技,谁知两人亲久了,南溪月的吻技便飞速提升,从最初的被动接受,到学会主动侵略,再到懂得放长线钓大鱼,堪称质的飞跃。 也许再过不久,南溪月就要超过她了。温寻心想。 这可不行。 不然她面子得往哪搁? 必须也让南溪月知道,她的本事远不止教给她的那么多。 两人吻得忘情,以至于客厅的门被人旋开都不知道。 温寻,我的地铁卡好像南暮雪的声音倏然间停止。 刚刚她到小区门口,突然发现有东西忘带,又匆忙回来拿,却没想到刚一打开门就看见南溪月在和温寻接吻。 非但如此,两人还吻得相当忘我,连身体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南暮雪毫不怀疑,她们一直都在等自己离开,然后就可以在家里肆意妄为,过没羞没臊的二人世界。 这一刻,她更确信自己成为了应该消失的电灯泡。 咳!南暮雪重重咳了一声。 南溪月猛地睁开眼睛,倏地推开温寻,以至于温寻没有站稳,踉跄着退后两步,差点和南暮雪撞了个正着。 靠。 主动索吻,竟然还过河拆桥? 姐,你怎么回来了?南溪月开口问道,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温寻: 你才应该去演戏才对。 我来拿地铁卡,南暮雪从她身旁经过,在桌上的储物篮里找到自己的卡包,上次忘记放包里了。 哦。南溪月乖乖应声。 你们南暮雪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至少也克制一点吧。 我们没想到你会回来。南溪月如实说道。 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哪儿的话?温寻接过话,再一次送南暮雪出门,其实今天只是例外,万分之一的概率被你撞上了,说明今天适合买彩票 南暮雪白了她一眼:我在时的例外,不在时的日常,是吧? 温寻帮她按下电梯:你看你,干嘛拆穿我们。 南暮雪:? 几秒后,电梯升上三楼。 温寻好心替她推行李箱:暮雪,你赶紧下去吧,免得今天时间来不及。 南暮雪:这是在赶她呢? 温寻朝她招了招手:到剧团后给我发消息。 电梯门关闭,楼道里只剩下温寻一个人。 温寻松了口气,回到客厅,见到南溪月,耸了耸肩:送走你姐了。 南溪月迟疑:她不会再回来拿东西吧? 别乌鸦嘴。 那我们 回房间,我锁门。 * 南暮雪不在的日子,公寓成了温寻和南溪月二人世界的温床。 两个人没日没夜地黏在一起,平时在温寻床上,兴致高时也会找地方玩更刺激的。 放纵的日子维持了五天,南溪月即将去参加空乘培训,而温寻也接到电话,得知试戏通过,一星期后便要进组。 温寻进组的时间比南溪月参加空乘培训要早两天。 她提前收拾好行李箱,准备第二天早上打车过去,本打算留南溪月在家里休息,南溪月却偏要送她一程,替她将行李箱带去酒店。 尽管温寻觉得没必要,但最终拗不过南溪月,还是让她一起去了。 当天到了剧组酒店,正好在门口遇到这部戏的女主角。 对方比温寻出道早两年,去年拍了部偶像剧爆了,今年人气飙升,风头正盛,这次过来拍戏,直接带了两名保镖,六名助理。 三辆豪车齐齐停在酒店楼下,挡在了楼梯前。 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女演员正好看见温寻,拉下墨镜,笑眯眯地和她打了声招呼:这么巧呀,温老师?你旁边的人是谁呀,也是咱们剧组的吗? 温寻还没来得及说明,便听南溪月开口:我是她生活助理。 女演员露出微微错愕的神色,看向温寻:啊,你还有生活助理吗? 毕竟温寻出道时间不长,在圈内名气也不大,请个助理就已经很不错了,竟然还有专门的生活助理吗? 南溪月话都说了,温寻也只得认下来:是啊,刚雇的。 女演员上下打量南溪月一番,唇边笑容深了几分:小姑娘倒是挺漂亮的。 说完,便和自己带来的一行保镖和助理进了酒店。 一直到看不见人影,温寻才叹道:干嘛要说是我的生活助理。 给你撑撑场子嘛,南溪月执拗地说,虽然你现在不红又没钱,没有生活助理是天经地义,但一个人未免太凄凉了点。 南溪月你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损我的? 实话实说而已,南溪月声音一顿,以后会有的,我相信。 嗯,温寻挑起眉梢,倒不是很在意这些,不过别人家生活助理都伺候全程,谁家生活助理是只干一天活的? 你雇的是日抛的。还有,该给我结账了。 死嘴。刚才干嘛提那一句? -------------------- 第75章 到房间后, 温寻便开始整理行李箱的东西,将衣服和日用品放到柜子里。 她本以为南溪月问她讨账是因为钱不够花了,毕竟南溪月刚交了万把块的培训费。结果等南溪月外出一趟买饭回来, 才发现她多拎了一袋水果回来。 拿我的钱给我献殷勤?温寻关上衣橱,坐到床侧, 扒过袋子, 看见她买了自己最喜欢的吃的桃子和芒果,此外还有一盒西瓜的果切。 哪有?是我做你的生活助理赚的。 金钱在内部流通也叫做赚钱? 公事私事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你这是拿私房钱养雇主? 是我从雇主那里赚钱,再给女朋友花。 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买都买了,这里没有冰箱,夏天容易放坏, 你赶紧吃,尤其是果切。南溪月将那盒西瓜果切从袋子里拿出来, 打开来后, 拿小叉子叉了一块,送到温寻嘴边。 第86章 温寻红唇轻启, 将那块西瓜吃了下去。 西瓜瓤又脆又甜,汁水也多, 相当解渴, 堪称夏天的解暑神器。 好吃吗?南溪月问。 很甜。你也尝尝。 南溪月尝了一块。 果然就像温寻说的那样甜。 看来老板没骗我。 吃完西瓜后, 南溪月起身去扔盒子, 又从袋子里拿了桃子和芒果:你吃什么?我去给你削皮。 桃子。 等我一会儿。 南溪月拿着桃子去水池那里清洗, 洗完之后用削皮刀替温寻削好, 又把最好吃的地方给温寻切好片, 自己吃靠近桃核的部分。 温寻哪儿能这么心安理得, 接过碗之后, 首先就拿叉子叉了一片果肉片给她:张嘴。 南溪月也没拒绝,将送到嘴边的果肉一口咬进嘴里,却很快蹙起眉头:没西瓜甜。 这是当然,又不是水蜜桃。 早知道先吃桃子再吃西瓜了。 床头的手机响了一下,温寻将盒子放下,拿过手机,看见剧组群里发的消息:待会儿我去导演那里一趟。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过两天就要去培训了,早点回去养好精神。 有点紧张呢南溪月如实说,四个月的培训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 紧张就紧张了,我第一次拍戏的时候也感到紧张,不过我觉得无所谓啊,紧张是因为第一次,因为不习惯,只要次数够多,我总会习惯的。至少现在,我已经不会紧张了。你也一样。 南溪月点头:我会克服的。 加油,温寻捏了捏她的脸,船到桥头自然直,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南溪月看了眼时间,那温寻,我先回去了。 好。回去后给我发信息。后面随时联系。 我知道了。 * 四个月的时间里,温寻和南溪月一个在剧组认真拍戏,一个在参加空乘培训,两个人都投身在忙碌之中,没有见面。大多数日子里,都是道一句早安晚安,偶尔有空,才会多聊上几句。 南溪月的培训结束得比温寻杀青要早。 那几天正好是剧组最忙的阶段,南溪月怕打扰温寻,一直到温寻休息,才约温寻在外面吃了顿饭。 还有多久杀青? 半个月吧,也快了。你怎么样? 挺好,一切顺利。 总觉得你比上次见面时要瘦了。 嗯说明想你想得茶饭不思? 啧。南溪月,培训四个月,嘴都变甜了? 一直都是这样。是你太久没见我,不习惯了。 那今晚跟我回酒店,重新让我习惯一下? 我没带衣服 那就别穿。 四个月没见,两人都很渴望对方,于是吃完饭后,南溪月便随温寻回了酒店,在那里住了一晚。 原本温寻是和同剧组的女艺人同住的,不过由于那名女艺人提早杀青离开,因此温寻现在一个人住着标间,正好能空出一张床给南溪月。 那几天里,南溪月以朋友兼临时助理的身份和温寻住在一起。由于南溪月没带行李箱,衣服临时穿的温寻的,第二天特意跑了趟公寓,收拾了些行李,这才再次回酒店和温寻住在一起。白天时温寻在剧组拍戏,南溪月便去航司面试,回来之后替温寻整理房间,一直等到温寻晚上回来,如果当天收工早,时间充裕,精力也充沛,两人便会做些更亲密的事情。 这种日子一直到温寻杀青当天。 南溪月替她收拾东西,叫了辆出租车,而后跟她一起回家。 路上温寻问南溪月:暮雪最近在家吗? 前天回来过,不过今天又去剧团了。南溪月说。 温寻也知道南暮雪最近很忙。 就在一星期前,南暮雪出演的舞蹈剧目《绯色灵魂》在国内外引起相当大的反响,而南暮雪本人被评为国内最有前途的青年舞蹈家之一,温寻常常能在热搜上看到她的名字。在舞蹈事业上有所成就一直是南暮雪最大的梦想,温寻作为朋友,自然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算起来,我和暮雪都有五个月没见面了。 有时间再聚嘛。又不急于一时。 温寻心想也是,以后多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遂不再多问。 杀青之后,温寻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不过南溪月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她面试航司成功,月底入职,作为新乘要经历一个月左右的带飞期才能放单飞,这期间只会比培训期更加忙碌。 带飞的前一晚,南溪月和温寻在卧室里索要彼此,做得格外激烈,仿佛怕以后忙起来就见不着面似的。 凌晨时分,南溪月赤裸着身体趴在温寻怀里,纤长的手臂搂着她优雅美丽的脖颈,将头轻轻靠在温寻肩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流泻在枕边,如绸缎般泛着光泽。 再来一次吗?她问温寻。 南溪月,你明天还得早起呢,温寻抚摸着她的长发,不怕起不来么? 不怕,闹钟会叫醒我的,南溪月往她颈窝里蹭了蹭,环着她脖子的手臂也收紧了力道,今天特别想要你 要我怎么样?温寻挑起眉梢,声音微微上扬,故意难为她。 你知道的南溪月的身体和她贴得更近了。 (删除) 不止南溪月想要。 她也是想要的。 但她更懂得克制。 或者说,她更懂得收敛自己的欲望,引诱对方褪去隐忍的面具,掉进自己设下的陷阱,露出自己最强烈、最原始的欲望。 这是她们之间独有的情□趣。 南溪月,我不太懂呢,温寻笑声中藏了一抹恶劣,你得说明白点。 这一次,南溪月屈服于她的恶劣,微微抬起下巴,凑到她耳畔,声音极尽了诱惑:想要你的身体。要你吻我、抱我,还想要你的(删除) 露骨又羞耻的话语,可谓是给足了诚意。 温寻很受用。 手指绕过她的发丝,低下头来,赏了一吻。可南溪月不满足,又仰起头,温柔似水的眼眸仿佛容纳一切的海水:只有一个吻吗?温寻,你好吝啬。 不要急嘛温寻手指挑起她下巴,吻得更加深入,将南溪月的话都堵了回去,又趁着接吻的间隙,对她上下其手,没听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是谁在吃谁豆腐在她肆意妄为的侵略下,南溪月咬紧下唇,气息变得不稳起来,我看你现在倒是比我更急 可这分明是你要求的,温寻眨眨眼睛,我已经在努力满足你了。 那就再满足一点南溪月轻喘着气,眼睛望着空空的天花板,神色愈发的迷离,像蒙了一层雾气,温寻,你该不会只有这点本事吧? 嗯?温寻眯起眼睛,激我? 她明明用了一整晚证明自己的本事。 可今晚的南溪月就跟个无底洞似的,怎么喂都喂不饱。 南溪月呢喃着开口:要是激你有效果,我也不介意在非常时期用点非常手段。难得的机会,你不想试试我的极限在哪儿吗? 想。 心底的声音一瞬间便代替温寻回答。 这个诱惑太大了。 温寻眸子暗下去,嘴角轻微扬起,咬着她耳朵道:这么激我,今晚可别后悔不到你的极限,我不会停下来的。 疯狂纵欲的结果就是用了十二个闹钟叫醒南溪月。 凌晨三点才睡,对于第二天要飞航班的南溪月来说还是过于疯狂了。 很久以前温寻就发现了,南溪月是个不懂节制的人,喜欢的奶茶反复喝到腻,欲望上头就一直跟她做,做到筋疲力尽为止。有时候温寻在想,这劲头放在喜欢一个人身上,大概不亚于飞蛾扑火。每每想到这里,她都庆幸南溪月喜欢的人是她,不然的话,这样倾尽所有去爱一个人,多半会摔得很疼。 知道南溪月忙,温寻没有打扰她,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南溪月飞完最后的航段,温寻才给她发消息。 wineva:【第一天飞航班怎么样?】 第87章 南溪月:【倒是挺顺利的,就是特别累。我现在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快瘫了。】 wineva:【啧啧,逞强的后果。昨晚都给你预警了,还要见识我的本事。看看,果然还是不行吧?】 南溪月:【可把你给得意坏了。】 几秒后,又一条。 南溪月:【但是我很喜欢。】 -------------------- 第76章 温寻承认, 她很享受南溪月的夸奖。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挺像动物园的饲养员的,在喂饱了属于自己的小动物之后,得到了对方全方位的肯定。 wineva:【下回还来不来了?】 南溪月:【乐意奉陪。】 wineva:【我说南溪月, 你是真的精力充沛啊?】 南溪月:【刚毕业的年纪不努力放纵,难道等中老年再放松?除了今天早上起床困难, 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wineva:【我看你是第一天上班兴奋, 所以精神才这么好吧?】 南溪月:【远不及昨晚在你床上兴奋。】 wineva:【这算是言语取悦吗?】 南溪月:【嗯如果你有被取悦到,那就算吧。】 wineva:【那如果没有呢?】 南溪月:【我再接再厉。】 wineva:【是言语上的努力,还是行动上的?】 南溪月:【为什么不同时进行呢?就像昨晚那样,你明明也很喜欢。】 温寻觉得,这时候给她发消息的南溪月就像个小妖精,携带诱惑她的任务, 一个劲儿地说着她喜欢的话。 wineva:【怎么办呀,南溪月, 现在我被你勾得□□焚身, 很需要你给我灭灭火。】 话刚说完,就收到了南溪月的语音请求。 温寻接通:在酒店还敢打给我?不怕室友听到? 室友洗完澡出门了, 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一个,南溪月一顿, 声音轻了许多, 所以要是你想听我的声音, 可以告诉我。 我现在已经在听你的声音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这么想让我听见么? 不是我想是你想不想 还学会吊着我了? 我要是真想吊着你, 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可是我不止想听你的声音呢。总觉得这个时候特别想见你。 那我和你视频? 你以为我想看的是你的脸吗? 这话一出,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在酒店不好吧?南溪月犹豫了一下, 心里清楚她想要的, 虽然我室友出去了, 但要是突然回来, 会很尴尬的。 开玩笑的。你还真的想啊?就算你愿意冒险,我也不会接你的视频的。 好嘛,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啧,跟我阴阳怪气呢?才做过就心急成这样? 这要怪你,让我上瘾。 我就当是对我的肯定了。 从来也没有否定过你,南溪月的呼吸声变得很平缓,温寻只有在被你拥有的时候,我才会觉得我的生命是有意义的。 温寻的语气也柔和下来:那我保证,你会一直觉得生命是有意义的。我们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的刺激,而是未来漫长的余生。 嗯,来日方长。 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又要飞航班,别让自己太累。 南溪月拿到排班表之后,第一时间就截图发给了温寻,因而温寻清楚地知道她每一趟航班。 好,知道了。南溪月笑着说。 * 一个月后,南溪月的带飞期即将结束,恰逢温寻主演的电视剧热播,温寻人气暴涨,接到多个女主片约,在南溪月过夜的城市举办签售会,因此两人约了签售会结束后一起吃顿饭。 签售会当天来了很多人,温寻一直从早上签到下午,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只匆匆喝了几口水,一直到下午三点之后,排队要签名的人才逐渐变少。 当温寻第三次发现来要签名的人穿着同一件呢子大衣时,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这名粉丝,蓦然发现是一张熟悉的面庞。 南溪月。 被发现后,南溪月冲她眨了眨眼睛:温老师,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可以。碍于这是公共场合,温寻只得无奈满足她的请求,在签名板上快速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售会一直到下午六点半才结束。 温寻在休息室换了件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这才经由vip通道离开会场,去和早早等在外面的南溪月见面。 天色渐晚,城市亮起路灯,南溪月站在光芒无法照见的阴影处等她,地面上的影子瘦长。 见她来了,南溪月朝她招手:温寻,这里! 温寻快步走过去:站在这种地方,生怕我能找到你? 南溪月笑:你现在出名了,我怕给你添麻烦嘛。 还说怕给我添麻烦?南溪月,你今天起码排了三次队吧? 不止呢。今天休息,我早上有去接机的,不过你没注意到我。 然后你就来会场排队要签名了? 想见证你成名嘛。也想要看看你,多久才能够在人群里发现我。 好玩儿吗? 挺好玩儿的,南溪月想了想,不过你认出我的时间,比我想象中晚了许多。 怎么?还怨上我了? 你电视剧里的台词命定的爱人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彼此,我就是想试试,是不是真的嘛。现在看来,也没那么可信。 温寻扬起眉梢:我还以为,你会怀疑我们不是命定的恋人呢。 南溪月挽住她手臂,语气真诚:我可没这么迷信电视剧都是虚假的,你在我身边才是真实的。 明白就好。晚上想去哪儿吃饭? 随便,你定就行。 我想吃炒菜。我们找家有包间的店? 好啊。 最后去了市中心的一家连锁中餐馆。 点好菜后,温寻问起南溪月的近况:看你最近排班挺满,觉得累吗? 还好,不算很累,南溪月拿吸管喝着果汁,刚开始带飞会有点紧张,现在已经很适应了,遇到的同事大多都挺好的,我师傅也挺好的。 就是你聊天经常提到的那个? 是啊。一开始我有点怕她呢,第一次的见面的时候,总觉得她很严肃,不过相处久了才知道,她人很好,每次我有不清楚的地方,她都会耐心告诉我,我犯错的时候她也没有骂过我。 是吗?那你运气不错。我以前在法国读书时认识的一个朋友,毕业后回国也做了空乘,不过她师傅可就没这么宽容了,先前我听她说,她第一天带飞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像她和你在同一家航司呢。 这么巧吗?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听过。 贝希雅。听过吗? 名字有点耳熟。 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认识?说不定你们有机会一起飞航班,比我介绍你们认识更早。 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是啊,在法国时很好的朋友。自从我回国,就很少联络了,不过联络也没有真正断过,偶尔也会聊天。 她是什么样的人? 混血,金发,很漂亮,温寻回忆着曾经的记忆,身材也很好,法语很流利,性格非常受欢迎,喜欢她的人很多。 包括你? 包括温寻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她说什么时,硬是卡壳了半分钟,南溪月,你想什么呢? 想你的女神呗。南溪月搅拌着汤碗,看都没看她一眼。 温寻直接伸过手,覆盖住她的汤碗,不让她搅和了:南溪月,你在吃醋? 我哪有资格?你们青梅青梅,一起长大,比你和我认识更早 还说没有?南溪月你阴阳怪气的本事倒是见长了。 行,你说了算。你不让我吃醋,我就不吃醋。 你这说得好像我在控制你,强迫你的意志一样。 难道不是吗?南溪月疑惑。 我强迫你什么了?强迫你不许吃醋?刚刚是谁说自己没吃醋的?一连三个反问,拆穿南溪月的语言漏洞,成功让南溪月闭上了嘴。 第88章 南溪月说不过她,汤碗又被她捂着,此刻堪称进退两难,索性认了下来:我现在吃醋了,不行吗? 温寻这才将覆盖在她汤碗的手收回去。 吃醋就说。我又不是不给你解释。 那你说。南溪月一副要盘问到底的架势。 第一,我和贝希雅只是同学兼朋友,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第二,刚才说的话是事实,但不是从交往的角度,她也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第三,虽然她也喜欢女人,但我同样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刚交往了女朋友,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可什么事都没有过。第四,南溪月,我可从来没觉得你有比不上别人的地方。 洋洋洒洒将四点全部罗列出来,不可谓不坦诚。 南溪月这才没把醋吃下去。 温寻看出她不再介意,无奈道:本来以为你会很乐意进入我的朋友圈子的,看来是我太想当然了。 没介意。纯纯就是吃醋而已。 所以怪我说错话?好吧,我道歉,还不行么? 这样就算道歉么?很显然,南溪月不大满意。 不然?温寻挑眉,南溪月,你别告诉我你要蹬鼻子上脸。 有诚意道歉的人会说蹬鼻子上脸么? 那你说,想要我怎么认错。 温寻在脑海中闪过数十种的赔罪方式,比如哄她,比如买礼物,请她看电影,又或是抽空陪她度过没羞没臊的二人世界,或者她们找个时间去旅行。 直到她听到南溪月开口。 让我也南溪月说得委婉,试试? 你?温寻愣了几秒,突然意识到她在指什么,冷笑道,想压我?做梦。南溪月,你这辈子想都别想。 -------------------- 第77章 餐桌下, 南溪月晃动的脚轻轻踢了下她的脚尖: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那你还提?温寻眯起眼睛,南溪月你现在有工作了,飞得远了, 胆子也肥了? 我的胆子有一半都是你养起来的。 你还骄傲起来了? 我的心上人愿意纵容我,为什么不能骄傲? 听起来好像的确很有道理。 那现在她不打算纵容下去了, 行不行? 不行。南溪月笃定地说。 人怎么可以这么嚣张、霸道, 理直气壮? 不是你问我行不行吗?南溪月疑惑地看着她,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回答你了。 南溪月,你真行。 谢谢夸奖。南溪月对她露出一个职业笑容。 就不该夸她的。 晚餐结束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过了晚高峰,街上的车辆不再拥堵, 市中心依旧繁华,高楼大厦亮着灯光, 路口的红灯转绿, 温寻和南溪月穿过斑马线,和行人擦肩而过, 到达对面的马路。 想在外面逛会儿还是回去?温寻问。 排了一天的队伍,不想逛了, 南溪月揉了揉腰, 感觉腰都快断了。 刚刚在包间里没休息好? 哪有这么容易能休息好的?昨天飞了大四段, 累得要命, 今天一早就去机场接机, 之后去会场排队要签名, 也就吃饭那一个小时勉强能算在休息。 南溪月, 你也太能折腾自己了。对于南溪月的所作所为, 温寻多少是有感动的。特意来接机, 又混入粉丝群排队要签名,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南溪月在乎她,所以才想要参与到她的活动里。 对她来说是工作,在南溪月眼里兴许是一次有趣的体验,是属于她们的约会。 难得一次嘛。其实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我看你是喜欢新鲜感吧?说不定再去几次就会觉得无聊了。 要是不用上班的话,我倒也不介意多给大明星捧几次场。 贪玩儿。大明星的人都已经是你的了,你还需要在意这一趟两趟的接机? 南溪月想了想:说道好像挺有道理 温寻捏了捏她的脸颊:下次提前和我说一声,别总让我措手不及。 那就不叫惊喜了,南溪月撇撇嘴,而且,我们有约好一起吃饭的,我只是提前了一点而已。 这叫提前一点吗?温寻心想。分明是提前了好几个小时,还偷偷摸摸的。 就在这时,南溪月的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接通电话:喂,师傅。 我在外面呢,和朋友在一起。 刚吃完饭,晚点回去。 知道了,谢谢师傅。 说完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南溪月将手机放回口袋,对温寻道:我师傅打来的,提醒我别在外面逗留到太晚。 温寻冷笑:对你的师傅的态度比对我还好? 南溪月愣了一下,分辩道:哪有这回事? 我说有就有。怎么,你师傅很有魅力吗? 温寻,南溪月看了她一会儿,迟疑着开口,你不会连我师傅的醋也要吃吧? 那要看某人还会不会乱吃我朋友的醋了。 你这是蓄意报复。算无理取闹。 现在知道被人无理取闹的感觉了? 骂谁呢。 谁自我代入就是说谁。 明明是某人阴阳怪气在先。 有本事把某人的名字说出来啊。 你刚才也没说。 那你学我? 南溪月说不过她,闭上了嘴。 温寻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你酒店在哪?我让助理送你。 原来早上看见的那个是你助理?南溪月早上接机时,看见温寻身边有一名打扮低调的女生随行,签售会时也在现场帮忙。 公司新安排的助理,车也是提前租好的。本来签售会结束后她要送我回酒店的,不过因为我们有约会,所以我直接让她回去了。 这么晚了,不是接你,还是不麻烦她了,南溪月说,我直接打车回酒店,也很方便。 温寻点头:那好。回去记得给我报平安。 南溪月笑得很甜:放心,会的。 * 一星期后,南溪月带飞期结束,成功放了单飞。 温寻新剧爆火,事业飞升,南暮雪也忙着全球巡演,三个人聚少离多,一直到过年才有时间见面。 那天是除夕,南溪月第一个到家,独自去对面的超市买了许多新鲜食材,做了一桌的菜,等待温寻和南暮雪回来一起过年。 南暮雪是下午回来的,见南溪月一个人在忙活,很快也加入帮忙,两个人一直忙到傍晚,才等到温寻回家。 在楼下时就闻到饭菜香,还在想是谁家窗户飘出来的味道,没想到是自己家的。温寻将行李箱放到沙发边上,自己往沙发上一坐。 你再不回来,菜都要凉了,南溪月将汤锅端到桌上,招呼她过来坐,饿了吧?赶紧来吃饭。 温寻这才起身,来到餐桌前坐下,视线扫过这一桌年夜饭,压不住上扬的嘴角:看来我回来得真是时候,既不用和你们一起做饭,还能赶上一桌热乎的。 南暮雪拿着碗筷过来:知道你最近辛苦,特意做了你爱吃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温寻接过筷子,尝了一块红烧牛肉,评价道:手艺见长。 你喜欢就好,南暮雪笑着坐下来,这次可是对着网络教程改进了配方,有没有吃出差别来? 放了陈皮? 看来味道挺明显的? 一吃就吃出来了。 也尝尝我炒的刀豆,南溪月笑得得意,虽然是第一次炒,但我觉得炒得不错呢。 是吗?温寻试了一片,果然不错,炒得挺香。 拿肉丝炒的,南溪月说,上次和同事在餐厅吃到的,觉得不错,这次看到就买了。 做这么多菜,吃不吃得完啊?温寻随口问了句。 这可都是为你做的,你要是吃不完,可是会伤我们的心的。 第89章 南溪月,你当我是饕餮? 你饿起来的时候也挺像的 嗯?你说什么? 我没说话。南溪月立刻举手投降。 吃完年夜饭后,南暮雪收拾餐桌,温寻负责洗碗,南溪月本想帮忙,却被温寻勒令去休息。 忙了一天了,也该休息会儿了。 南溪月只好作罢,心里却很甜。 窗外烟花升上天空,柔和的光芒照耀在她一生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脸上,勾勒出温暖耀眼的轮廓,岁月的流淌被赋予美好。 这一刻她想,如果未来的每一年都能这样过就好了。 有最疼她的亲人,还有她深爱的人在身旁。 藏在心里微小又平凡的愿望,在未来的日子里化作点滴,缓慢却幸福地实现着。 后来的许多年里 南暮雪依然随剧团演出,从备受期望的青年舞蹈家成为舞蹈首席,实现自己的舞蹈梦想。 温寻随着出演的电视剧爆红,成为当红顶流小花,一次又一次地站上领奖台。 而南溪月飞过一条又一条的航线,去了无数个曾经向往着地方。 在温寻获得影后奖杯的那一年,公布了和南溪月的恋情。 两千多字的长微博,讲述了曾经和南溪月的点点滴滴。 粉丝纷纷送上祝福,为温寻能够拥有一个这样相爱的恋人而感到高兴。 同年年底,和南溪月在爱尔兰结了婚。 婚礼办得很低调,邀请了温寻的好友贝希雅,以及南溪月的姐姐南暮雪,还有南溪月的师傅谭谨。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她们成为彼此的妻子,是公开一生的伴侣。 从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任凭岁月流转,依旧爱意不减。 -------------------- 番外到这结束啦,感谢阅读! 求求有权限的宝宝们给个五星评分,谢谢大家[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