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清冷美人调成撒娇怪了》 第1章 [gl百合] 《谁把清冷美人调成撒娇怪了gl》作者：似了了了了/时无意【完结】 文案： 沈意尘，一个飞升失败、滞留人间的半仙。她平生最大愿望就是找个免费住处，混吃等死。 为了蹭上便宜房租，她盯上了那位高冷美人，乐园npc同事叶无归。 装乖、卖萌、叫姐姐，沈意尘使出浑身解数只想白嫖：“姐姐，收留我嘛，我超乖！” 然而，刚到房里她就傻眼了。 说好的宽敞屋子，结果是栋死过人的凶宅，以为自己走运被高冷美人垂怜，结果对方只是想aa。 沈意尘：……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叶无归：。 可后来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叶无归原来是偷渡的魔族，而魔族想要对降妖司开战，叶无归就是其中一枚棋子。 再后来先是叶无归魂身分离，沈意尘又和对方在地府缠绵了三日，真可谓人鬼情未了。 事已至此，她们都已经无法把对方推开，只能贤者信任彼此，成了对方的归处。 阅读指南 1v1 双洁 he 高冷淡漠魔族姐攻x爱眨着杏圆眼装可怜的甜妹小半仙受 1.非完美人设 2.应该比较轻松幽默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都市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无归，沈意尘 ┃ 配角： ┃ 其它：室友 一句话简介：蹭住蹭到了姐姐床上 立意：追求美好生活 第1章 “你愿不愿意和我住一起。” 九霄梦仙游，一个仙侠幻境主题乐园正开展得如火如荼。 一步入仙门，道友皆是同路人。脱离现实的乐园世界吸引了一大批游客。 早上八点，入园通道刚打开游客马上蜂拥而入，乐园里的npc也马上进入营业状态，一时间做任务的做任务，调戏人的调戏人，整个乐园里好不热闹。 沈意尘穿着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袍，风一吹，衣袂飘飘。原本是一副仙人样，可她脸上偏偏戴一副不合时宜的廉价墨镜，勾着似笑非笑的嘴角，故作高深。 她笑眯眯地坐在一个支起的小摊子前，也不在乎有没有游客来搭话，反正她领的是死工资，也没有提成，多做也是白做。 沈意尘刚接上这活那会还会奋力拉客，推销自己偷偷卖的小玩意，但她私自售卖的行为很快就被游客举报了，谋财之道就此破灭。 沈意尘还没来得及哀叹自己一身发财的法子竟全部无法施展时，就接到自己要被革职的消息，她在主管面前好说歹说又是装可怜又是说好话，最后才勉强被留了下来。 当时npc调度主管也是看她脸长得好看，如果去演个清辉落雪的仙子说不定能吸引些游客，但沈意尘去演了两天以后，很快就有多人反映说和仙子合个照的功夫，身上就少了点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的，都是是乐园里的道具，不见了就要再重新回去拿一趟，麻烦。 主管把人叫来办公室，盯着表情无辜的对方，无奈地想这人好像的确只适合当个骗子，于是又让她演回原来招摇撞骗的角色。 那之后沈意尘也就没有谋财的心思了，每天两眼一闭，双手一摊，不再想什么发财路，彻底成了个摆烂的角色，但偏偏这种摆烂的气质还和这个角色相得益彰，越看越适配，主管也就没再提过让她辞职的事。 沈意尘在乐园里不叫沈意尘，叫半仙沈，游客听着这俗气的名号就觉得不靠谱，但沈意尘对这个名号倒很满意，她最喜欢说出这名号后游客露出嘴角抽搐的表情。 好乐子。 她坐在摊子前，摊子上还摆一个签筒和几枚铜钱，桌上还刻着一些图案，是看卦象的。 都是乐园的道具而已，沈意尘一般会对那些信以为真的游客解释说，我们这是社会主义社会，讲唯物论的，哪有什么鬼神。 对不相信的游客，她反而又喜欢说几句反话，总是笑嘻嘻地让人抛完铜钱，然后就按照落在桌上的卦象解起来，说的真像那么回事，唬得人心里发毛。 不过这些都是乱说的，要是算真的那是要损灵气的，现在灵气就是沈意尘的命，她可舍不得浪费在几个路人身上，何况她又不能真的收钱。 唉……她忍不住叹口气。 说来也是凄惨。 一百年前她缩在破庙里，浑身是血，手里攥着本死人堆里摸出来的修仙秘籍，以为自己日子终于好起来了。 没想到一百年后，她还是在当着别人随手使唤的工具，仍然一贫如洗。但幸好社会的确进步了，至少比以前那世道好，现在多少也能活，不至于饿死。 要不说沈意尘背呢，好不容易快修仙成功，结果撞上了千年难得一遇的大劫难，天界和魔界打起来了。打就算了，沈意尘这等小人物也管不上别人神啊魔啊的事。 但偏偏这场大战波及人间，导致人间灵力倾泻殆尽，沈意尘仙刚成了一半，正吸收着天地灵气仙魂刚刚聚起，正要孕育出仙体呢，硬生生被断开，还差点把吸收进身体里那一部分也交出去。 后来为了躲避那场针对人间灵力体的浩劫，她四处逃亡，终于在最后一刻钻入狐妖的结界，得以幸存，睡了百年才再次醒来。 唉……沈意尘忍不住又叹息一声，人间已没有灵力，她这成了一半的仙是再难更进一步了，虽说她现在寿命的确延长了，但还是会饿会累会痛，和她原本想的根本不同。 不过至少是活下来了，虽然没地方住，每天就在附近找个天桥洞，旧工厂，或是其他适合刷新流浪者的地点睡一觉，饭也大部分时候在吃几乎全素，只有一点点烂肉沫的员工餐，只有休息日她才会去其他地方逛逛，难得吃好点的。 但好死不如赖活着嘛……想到这沈意尘不再哀叹自己命运多舛，反正她心境开阔，一会又自己乐起来了。 __ 沈意尘坐摊子前，太阳光的角度变了，算命幡遮挡不住，整个人被阳光烤着，烤得她觉得自己在冒烟。 游客倒是聪明，都躲树荫下，或者进了乐园的咖啡奶茶店，沈意尘盯着对面的店也想来一杯奶茶，但现在这幅样子进去也太过招摇，只能算了。 沈意尘没地方住，却有钱喝奶茶，这在其他人眼里可能有些奇怪，但对沈意尘来说却理所当然。 毕竟她难得活到一百年后当然是要试试新时代的新潮产物，就她这点工资如果拿去租房，那可就真是毫无其他娱乐开销了，对她来说住什么地方都差不多，反正都是不舒服，还不如拿那点钱吃点好吃的，或者玩点好玩的。 话虽如此……但要是真有便宜入住的房子就好了……沈意尘这样想着，一边期待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边开始挪小摊，她打算挪到没太阳的地方。 她有些气虚，搬两下就累了，这太阳又晒得人头疼，她觉得自己要发晕。 要是能用灵力就好了，她在太阳下边搬东西边喘着气想。 可是从她醒来那一刻她就被降妖司的人监管着，降妖司帮忙给她上户口，办理身份证，又给了部手机，警告完她不准乱用灵力，否则会严格处理以后，就直接不管不顾地把她扔到一旁。 她当时还什么都不懂呢，想要抗议，但看着对方如寒冰一样的眼神，马上吓得连连应好，那帮降妖司的员工要么是法力高强的仙，要么就是背景雄厚的神，她一个都惹不起。 终于搬到了树下，沈意尘刚坐定，头还晕着，突然听见前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虽然这里人来人往，本来就很嘈杂，但传来的声音明显不同于周边的闲谈和吆喝，显得突兀。 沈意尘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去，是几个女生围着一个走动的人拍照。 被围住的人一身漆黑的长袍，腰间缠着皮革，黑色长发束在脑后，打扮是一副意气风发的侠客样，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神色冰冷，看着有些沉闷。 沈意尘坐在摊子前盯着那群人，恍惚了一下，突然和人群中间的人对视一眼。 叶无归看见她时神情仍旧冷淡，像不认识她，但沈意尘还是马上熟练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歹也算是同僚，沈意尘从来不主动做得罪人的事，笑脸才是她最常挂脸上的表情，何况……对着那样一张好看的脸，她也很难不笑出来。 而且，她还有一个目的。 之前在休息的时候她听见叶无归拒绝主管提出的入住员工宿舍的邀请，理由是她现在住的地方不远而且够宽敞她很满意。 拒绝入住员工宿舍这不奇怪，毕竟是要交钱入住，又不是免费的。 但住的地方宽敞这就很难得了，离这里近又宽敞的屋子价格可都不低，沈意尘眼珠一转，心想对方既然能在这片地方住起宽敞的屋子，那应该挺有钱的，既然有钱，那捎带她一个怎么了？ 她这样想着就开始总是借机和对方说话，想着熟络点以后，她再卖卖惨，说不定对方就会同意她去住几天。 第2章 住几天，再加几天，又加几天……住上那么一个月应该也可以吧。 她醒过来的这两个月可是已经试过桥洞，废弃工厂，公园躺椅等地方的睡眠环境了，现在她非常想体验体验现代屋子住起来是什么样的。 沈意尘这样打算着就开始若有似无地接近叶无归，找各种话题希望能知道对方的乐趣所在，甚至还在手机上搜索现代人拉近距离的聊天攻略，可是死缠烂打了一个星期，又是嘘寒问暖，有是费力讨好的，最后仍然一无所获。 不管她说什么，叶无归这人永远只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你说了什么她就礼貌地回应几句，表情没变化地附和两声，实在不想聊了就干脆装没听见，完全就是敷衍了事。 虽然这也正常，突然跑出一个热情似火的人对你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谁都要警惕一下，但沈意尘认真观察对方一段时间后发现，对方好像也不是对她警惕就是单纯不想搭理她而已，当然也不是只对她这么特殊，而是对谁都一样，礼貌回应几句就已经是友好的极限。 沈意尘虽然对现代网络的事还没完全摸清楚，但也知道叶无归在游客里是有点人气的，从追着她拍照的人数里就能看出来。 不过，虽然她也十分认可叶无归的脸，但也还是不理解那些人一直追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图什么，要不是她有目的，她根本就不想靠近对方。 叶无归工作时总是一句话都不回应，每天只按照规定的路线定时走几圈，然后就会站回最初的位置，虽然说她的人物设定确实就是面瘫高冷的魔族，但几乎一直这样一言不发，最多就是敷衍地说两句魔族的中二台词，竟然还有人愿意追随也实在太过古怪，而且她越是说凶狠的话，那些人好像还越是喜欢。 沈意尘实在不懂现在的潮流，她觉得还是她好，既能陪聊，还能提供情绪价值。 多好啊，还不收费，只收乐园里提供的虚拟货币。想到这沈意尘就有些牙痒痒，要是能让她兜售东西，说不定她早发家致富了。 她盯着叶无归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要不也改改路线，去扮演让人喜欢的角色？说不定能赚多点。 她正胡思乱想着这些东西，突然有人站她摊子前，递给她货币，说要拿法宝。 沈意尘又乐了起来，快中午了，终于有人没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推着乐园主线来她这拿战胜魔族的法宝了。 虽然其他地方也可以获得，她不过是其中一个可有可无的环节就是了。 “这位道友，可是要信物？” 沈意尘似笑非笑地说完，对方连连点头，沈意尘收下货币给了对方一块道具玉佩，又说了几句好话，对方就乐滋滋地离开了。 看吧，明明是她提供的服务更好，怎么偏偏一个高冷面瘫粉丝更多，现代人真是不懂欣赏……沈意尘靠在椅背上，扇着扇子，翘起二郎腿，又回归了原本的摆烂样。 __ 终于到了中午，沈意尘收了摊子去领饭，又和平时一样遇见了叶无归。 虽然说叶无归有几个粉丝，但她对这些好像完全不在乎，也没有想着好好经营更进一步，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所以也和那些真正的热门npc差别很大，这点从她的午饭还是和沈意尘一个等级就能看出来。 都一样差。 沈意尘无力地蹲在地上，用筷子挑了下看起来煮得太烂的白菜，还有几块碎肉沫后觉得生活毫无盼头，她看着站她旁边无表情地吃饭的叶无归又忍不住感慨对方明明有点热度却也只能吃这么烂。 “唉……” 沈意尘叹息了一声。 叶无归的视线的顺着声音低下去，移向蹲自己右边的人。 “我觉得午饭不太好吃……姐姐你觉得呢？” 沈意尘抬起头看着对方笑了笑，张开就是甜甜地叫一声姐姐，这本来也是她拉进距离的其中一种方法，只不过对方完全不吃这套，让她无可奈何。 她有些懒得站起来才选择蹲下，结果这样仰着头看人也没好到哪去，反而更累。 “一般。” 叶无归惜字如金地回应。 “是吗……姐姐不会觉得这菜有点不新鲜吗？” 沈意尘随口说完，觉得这样抬头看对方实在有点太累，于是打算站起来。 “好像有点。” 对方仍然言简意赅地回复。 沈意尘挣扎了会终于站了起来，笑着正要回应，但蹲久了，腿有点麻，一下没站稳竟然倒向了叶无归。 …… 叶无归站得很稳，一动不动，拿饭盒的手上被撒了白菜叶但也没受影响，只是反应迅速地分出另一只手搂住了歪歪斜斜的对方。 “哈哈……真不好意思。” 沈意尘马上站直尴尬地笑笑，对方也把手收了回去，神色自然。 叶无归把手腕上搭的两片菜叶甩开，沈意尘在旁边赔着笑拿纸巾去擦，刚要碰到对方的手，就被对方用另一只手挡住，接过纸巾。 “不用了，我自己来。” 仍然冷漠的语气。 “好的，好的……” 真有边界感啊，看来自己想要住进对方屋子的打算果然是泡汤了，说白了莫名其妙想住进对方家这种事本来就是天方夜谭嘛……沈意尘轻叹了口气。 沈意尘这样想着，已经打算放弃这件事了，只想着快点吃完饭就继续回去摊子上。这时，她却突然听见叶无归第一次在不是她先开口的情况下主动说话。 “你愿不愿意和我住一起。” 对方就这样突然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 专栏连载文《偏执前任她想让我火葬场》 正在连载中，欢迎来看！ 书绪出国四年，成了天才画家。 本以为能清静了，结果回国一个月，楚芊云就给她安排了三场相亲。 第三场，包厢闷得她喘不过气，她推门出去透风，却撞上一个人。 江昼。 她高中同桌，初恋，那个被她甩了之后四年没联系的人。 书绪愣住了，江昼却只是笑着说：“好久不见。” 此地不宜久留，但书绪一时难走，最后还是选择蹭上了江昼的车。可这前女友怎么越来越得寸进尺，硬是进了她公寓，喝了她的茶，还要进她房间。 “当年我哭了一晚上求你别分手，你也没有回心转意。” “现在，轮到你哭了。” 书绪被撩得春心荡漾时，听见江昼俯在她耳边说，呼吸发烫。 阅读指南 1v1双c 架得很空 可能会有一点狗血(？ 两个人感情观都不算特别健全 第2章 “知道了，姐姐。” 嗯？ 沈意尘听见对方的话愣了一下，思维停滞了一会，思考起来自己幻听的可能性。 但，这话好像的确是对方说的啊……沈意尘看见对方视线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平时那副目无旁人的样子。 “嗯……想，当然想，如果能和姐姐住肯定很好啦……” 虽然对方主动提出一起住这种事听起来很诡异，但沈意尘还是笑着转头对叶无归眨了眨眼，杏仁眼眨完又睁得圆圆的，继续盯着对方，一副期待下文的样子。 “如果合租的话一人出一半租房钱就行了，我想省点钱。” 叶无归看着对方弯弯的眼睛解释到。 “原来是这样……” 沈意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偏转了视线，靠回后面的墙。 租房？原来不是自己的房子啊……不过这附近的租金应该也不便宜……为了省钱？听起来有些拮据啊，不应该啊，她看人一向很准，她看对方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应该只是勤俭持家吧。沈意尘得出结论。 “你怎么想？” 叶无归看对方好像在思考什么，面无表情地又问。 怎么想？当然是想答应啊，但是怎么还要交钱啊，这可不符合她最开始的打算……要是先让对方垫一个月的钱，然后她领完这个月的工资就马上跑路去其他地方体验新生活的话…… “嗯……但是姐姐为什么问我呢？” 沈意尘又转向叶无归，表情有些困惑，不太信任的样子。 先提出质疑，让对方急于辩解自证没有恶意，然后再表示理解相信对方让对方降低防备，哼哼，这样再顺理成章地借一个月租房钱，然后保证这个月工资发下来就会还给她。 沈意尘对自己的交涉技巧非常满意，觉得势在必得。 “只有你会每天和我搭话……而且你好像没地方住。” 叶无归说完前半句迟疑了会，才看着沈意尘继续说完。 的确，不管是无处可去，还是每天坚持不懈和叶无归搭话都是事实，不过就这么直白地被对方指出，沈意尘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饭噎了一下。 “嗯……这个，都是同事，而且姐姐你那么好看，我想和你说话也很正常嘛。” 第3章 不管了，总之先说两句好听的。 “但你好像是从那天主管问完我宿舍的事之后才频繁找我，”叶无归没有理会对方突如其来的夸赞，只是平淡地说完，瞥了一眼刚刚被呛到咳了几下，现在脸还有些红着的对方，又接着说，“还有，之前有一天晚上我经过公园的时候看见你躺在椅子上。” “啊，那，那是……”沈意尘大脑飞速运转，想要马上编造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毕竟她要是表现得非对方不可，就会落于下风，不好谈条件的话，那对方怎么可能先给她垫钱呢，“……那天喝了酒，醉了。” 沈意尘最后认真地盯着叶无归说。 十分坚定，看起来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叶无归感受着对方真挚的目光沉默了一会才又开了口。 “是吗……总之就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合租。” “嗯……那我考虑考虑，”沈意尘一副沉思的样子说完，偷偷瞄了对方一眼，看见对方正滑动手机屏幕，继续说到，“我得先看看房子怎么样吧。” “这个。” 叶无归把手机拿到她面前，屏幕上是房子的布局。 看起来还不错嘛……沈意尘看着明亮开阔的空间心想。 “……当然，这个照片是房东处理过的，实际上……有些差距。” 叶无归迟疑了一会还是如实说出了口。 “诶？那……我可以去看看吗？” 沈意尘凑近了点仰头盯着对方墨黑色的眼睛问。 “当然可以，今天晚上有空的话可以过来。” 叶无归说完发了个地址给沈意尘，然后就转身走了。 微信是在沈意尘第一次找对方搭话时加的，那时候沈意尘刚听见叶无归房子宽敞的事，她也才入职几天，就以想了解更多内容，但是主管很凶她很害怕为理由加了叶无归。 那之后沈意尘还学着网上的教程给对方发过几次信息，但最后得到的都是冷淡回应，沈意尘也就放弃了这个交流沟通的新媒介，决心还是靠自己以往摸爬滚打累积的说好话本事达到目的。 虽然直到现在她也没和对方拉进关系，不过她的目的却好像快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总而言之……先想办法住进去，钱这种事，以后再说吧，反正她这人没什么素质，骗人也就骗了，总不能苦了自己。 沈意尘打定主意，嘿嘿笑了两声，又走回大树下支起了摊子。 下午更热了，游客都躲在荫蔽下，演出也停了一段时间。 沈意尘无聊地看着过路人打发时间，锻炼自己辨认能力，她原本一身识人好本领，看看衣着，举止谈吐就知道好不好从这人身上捞点什么，可现在时代变了，她原本琢磨出的规律也得与时俱进地更改，反正也闲着，全当打发时间。 沈意尘刚摸出块道具玉给前来问线索的人，还在回味咂摸着刚刚那人身上穿的像是个什么名牌，感慨着要是准她售卖说不定还能捞一笔时，后颈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冰冷，接着就感觉冰水流进了汗淋淋的后背。本来后颈就敏感，温差又大，弄得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冰水。” 沈意尘转头看去，叶无归递了瓶冰矿泉水过来。 “谢谢姐姐。” 沈意尘也不客气一下，马上就笑嘻嘻地看着对方眼睛，甜甜地回了一句，反正她现在正缺这么瓶水缓解炎热，不要白不要嘛。 叶无归的行为很反常，平时都对她爱答不理，现在却突然主动搭话，绝对不对劲，不过这又怎么样？沈意尘扭开瓶盖乐呵呵地想，管对方想要什么呢，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给就是了。 “姐姐不用去罚站了吗？” 沈意尘眨着眼问。 “太热了，让我们先休息。” “这样啊……” 沈意尘拖长了尾调，表示了然地回过头去。 “我在想下班后可以直接带你去看房。” 叶无归也开了瓶冰矿泉水，斜靠在树上盯着摊子前的人说。 “当然可以呀，就是麻烦姐姐了……” 沈意尘笑着回应完，对方没再说话，就只是靠在树干上，好像在观察她，又像只是在发呆。 沈意尘才不在意，反正她照旧这么靠着椅背，等待路过的有缘人。 过了会又来了一个问线索的游客，沈意尘一秒入戏，先是掐指一算，说对方有天人之姿，又是给对方抽签，摸了个所求皆遂，给人哄开心了最后才掏出玉递给对方。 看着游客远去的身影，沈意尘又眯着眼靠回椅背，扇着扇子心想着自己真是难得一遇的好员工，演个无关紧要的角色都这么认真。 嘶……她突然想到叶无归现在只能站着，要不要让对方坐一下，刷刷好感呢…… 沈意尘想着又回过头去看着靠树干上的人，对方发现她回头，也看了过来，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没有注意她，只是在随意地看四周。 “姐姐站累了吗？” 沈意尘站了起来，给叶无归让了位。 “不用，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 “反正也没什么客人。” 沈意尘笑眯眯的，弯着唇角对对方说。 “……不用，我要坐的话可以回去休息室。” “那姐姐站这干什么呢？” 沈意尘弯着眼问。 “……随便看看。” 叶无归沉默了会回到。 就是在观察她吧，不然这么热不去空调下，跑这站着干嘛。沈意尘心里这样想着，面上还是一副笑脸，观察就观察，反正她也观察过了对方，礼尚往来，不亏。 大概是也不打算装了，后面沈意尘每次回头都会对上叶无归的视线，显而易见，对方就是一直在盯着她。 沈意尘也没在意，继续当她的半仙沈，给人说说好话，看人被哄得乐呵呵了，就交线索给对方。 “你……总是这么认真吗？” 又送走了一个游客，叶无归突然从枝叶的荫蔽下走出来，站到沈无尘旁边漫不经心地问。 “当然，应该干一行爱一行嘛，就算是一个小小的npc也要拼尽全力地对待，这样才能不断地进步啊。” 沈意尘抬头盯着叶无归的眼睛，十分真诚地说。 …… 沈意尘保持着真挚的眼神，直到眼睛有些发干才听见对方回应。 “是吗……那挺好的。” “……” 看得出来这人很不会聊天了，笑也没见她笑过，嘴里也说不出什么有趣的话，全身上下也就身材高挑，脸好算个优点了。 “其实我是想说如果有兴趣住进来的话，这个月你付三分之一的房租就行。” 这个月也才过去几天，只付三分之一的房租确实不错，但听见对方提钱的事，沈意尘还是一下就蔫了，心想着，这么好看一张脸怎么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但她还是趴在椅子扶手上抬头看着对方，表情乖乖地应了句。 “知道了，姐姐。” -------------------- 第3章 哭有用吗？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人今晚都没有游园活动，所以就提前回去。 沈意尘跟在叶无归后面，开始期待着宽敞明亮的房子。 虽然叶无归说照片和实物有出入，但应该也不会差太多吧？不然叶无归为什么要住那里呢？她上下打量着叶无归换下乐园服饰后穿的衣服，看不出品牌，但穿在对方身上看起来也不太差。 她对这个时代还不算完全了解，但气质和举止多少能反应一个人的生活环境这点应该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虽然对方说想合租的理由是想省钱，但沈意尘还是觉得，就叶无归这种对人冷淡完全不会讨好，连表面功夫都懒得装的人，肯定是没穷过的人。 既然不穷，那养养我怎么了。 沈意尘这样想着，就更加心安理得地紧跟着对方，心想着一定要拿下这个合住权，而且必须是免费合住权。 叶无归带着沈意尘出了乐园，七弯八拐地经过好几条街。 一开始走过的地方还是新楼，都是看起来十分高级的小区，沈意尘在那条街上一路期待着叶无归会停在某个小区门前，但对方始终没停。 越走好像就越不对劲了，虽然还是处于一片高楼环绕的地方，但光从外貌来看也能看出这里的建筑更加破旧。 也许会再往前走走吧，前面好像也有不错的小区。 沈意尘还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但却发现叶无归突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叶无归说。 沈意尘环顾四周，发现两人正处于一片破旧的居民楼其中。她们被老旧的居民楼包围着，旧居民楼又被新楼包围着。 这一块像被人遗忘了似的，又或许只是暂时还没来得及改造，总之和前个小区，后一个小区都相差甚远，破旧的楼房就这样“独树一帜”地立在这里，也算一种新城特色。 “……要上去看看吗？” 第4章 大概是感觉到了沈意尘的沉默，叶无归停下了往前走的脚步，退回来问到。 “嗯，当然，来都来了……” 沈意尘看着前面回应。 面前的楼道漆黑无光，抬头看去有八九层，但没有电梯，只能走上楼，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也没人清理，楼下摆的垃圾桶散发夏日的腐臭味。 真是……很不怎么样的环境了……沈意尘皱了皱眉，但又心想着再旧也比没地方住好吧，至少也是个房子，只不过她想体验好房子的梦想在一瞬间破碎了而已。 “那走吧。” 叶无归听她说完又继续往前走，穿的黑t恤黑裤子一瞬间没入了漆黑的楼道。 沈意尘只好跟了上去。 楼道很老旧，阶梯也有些不平，她要认真盯着脚下，避免一下没踏准被绊倒。 四面无光，上了一层楼才看见一个窗户，但是嵌着深绿色的玻璃，而且前面刚好一棵树挨着，就算是白天也看不清楚。 楼里有些潮湿的水汽，沈意尘环视黑暗的四周，感觉空间很低，又很狭窄，走在这里总觉得闷着口气。 空气沉默寂静，沈意尘只听见自己的呼吸，气压太过低沉，沈意尘都要怀疑叶无归才是真正的骗子，要骗她回来做些什么的时候，叶无归终于停了脚步。 她们停在四楼。 这可不是个好数字啊……虽然沈意尘不是那么讲究这些玄学门道的人，但就现在这种恐怖的场景来看，她也不得不保持一些警惕。 叶无归打开了门，外面是个绿色的铁门，上面生了铁锈，看起来年代十分久远，拉开的时候还会发出吱呀声。 叶无归又开了里面的木门，木门被拉开的时候，沈意尘终于看见了些光亮。 虽然楼道很暗，但屋里客厅的采光还行，沈意尘松了口气，想自己真是想太多了，这不就是一间普通的老房子嘛，虽然环境不好，但怎么也不至于有奇怪的事对吧。 沈意尘跟着进了屋里，四处看了一番，听着叶无归给她介绍。 “沙发，柜子，床这些都是房东的，被子要自己买。” 叶无归给沈意尘看了看空房间，里面除了床和床垫什么都没有，沈意尘摸了摸，床垫非常硬，睡在上面大概和睡地板没区别。 客厅的沙发也一样硬……沈意尘看着破了几个洞的皮质沙发没发表任何评价。 这根本不是实物和照片符不符合的问题，而是完全的诈骗吧。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沉默的样子缓缓开口。 “房租是多少？” 沈意尘倒是很好奇这里的价格，因为从刚才七弯八拐的路线来看，其实也没那么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这附近有个公交车站，要坐车去乐园还是挺方便的。 “四百五。” “四百五啊……” 虽然这里确实很简陋，但这个价格的话其实也算良心了，这里交通方便，而且附近不远处就有个大型商场。 沈意尘听到价格又觉得这个地段能这个价钱租到房子确实还行的时候，又听见对方补了一句。 “……因为这里好像死过人。” 虽然说了这个原因后对方可能就不想租房了，但叶无归纠结了会，还是实话实说地告诉了对方。 “……嗯？” 不对啊，这里怎么真的有奇怪的事啊。 沈意尘有些无语，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结果一语成谶。 “不过我住在这么久也没遇过什么，所以应该不用担心。” 叶无归认真地说。 “……” 沈意尘听见对方补充的话沉默了。 其实真有鬼她也不会怕，只不过是看到对方这种诚实的样子有些好笑，但又觉得还是别笑出声好，所以扭曲着嘴角保持了会安静。 “……所以，你怎么想？” 叶无归又问到。 “其实这里还是不错的吧……” 沈意尘踱步到客厅的窗边，往下看着车水马龙说。 “那……” “不过，姐姐你刚才说完，我有点害怕。” 沈意尘转过身，仰着头，神色有些担忧地看叶无归。 “这点不用担心，不过你要是真的害怕那就算了吧。” 叶无归面无表情地说。 …… 怎么不会挽留一下吗？可恶。 沈意尘尽量维持着原来的表情，低下头，一副有些纠结犹豫的样子。 “虽然我有点害怕，但和姐姐住在一起应该就没事了。” 沈意尘小声说完前半句，又马上抬起头，甜甜地笑着看叶无归。 “所以要住吗？” 叶无归完全忽视对方话语里的旖旎，而是继续问这个问题。 “……但我，最近手头有些拮据。” 沈意尘又转了表情，神色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一百五都没有？” 叶无归沉默了会，迟疑地问到。 有当然是有的，沈意尘还是有那么些钱的，但她也不想花住房上面啊，对她来说能免费才是最好的。 只不过她现在又有些纠结起来，对方都住这种破地方了，她还要骗对方，那是不是太过没素质了。 但她又一想，这四百五十块钱本来就是叶无归要出的，她不过是来蹭住嘛……就当一个朋友来家里住一个月怎么了，虽然她们还不是朋友……但慢慢就可以是了嘛，她不从对方手里多骗走钱，已经十分善良了。 这样一番思考，沈意尘又坚定了道心，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先想办法在这住下才是，于是她马上又低着头，看着有些委屈的样子，眼圈马上红了起来。 “其实你之前说的是对的，我是没地方住……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因为我学历不高，找不到工作，家里人对我态度也不好，我走的时候就一分钱没拿，上个星期才勉强找到这份工作……但是，等这个月工资发下来我就可以还钱给你了。” 沈意尘眼眶红红地看着叶无归，泪水就快要流下来，我见犹怜的美人样，但说到最后一句眼神又坚定得像是愿意为了对方赴汤蹈火。 “你……啧，我再看看吧。” 叶无归皱着眉本来想说你别哭了，但看着对方湿漉漉的眼睛和委屈的表情，突然又说不出来，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句。 听起来像被家里赶出来的……真可怜。 叶无归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态度不怎么好，显得不耐烦，她看见沈意尘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马上就流了下来，低下头没再看自己。 哭有什么用啊。 哭还真有用。 叶无归看着对方的样子最后轻叹了口气，拿了包纸扔过去，她当然没有义务管对方有没有地方住，而且她自己也穷得要死，根本没有闲钱去管别人死活。 可她实在不喜欢看人哭，而且还是因为她哭的……虽然对方哭得很不讲理，但她盯着对方发红的眼眶，湿哒哒的眼睫黏在一起，眸子被水浸得亮晶晶的，还是一瞬间产生要不就先帮对方垫付的想法，反正之后都住一起了，对方想跑肯定也跑不了。 “姐姐，对不起……” 沈意尘又开始低声道起歉来，声音甜甜的，她没看对方，只偷偷瞄了几眼，看起来很不好意思的样子，配着那张脸有些可爱。 “我知道了，先帮你垫付一个月，月底还我。” 叶无归沉默了会，觉得嗓子有点哑，她不太想这么说，但最后还是张口说道。 “真的吗？姐姐你太好了。” 沈意尘破涕为笑，杏仁眼弯弯地看着叶无归，感激地回到。 -------------------- 第4章 搬进去 沈意尘什么行李都没有，也就省了搬东西的麻烦，当即住进了叶无归的出租屋。 对此叶无归没什么异议，只是拟了份电子欠条，发给沈意尘让她签名。 就一百五还要欠条，沈意尘不满地努努嘴但也没有多话，还是签了名，心里想着大不了时间一到就一走了之，叶无归想要钱也肯定找不到她。 反正距离下个月还有三个多星期，走一步看一步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嘛，当然是好好享乐……虽然说住这种破地方也享不了什么乐就是了，沈意尘想到这好笑地弯弯嘴角。 “还有水电费，你这个月也先付三分之一吧。” 叶无归看沈意尘签了名的欠条发回来，又说到。 嗯？一开始有说水电费这件事吗？沈意尘盯着叶无归眨眨眼，单纯困惑的样子。 “这上面写了，”叶无归意示沈意尘认真看欠条，接着说，“到时候要交了才知道是多少钱……如果按照以往的话，应该是一百块左右。” 沈意尘这才低头又认真看了看手机屏幕，发现上面还真写了，仔细一想倒也很合理，租房肯定要自己付水电费嘛，不过叶无归全程没有提醒她，而她又毫无现代住房经验，也就完全没想到这件事……不管了，总之也算阴了她一笔，沈意尘这样想着微微眯了眯眼，但很快又转回原本的笑脸。 第5章 要多付钱又怎么样，沈意尘才不在意这个，不管欠多少钱，她只管跑路就是了……虽然说当今世道，跑路也得花不少钱，要想跨个城什么的，估计一下就把她的家底掏空了。但到时候要是真的难走，她偷偷用点灵力就是了，大不了跑到哪座深山老林里面待几天，叶无归也拿她没办法。 不过嘛，她又想到，要是自己住进来确实会多用水电……既然这样，那走的时候就多少留点钱给对方好了。她从来都是拿钱走的，愿意主动留点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沈意尘越想越觉得自己未来一片光明，但她还不急着规划逃跑路线，所以暂时还没决定去处。 “明天房东过来看看……大概是要和你签个合同，然后你那份钱我先帮你垫付。” 叶无归又说到。 沈意尘看着她乖巧地点点头，表示了解，一副任对方吩咐差遣的样子。 “姐姐有什么……不喜欢别人做的事吗？” 沈意尘看对方好像没什么要交代的了，笑着开口问。 “……别进我房间就行。” 叶无归转身的脚步停了一下，冷淡地答完才继续动作。 真是十分叶无归的风格呢……沈意尘心里好笑地想着对方的答案和自己预料得分毫不差，但她面上还是一副乖巧的样子，甜甜地应了声好。 要说卖乖讨巧，这可是沈意尘的看家本领，要没有这种好本事，她早在以前就饿死了，哪还有现在的半仙沈呢？ 沈意尘一想到自己眨眨眼，流流泪，对方就答应先给她付钱这件事马上乐了起来，虽然叶无归看着不近人情，冷冽如霜，但其实还是很有同情心的嘛，这种善良心软的人最好骗了，她转转眼珠子，就能想出一肚子对付对方的招，这样来看以后哪里还需要担心什么，沈意尘笑得圆杏眼弯成新月。 __ “姐姐，有多余的毯子吗？” 沈意尘眨着圆圆的杏眼，盯着出来喝水的叶无归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可以去买。” 叶无归指了指商场的方向。 “那还是算了吧，实体店太贵了……我可以网购。” 沈意尘叹息着，可怜兮兮地说。 “……那你睡什么？”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房间的硬床铺，沉默了会问。 “我不知道呀……” 沈意尘抬起头苦恼地看着叶无归。 “……” 看着我也没用，叶无归想，她就一床被子一床毯子，毯子要垫着，被子要盖，没有多余的。 叶无归不说话，沈意尘就继续看着对方，睫毛随着呼吸轻轻煽动，眼神可怜又充满着期待，期待对方能帮她，但这已经没用了，叶无归想着她本来就没有管对方死活的必要，现在还给对方垫了钱，已经是仁至义尽。 “……” 直到叶无归一言不发地转身回房，沈意尘才收回视线，哎呀，竟然行不通，那怎么办呢？那就这样睡吧。 反正这个硬床铺比她之前睡的地方都强，钱当然是留着改天去弄点好吃的，好玩的……而且她看网上说的有趣东西多了去了，她还一个都没见过呢，反正以前苦了二十几年也没个舒服的落脚地，现在当然也不需要。 沈意尘这样想着也就没再打扰叶无归，叶无归也没管她，两人现在已经住在一个屋檐下，但还是完全没有拉进距离，仍然是陌生人。 这对沈意尘来说真是稀奇事，按以前那时候来说一般得先熟悉起来才能同住，但这个时代怎么全是反着来呢……沈意尘又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虽然已经努力学习上网浏览信息，现在也勉强算学有所成，能够熟练使用手机，但她果然还是不太懂这个时代啊……更不要说还有严密的法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唉，又断一条谋财道。 但沈意尘虽然这样叹息着，实际上倒也没多痛心，反正她怎么样都能活，现在和以前对她来说都一样，硬要比起来，她还是觉得现在好。至少比以前跪街上求那些贵人赏几个铜板，穿得破破烂烂衣不蔽体的时候好多了，那时候她想着世上要是所有人都不用再当乞丐也能活多好，不管现在实现了多少，总归比以前好多了。 沈意尘想着这些又乐起来，她不是有大爱的人，看着人生活变好难免高兴也不过是因为私心，至少这样冬天路边冻死的尸体会变少，她走路不至于走着走着被死人绊一跤，膝盖上摔出坑坑洼洼的丑陋疤痕。 __ 叶无归第三次出房门的时候，又看见沈意尘坐沙发上，目光友善地看着她笑。 空间维持着沉默的氛围，沈意尘似乎打定主意不再主动开口了，问完毯子的事之后就没再说过话。 这里住两个人还是一个人对叶无归来说没有区别，她平时几乎待在房间里，隔壁的空房多住个人，按理来说对她应该毫无影响……只是，现在她每一次出去客厅里都能看见沙发上多了个总盯着她的活物，这种感觉挺怪的。 沈意尘看着叶无归，摸了摸干瘪瘪的肚子，心想都快七点了，这人怎么还不吃晚饭呢？但她又不想问，显得蹭吃蹭喝的意图太过明显，所以只是一直盯着对方笑，要是对方还是不明白的话，她等会只能下楼自己偷偷吃点了。分食是不过可能的，除非别人分给她。 叶无归很想无视对方的视线，但即便是背过身去倒水的时候，她也感觉对方的目光如芒刺背。 ……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问问了。 叶无归停下倒水的动作，走到沙发前俯视着乖巧端正地坐在上面的沈意尘。 沈意尘也抬头看着对方。 夏天，天暗得晚，这个时间外面还留有一丝光亮，但是室内就太过阴暗了，沈意尘抬头看着看去，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黑发遮挡的一片阴影，只有墨色的眼瞳折射出点光，但十分冰寒，看起来更加恐怖。 沈意尘盯着面前女鬼似的人眨了眨眼，刚打算低垂着眼委屈巴巴地说怕浪费电，所以看不清也没开灯，都是为了给姐姐省电费……准备好的说辞还没出口，她突然怔了怔，因为阴暗的视野里，她看见身前漆黑高挑的影子一点点俯下身来，贴近她，越来越近，沈意尘甚至感觉到发丝扫在手臂上生出一层细密的痒。 身影停住了，沈意尘觉得自己再往前一点就要撞上对方胸腔，她眨眨眼，突然停止了轻微后仰的动作。如果对方主动投怀送抱的话……沈意尘抬眼看着笼罩着自己的阴影，绝对不行吧，占别人便宜可不好，有损仙风。 沈意尘混沌的思维已经发散到仙如果和人恋爱会不会被天打雷劈的时候，突然听到啪嗒一声，电灯开关开了。 叶无归重新站直，指了指沈意尘后面沙发座上。 “电灯开关，以后进门可以在这开。” 沈意尘看向门口，也就是她坐的沙发左边。进门的话的确可以顺手开沙发上的开关，不过叶无归先进来沙发里面，沙发的扶手挡住了出去的路，所以也就懒得绕一下去门口开，干脆越过沈意尘开了灯。 “……” 沈意尘应该说什么呢？说她单身一百多年，现在似乎有点压抑太过了，所以一点小小的接触，甚至只是普通的距离近点的动作都能让她浮想联翩吗？ 那绝对会被当成神经病，然后丧失住房权的吧。 叶无归看见沈意尘莫名其妙地突然摆出正经样子，虽然她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想法，不过也懒得去思考过多，现在她只想问对方一直盯着她的原因。 她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开口了。 “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我？” 叶无归盯着对方扩大的浅色眼瞳，直白地问出口。 -------------------- 第5章 任务 为什么总是看着我……话语里本该有的些许的暧昧被平淡的声调抹去，叶无归并没有恼怒，至少从那张仍无变化的脸上和无波澜的眼瞳里，沈意尘没看出对方有什么情绪，叶无归只是在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顺带加上了点疑问而已……只不过，配合着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阴影，沈意尘感受到一点警告意味。 “因为……” 沈意尘盯着对方的眼睛，沉静太久，唇瓣黏连起来，费力地张了张，吐出两个音节后突然没了下文。 空气静默了几秒，叶无归打算再次询问的时候，沈意尘垂下了头，指尖捏着皱起的布料，盯着自己被长裙盖住的膝盖，然后才继续不好意思地说到。 “因为，姐姐你太好看了。” …… 让人沉默的回答。 叶无归不知道现在应该吐槽这种似乎带有目的性的夸赞，还是随口回句谢谢，最后她也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对方抬头。 沈意尘低着头，过了一会，身上笼罩的阴影还是没有消失。叶无归一步也没退，沈意尘看没法蒙混过关，只好又抬起头，乖巧地看向对方。 沈意尘吓了一跳，她对上了对方的眼睛，这本来不是稀奇事，可是对方凑得近了些，对方眯起一点就几乎占满眼眶的黑瞳近在咫尺，沈意尘突然没来由地心虚。 第6章 她可不是那种和人对视就会紧张，以至于慌里慌张地说出实话的人，可是俯视者的黑发倾泻而下，随着微不可察的风扫过裸露的皮肤时，丝丝麻麻的痒意蔓延四散，也许是游到了某根搭错的神经，沈意尘大脑一时有点宕机，刚爬到嘴边的那些灵巧话语一时又淹没回了喉道。 “所以，有什么事吗？” 叶无归直直地盯着沈意尘，盯了好一会终于又缓慢地开口问了一句。 “……没有。” 沈意尘说完睁圆杏眼看着对方，似乎在做某种保证。 “是吗，好。” 叶无归站直了应完打算转身的时候，又看见沈意尘对了对手指，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的样子。 “到底有什么事？” 叶无归有点不耐烦地再次问。 “其实……是想问姐姐还不饿吗？怎么……不吃晚饭。” 沈意尘又抬起头说。 “……” 叶无归沉默了，她还真忘了这事，反正她不吃也没事，平时一个人回到出租屋也就懒得弄东西吃了，一直没有这个习惯。现在有室友了，如果一直不吃东西好像确实有点奇怪……但同居室友而已，也没有一起吃饭的必要吧。 “你可以自己先吃……我有泡面。” 语气仍然冷淡。 “诶？” 叶无归不明所以地看见面前的人发出了短促的语气词，随后目光变得暗淡无光。 ……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连晚饭也吃不起吗？ “你也想吃泡面吗？” 叶无归又问到，她记得房间里还有一包，不过有没有过期就不知道了。 “不用了，姐姐你吃吧。” 沈意尘轻叹了口气，放弃了和室友共进晚餐……顺便蹭饭的计划。 泡面这东西在她刚醒来的半个月里还算有点新鲜，但之前一段时间天天吃，现在她已经吃腻了，还是想吃点别的吧。 叶无归听见她的回答又回了房间，沈意尘也就下了楼，打算随便吃点。 __ 真是冷漠的室友啊……看来想要长住在这果然是没希望了，最多也就住半个多月就得跑路…… 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一片又不太热闹，晚上没什么人，只是偶尔有人匆匆经过，闪烁的霓虹灯光都在远处，近处只有昏黄的路灯。 沈意尘走出旧小区，这条小巷的路灯似乎坏了，四周都是黑的，沈意沉只好拿手机照亮路，太过安静了，她只能听见脚步声和野猫叫。 但她走了一会，就发现除了她的脚步以外，还有其他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黑影闪过，躲在路灯后面。 是猫？ 沈意尘这样想着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但人的脚步声和猫的区别太大，所以那怎么可能是猫呢，沈意尘走到小巷出口，离开了灯火阑珊的地方，进入一片亮堂点的世界。 她又回头看去，手电筒照亮的地方实在有限，一她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通道。 该不会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沈意尘皱了皱眉想起叶无归说出租屋死过人。 但她在那间屋里没感受到什么，就算真有鬼，也没理由这种地方大摇大摆地走动吧，而且她也没感受到怨气。 …… 真是的，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什么死人鬼魂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沈意尘这样想着打了个哈欠，继续往前走，最后拐进了一家烧烤店。 坐在屋外，一阵风吹过，炎炎夏日的热气也被吹走不少。 点了个炒饭和几串烧烤，再加一瓶冰镇饮料，除了吃爽了沈意尘说不出其他，果然钱还是吃进肚子最有效嘛……总比花几百块住个死过人的破烂房子强，沈意尘乐呵呵地想着，又把几串烤肉塞进嘴里。 “怎么吃得像饿死鬼？” 沈意尘正吃得开心，突然听见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似乎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她抬起头，看过去发现对方已经拉开旁边的塑料椅坐下了，刘海挑染了几根蓝毛的女人正笑着看她。 虽然脸上笑着，但话语却不太好听，真奇怪，沈意尘并不认识对方，也没有结过仇，对方这样矛盾的行为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饿了呀……”沈意尘可怜兮兮地说，“难得吃上一顿。” “……真可怜。” “对呀，所以你能不能发发善心帮我买单呀。” 沈意尘真诚地看着面前的人。 “抱歉，我也没钱。” 女人说完低下头，翻着口袋，沈意尘一边盯着她的动作，一边吃完了烤串，拿起饮料就打算离开。 “降妖司的。” 沈意尘扫完码正要转身，对方突然拿起一块令牌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说。 沈意尘看见那块木令牌，只好又乖巧地坐了回去，马上甜甜地问一声。 “大人你有什么事啊？” 按理说降妖司只是降妖的才对，沈意尘第一次被降妖司员工找上门的时候还毫不在意，反正她不是妖，对方能耐她何，但很快她就吃了亏，意识到这群降妖司的员工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人通过修炼就能考上的部门了。 后来经过一番教育她才明白，之所以现在降妖司会变成这样涉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最开始降妖司确实只是抓妖的，但后来不知道是谁推动了变革，总之这个部门的业务变得越来越广泛，虽然名字没改，但现在已经算是管理人间所有灵力生物的部门了。 总之，现在的这群降妖司员工绝对是沈意尘惹不起的，滑跪够快才够安全。 至于面子？沈意尘以前饿得骨瘦如柴，没有力气，除了跪地上讨钱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她的脸面也早就没有了。 “无盈，我的名字。”对方翻到木牌背面，上面刻着这两个字，这只是走流程的一个步骤，无盈说完就把木牌收了回去，盯着沈意尘说，“我现在需要你协助调查。” “……调查什么啊？” 沈意尘面上还维持着笑脸，但实际已经心如死灰，听起来就是很麻烦的事啊，她一个小小半仙能帮什么忙，还是找个理由推脱掉吧，如果有可能的话。 “我怀疑今天下午和你同行的那个女人是没登记在名册上的黑户，你现在和她住在一起吧，所以……” “等等等等，叶无归？为什么怀疑她啊？” 无盈话没有说完，沈意尘就忍不住问到。 “之前有人监测到这边发生了一些怪事，比如半夜闹鬼之类的，但最近减少了。”无盈看着脸色难看的沈意尘接着说，“总之，我来这边调查了一段时间，发现似乎跟她有关，只不过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啊……” “没有证据的话是不能直接问话的，我们不能干扰正常人生活。” 无盈解释，虽然她们是监管人间灵力使用的执行人，但实际上她们也被律法限制着，就算是探查也不能违规。 “那为什么怀疑她？” 沈意尘小心翼翼地问。 “直觉。” 无盈笑着随意应了一句。 “那……” “质疑我吗？” 无盈笑着危险地眯了眯眼说。 “啊……没有，没有。” 沈意尘还在笑着，但忍不住有些泄气地说，看对方这种态度，她是没办法拒绝了。 她只不过是好不容易找了个可以住的地方，终于可以睡下床了，怎么又碰上了麻烦事，她只想过普通平静的享乐生活而已。 “所以希望你能帮忙观察她，也不用做什么，就是如果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然后向我报告就行了……会有报酬的。” 似乎是发现沈意尘太过兴致缺缺，无盈起身的时候又笑着补了一句。 “微信。” 沈意尘刚想问一句怎么联系你的时候，无盈突然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给沈意尘扫。 嗯，真是合理的联系方式呢。 沈意尘弯着的嘴角抽了抽，看见对方转身走向了人群，再一眨眼那个身影就消失不见。 她又转向右边，抬头看去正对着那栋老旧的楼房的窗户，四楼被树挡住了，但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暖黄色亮光。 __ 出门吃个晚饭，偶遇降妖司员工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最后不得已地应下了麻烦的任务。 虽然只是观察叶无归，这听起来也没什么难的，可如果叶无归真的是什么危险人物，那她和叶无归住一起岂不是风险很大？ 果然还是快点跑路吧，要不明天就走好了……可是那样的话，无盈那边怎么交代。 沈意尘在附近随便闲逛了一阵后，还是带着面如死灰的表情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出租屋的门。 已经十点多，对于明天还要早起去乐园的人来说已经挺晚了，沈意尘还以为对方已经进了房间睡觉，毕竟这人几乎一直待房间里。 但她没想到刚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进去时差点就撞进了对方怀里。 第7章 被对方的阴影笼罩着，沈意尘愣愣地抬起头，看见那双墨黑的眼睛现在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 第6章 洗澡 “你回来太晚了。” 叶无归俯视着沈意尘说。 “抱歉啊……姐姐，吵到你了吗？” 沈意尘小心翼翼地低声回道。 “你为什么……算了。” 叶无归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转身回了房间，沈意尘疑惑地盯着对方的背影，试图猜测出对方的未尽之言，但毫无头绪。 该怎么办呢……沈意尘无奈地想着自己总是这么倒霉，叹着气走到客厅的窗边往下看，被树遮挡了视线，只能看见楼下的路灯，和一些被光照亮的枝叶。 那应该没关系吧。 沈意尘想着又坐回沙发上，心事重重，刷手机也不能尽兴，眼睛还在看着视频，思绪已经神游天外。 叶无归再次出来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她把水壶装满按下煮水开关后，发现沙发上的人还是呆愣着一动不动，手机里同一个视频重复播放了好几遍，听得有些烦人。 “你要先洗澡吗？十二点会上水，水会变冷。” 叶无归突然出声说。 “诶？哦……” 沈意尘听见对方的声音后愣愣地应了一句，她实在太过放松，甚至没发觉到对方出了房间。 洗澡啊……叶无归提起，她才想起来还有这事。她什么行李都没有，就只有这一身降妖司随手给的行头，这裙子也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总之是闲置着，当时降妖司的人看她穿的一身破烂还染了污血像个疯子，怕她惹什么麻烦，就丢给她这条浅粉色的长裙，让她好好收拾了一下。 但那以后她就没换过衣服，反正她会清洁的法术，只需使用小小的灵力就能让全身变干净，既省衣服钱也省水费，这点灵力十分微小，探测的人也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那现在怎么办呢？沈意尘也不能凭空变套衣服出来给叶无归看吧。 沈意尘只好眨着杏眼看叶无归，叶无归好像也才意识到沈意尘根本没拿行李就住进来的事，皱了皱眉。 “忘了拿衣服了。” 沈意尘咬了咬下唇说。 “……” 这也能忘吗？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实际上叶无归也指责不了什么，因为她自己原本也没想到这事，只是刚才看对方一直坐沙发上神游的样子，突然觉得应该适时地搭句话，暗示对方赶紧回房间关灯睡觉，省点钱时，脱口而出了这个话题。 现在想起她当时直接答应让对方住进来就不对，但为时已晚，现在也不能把人赶出去睡大街，于是叶无归只能沉默地看着沈意尘。 “可以先……借件衣服穿吗？” “……行。” 沈意尘期待地抬头看向叶无归，叶无归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眸觉得有些晃眼，迟疑了会还是应了下来。 沈意尘听见对方的回答就笑着眯了眯眼，虽然没有得到任何有温度的语言，但对方这人的确不坏嘛……至少应该不是什么危险分子？暂且安心吧。 她跟着走到叶无归房门口，这是观察的好机会，趁叶无归找衣服的时候，沈意尘往里看了看。 一眼看去很整洁，除了床褥以外好像就没有多的东西了，空荡荡的，和沈意尘那个没住过人的房间差不多。 衣柜刚好在门旁边，挡住了一部分视线，沈意尘刚打算探进去一点看看，叶无归就拿着衣物出来，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沈意尘也就马上如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乖巧地看着对方。叶无归递了体恤，长裤，和一套新的内衣内裤给沈意尘，沈意尘马上像怕对方拿累了一样，笑着接过去抱在怀里。 “谢谢姐姐。” 沈意尘说了一声，一如既往地把姐姐两个字叫得有些甜腻，刻意的咬字显得黏糊，她的圆眼睛现在弯得像月牙，唇角也勾出漂亮的弧度。 叶无归盯着对方的笑脸，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听见对方的话时皱了皱眉。 她不太喜欢被这样叫，沈意尘在最开始和她搭话时也是这么叫她，她听了想让对方闭嘴，但最后只是保持着缄默，心想着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接触。 刚才沈意尘进门时又叫她姐姐，她才忽然意识到之后要和对方住一起，肯定每天都会和对方说话，于是就想着说清楚让对方放弃这个称呼。 但说了一半又觉得这点小事还要开口实在太过刻意，就对方这种随时能哭出来的性格，说不定会更加纠缠不休让这件事变麻烦，于是最后她还是没有制止对方自作主张的称呼。 她盯着沈意尘抱衣物进浴室的背影，抿了抿唇，她不讨厌这个新室友，只是不想招惹更多而已。 叶无归最后只是沉默地回了房间。 __ 沈意尘进了浴室。 狭窄黑暗的空气扑面而来的是阴潮的湿气，还有化学剂混合的气息。 她打开灯看清里面的场景，脱落的墙皮，有些老旧的热水器，洗澡时用来放置衣服的洗衣机还有被水汽模糊的镜子。 沈意尘往地上看，那里摆着几瓶东西，大概是沐浴露和洗发水，瓶身有些水垢，她提了一下，几乎还是满的，生产日期是去年。 叶无归在这住了多久呢？沈意尘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但她没有继续深入地思考，因为她没有什么线索，而且，她现在有个更加紧迫严峻的问题。 她要怎么洗澡啊。 沈意尘盯着面前的热水器一头雾水，最终决定求助于手机。 幸好着这间屋子没来由地比其他地方阴凉，不开空调夜里也不热，浴室虽然沉闷且潮湿，但也不至于太过难受。 沈意尘终于弄明白了这东西怎么用，在心里感谢一番智能手机的伟大发明后，打开了热水器开关。 好吧，除了被突然淋了一头凉水外，其他方面还算顺利，沈意尘抹了抹脸，把手机小心地收好，毕竟她全身上下最贵的东西就是这部白得的电子产品了。 难得能洗个热水澡。 沈意尘感叹着脱了衣服，走到花洒下。 热水淋下来，她仰起头闭上眼睛，水从额头流下，划过眼睛，脸颊，顺着流到喉咙，肩颈，流经全身，被温暖包裹的躯体终于舒缓了些，蒸腾的热气把疲惫消解。 沈意尘被蒸得觉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真想直接瘫倒着入睡。 但这地方睡不了人，她只好停了水，擦干身体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__ 叶无归刚好出了房门。 沈意尘提着有点长的裤子本来想直接回房间，但看见叶无归看着自己，马上就走上前去，笑着开口。 “姐姐有什么事呀？” 沈意尘眨着眼问。 湿漉漉的头发被她随意披在脑后，打湿了后背的布料，她有些不太舒服地小幅度甩了下，但没有任何用处，当着叶无归的面又用不了法术，而且她也不确定烘干身体要用的灵力会不会被探测到罚她违规，所以还有些纠结要不要使用，这让她有些许烦躁，却还是不得已地摆着笑脸来应付这位面色冷漠的室友。 叶无归倒是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对方复杂的心思，她只看见沈意尘眼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刚刚应该是揉了眼睛，现在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眸还是水亮亮的，亮得晃眼。 布料因为湿气有些软塌塌的贴着身，又因为t恤太过宽大，显得沈意尘身体更加清瘦单薄。她的裤子又太长，沈意尘穿着会拖地，所以能用手提着，叶无归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沈意尘保持着乖巧的表情想象着对方即将说出的无聊回答，没想到却等到了对方微微勾起的嘴角。 虽然只是一瞬间那点笑意就被敛去了，但沈意尘毕竟全程盯着对方脸看，所以还是注意到了这点微小的变化。 这对吗？如果一个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人笑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事情突然有了变化，或者……的确有很好笑的事发生。 沈意尘倾向于后者，因为明显能看出对方是在看见她提裤子的手以后才笑的。 所以，这绝对是嘲笑。 如果是其他场合，沈意尘大概会好好教训一下对方，让对方明白嘲笑自己就会发生糟糕的事情。 可惜现在她实在不适合跟对方打一架，不说她现在和对方的室友关系，以及她还有观察对方的任务让她不能直接和对方闹掰，就说她现在穿的这条裤子，也让她觉得还是别打比较好，实在影响发挥，别先把自己绊倒了。 但，现在虽然不适合用武力，不过嘴上说几句还是可以的，大不了互呛起来她再装装无辜就好了……而且她不会和对方吵起来的，她只是一个关心同居对象心情的好室友而已，没有任何吵架理由哦，这样想着她也就开了口。 “姐姐笑什么呀？” 沈意尘弯着眼睛，水亮的眼眸仍然紧盯着对方，笑容也一如既往地甜美。 第8章 叶无归看着对方的眼瞳，突然觉得还是别再和对方对视好，每次对视她都觉得有些奇怪，她这样想着也就不想再看沈意尘的脸，只是垂着眼，把视线压得更低，稍微向下一点，最后落在了对方的领口。 “姐姐？” 沈意尘又眨了眨眼，虽然身体位置没变，但探头凑近了一点，疑惑地问到。 听见对方又开了一次口，她的视线没来由地又从对方被热气染上薄红的脖颈上移开，最后只能盯着沈意尘后面那堵总掉些墙皮的白墙。 “……没事。” 叶无归最后只是面无表情的这样说到。 -------------------- 第7章 早餐 “没事的话……为什么会笑呢？” 沈意尘问到，脸上有些困惑。 “……很重要吗？” 因为这样无聊的问题僵持着实在是麻烦。 “很重要啊，”沈意尘又往前探了探，抬眼盯着那双墨黑的瞳孔笑起来，软绵绵地接着说，“因为姐姐笑了肯定是对什么感兴趣，我很想知道姐姐的喜好……所以，好奇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意尘眼睛弯弯地看着对方，浅色的瞳孔泛着水光，这样的眼睛看久了总是晃得人头晕，何况对方唇角勾着漂亮的弧度，美好得像会让人陷入甜腻的糖浆沼泽。 实际上她并不好奇，她只是想要让对方承认自己的嘲笑，随后站在道德的角度指责一下对方……或者，就算不承认也没关系，那就只当她玩了一个小小的把戏吧，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调情。 反正面前这人完全不解风情呢……所以说得再暧昧也无所谓，不存在关系性变化的可能，当然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为什么好奇我的喜好？” 认识得并不久，虽然成为了室友，但说到底两个人只是住在一个屋子里的不同房间，在叶无归看来这和同一栋楼的不同住户没有区别。 和陌生人差不多，当然也没有了解彼此的必要，她本身对此也毫无兴趣。 就算是同在屋檐下，非必须的情况也仍然可以把对方当成空气，这不会影响任何，就算和室友关系不好屋子的格局或者床铺的舒适度也仍然不会改变，一切外物都不会变化，自己的身体情况当然也是和从前一致。 在这种基础上去进行不必要的沟通，妄图通过让人烦扰的交流加深对对方不必要的了解，这实在是一件太过多此一举的事情。 仅仅是因为成为了室友，所以就希望和对方拉进距离成为朋友之类的或是其他更近一步的关系吗。 这很无聊，叶无归对沈意尘的话不感兴趣，她想要无视这种刻意的言论，打算把这当成是一阵轻拂过后就彻底散尽的风。 但叶无归突然不小心和沈意尘对视一眼，她看见沈意尘睁大眼睛看着她，眼瞳还糊着些水雾，脸颊是浅粉色的，嘴唇红润，她突然不想拒绝对方的话题，以免对方垂眼露出失落的表情，那将会是一件更加麻烦的事。 所以叶无归最后还是顺着对方的话题，问了一声。 __ 真是一如既往地冷漠，说的是疑问，感觉却更像句质问。 “因为喜欢姐姐，喜欢，所以想要了解。” 沈意尘笑容灿烂地说，她演技也是一如既往地好呢，就算得到的是十分冷淡的回复，也可以笑得甜美。 “……喜欢？” “对啊，我们成为室友了，以后要住一起，如果不喜欢对方那会很不舒服。” 沈意尘眨了眨眼说。 到现在，她并没有得到最开始的想要指责对方的机会，话题反而朝着没预料到的方向发展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沈意尘仍然弯着眼笑，反正这也算个乐子，而且……说不定能从对方对人际关系的理解来稍微判断一下对方是否有非人类的想法呢？虽然并不绝对，但姑且也能作为一个参照吧。 “不用到喜欢的程度也能住得舒服，只要能够互不干扰。” 虽然有点直白，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正常人可能也会这么想……沈意尘思索着对方的回复。 “嗯……但是了解了喜好，我就能尽量避免做出姐姐不喜欢的事了。” 仍然是那套装乖的表情盯着对方。 “那你不是应该问我讨厌什么吗？” 叶无归迟疑地问，按她的理解来说就是这样。 “……” 沈意尘一下没回上。 “……不过，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我也回答过了。” 叶无归沉默了一会，继续缓慢地说出事实。 她本来只是想出来让沈意尘启动洗衣机，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却说了这么多，而且最后落点又回到了原来的对话，果然是无意义的交流啊，大概从一开始就不回答才是最好的……她没有再说，只是自己走向了浴室。 沈意尘换下来的衣服堆在脏衣篓里，压着叶无归的衣服。 “对了姐姐，这个衣服……” 沈意尘看叶无归停在浴室门口，又跟了过去。 太过脱离实际的问题和思考现在已经结束了，喜不喜欢是否必要这种难以辩证的话题也被抛到脑后。 又落回了现实世界，现在只需要考虑眼前生活中的小事。 “以后直接放洗衣机洗就行……还是说你有洁癖？” 叶无归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想了想又问到。 “没有……” 沈意尘应到。 叶无归倒完洗衣液按了启动键，沈意尘不出声地看着对方操作。 “你还不睡吗？” 叶无归走出浴室的时候沈意尘还站在门口，挡了一部分路。 “等会就睡。” 沈意尘这么回答着又走到客厅喝了杯水，叶无归盯着对方单薄的背影，才想到对方头发还湿漉漉的披着睡不了，于是又进房间拿了个吹风筒出来递给沈意尘。 “把头发吹干吧。” “诶……哦，谢谢姐姐。” 沈意尘本来还想着先去窗户前吹吹风，等干一点，剩下的就靠灵力烘干，她倒是没有想到还有吹风筒这种方便的工具。 “嗯，早点睡吧。” 叶无归说完就转了身，沈意尘也没再说话。 这个夜晚也是时候结束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叶无归回房关了灯，接着外面也传来了开关的啪嗒一声，门缝里最后的一点光也消失了，沈意尘回了房间吹头发，空间回归了往常的平静，只剩下老旧洗衣机转动的鸣叫和从走廊对面房间里传出的吹风筒的声响。 这里隔音太差了。 叶无归躺回床上一直没睡着，直到洗衣机结束转动，吹风筒停止时才变得安静了些。 很快她又听见外面又传来沈意尘撞了什么东西的声音，她突然又有些好笑，闭眼前弯了弯嘴角。 __ 沈意尘醒来的时候叶无归已经收拾好要出门了。 出于礼貌，叶无归敲了敲沈意尘的门，但对方要是一直不起的话她是不会等人的，她不想迟到。 沈意尘才刚醒，又听见吵闹的敲门声，烦躁感一下涌出，虽然只是敲了三下，但听起来和催命也没什么区别。 但她还是很快整理好了心情，笑着打开房间门，毕竟她还要跟着对方坐公交车去乐园，老实说，她到现在还没尝试过现代的公共交通工具，暂且还是跟着对方比较好。 “姐姐早上好。” “早。” “七点十分……还能吃个早餐，姐姐想吃什么？” 沈意尘拿叶无归昨晚给的一次性工具洗漱完，迷迷糊糊地看着手机说。 “……” 怎么又是吃什么的问题，对叶无归来说，吃东西不是必须的，可吃可不吃，之前她都是只吃乐园中午那一顿。 “姐姐？” 沈意尘又在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叫她姐姐，让人为难的语调，还有讨厌的称呼，从早上就开始环绕在耳边，看来原本认为多一个室友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单纯，至少会变得吵闹很多。 但是也勉强能忍受吧……叶无归看向沈意尘，对方已经穿好了鞋。 至少行动迅速，做事简洁利落，不用等太久。 “姐姐想吃什么呀？” 穿了鞋增高了，又把裤腰边缘卷了几层，裤子总算不拖地了，沈意尘往外走，叶无归还是没回应，沈意尘就又问了一句。 她不是不知道一直重复问题很烦人，她只是对昨晚没报复到对方嘲笑她一事仍然有些耿耿于怀，说她记仇也好，反正她就是不爽，但她现在的情况，不爽也做不了什么，所以只能多说几句话吵吵对方了。 像叶无归性子这么冷淡的人，一般都会很讨厌别人叽叽喳喳的，嫌烦，太好了，这正是她既可以表现出友好态度又能给对方造成精神攻击切入点。 两人走出旧居民楼，虽然还没到街上，但楼下也有一些摊子。 “姐姐想吃小笼包吗？” 第9章 沈意尘视线跟随着路边的早餐摊子，虽然嘴上还在问叶无归，但心思已经飞到了蒸笼里面。 好香，果然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才会出现真正的美食。 沈意尘有些饿了，如果不是她不了解情况，怕赶不上公交车，那她肯定已经跑过去买早餐了，毕竟她的钱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嘛。 “我还不饿，你吃吧。” 叶无归盯着前面的拐进处说，拐出去就是公交站。 “不行不行，不吃早餐怎么可以呢？对胃不好，你要好好养身体呀，虽说我们无亲无故，但毕竟我是你的室友，我会担心你的……” 终于找到了可以输出的机会，沈意尘马上说了一大串话，别管对不对，反正说就是了，既能表达关心又能让对方心烦。 很好，现在扳回一城，沈意尘在心里姑且原谅了叶无归昨天晚上的嘲笑。 叶无归并不知道对面这人脑子里都在自顾自地想什么，只是觉得要是迟到就麻烦了，但事到如今她又不好直接把沈意尘丢在这，于是干脆忽略了对方一长串的啰嗦，直接走到摊子旁打包了一份小笼包，又走回来递给沈意尘。 沈意尘一开始看对方突然往对面走还愣了一下，后面看着对方迎着晨光走回的高大伟岸身影时，她几乎感激涕零，甚至后悔自己对对方嘲笑自己的小事斤斤计较，她真没想到对方原来是这么好的人，看她想吃就直接买回来了。 虽然说话很讨厌，冷漠的态度也很讨厌，但沈意尘在这一刻还是认可了对方，直接的行动比好听的语言更实际。 叶无归盯着沈意尘，想自己果然还是不能理解对方在想什么，就像她不懂对方脸上为什么突然间流露出了感激之情。 “谢谢姐姐。” 沈意尘甜甜地笑着，从叶无归手里接过小笼包。 “……不用谢。”叶无归不知道沈意尘在谢什么，心想对方也许就是有礼貌，所以也礼貌地回复了句客套话以后，她才接着说，“五块钱，微信还是支付宝。” -------------------- 第8章 公交车 啊？ 原来不是请客啊。 一气呵成的行动，干脆利落的交递，风姿绰约的身影，逆光而来的救赎，原来都只是一瞬镜花水月的幻象。 沈意尘心动了，沈意尘心碎了，向她要钱和直接把刀架脖子上要她命有什么区别。 最后只能表情幽怨地哀叹着家底又少了几分，一边拿出手机给对方转了账。 微信到账五元。 叶无归点完收款后，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又看了看沈意尘脸上一副忍痛割爱的为难样子思考了会问。 “你现在不想吃了？” “……没有。” 沈意尘眨了眨杏眼，收回刻意的表情，乖巧地应到。 她本来也只是喜欢装一装，浮夸的表演能让对方无语的话，也算是给平庸的生活增添了为数不多的乐趣嘛……但对方仍然面不改色，冷着脸对她，唇线僵直，不开口就几乎没有变化，也不会露出她逗游客玩时能看见的难看表情。 真是可惜。 沈意尘一边感叹着跟在叶无归后面走，还一边吃着小笼包。 皮薄馅满，油汁鲜美，她吃得不亦乐乎，只是一直低着头吃，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她撞在对方背上。 幸好她反应快，护住了小笼包，没让小笼包受伤。 叶无归被她撞了一下，皱着眉回头看她，刚低下头就对上的对方视线。 沈意尘抬起头，抱歉地看着对方，看叶无归皱着眉没说话，又凑上去一点，表情有些可怜地问。 “姐姐生气了吗？” “……” 叶无归盯着对方抓紧塑料袋的手，和嘴唇上还带着的一点油汁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对方。 “谢谢姐姐。” “别蹭我身上……” “什么？” 沈意尘无辜地看着对方。 “油。” “……” 沈意尘还没来得及装乖说自己会小心的让对方别生气，公交车就来了，她也就只好随意擦了擦嘴跟着叶无归上了车。 沈意尘迄今为止只坐过一次现代交通工具，那次是降妖司员工开着车把刚醒的她从山上带下来。 那一段路坐得她是真的绝望，就算是以前下水替人捞尸体，好不容易回到岸上时她也没有那么晕过，最后还是因为她说要吐了，对方才停了一阵，等她重新上车以后对方稍微收敛点，减了点速她才勉强能忍受。 总而言之，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的经历，这也导致她对所有的车都有一丝恐惧，可活在这个社会又不能一直不接触，拖了一阵，每次都想着下次试试，再下次试试，最后总是临阵脱逃，现在终于好了，门已经关上了，她想下也下不了。 “这里扫码。” 司机对着刚上车的乘客说。 叶无归扫完看沈意尘愣愣的，手机屏幕都还没亮，于是，又重新扫了一次。 “好了。” 叶无归说完，看沈意尘还在原地，就直接抓住沈意尘的手腕往里走。 沈意尘被抓住时回过神来，回忆结束了，她只是跟在对方后面，没看路，也没应声，盯着对方扣在自己腕上有些苍白的手，本来被碰到的一秒想要甩开，但最后却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放任着这种想不出任何必要性，但又的确不算讨厌的动作。 虽然会装乖做巧，对人甜甜地笑，表现出一副热情开朗的样子，但沈意尘几乎不会和其他人有肢体接触，本来也是好玩或者方便才装的，并不会产生任何更进一步的期望，当然也没有任何对触碰的渴求。 停在口头上的亲密是最合适的，简单而且不需要忍耐过多，靠太近，紧密相贴，或者索求情感上的真心都很麻烦，因为不喜欢，所以当然没有耐心也没有兴趣，甚至会厌恶。 沈意尘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因为在走动，对方的指节不可避免地摩擦着她那块凸起的骨头，陌生的温度顺着对方的手心传递到她的手腕。 只是觉得奇怪。 沈意尘模模糊糊地想着，因为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明明只要跟她说一声跟上就行了，如果是因为一时过于紧迫，那也应该在走出两步后放开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是一个很无聊的问题，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连牵手都算不上，甚至可以解读为对方对她缓慢的行动感到不满，所以才做出了当下最迅速快捷有效的行动。 不管是为什么……总之，她好像不讨厌。 不讨厌。 这正是比对方下意识的动作更加古怪的一点，沈意尘心想，这太过诡异。 就和她因为天太冷，无处可去，最后躲在一个破落寺庙挡风寒，最后却在高大的佛像后意外见证一场斗争，一群人全死在面前，她想上去摸出点吃的，或者能换钱的东西，最后却只摸出一本修仙秘籍一样诡异。 感到诡异的事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处，但她偏偏用修仙秘籍存活至今，体验上了新的多彩生活，这也算是反常态的幸事了。 但谁能说得准是不是每次古怪的开头都会有好结局呢？ 走了几步路，沈意尘的思维就发散得不知天地了，直到公交车发动，她踉跄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她一下没站稳，叶无归马上抓着她用了点力往前带，她随着惯性往后倒了一下又折返回来撞到了对方背上。 前后不到十分钟，沈意尘撞了对方两次。 叶无归再次回头看过来时，沈意尘又摆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接着马上睁大眼睛盯着她，咬着下唇，试图通过装可爱得到谅解。 “两块钱。” 叶无归移开视线，忽视对方亮晶晶的眼瞳冷淡地开口。 “知道了，姐姐……” 沈意尘甜甜地应了一声，姐姐两个字听起来又是黏黏糊糊的。 钱嘛肯定是要转的，沈意尘对此毫无异议，马上就转了账。 她跟着叶无归坐到后面的空位，幸好这里离始发站不远，车上还没什么人，要是只能站的话沈意尘只会更难受。 叶无归告诉沈意尘如何用小程序坐公交车后，两人之间就再次回归安静，四周只剩下后面两个女生微弱的交谈声。 沈意尘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应接不暇，她看得有些晕，趴在窗边的铁拉杆上。 她手里还在紧紧捏着装小笼包的塑料袋，甚至捏得指节有点发白，从上车以后，沈意尘就没再吃过小笼包，只是趴在栏杆上，叶无归看不见她表情。 “晕车？” 叶无归察觉到沈意尘的情况不对问到。 “……有点。” 沈意尘小声回了一句。 想着要克服对汽车的恐惧，可这根本不是心理上克服就有用的啊……本来还想着当时不舒服是因为那个降妖司员工开得太快太急，现在看来普通的车也一样，也舒服不了多少。 第10章 沈意尘把脸埋在手臂上叹了口气。 虽说她也没有一世英名，但以前她好歹也是风里来雨里去，为了活下去上刀山下火海什么难事没做过，没想到，堂堂一个半仙，现在竟然败给了公交车。 太苦了，真是太苦了啊。 胃里有些翻江倒海，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不好，沈意尘不禁在心里真心实意地哀叹起来。 “袋子，想吐的话吐里面。” 叶无归拿了个塑料袋递给沈意尘，左手放对方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什么用，但这一点点温暖也还是让沈意尘稍微舒服了些……只有这么一些。 __ 终于到了乐园附近的公交车站，总共也就坐了十几分钟，沈意尘却觉得过了很久。 “好点了吗？” 两人走到员工通道时，叶无归看沈意尘开始吃东西了才问。 “好多了，谢谢姐姐关心。” 沈意尘笑着地抬起头说。 当然没有。 沈意尘已经在思考以后自己每天单独出门走路过来的计划，但那就需要更早起，真是的，她以前随便找个空地睡都不用这么麻烦，虽然的确没那么舒服，但她躺那个硬床板上面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 而且还因为这个事，导致她被无盈盯上，还让她多了份麻烦工作……啧，要不干脆今天就不回去了，也正好以这个原因拒绝无盈的要求。 但是因为晕车所以不想住去那，所以也就不能再观察叶无归，确认其身份，这种理由真的能被接受吗…… “我去换衣服了。”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又进入了神游状态，叹了口气，在对方面前挥了一下手让对方回神才说。 说完叶无归就走了，沈意尘看了会对方的背影，也进了另一个房间，去拿自己的工作服。 __ “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我沈半仙，半仙沈的算命功夫可是这园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厉害。” “相遇即是缘，这位道友留步，让我为你算一卦吧……” 沈意尘又摆上了摊子，嘴里念叨几句胡编的话，开始她招摇撞骗的业务。 一如既往的，除了偶尔来几个找乐子的就没什么人了，还是园内的其他项目更迷人啊，比如那边大热的npc，面前排满了合照的长队，再差点也像叶无归那样，有几个人围在前面拍照。 叶无归…… 摊子前没人，沈意尘又靠在椅背上，一副摆烂的姿态。 她今天的摊子支在舞台对面，中间隔了一条小河，看过去正好看见那些被人簇拥的人物。 叶无归站在舞台边一个小围栏里，她是个没那么重要的npc，只有几句固定台词，有人问话才会触发。 她仍旧板着脸，脸的确好看，但除了一部分就喜欢这种类型的人，大部分人都会被营业能力强的人吸引。 沈意尘看过去，太远了，当然模糊不清，但她已经能想象到叶无归冷淡的表情。 真没上进心，沈意尘好笑地想着，又想到自己这幅摆烂的样子，大概也没资格说对方。 真无聊，沈意尘盯着面前来往的游客想。 叶无归每天在那罚站，要不就是按路线转几圈，也会无聊吗？而且还没自己这个职位好，好歹她还能坐着。 …… 是不是太频繁想起对方了呢？但叶无归现在是她的观察对象……不过她今天好像也并没有认真观察对方有没有异常的地方……对了，这可以解释为晕车不舒服嘛，不舒服当然就不能认真工作了，何况是观察人这种多少需要费点脑子的工作…… 总而言之，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沈意尘这样想着，又架起那副廉价墨镜，笑起来继续对面前游客说着她刚才念叨的台词。 -------------------- 第9章 别想跑 太阳越发热烈，烧着一团火一样，像要把人烤熟。 沈意尘用手挡着，眯眼抬头看了看太阳，太刺眼，她又低下了头。 即使会把人晒得汗流浃背，太阳也是不至于烤熟人的。 但沈意尘还是模糊地闻到了一点焦味，她闭上眼睛想静心驱散记忆，但黑暗反而勾连出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死了太久，还是浸过水的原因，总之那具身体被烤熟的味道是腥臭的，沈意尘觉得恶心反胃就躲得远远的，看饿得要死的人群分食那点肉糜。 那颗被敲断的头骨顺着斜坡滚到她面前，已经有些腐烂的脸刚好对着她，眼球直直瞪着前方，她认出来是前几天被她从水里捞上来的女孩。 难得捞起的是活人而不是尸体，她那时还欢欣了一阵，但对方被水呛出了咳疾又染上了风寒，最后还是没活下来。 他们实在太饿了，那时天又太冷，人又太穷，被火烤熟的尸体变成了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希望。 沈意尘越来越不想靠近火，一簇簇的火焰总是贪婪地伸着火舌，把人蚕食殆尽。 太热了，总是这么热，连骨头都要被烧毁了。 沈意尘叹息着，隔着眼皮也还是觉得光有些刺眼，不过也好，不至于彻底陷入黑暗，她又睁开眼睛，搬起摊子，移到了遮阴的树下。 还是好热，热得人头晕，沈意尘瘫在椅背上，热得话也不想多说。 她很少想过去，就算想也是自嘲一般地把过往自身经历的苦难当成乐子，今天怎么又想起来了……果然还是天气太差。 沈意尘迷迷糊糊地靠在椅背，听着路人各种闲谈，来来往往的人群，总是带来嘈杂的声音，沈意尘倒不会因此烦躁，她喜欢热闹，人多总是好的。 隔壁的便利店里估计也是挤满了人，就算不买东西，能进去感受一下空调凉气也是好啊，可惜工作时间她不好离开岗位。 果然我还是太尽职尽责了，沈意尘叹息着想，姿态却还是没个正经，看着不像在工作。 这种平静本来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沈意尘靠在椅背上都快睡着了，反正她戴着墨镜也没人能看见她闭眼。 但沈意尘的确有点背，生活总是不会让她一直这么平稳安详地躺平。 “半仙沈？” 沈意尘闭着眼快打起瞌睡的时候突然有人出现在摊子前叫她，她只好又强撑起笑脸，面对着游客。 “这位道友……” 还没看清是谁就先开了口，话说一半才止住。 沈意尘弯着的嘴角僵住了，她终于看清面前站的是无盈 “……道友？你还挺入戏的。” 无盈站在摊子前看沈意尘的打扮，笑着语气有些嘲讽地说，不过行动却矛盾地友好，递了一盒冰镇柠檬茶给对方。 “多谢……大人。” 沈意尘摘了墨镜，没理会对方的嘲讽，只是眨眨眼，甜甜地笑着接过饮料，声音黏黏糊糊的，指尖故意擦过对方的手心，对方笑意不改，面色不变。 唉，看着就麻烦，果然是不好应对的人啊。 “……大人今天有什么事啊？入园费也挺贵的，微信也能联系嘛，何必多此一举……” 对方没说话，沈意尘接着说。 “你觉得我需要交钱吗？” 无盈听着她的话笑了一声，靠在旁边的树上低头看她说到。 “……不用吗？” “监控死角的地方翻墙进来的。” “……大人真是厉害，不愧是降妖司的员工，不但长得好看，办事能力更是强大，我猜您就是降妖司第一人……” 沈意尘抓住机会，马上眼睛弯成月牙一样，热情地开始夸赞对方，夸得好不好另说，反正看她样子也能看出，她可是一片真心呐。 “停。” 无盈打断了沈意尘太过浮夸以至于像是讽刺的赞赏，但对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显得十分真诚，让人无可指摘。 “好。” 沈意尘乖巧地应到，但目光毫不收敛地继续盯着对方。 “一个晚上过去了，你观察出什么没有。” “没有，我觉得她很正常啊。” 沈意尘撕开吸管包装，捅进吸管口。 “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比如偷偷使用了灵力？” “如果她使用了灵力不是马上就会被抓住吗？” “不，如果十分微弱地话也可能会被监察人员忽略掉。” “但是我在旁边也没感觉到。” “……你确定吗？” “……” 似乎也不能确定，毕竟沈意尘晚上睡着了，所以在她睡眠期间对方有没有做什么她也不知道。 “大人……虽然你没有证据不能强行问话，但是你也可以悄悄接近她啊，要不你去和她同居吧。” 沈意尘盯着对方的眼睛，真诚地提议到。 “？” “这样你就能确定你怀疑的是不是对的了。” 沈意尘又补了一句。 如果对方接受的话，她就不用再坐公交车上班，也不用继续观察对方的任务，太好了，这样就又可以回归以往不用太早起，只需在八点前十分钟到达乐园就能顺利开工的生活了。 第11章 “是因为……你不想背叛她吗？但这也是为了平稳的治安管理着想，所以你不必对她有这么大的愧疚。” 无盈盯着面前的沈意尘，思考了一会，最后缓缓开口说到。 “嗯？” 沈意尘疑惑地盯着对方。 什么背叛？什么愧疚？她只是觉得麻烦所以不想干这个活而已，她本来还打算骗对方钱不付房租呢，她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无盈看着她疑惑的神情，也有些疑惑，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无盈才继续说到。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所以我才这么说。” “啊？” 突然从对方嘴里听见了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话，沈意尘怔了怔。 暂且不讨论降妖司员工为什么会关注他人情感这件事，就说她们两个除了穷得不行，不得已在一个破烂旧屋里同居以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到底哪里像情侣了？ “不是吗？那我误会了。” 无盈看着沈意尘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好笑地说。 “……我们只是合租而已。” “但你昨天什么东西都没拿就住进去了。” 无盈思考了一会又说到。 “哈哈，那是因为我什么东西都没有，一贫如洗。” 沈意尘闭上眼睛干笑了两声才回答，声音轻快利落，不是释怀了，是没招了。 无盈看对方有些命苦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她有些好笑，本来还想说是因为她们两人看起来有些亲密，但最后还是没再说这件事，只说无所谓沈意尘和叶无归的关系，只要沈意尘继续好好观察就行了。 沈意尘盯着无盈笑得的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想说点什么，突然感觉右手心轻微刺痛了一下，皱了皱眉，抬头一看对方仍然笑着。 看来是没法推脱了，沈意尘生无可恋地想着，无盈竟然给她上了降妖司对犯人用的印迹，虽然不严重，但不能违逆。 “不会让你受伤的，不过你别想着跑。” “大人是在对我……滥用职权吗？” 沈意尘喝了两口柠檬茶平复完心情，还是没忍住说，只不过是笑着开玩笑的语气说。 “律法的限制只是让我不能打扰普通人的生活，没有说不能打扰仙啊。” “……” 无盈仍然笑着看沈意尘。 这种皮笑肉不笑沈意尘非常熟悉，恶心人一绝，但她也无可奈何。 四周仍然嘈杂，两人之间的空气却沉寂了。 过了一会，沈意尘想再次开口问对方到底为什么会怀疑叶无归，难道真的是因为毫无道理的直觉时，对方却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她也没追上去，反正追也追不到，再说在公共场合毫无缘由地突然表演一出追逐战也太过诡异……反正无盈这一趟过来除了问她有没有异常以外，应该就只是提醒她正在被监视着而已。 就像是领导提醒说你必须好好完成这份工作一样，沈意尘盯着右手心叹了口气，虽然这里人太多不适合施法术，但对方似乎早就把这个印迹留在柠檬盒上了。 …… 这样的陷阱也能踩进去，太蠢了，沈意尘心里骂着自己低头又喝了一口又想，不得不说，这陷阱挺好喝的。 沈意尘又抬起头环视四周，无盈的确已经消失了，除了面前的柠檬茶没有证明对方来过的痕迹。 她喝了饮料，被热得有些晕眩的大脑清晰了一点，但还是有些混乱，杂七杂八的破事盘旋成一片阴霾，让人头疼。 算了，炎炎夏日，冰饮让人抛去烦恼，何必过多在意未来不可预知的事。 沈意尘叹息一声，不再纠结，打算放空大脑，又靠回椅背偷懒时，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意尘。” 叶无归的声音。 声音很近，沈意尘突然听见被吓了一跳，马上回过头去，但对方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她只好又转回来，目光停在对方好看的脸上。 “姐姐你休息时间到啦。” 沈意尘笑眯眯地说。 “……” 叶无归没回应，只是把手上拿的冰水递给沈意尘。 “谢谢姐姐，又送我水喝。” 沈意尘有些惊讶，马上感激地回复。 “送？这是给员工发的。” 叶无归发现对方的误会，直白地说。 “啊？” 沈意尘愣了一下，心想那自己之前不是错过了很多水吗？可恶啊，正在她心里有些懊悔时，叶无归突然拿过她手里的柠檬茶，她一愣，饮料盒子就脱了手。 “姐姐……也想喝吗？” “谁给的？” 叶无归语气平缓地问到。 “我买的。” “是吗……” 叶无归最后看了那个盒子一眼，里面还有一半的水，她还给了沈意尘。 气氛有点尴尬，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对方的雷点是柠檬茶吗？或者是讨厌这个品牌？但不管怎么样，突然把饮料盒拿过去这件事有些诡异吧……或者，对方能看出什么吗？ 沈意尘紧紧盯着叶无归，两人之间大概半尺的距离，对方正低垂着眼睛，她连对方颤动的眼睫都看得一清二楚。 叶无归突然抬眼，对上了沈意尘探究的视线。 对视并不可怕，沈意尘在这种事上早已经练就没脸没皮的本事，既不会脸红也不会害羞，每次她都只会马上笑得更甜，让对方主动偏转视线。 但叶无归没像昨晚一样移开视线，而是继续直直地盯着沈意尘，墨黑色的瞳孔像一潭乌黑的深水，让人在烈日下莫名地感觉到湿淋淋的寒意。 “可以吃午饭了。” 盯着对方沉默了一会，叶无归最后只是这么说。 沈意尘怔了怔，看了眼时间，发现的确到了休息时间，如果是平时她肯定早就跑到休息室了，今天是因为被无盈耽搁了才过了时间。 叶无归不会是因为没看见她才来找她的吧，那叶无归看见了无盈吗，但就算看见也可以解释为只是游客而已…… 等等，叶无归问她谁给的。 …… 是巧合吗？但通常情况下并不会这么说……这样的问题，就像是确定柠檬茶是别人给的，只不过不知道那人是谁而已。 沈意尘收了摊子，和叶无归一起走去领盒饭的地方，叶无归看沈意尘拿东西的样子有点艰难，又折回来帮沈意尘拿着。 她知道什么吗……沈意尘偏头看着叶无归的侧脸，唇线仍是僵直的一条，墨黑色的瞳孔直直盯着前方，不会动摇，这种样子，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 沈意尘手上拿着算命帆和签筒，叶无归拿着折叠的桌子和椅子，她们就这样走到了休息室。 -------------------- 第10章 想吃…… 叶无归没有再提过那盒柠檬茶，沈意尘喝完以后丢进垃圾桶，也没再提起对方的古怪举动。 “晚上房东会来。”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盒饭，叶无归对沈意尘说完就离开了休息场地，沈意尘看着对方背影只回了一句惯例乖巧的，知道了姐姐。 沈意尘又回了摊位上，思考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最后还是只得出自己太过倒霉以至于被无盈盯上的结论。 唉。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一觉醒来发现到了百年以后她也没多惊慌嘛，放宽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沈意尘坐在椅子上看着乐园来往的游客，无聊之中又开始找起消遣的乐子，戴上墨镜继续当她坑蒙拐骗的神棍。 __ 终于下班了。 沈意尘换好衣服出来刚好撞见叶无归从门口进来，对视了一眼，叶无归一语不发地进了更衣室。 沈意尘向外看去，有个举着手机拍照的女生领在最前面对着里面叫姐姐，沈意尘觉得那女生眼熟，想了一会发现是前天跟着叶无归拍照的人。 不是吧，搞得叶无归像明星一样，沈意尘乐起来，想着真热闹热闹，刚打算走前去看看，那几个女生就已经转身走了。 沈意尘靠在门边，过了会，叶无归终于换下反复的墨色劲装从更衣室出来，发饰取了黑直的长发发披散下来，妆还没卸，看着比平时更狠厉，更不用说对方一直冰冷的态度，完全没有值得喜欢的地方嘛…… “姐姐这么冷漠，会让粉丝伤心的哦。” 沈意尘故作关怀地样子说。 “……无所谓。” “但是姐姐不是想省钱吗？赚不多的话，就算努力省也省不了多少吧。” 真是难听的话，认识对方不过一个星期多几天就妄想指点对方的人生。 但就算知道太过自以为是，沈意尘还是就这样开口问了，毕竟她实在有些好奇，硬要说的话，这也算反常的点之一，她该好好探索一下呢。 叶无归听见沈意尘的话侧身瞥了对方一眼。 “的确，但是我不喜欢这些多余的联系。” 叶无归语气一如既往冷淡地说道，平常得像随口脱出的其他话。 第12章 “……” 沈意尘并没有想到是这个回答，冠冕堂皇的理由太多，她还以为对方会说处理太麻烦，风险太大不可控，也许会得不偿失之类的。 但……对方是不是太诚实了呢，这种坦诚就这样轻易地向一个陌生的合租室友和盘托出，像是接下来可以聊一些深入谈心的话题一样。 沈意尘不讨厌这种能了解对方的机会，但现在的场合不合时宜，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会影响这场谈话，她开始后悔自己问问题太早，要是回到出租屋再问就好了。 “走吧。” 叶无归看沈意尘沉默着不知道又在想什么，直接说到，说完就往外走，沈意尘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之间还是沉默着，主要是因为沈意尘这次也无话可说了，她实在摸不透对方，暂时又没有报复对方的想法，所以也就不打算喋喋不休地扰人清净。 沈意尘跟着叶无归走，但拐了两条街她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这好像不是上次的路。 “菜市场在前面。”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意尘的疑惑，叶无归突然说。 “……诶？” 叶无归听见对方的疑问词，转头看着对方，发现沈意尘又处于了神游的状态，刚刚清醒的样子。 “晚饭想吃什么？” 叶无归问。 “啊……这个……” 沈意尘重新运转起大脑，初心不改地思考着怎么才能免费蹭饭呢。 “随便吗？” 叶无归看对方纠结的样子又问。 “嗯，但是……” 沈意尘低下头，又故意偷偷抬眼瞄对方。 “但是？” 叶无归不吃这套，依旧冷冷地回答，反正请客这句话她是不会说的。 “我不会做饭。” 沈意尘又抬眼盯着对方，咬了咬下唇。 “……我做。” 叶无归看向别处随意地说。 “那……” “你不想吃了吗？” 叶无归又问了一句。 要是对方说不想一起吃的话，她就可以称自己也不想吃，继续回去吃泡面就行，这样也算含混过去了……正好以后都不用担心不吃饭会被对方觉得奇怪的问题，继续说每天都在房间吃泡面就行了……至于垃圾，可以各丢各的，这样也就没什么古怪的，而今天又来了菜市场，不管怎么说表面功夫已经够了。 可惜她语气太冷，听着像质问，沈意尘怕她生气又听不出她的想法，只觉得再不说清，别说免费的晚餐了，就连付费的晚餐也会随风而逝。 她可是真是饿了。 “咳……那是a……aa对吧。” 沈意尘思考了一番终于想起了这个词，对着叶无归眨了眨眼说。 还在同一个屋檐下呢，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天上掉馅饼的事本来就不可能，还是不要妄想了。 “……” 叶无归又沉默了，她看沈意尘的样子也不像想跟她一起吃，就连脸上一贯甜美的笑容现在都显得有点僵硬，但对方最后还是这么说了。 “所以想吃什么？” 算了，叶无归想自己也没什么可不满的，一起吃就一起吃，也没太大关系，只是有点麻烦而已，于是继续往前走时又问到。 沈意尘走在叶无归旁边，小心地瞄了对方几下，发觉对方脸色没有变化，还是和平时一样难看。 太好了，只要没有变得更难看就算成功，沈意尘松了口气，终于认真思考起想吃的东西来，想着想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藕带炒牛肉。” 沈意尘终于想起这道菜的名字，马上毫不客气地脱口而出。 这是她醒过来以后吃的第一道菜，也是唯一一道靠死皮赖脸吃到的免费佳肴，虽然刚吃完那顿饭后就被制裁了，被丢到了降妖司结界外，让她自己谋生，但不得不说那道菜还是美味得让她印象十分深刻，以至于吃完饭就被赶出来的回忆都变得没那么凄惨。 现在又可以吃到了吗？沈意尘想着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虽然她太不客气好像不太礼貌，但对方总不能拒绝她这样小小的请求吧…… 沈意尘抬头看着身旁的叶无归，在对方走了几步终于看向她时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弯成月牙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对方。 …… 叶无归沉默了会，毕竟她只在最开始为了融入人类社会时学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更多的多的就不会了，后来发现一个人住不吃也没什么影响，干脆就没再煮过。 沈意尘说的这道菜她没吃过也没听过，只能从对方说的菜名里判断出是炒菜，以及需要价格“高昂”的牛肉。 “这道菜……要哪些东西。” 叶无归过了会问到。 “诶？姐姐不会吗……那要不做其他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的失落已经流露出来，这次倒不是沈意尘故意装可怜想让对方随她意，她只是真心实意地一时没忍住为即将失去的美食难过。 “……没事，你说吧，应该能做。” 算了，反正这么久没做过菜，大概也要看教程，做什么菜都没差别……叶无归看着对方原本弯弯的的眼睛一瞬间低垂不得已地说道。 她现在开始后悔自己为了展示自己有正常生活这件事带着沈意尘来菜市场了，楼下找个便利店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却骑虎难下。 原本找人合租是为了省钱，但现在看来，每个月又不得不加上伙食费，那还不如自己一个人住省钱。 然而事已至此，叶无归总不能又把沈意尘赶出去，让对方露宿街头。 沈意尘没法从对方毫无变化，仍旧冷淡的脸色中看出对方的无奈，只是不停地在心里感慨着叶无归看着可怕，实际上真是个非常好的人，同时露出感激的笑容。 眼睫颤了几下，圆圆杏眼就对叶无归弯成一轮新月，唇角也勾起漂亮的弧度。 很好，这下就算不会做也得会做了。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水亮的瞳眸张了张口，唇线又重新抿成僵直的一条，继续往里面走，听着对方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要哪些食材，然后又继续絮叨地说着这道菜有多好吃。 “那边有小米椒。” 两人走到了菜市场中央时太吵了，沈意尘叫叶无归，叶无归没听见，于是她轻轻扯了扯叶无归的衬衣摆，指着旁边的摊子。接着她在叶无归买小米椒的时候又四处看哪里有藕带和牛肉，隔了一会又倒回来凑在叶无归耳边问有没有那么快呀，牛肉好像在前面有卖。 声音太近，连喷洒的呼吸都能感觉到，叶无归僵了会，思绪停滞时脑子里只剩对方怎么声音总是这么黏黏糊糊的一个想法。 过了快一秒叶无归身体才重新恢复了运转，自然地付完钱提起小米椒站起来。沈意尘又盯着对方眼睛说想要快一点，但说完叶无归还在原地，她以为对方听不见她的话，于是干脆直接拉着叶无归袖子往前走。 有点烦人……但，算了。 至少这幅兴高采烈的样子能说明她这次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吧。叶无归想到这，垂下眼又看向一旁还拽着她袖子的沈意尘。 注意到她的视线，沈意尘又马上甜甜地笑着抬起头看过来，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引人深入的诱饵，放松警惕就会被卷入其中。 该怎么办呢，从昨晚开始她就从沈意尘身上感受到了那种之前常出现，最近却消失了的气息……是神力的气息。 即使很微小，她也能分辨出来。昨晚那一点她还能当成自己的错觉，可今天出现的气息足够重了，甚至来源她都已经判断清楚，是那个古怪的柠檬茶盒。 是谁给的，她这么问对方却没有得到答案。 但无论如何，现在把沈意尘赶走都是一种打草惊蛇，她把视线从对方过于亮甚至有些晃眼的眼睛上移开。 总之，暂时就这样继续吧，不需要太过在意，像平常一样就好，就像现在，她只需要做出沈意尘想吃的菜就行了。 -------------------- 第11章 晚餐 两人回了出租屋，叶无归只坐了会就开始做饭，沈意尘装着要打下手的样子在厨房晃了几圈，但空间太狭窄，叶无归看沈意尘躲来躲去避让她的样子干脆让对方出去。 沈意尘也就心安理得地回到客厅坐上沙发。 真硬，但至少比起地板还是软一点，沈意尘无聊地想着，打开了手机。 「下来。」 屏幕刚亮起就是无盈的信息，沈意尘一惊，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没见到人。 「无盈大人，你在哪？」 「楼下，下来就知道了。」 沈意尘扯了扯嘴角，真是把她当工具使唤啊，要干什么也不说。 除了哀叹一声小小半仙没有神权以外，沈意尘也做不了什么，她只好又往门口走。 “去哪？” 叶无归刚切完菜还没下锅，腌制的牛肉又还要等一会，于是打算出来喝口水，结果刚从厨房出来就看见沈意尘小心翼翼开门的样子，虽然她动作已经够轻了，但老旧的铁门还是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非常显眼。 第13章 “啊……是这样的，姐姐做饭辛苦了……我是想先把垃圾倒了……总之就是也做点什么事。” 虽然前后毫无关联，但沈意尘还是含糊着说完了，但空空如也的手没有任何说服力，她只好又笑着走了回来，说忘了提垃圾。 不需要戳破也够错漏百出了，叶无归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沈意尘，对方刚提上客厅的垃圾袋正笑着看她。 “那顺便帮我扔一下吧。” 叶无归只是这样说。 “嗯嗯，姐姐给我就是了。” 沈意尘甜甜地笑着，总算调整好表情变回平常乖巧的样子，都怪无盈的吩咐太过突然，导致她一时没想好应对方式。 叶无归从房间提了一袋垃圾出来，沈意尘接过就出了门，下楼下到一半看了看，里面几乎都是纸巾和食物包装袋，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她下了楼，走到垃圾车旁边，刚丢进去，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过头，当然是无盈。 “无盈大人什么事啊？” 沈意尘笑着说，大人两个字比平时咬得更重，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只是语调有些漂浮，像在阴阳。 “看在你辛苦监察的份上，请你喝杯酒。” 无盈对沈意尘面上讨巧，但喜欢在话语里做点文章这事没什么所谓，她仍旧勾唇笑着说。 她一说，沈意尘才发现空间里的确有点酒味，只不过刚才完全被垃圾车的味道掩盖了。 无盈大概也觉得夏日里的垃圾酸臭味太难忍，皱了皱眉，才拉着沈意尘去到楼前的树荫下。 “谢谢大人……” 沈意尘说着却没有马上接过，她古怪地看着对方手上拿的玻璃瓶，表面还有水凝珠，外壳写着荔枝味，液体是粉色的，漂亮是很漂亮，而且看起来是沈意尘喜欢的甜酒，但由对方来送给她未免也太怪异了。 “挺好喝的，你可以和你室友一起喝。” 无盈见沈意尘不接，直接放对方怀里，沈意尘被冰了一下，皱眉退后一步，但抬起头看见无盈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让人感到威压的神情，只能干笑两声，重重地说两句谢谢后接了过去。 “要是她能喝醉就最好了。” 无盈看沈意尘接过酒瓶以后才说。 “无盈大人喝酒娱乐时还能想起探查的事情，真是鞠躬尽瘁啊，现在人间能维持安定，只是偶然……会有异常事件发生，大人一定功不可没……” 沈意尘动作虔诚地双手捧着酒瓶，目光真诚地看着无盈，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别废话。” “不是假话，而是真切的肺腑之言，我真的很担心大人这样废寝忘食地探查下去，会心力交瘁。” 沈意尘表情真挚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太假了，连装模作样的浮夸样子都故意表演出来了，就像是怕别人真以为她在关心自己，而不是在阴阳怪气一样，无盈盯着沈意尘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就直接笑出了声。 她一笑，沈意尘马上也弯着眼睛，原本睁圆的杏眼变成月牙，似乎她开心了，对方也会开心一样，等她再次恢复神情，对方又也转变回了担忧的样子。 真有意思，人间的小妖小仙无盈都见过，虽然他们有了灵力，可是说到底还是世俗，修仙只是为了长命，为了力量，永远不会有真正的仙人之姿，毕竟那种心无杂念的风光霁月之神，总是愿与万物同生，却也不惧怕陨灭的。 无盈是天界下凡的神，她的确有些清高，来了这个职位，这些小仙小妖全都任她使唤，不是惧她就是讨好她，全部都很无聊。 沈意尘也没有区别，对吧？只不过对方不像其他小仙那样上赶着讨好，或者惊恐地逃离，只是总喜欢说着故意浮夸的好话，也不做什么行动，就只是口头呛这两句。 本来应该更加厌恶，对方明明不想做事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是逼迫自己面上装一副讨巧的样子，没有骨气也没脸没皮，没点好的。 但是为什么会觉得有趣呢？ 无盈盯着对方故作忧思，却仍然亮着的眼睛没再细想，只是转而盯着对方手中的酒瓶，伸手敲了敲凝水雾的玻璃。 “别装了，回去好好喝酒吧。” “万一她酒量很好呢？” “那你就自己想其他办法套话吧。” “你到底为什么确信叶无归就是使用灵力的人呢？” 沈意尘听见无盈的话垂下眼睛，过了会抬头问到。 第一次见面就问过了，对方回答是直觉，沈意尘当然不信，她上次又想问，但刚要开口对方就离开了。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她很奇怪而已。” 无盈轻描淡写地带过。 “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 沈意尘看对方没有排斥的意思，就继续问下去。 “大概半年前吧……本来只是例行公事探查一下，结果这边发生了异样，有传闻是闹鬼，但从我开始过来查以后诡异的事就没再发生。叶无归是搬来时间最短的，也是在她搬来后才发生了闹鬼的事。” 看对方这样子，不多废几句话是不行了，不过知道这些也帮不了沈意尘什么。 “说不定是巧合呢？而且传闻也不一定是真的。” 沈意尘忍不住质疑，她对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根本不在意，重要的是，她不想查。 “是妖反映的，说这栋楼有一个幽怨的女鬼。” “啊……” 那就无话可说了，妖应该不会弄错。 “总之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谁叫你刚好和她同居，只能算你倒霉吧。” “……” 沈意尘心想我知道啊，我的确倒霉，当人倒霉，当半仙也倒霉，但是被别人说出来还是太让她伤心了。 “知道了，无盈大人。” 刻意在大人的咬字上停顿了一下表达不满算作无力的反抗，沈意尘垂头丧气地打算转身走进阴暗的楼道。 什么幽怨的女鬼，现在谁能有她幽怨啊，如果活物的怨气也能化为力量的话，她大概能当场化神吧。 “好了，如果你查出什么我可以推荐你入职降妖司。” 无盈看着沈意尘的背影笑了一下说到。 “那没查出来呢，万一叶无归就是普通人呢？” “你太包庇她了，她大概率不是。” 无盈皱了皱眉说。 “……什么包庇，而且你说的是大概率而已。” “好吧，会给你调查费。” “无盈大人，那能不能日结呀？” 听到有钱领，沈意尘又从楼道下来，甜甜地笑着看无盈，这大概是刚才所有的对话里最真心的一句了。 无盈听了笑意更甚，看着沈意尘期待的神情低头沉思了一会，才再次开口说。 “不行。” __ 总之什么以后会有报酬，深入敌营的探查费用，一切都是画饼而已。 事实就是沈意尘一分钱没拿到，最后只抱个酒瓶回到了出租屋。 叶无归已经做好了晚饭，坐在餐桌前，正对着门口，沈意尘一开门，她就直直看了过去。 “已经做好了，你想吃的。” 跟着教程做出来的，看起来大差不差，至于味道，叶无归还没尝。 “啊，抱歉姐姐……我想着可以喝点饮料什么的，就又去了一下便利店，太累了走得有点慢，然后又挑选费了时间……” 沈意尘走到餐桌边，一边解释着过这么久才回来的事一边把酒放了上去，再坐下，发现面前是叶无归准备好的碗筷。 “饮料？” 叶无归看了眼透着粉色的玻璃瓶一眼。 “反正明天休息嘛……喝点酒，放松一下。” 沈意尘大脑飞速运转，终于结合事实扯出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刚巧她们排班日期一样，明天都是休息。 再说她们以后都要住一起了，喝个酒……怎么说来着？对了，破冰嘛，多合适啊。沈意尘越想越觉得这理由真好，马上就要去拿杯子倒酒喝。 “先吃饭吧，等会房东还要来。”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起身的动作说。 “哦，嗯……那我们等她走了再喝？” 沈意尘愣了一下问到。 “嗯……可以。” 叶无归平静地回复完动了筷子。 沈意尘放松下来才闻到菜香，马上去装了饭回来开始吃。 藕带酸酸脆脆，牛肉滑嫩，裹着酸辣的汁水，加上爆香的小米辣十分开胃。沾了汁水的小米椒除了原本的辣外也多了酸香滋味，沈意尘吃得非常满足。 喝水不忘凿井人，沈意尘当即马上开启了夸奖模式。 “姐姐做得太好吃了，完全感觉不出来是第一次。” “……是吗。” “嗯嗯，酸辣脆爽，非常下饭，这种人间美味，一生吃一回也是值得，就算是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要是知道了人间有这种美味佳肴，肯定也会后悔今生没有投胎成人……” 第14章 “行。” “姐姐你一定是有厨艺天赋吧，随手一做就这么好吃……我以后还能吃到姐姐做的菜吗？” 沈意尘眨着圆圆的眼睛，瞳孔亮晶晶的，十分期待地看着叶无归。 “行啊，”叶无归说着也吃了一口菜，沈意尘听见她的话吃得更欢了，脸上挂的笑也越发甜美，这时叶无归才继续说了下去，“先转钱。” “……” 沈意尘刚往嘴里丢了个小米椒，听见叶无归的话一时岔了气，被辣椒呛到，转身对着空气咳嗽起来。 “不能吃辣？以后不做了。” “咳咳……不是……” 喉道里都是辛辣，吃辣椒和被辣椒呛可不是一种滋味，沈意尘脸都呛红了，过了一会才缓过来。 “我能吃辣的姐姐。” 恢复自然状态一后第一句话是为自己辩解，说完沈意尘自己也有些好笑，这种幼稚的争辩有什么意思，不过抬头看了看对方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就放下心来，对方应该没笑自己吧。 “……我等会转钱给你。” 对方一语不发，沈意尘只好又说了句，这次叶无归张口应了句好。 虽然味道没变，还是挺好吃的，但沈意尘却觉得不如最开始美味了。 唉，以后还是少说点话吧，怪不得说沉默是金呢，至少一直保持沉默她就能愉快地吃完这顿晚饭。 吃完了，沈意尘转完钱主动去洗了碗，一个盘子，两个碗筷，也不多，刚洗完，房东就到了，沈意尘从厨房出来，看见叶无归迎进来一个中年妇女。 对方和蔼地笑着，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 第12章 喝酒 房东是和朋友散步到附近，顺便过来处理这件事的。沈意尘笑着一口一个姐姐，嘴甜地和房东聊上几句后，马上就爽快地在住房合同上签了字。 这个月的房租叶无归已经提前交过了，房东拿着合同只笑着让沈意尘自己转钱给对方，随后没再多话，马上就离开了。 “唉，连杯水都没准备……” 沈意尘看着转身出门的女人突然想到，叹息着说，这可不符合她的为人处世之道，就算什么都没有，实际上也懒得准备，但也得装装样子嘛。 “反正房租又不会变。” 叶无归瞥了眼目送房东离开的沈意尘，想起对方刚才笑得甜美乖巧的样子，不以为意地拿着玻璃杯给自己倒杯水。 “但是，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嘛……姐姐。” 沈意尘靠到放热水壶的桌上，偏头对着叶无归说。 “你对谁都叫姐姐？” 叶无归低着头，突然又抬眼对着沈意尘说。 “……友好称呼嘛……姐姐不喜欢？” 沈意尘眨着无辜的眼睛说。 “不，只是……” 叶无归说着突然又止了话。 “那是什么意思呢？” 沈意尘紧逼着问到。 她已经想好要回复对方什么，如果对方说喜欢呢？她就笑着说那她以后就继续这么叫对方了，如果对方说不喜欢呢……她就要问问对方不喜欢她叫姐姐，还是不喜欢她管谁都叫姐姐？ 想法诞生的一刻，沈意尘就感到有些得意，这样回复对方，也许能看见对方的冰面脸产生裂隙，或得到其他更加有趣的表情也说不定。 但很可惜，沈意尘的想法没法实施，因为不管她怎么追问，叶无归就是不回答，在对话时保持沉默对对方来说和呼吸一般平常，因为这人就是这么随心所欲，不想说就不出声，谁又能逼她说话呢？不依不饶地纠缠下去，大概只会得到更加冷漠的一张脸，这可不是沈意尘喜欢的剧情。 所以即便有如此天才的回应诞生于脑中，却没有发挥用武之地的场景，真是可悲可叹。 “她不会留下来喝水的。” 沈意尘还沉浸在自己的遗憾中时，叶无归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很低，说完又住了口。 话题就这样生硬地又折转回了上一个，沈意尘想着这人转移话题的能力也太差了，沉默了这么久竟然只想出这一句。 但她又突然感到一丝怪异，这句话也太过肯定，即便以往的经历是房东从来没留下来喝过水也应该用上大概这种字眼。 “为什么呢？” 可以当成是叶无归太久不说话，语言能力不行，所以表达不好？但是……从她之前和叶无归的交流来看并没有这回事，甚至叶无归不是那种喜欢肯定的人，不确定的事情大概会说也许。 …… 这可以算是有点反常了吧，就算沈意尘不打算多问，现在也实在完全不得不好奇对方肯定语气的原由啊。 “……不是要喝酒吗？” 叶无归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又拿出了一个玻璃杯递给沈意尘。 突然转移到喝酒的事上，这就更奇怪了吧，这人真的不会说谎啊……不过就算已经足够怪异了，可对方闭口不言，沈意尘也仍然不能了解到什么。 总感觉像是诱饵一样……沈意尘接过酒杯时微微皱了皱眉，这些古怪是对方故意给她展示的，还是完全属于意外呢…… 叶无归没理又在发呆的沈意尘，直接从餐桌拿过酒来，打开了瓶盖。 但这次沈意尘思考似乎太过投入，连瓶盖被撬开的声响也没有唤醒她。 叶无归把酒放回桌上，抬眼看向沈意尘，虽然对方总是很多心眼又偏要装成无害的样子，但发呆时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太过乖巧了。 这主要还是归功于对方那双漂亮的杏圆眼，叶无归想，盯了会那双暂时没有聚焦视线的眼睛，她才移开视线，又垂下眼思考对方是不是每次不满意就会哭，又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她亮晶晶的眼睛折服，总不能上当受骗的可怜人只有她一个。 “不喝了？” 叶无归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酒杯说。 “喝呀……难得和姐姐喝酒，怎么能不喝呢？” 沈意尘笑得眉眼弯弯，踱步过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接着又坐到了叶无归旁边。 沙发很宽，但沈意尘还是坐得很近，叶无归偏头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口酒。 “好喝吗？” 沈意尘俯身抬眼盯着对方落着眼睫阴影，显得更加幽深的眼瞳说。 “……你试试就知道了。” 叶无归盯着对方发亮的眼睛说完，闭眼又喝了一口。 “想听你的感受嘛……” 沈意尘撒娇一样黏黏糊糊地说，不过却没再盯着叶无归看，而是浅尝了一口。 说实话她酒量不怎么好，以前就连喝点酒味没不浓的花酒也是几杯就醉，她看包装上写的十三度，这个度数究竟比花酒高还是低，她不太了解，盯了会叶无归的眼睛，发现对方喝了眼神也毫无变化，要不就是这个酒度数太低，要不是对方酒量好。 反正不管哪个原因，她想要靠这瓶荔枝酒把对方灌醉套话是不可能了…… 沈意尘长叹了一口，心想算了，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享受吧，荔枝酒，还是粉色的……看起来漂亮，应该也好喝吧。 浅浅抿了一口，和想象中一样是甜的，酒味也不浓……好喝，沈意尘又喝了两口。 “你酒量怎么样？” 叶无归偏头看着旁边的人，迟疑了会才语气冷淡地问。 “一般般，但是这种甜酒应该没事……” 沈意尘听见旁边传来声音，凑过去点，盯着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好像已经醉了。” 叶无归看着没把控好距离，凑过来时差点撞自己身上的人说。 “嗯？没有呀。” 沈意尘睁圆了眼睛看着叶无归，声音甜甜，语气轻轻地回答。 表情一如既往地完美，可是稍显迟钝的动作就和上课打瞌睡的学生一样，自以为清醒，实际上意识早就模糊了。 叶无归垂眼盯着对方手里还有一半粉色液体的玻璃杯，想着酒量这么差还敢在她面前喝酒，真是太蠢了。 “你别喝了。” 叶无归清冽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手被覆上，又感受到了陌生的温度，至少现在还是陌生的。 沈意尘歪着头看对方，说松手，但是对方没松，然后稍微使了点力就把玻璃杯拿走了。 沈意尘的酒杯被对方夺走了，她也只是稍微不满地努了怒嘴，随后就躺倒在沙发上，本来她也没打算喝更多，只是因为甜甜的，让人忍不住多喝了几口而已……她看着天花板，老房子的装修，没有处理好，顶上还有几块黑色的霉斑，角落还有一些蜘蛛网，她盯着那几个发黑的点……好像是真的有点晕了，怎么连天花板都在动……只是几口而已，至于吗？ “你要是喝醉了没人照顾你。” 叶无归又说了一句。 “难道你不是人吗？” 沈意尘盯着叶无归愣愣地问。 第15章 “……” 喝醉了，所以说话就变难听了吗？也没有再叫姐姐。 “我不会照顾你。” 叶无归又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酒说。 “不让我喝，那你怎么能在我面前喝呢？故意的吗？” 沈意尘突然坐起来，伸着头凑到叶无归面前，神情有些愤怒地问。 “只是喝完这杯而已……剩下会放冰箱。” 叶无归侧了点身，不再是完全的侧面对着沈意尘，她一口喝完了杯里剩下的酒，把玻璃杯放到了桌上。 “你在炫耀你酒量好吗？” “我酒量不好……是因为你酒量太差了。” 叶无归甚至又觉得有点好笑了，这种心情很难得，但她还是压住了嘴角，只是打算起身去放酒。 “叶无归……” 沈意尘突然叫了她名字，叶无归愣了愣，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对方。 叶无归比刚才往后了点，沈意尘觉得对方变得有些模糊，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一下没支撑住，就探进了对方怀里。 沉寂了一会，她的头才从叶无归怀里钻出来，叶无归也只是抓着她双臂保持最后一点距离，没有紧密相贴，可是也没有推开。 “……你名字不好。” 沈意尘毛茸茸的脑袋从叶无归怀里抬起，神情严肃，像是有什么重要事情，结果就是为了说这句。 没头没尾的话，和前面的话题也接不上，叶无归盯着面前眼瞳有些涣散的人，一语不发。 沈意尘其实本来没想说这句，她只是想叫住对方，再呛上两句。 她觉得头有些晕，思绪混乱，身体又跟在梦里似的飘忽，于是就像在不需要负责的幻境里一样，她变得有些口不择言，也不装乖卖巧了，只想好好在语言上战胜对方，至少要让对方甘拜下风。 可是，名字一叫出口，她的思绪又转了方向。 她几乎没叫过对方名字，更没有像这样有些气势汹汹地叫过，第一次叫的大概是叶姐姐，后来就干脆省去了姓，直接黏黏糊糊地叫姐姐两个字。 这多方便，叫谁都可以这么叫，省得记不住名字。 可她刚刚难得叫了一次，叶无归，三个字，平淡的音节似乎还残留在舌尖。 她以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可是讨论别人的名字实在不礼貌，她没有任何得罪对方的必要，于是当然从来不提，可她现在突然又想到这个问题。 这名字不好，谁会叫这个名字呢，谁会叫无归呢。 大脑实在太过混乱了，处理不了更多信息，于是直白的话语脱口而出。 -------------------- 第13章 小狗？ 叶无归……业无归，业力无着，因果未明。 谐音不好，沈意尘晕乎乎地想着又再掐指一算，总格虽吉，但人格为凶。 更不用说草木归空，谶言一般……虽然也许能由空入满…… 叶无归目光沉沉地看着不知道在喃喃自语小声念叨什么的沈意尘，她没有动作，只是张了张口。 “哪里不好？” 叶无归俯视着对方问。 “由盛转空，虽然终得所归，可是命途多舛，当然不好。” 沈意尘晃了两下重新坐稳，再次抬头时真挚地盯着叶无归眼睛，那双墨色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沉了，她晕乎地想着，也许是因为她说的话不好听而生气了。 “……” 叶无归听着对方的话，看着对方故作认真的表情，没有出声。 “所以……” “所以？” “所以……如果你改个名说不定会有全然不同的命运，如同重获新生。” 沈意尘又晃悠了两下，本来是想像往常一样摆出一副世外高人轻描淡写的样子，可是身体太过迟钝，以至于晃了这两下看起来更呆傻了。 “改什么？” 叶无归收回阴沉的视线，终于忍不住笑出一声，唇角微微弯了弯，但很快又回归平静。 “这个嘛……帮人算命数，改命可是要耗我命的……所以……” 沈意尘终于稳住身体，没再乱晃，视线直直地看过去，像要穿透对方一样，不过很快又转成了笑盈盈的月牙眼。 “所以？” “所以你需要付出一些等价的东西……” “所以还是别算了，不然以后你出事就会赖上我。” 叶无归拿起酒杯，转身向厨房走去。 “……” “你还欠我一百五……命就不用给了。” 叶无归把酒放进了冰箱，又走回来对沙发上歪歪斜斜的沈意尘说。 “……” 沈意尘没说话，她头还晕着，做事说话都是下意识的，几乎不做思考，现在她一时无话可说了，难得保持沉默。 但她还是在想着，混乱的大脑里还在试图弄清楚。 “但是，你名字真不好，你怎么能叫无归呢……” 沈意尘弄不明白，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谁的长辈会给小孩取这种名字，她叹息一般地低声说出了口。 叶无归听见对方的话又折转回来，歪歪斜斜靠在沙发上的人几乎要躺倒了，叶无归站在对方面前，黑色的阴影笼罩在对方身上，她又靠近了一点，黑色的长发垂下，扫过自己的脸颊，有点痒，她看着身下，阴影里只有那双圆杏眼是亮的。 像小狗，叶无归想，其实她从第一次见对方就这么觉得，有些吵闹粘人但不会真的惹人厌烦的小狗，湿漉漉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瞳孔，害怕被遗弃所以露出期待又担忧的眼神，可是这里面装可怜的成分有多少呢？不知道……但无论如何，现在已经不止被发丝蹭过的脸颊，而是连心脏也在跟着微微发痒。 “你觉得为什么呢？” 叶无归低声问到。 “我不知道……” 平时灵动的眼睛现在只是呆呆地看着上方笼罩下来阴影的人。 “不知道是因为你编不出来了吗？这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只是随便取的名字而已。” 叶无归垂眼看着对方。 她又俯下身，距离对方越来越近，最后扶住对方双臂把歪歪斜斜瘫在沙发上的人捞了起来，摆正身子放回沙发靠背上。 “但是，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叶无归盯着沈意尘涣散的瞳孔问。 又是一句暧昧意味太明显的话……手臂上又传来对方的温度时沈意尘愣愣地想着，即便隔着体恤布料，她也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偏高，明明表情总是很冰冷，真是矛盾……更加矛盾的是，她不应该和对方距离过近，可她又自然地接受了对方的触碰，连下意识的拒绝都没有。 刚刚突然被叶无归捞起来，沈意尘现在还觉得眼前有些天旋地转，过了一会她才她再次抬眼，对上叶无归墨色的眼睛。 对方直直地看过来，寒潭似的冰冷，沈意尘突然生出一丝惊恐，背脊一阵发凉才清醒了点。 她目光继续涣散着，只不过这次是装的。 “我一直都很关心姐姐呀，因为喜欢……不是说过吗？” 沈意尘语气甜得有点发腻，弯着眼睛，唇角勾出漂亮的弧度。 “你的喜欢……究竟指什么？” “喜欢就是……”沈意尘离开座椅靠背，身体前倾，叶无归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也没退，还是弯着腰，她抬起头就会碰到对方垂下的发丝，丝丝缕缕，扫得皮肤发痒，再坐直一点，再偏一下头，她的嘴唇也许就能划过对方脸颊，但她没再靠近了，只是对着对方耳边吐息，“希望了解姐姐的一切。” “调查我吗？” 不解风情的人重新站直保持着正常距离，说出口的话语则比行动更加让人寒心。 “姐姐怎么会这么想……” 沈意尘浮夸地捂着心口，只是偷偷抬眼瞄了对方几下，可怜的话语接二连三。 “喜欢就是真心想要理解你，只有想要理解才会想要了解一个人的过去，我是……” “过去？这就扯得更远了，”叶无归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她看着对方又有些发红的眼眶，心想对方的确是喜欢撒娇的小狗……可是小狗不应该这么狡诈，“我们不是在谈论我的名字吗？” “……那也是其中想要了解的一部分……” 沈意尘表情无辜地解释着。 “所以，你不是单纯希望我花钱买个新名字，而是出于喜欢的原因，想要更加了解我吗？” 叶无归说了相比平时显得有些长的一句话，沈意尘怔怔地看着对方，混沌的大脑还在组织击破对方语言的方法，但很可惜，平时她也不总是能赢，何况现在脑子还不够清醒。 最后只能感慨地心想这人果然不会是语言组织不好，表达有违意愿的人啊，不然自己怎么总是说不过对方呢？ 所以，果然还是有问题吧，之前那句肯定的话。 沈意尘又笑着看向对方，叶无归这次没再理她，而是直接回房间拿衣服去洗澡了。 第16章 隔音实在太差，沈意尘在客厅里也能听见浴室里淋浴的水声。 她躺在沙发上，觉得晚上要不在这睡算了，比房间的硬床好点，都怪叶无归不肯施舍她块毯子……她开始毫无道理地在心里忿忿不平，最后落点又莫名其妙落到了叶无归身上。 沈意尘可没有说谎，叶无归名字取得就是不行，当然，沈意尘也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姓名虽然有些玄理，但人生辽阔，终由心念行持所铸……但直接叫无归果然还是太难听了吧，就算想要潇洒自如也不至于期盼身无所归。 随便取的……沈意尘又想到叶无归的话。 随便取的吗？难不成也是个没人疼爱的小孩，那倒是挺可怜的，虽然现在这时代应该怎么也比以前卖儿卖女的家人强……但看叶无归那种性格，如果不是天生淡漠，那家人估计也没好到哪去。 不对，沈意尘敲了敲头壳，觉得自己思绪又走偏了。 如果叶无归真的不是人，比如是妖之类的，那她的名字也可能是化形后自己取的，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可怜起一个毫无证据，完全凭自己猜测生出的身世来了……唉，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毕竟现在被叶无归，无盈两人夹击着的是她自己，麻烦得要命。 “你去吗？” 叶无归出来了，看见躺在沙发上，还是有些呆的沈意尘问到。 其实她也大可以不管对方，毕竟醉了睡着在沙发上，最后着凉生病那也是对方自己的事，但是……作为同居室友，稍微做下好人，避免对方生病给自己造成麻烦这件事也合理对吧？ 虽然只要态度够强硬的话，就算对方生病也可以无视，不帮忙，毕竟只是室友，没有更多交情，但是…… 叶无归皱了皱眉，怀疑自己被对方经常发呆这件事传染了，以至于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想了好一会这件事。 原本就只是说一句话就行的事而已，可她更多的时间都在用来为自己的行动寻找合理的理由了。 “啊，等一下……” 沈意尘知道对方是在说洗澡的事，她原本穿的衣物也应该干了，但她现在不想动，坐起来都不想，更不用说完成去阳台收衣服，再去浴室洗澡的复杂动作……一直站着可是很累的。 “如果想睡可以回房间……” 叶无归看着对方一动不动的样子开了口，说了一半又想起对方连个被子都没有，睡房间和睡沙发估计也没区别。 “姐姐不用担心我啦，要是真的关心……”沈意尘目光停在有霉点的天花板上，说话却也照样和对人笑着撒娇时一样黏糊，演技这一块实在无可挑剔，“可以让我和你睡一起。” “……你已经睡着了？在做梦？” “姐姐真冷漠，说的话太让人伤心了。” 沈意尘鼓着脸颊，不满地闭眼控诉对方，想来对方也不会和一个闹脾气的幼稚鬼吵架吧……沈意尘这次是真希望对方能快点回房间了。 叶无归的确如她所愿地不想再和她扯这些没用的，叶无归不会饿，但今天累了一天，回来又做饭，喝酒，还要应付喝醉酒的沈意尘，一晚上闹个没完，也该好好休息一下，吸收点东西了。 可还得避着沈意尘，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才肯去睡觉。 果然有室友还是太不方便了，何况对方还和降妖司有交集。 叶无归最后看了沙发上的人一眼，一语不发地回了房间。 -------------------- 第14章 头晕 叶无归关了灯躺在床上。 除了门隙透进的一点微弱的光外，房间里算是陷入了黑暗，那点光亮也不值一提，只要一个简单到动作，闭上眼睛，就可以弥补亮光影响睡眠这一点不足。 但影响睡眠还有一个重要因数，那就是声音。 所以说，老房子隔音实在是太过糟糕。 叶无归清晰地听见沈意尘慢悠悠地走到阳台收衣服，又慢悠悠地踱步到了浴室。 浴室的门“框”一声关上，但嘈杂的声响还是没有消失，淋浴声又清晰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点轻微的磕碰声。 叶无归忍不住想对方会不会头太晕了摔上一跤或者直接醉倒在里面，她又想到对方躺倒在沙发上时呆愣的神情，连漂亮的瞳孔也变得涣散无神，呛人的话倒是变多了，分不清是无意的还是假借醉酒骂人……这样想下去简直没完没了，可是外面还没安静下来，淋浴声还在她就没法彻底安睡。 不能好好地吸收能量……或者按人类的说法也可以称呼为进食，总之这种情况实在让人不爽，无论如何，还是一个人更加自在。 如果沈意尘只是普通人的话，大概也不会有太多影响，但可惜对方不是，糟糕的是她太晚看出来，更糟糕的是她看出来也不能直接赶人走，以免打草惊蛇……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 所以，还没洗完澡出来吗？ 叶无归又突然想到。 她的的思绪本来已经偏移到了其他方向，绕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转了几轮，比起以前可以说是忧思过多，这一切都依托沈意尘而生，而现在，沈意尘又让叶无归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新的忧思，对方该不会已经晕在了浴室里？ 同居室友存在摔倒在浴室甚至动弹不得的可能性，她总不能毫无作为。 叶无归微微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坐起来，她的眼睛就是为黑夜而生的，漆黑一片也能看得清楚，所以不需要适应黑暗。 她下了床走到门口，打开门。 “沈意尘。” 她叫了一声。 __ 沈意尘用热水冲着身体，妄图冲去疲惫，结果却觉得越来越晕。 晃悠了几步退后撑在洗衣机上，小腿撞上洗衣机的边角，转身时膝盖又不小心磕了几下，有些发疼。 这对吗？堂堂半仙，怎么能败给热水澡……可是头的确越来越晕了，甚至可以说是天旋地转。 怎么会呢……热水澡不是应该包治百病吗，至少能让人更舒服之类的……沈意尘撑在洗衣机上，愣愣地盯着上面放的换洗衣物想，洗热水这种好机会她以前可没有试过几次，还当是贵人才有的待遇，怎么难道她天生不配吗？晕车也就算了，怎么洗澡也晕，明明昨天没有问题啊…… 撑在洗衣机上一会，最后还是想着现在这幅样子晕倒在地上被发现也太过难看了，用力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清醒了点。 还不够，怎么还是这么晕……她想往自己眉间点个清醒咒，可是现在这种状态没法控制准确，万一用多了被降妖司探测到怎么办，而且门外还有的身份未知的叶无归…… 算了。 沈意尘勉强站直，思绪已经彻底混乱，但还是晃晃悠悠地回去关了热水。 总算好了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她又靠着浴室门，勉勉强强地穿好了衣服，幸好今天要换的是连衣裙，方便，套上去就行。 再待下去就要晕死在这里了，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一套好衣服就马上出了门。 __ 叶无归刚叫了沈意尘一声，就看见对方从浴室走了出来。 沈意尘扎着个丸子头，脸颊上贴着几缕不小心沾湿的头发，浑身冒着温热的水汽，像是太着急得没好好擦干。 脚步看着也软，踩在棉花上一样，走得晃晃悠悠，整张脸都红扑扑的，从脸颊一直漫到脖颈，显然不是害羞，而是被热气蒸的，晕晕乎乎，飘忽不定。 沈意尘没听见叶无归叫她，但一出来就看见了对方，她抬起头对着叶无归眨了眨弥蒙水汽的眼睛，一副还没彻底清醒的样子。 “头晕……” 沈意尘往前走了两步。 “你洗太久了。” 人已经歪歪扭扭地走到了眼前，叶无归只好接住对方。 “……久吗？” “喝了酒洗热水太久会醉得更厉害。” 叶无归说。 “姐姐懂的很多嘛……” 沈意尘抬头看着对方。 “常识。” “……对姐姐来说也是常识吗？” 沈意尘垫了垫脚，晃了两下，借着叶无归的力才站稳，她距离对方又近了一点，蒙着水汽的眼睛睁圆了盯着对方的黑瞳。 “对我来说？” 叶无归垂眼看着身前的人，都晕成这样了，说的话还是一样在试探。 不如说……醉了以后试探变得更多了。 “……因为我觉得姐姐酒量很好，所以姐姐大概不需要这种知识吧。” 沈意尘弯着眼睛甜甜地笑着重新站好，恢复了刚刚被对方接住时的距离。 她又把话圆了回来，虽然身体难以掌控但至少尚存一些理智。 叶无归扶着对方双臂才让对方站稳，继续持续这样的动作除了让两人变得疲惫毫无用处，而且她也实在不想和一个自以为清醒的醉鬼交锋。 “你回去睡觉吧。” 叶无归没有对对方不够自然的话语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语气平淡地说。 第17章 “不……床不舒服。” 沈意尘嘟囔地说着，声音比平时更腻人。 那是什么意思呢？想和她睡吗？就算想进她房间也不该用这种理由，可这好像又是沈意尘一贯会有的做法……叶无归已经分不清沈意尘这是装得用力过猛，还是说对方现在真的已经彻底昏了头。 “不行。” 叶无归用一贯的语气拒绝了对方。 即使温香软玉在怀也应该处变不惊，何况对方虽然表面可爱粘人，实际上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但是……对方又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委屈地看她，可怜兮兮的落水小狗要如何拒绝呢？ “姐姐……一晚上而已。” 沈意尘扑闪着圆眼睛，这次叶无归确信对方是真的晕到毫无理智了，至少平时的对方不至于那么急迫，急迫到不需要深入思考都会让人怀疑的地步。 “不行。” “可是……会冷。” 无理取闹的戏剧还在上演，沈意尘鼓着脸颊，过了会又说到。 “毯子借给你。” 叶无归看着对方无奈地说。 “但是……” 沈意尘还没说完，叶无归把她放到墙边让她靠稳，然后就关上了房门。 沈意尘还有些晕乎，刚刚站稳的功夫，叶无归就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毛绒绒的毯子。 “姐姐……” 沈意尘晃悠着转身同时黏黏糊糊地叫着，她对着房门往前走了一步，还一点没看清房间里面，就掉进了叶无归正张开手拿的毯子里。 “好了，回去睡觉。” 叶无归就着对方倒过来的姿势，刚好用毯子把人裹成一团，抱在怀里。 沈意尘懵懵的抬起头，还没干的几缕发丝贴在脸上，碍着眼睛，她不舒服地甩了两下，但发丝还是黏在上面，再加上没擦干留在胸前的水珠让她整个人氤氲着水汽。 叶无归盯着对方因为不舒服而微眯着的眼睛沉默了一会，抬起手把对方湿淋淋的的发丝拨开，对方的眼睛总算又能重新睁大了，她盯了会对方颜色稍浅的瞳孔，视线移到对方泛红的脸颊上。 “你要把头发吹干。” 叶无归说。 关心得似乎太多了，但反正也是一句话的事，并不算什么，这没什么奇怪的。 “姐姐帮我吗？” 沈意尘呆呆地看着对方，嘴上还在得寸进尺地说。她只觉得身体被束缚了，手也动不了，不过倒是很温暖，触感也很舒服，但身体动不了也就意味着她只能说话。 “自己吹。” 又沉默了会，叶无归才回复到。 接着她一手把人裹得更紧，一手捞着快掉到地上的毯子，然后就着半搂半抱的姿势把沈意尘送回了对方的房间。 这种怪异的事件叶无归已经不想再多经历，所以她把沈意尘丢回床上以后就马上出去，顺带关上了房间门。 只剩沈意尘一人留在这个空间。 刚刚叶无归进门时还好心地顺手帮她开了灯，以至于她被放到床上的那一刻，能够看清对方越发黑沉的目光。 沈意尘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虽然她不愿回想刚才滑稽的场面，但自己像被拎起后颈无法反抗的软弱动物的可笑的样子还是一遍遍地在脑子里回放。 …… 算了。 沈意尘模糊的大脑本就混乱，再多想，大概就要爆炸了。 总而言之，这场套话事件显而易见地已经完全失败，更不用说她喝个酒把自己喝得破绽百出这种蠢事。 但是……叶无归的确完全没有恶意吧，她又想起对方把她脸上的发丝拨开时的触感，并不冰冷，对方的指尖是热的，而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这太诡异了。 沈意尘从毛毯里挣脱出来时突然惊恐地坐起来想到。但她刚坐起来一会，马上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于是只好又无力地把自己摔回了毯子里。 毛绒绒的布料又柔软又温暖，陷进去时，像被温柔包裹，细绒轻轻贴着皮肤，蹭得人痒痒的，却又舍不得挪开。 不管怎么样，至少今天的床比昨天舒服……沈意尘把头埋进毛毯里困倦地想着。 -------------------- 第15章 毯子 沈意尘一晚上睡得昏昏沉沉，身体好像在梦境中沉浮，梦里的一切都是杂乱无章的，变换的景象太多，模糊不清，也许是存在的过去，也许是不存在的幻境……总之，不管这梦是瑰丽的还是灰色的，一切都会在她醒后烟消云散。 因为她在清醒的一瞬间，她只会记得昨晚真真切切发生的事情。 沈意尘闭着眼，试图通过不起床的方式来抗拒新一天的到来，但她马上就发现还不如睁开眼看着当下的世界，省的大脑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忆……比过去这种遥远的感受更近一点的，昨晚的事。 空气静默了一会，她终于挣扎着睁了眼，入目是一道刺眼的阳光直直地照射过来，她只好又闭了眼，适应了会再睁开。 昨晚她上了床后就不想再动，所以也忘了拉好窗帘的事。 烦，没来由地烦。 不，也并不是真的毫无来由，至少她很明确这种烦躁来自于昨晚的事，但要具体说是哪一件事……她又说不出来。 她摒弃了杂念，仔细思考着昨晚她做过的事。 先是喝了酒，醉了……然后对叶无归说了对方名字不好……嗯，这的确不太礼貌，也很难去解释为什么她的思绪会莫名拐到了名字上面，可是她当时就是那样脱口而出了，这也足以说明说话不过脑的糟糕。 “啧。” 沈意尘用手盖住眼睛，刚坐起来又无力地倒回床上，轻声地吐出一个气音。 但这尚且可以解释为没有认真思考于是不小心冒犯到了对方，稍微道个歉，再装装可怜也就过去了。 不过……从昨晚到情况来看，她已经不需要再为这件事道歉了，因为后面发生了更多无法解释的事情，让人困惑到已经不敢去细想的程度。 该怎么说才能揭过去呢？稍微模糊一下当时的情况，假装所有过界的接触都没有发生？或者直接说昨晚醉得太过彻底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太过欲盖弥彰……沈意尘叹了口气，刻意的回避就像是直白地在说我很在意这件事，像是在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意尘，一个跨越了百年的半仙，仅仅因为几声不受控的黏腻发音，和醉后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而害羞，以至于撒一些显而易见到谎言吗？有辱半仙身份。 沈意尘思索了半天，最后决定使出最常见也最管用且毫不尴尬的方法。 无视一切，绝不主动提起，虽然表现也像是忘记了一样，但和撒谎说自己忘记有本质的区别，比如说她绝对不能强调自己的遗忘，而是需要表现出一副并不在意，毫无顾忌的样子。 通常来说这种态度能解决一切情感纠纷，沈意尘的确也十分得心应手。 当然，这也不是说她和叶无归有情感纠纷的意思……啧，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发出一声不满的气音，已经尽量去捋清思路，但思绪还是太过混乱，一大早醒了，大脑就要处理这么复杂的事情，思考解决方法可是非常辛苦的…… 都怪叶无归。 沈意尘把头埋进毯子忿忿地想着，她仍然不想面对新一天，只想钻进毛茸茸的毯子感受轻柔的温暖。 __ 但沈意尘最终还是不得不起了床，因为她饿了。 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令人悲伤的是，今天大概是吃不到叶无归做的饭了，沈意尘叹息着思考着是点外卖还是直接下楼买桶泡面。 沈意尘还没得出结论，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像是从客厅进了厨房，接着……好像又回了客厅。 说起来，今天叶无归没有敲她房门叫她起床。 毕竟今天是休息日嘛，工作日的时候叫她是因为作为室友眼睁睁看着她迟到说不过去，但在休息日她们就变得毫无关系了，叶无归也就不用再主动和她进行任何交流。 …… 这并不值得难过或者开心，只是完全无关紧要的一件平常事。 沈意尘这样想着下了床，把毛绒毯子卷好抱起来时打了个喷嚏，虽然很舒服，但她刚刚发现这毯子会掉毛，裙子上还沾了几簇，但她现在没有心情去整理，只是想着待会该怎么做。 稍微表现得礼貌一点，再甜甜地叫句姐姐，说声麻烦你了，接着把毯子还回去，这件事……大概也就被揭过去了吧？ 沈意尘心里没底，特别是在刚开门就看见了叶无归时，莫名的慌乱让她显得不够自然。 对方像等在她开门似的，一听见声响马上就看了过来。 “姐姐，早。” 虽然已经不早了。 “嗯。” 叶无归也并没有反驳对方不合时宜的问候语，只是平静地把恰巧对上的视线轻微偏移开，向下看，最后变成了盯着对方怀里的毯子。 第18章 沈意尘被对方注视着，突然觉得手里抱的是个定时炸弹，原本她只是想着抱出来还回去，一切变回原样，但是现在这块毯子成了记忆的链接，很难不让人的思绪开始延伸到与它有关的场景。 “谢谢姐姐的毯子让我睡了个好觉。” 沈意尘仍旧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心里却在想着一定要快点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回给对方，接着递到对方身前。 “是吗……那就不用还了。”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毯子上方露出的因为没梳头，所以比平时看起来更加毛茸茸的头顶，迟疑了会说到。 “诶？” 沈意尘发出疑问。 “因为你以后可能也会用其他方法要过去。” 叶无归沉默了会，看着沈意尘露出来的上半张脸说到。 说话的态度不像是故意提起什么想要作弄沈意尘，而只是单纯指出了一件事实而已。 可称述的语气比调笑听起来更刺耳，毕竟这是一种默认。 “我不会的，姐姐。” 沈意尘走到叶无归面前语调无辜地说到。 她还想露出可怜的表情表示自己不会这么做，但抱着的毯子快盖住她的脸，她只能用一只手去压了压顶部，一只手松开下面去压上面，也就导致卷得不稳固的毯子松散开来，沈意尘只好又手忙脚乱地重新把下面毯子边缘捞起来抱住，这下毯子乱七八糟地堆得更高了，直接盖住了她整张脸。 叶无归看着面前的毯子堆和只剩个毛茸茸发顶的沈意尘，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了手。 但她突然又把快碰到对方发顶的手放了下来，最后只是伸过去接住了摇摇欲坠快掉地上的毯子。 叶无归刚把毯子抱过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纯良无害的杏圆眼睛，沈意尘真诚地看着她，大概是要把刚才那句无辜话配套的无辜表情做完。 “是吗？” 叶无归盯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 质疑的意味不多，指向不明，但沈意尘还是多少有些心虚。 幸好她活了这么久，虽然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能耐，但这种没脸没皮的本事可谓登峰造极，炉火纯青。 “昨晚只是一次意外……姐姐。” 虽然沈意尘没有道理，但她还是语气可怜地抗议说到……而且，她明明只是友好地借了一样东西而已，对方怎么能说得像她是会不择手段索要东西的人呢？ 这是误解，极大的误解，沈意尘做的所有事都是遵从对方意愿的，她可从来没有强迫过对方。 “意外指什么？” 叶无归抱着毯子，垂眼又问。 她不问对方为什么做一副无辜的样子，也不问这都是事实，对方哪来的底气抗议，只是又提问了对方心里对这些词语的定义。 沈意尘发现对方真的很喜欢状似无意地问一些直指矛盾核心的话，继续顺着再说下去，场面只会更加糟糕。 “不小心抢走了姐姐的毯子这件事……现在我把它还给姐姐，请姐姐原谅我吧。” 一句话，三个黏糊语调的姐姐，沈意尘做出请求原谅的姿势，垂下眼，睫毛偶尔扑闪几下是在抬眼偷瞄对方的表情。 虽然明显对方不是在说这件事……但，逃避果然才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至少能让她暂且脱离对方幽深的目光。 沈意尘小心试探对方，想知道对方心情如何，但叶无归只是盯着她，视线又停留在她凌乱的黑发上，唇角好像微微勾了勾，沈意尘不确定。 叶无归又抬了一只手，但手里的毯子一瞬间往下掉，她只好又把手放下接好毯子。 沈意尘看着对方的举动，不明所以地歪着头，这人真的有在认真听她说话吗？她忍不住想到。 叶无归对上对方有些探究的视线马上移开 ，没再多说话，只在抱着毯子回了房间前张了张口，说了句。 “你可以照下镜子。” 沈意尘虽然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但看对方回了房间终于舒了口气，至少这意味着她可以暂时休息大脑，不用想着下一句该说什么话才能显得更加像平时的她，但走去浴室洗漱时却还是忍不住继续想着对方的事，比如最后那句提示。 直到沈意尘站到镜子前，才突然发现自己凌乱的头发上还沾上了几簇毯子掉的白色绒毛，看起来有些好笑。 -------------------- 第16章 天气 沈意尘整理好头发和衣服，把那几簇可恶的白色的绒毛丢进了垃圾桶。 洗漱完，她站在镜子前又照了照，很好，非常完美得体，这次没有问题了。 沈意尘正要转身出浴室门，视线扫到镜子对面的洗衣机，她突然才想起衣服还没晾，但往洗衣机里面一看，是空的。 这么一想，前天的衣服也是叶无归帮她晾的，大概是在早上，她还在睡觉的时候。 …… 想到这沈意尘一下又蔫了，这都什么事啊，虽然对方兴许不在意，而她也应该开心自己省了麻烦，但她现在却莫名感到更加烦躁。 不，把这当成好事才对……反正她本来就应该是死皮赖脸讨便宜的人。 沈意尘深吸了口气，回到客厅。 __ “姐姐，中午你吃什么？” 沈意尘本来想自己偷偷点外卖，但叶无归刚好从房间出来，她只好又笑着问。 “都可以。”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说。 等等，这样的话不就像是对方要和她一起吃的意思吗？ 好吧，沈意尘想着，虽然她本来只是打算礼貌问一下，毕竟她现在已经不奢求能再蹭到饭了，事实上……出于微妙的原因，她暂且不太想和对方继续交流。 但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两人一起点外卖说不定能更优惠？ 对叶无归没有特别的口味偏好，对她来说吃什么都没差，就干脆直接让沈意尘自己挑。 沈意尘笑着说好呀，手指也马上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起来，看了半天，最后决定吃麻辣香锅，她先是货比三家，将几家店的食材单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比着份量和价格 选定目标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正式打响。她目光如炬地在各种外卖软件里穿梭，挖掘着一切存在的优惠券和满减策略。该说不说点两个人到外卖比一个人好点多了，至少基本不会有达不到起送价的情况，还可以多点几样菜。 叶无归就坐在她斜对面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场无声又激烈的战斗。 看了快有十分钟，才看见沈意尘带着就义般的悲怆表情，按下了那个令人心痛的付款按钮。 “好了？” 叶无归问。 “嗯，我已经尽力了。” 沈意沉如释重负往沙发靠座瘫去，最后结实地挨了硬沙发一下，又坐起来委屈地揉揉后脑勺。 “多少钱？” 叶无归又平静地问。 沈意尘向着对方看去，心想真好啊，她们果然还是这种冷漠的金钱交易关系，对方也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 沈意尘弯着眼睛说起自己和外卖券的斗争，然后得意洋洋地说任何得到最大力度的优惠，叶无归听着对方叽叽喳喳，沉默了会夸赞对方真厉害，沈意尘听了马上笑得更灿烂地说，但是这些辛苦你就不用体验了，然后只说了一半的价钱。 如果是以前，沈意尘肯定要赚点差价，毕竟自己也出了力不是吗？但是现在吧……她纠结了会暂时决定放过对方，只想着未来某天一定要阴对方一笔，她现在已经太过仁慈……这种仁慈只是因为……只是因为她今天比较有良心而已，而且对方给她做饭也没要人工费……对方还给她晾衣服……嗯，总之现在她现在似乎没有任何从对方身上骗钱的理由。 虽然她当骗子一贯也不用理由，但…… 叶无归把钱转给对方，视线从手机屏幕离开时，发现对方又发起呆来，眼神没有聚焦，整个人看起来傻了很多。 叶无归不知道对方又在想什么，想得入神，连转账都没有第一时间接收，而她也不做什么，只是手撑在沙发上，当作休息。 空间就这样静默着，她们好像都无话可说了，没有对话的由头，也就只能各自沉默地做着各自的事，但也没什么可做的，就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沈意沉已经刷视频刷倦了，叶无归在旁边坐着，她连玩手机也不能尽兴，毕竟仙骨只是半成，低头低久了还是不舒服，干脆抬起头轻轻靠在沙发座上，望着天花板放空。 叶无归为什么不回房间了呢？沈意尘焦躁地想着，其实她不想看见对方也可以自己回房间，但……她又不太想这么做，大概是一种连她自己也难以理解的较劲，因为她平时总是坐在这里，更常离开的是叶无归，如果是她先走就像会打破这种平常……虽然也许无关紧要，但她的打算就是尽量维持这份常态。 太阳光在一点一点变浅。 第19章 沈意尘原本因为右边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太亮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现在能够完全睁开了。 她没想要叶无归，但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移向对方。毕竟就在她右边，视野所在，会注意到也正常……沈意尘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偏向时安慰着自己。 何况她本来就是要来观察对方的，想到这她明目张胆地看起叶无归，但在对方抬眼看过来时，又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太过于安静了，沈意尘实在不喜欢一片死寂的气氛，她喜欢热闹，哪怕多点噪音也好，可现在只有风扇在转，她觉得声音太轻。 她还在思考着什么话作为合适的对白开场更合适时，叶无归突然出了声。 “下雨了。” 叶无归起身回头看着窗外说了句，然后走过去把窗户合上，免得弄湿地板。 沈意尘也就顺着看了过去，天空已经变成了灰色，云层低压压地飘在城市上空，淹没了原本热烈的太阳光。 雨还下得不大，但天黑的速度很快，看起来气势磅礴，像能摧毁所有高楼。这就是末日感吧……沈意尘想着上网看来的词汇，打破无聊生活常规让人产生一种刺激的情绪，以至于爱上这种充满危机感的场景。 但沈意尘不怎么喜欢，她只觉得沉闷，她看着窗外，太像了，看起来实在太像了，像是天黑以后就再也不会亮了，太像真正会带来哀鸿遍野的场景……即便苦难从来不挑天气，但这种靠气氛营造出危机的天气还是更容易让人恐慌。 沈意尘窝回了沙发上，想自己也是够麻烦的，下雨也不喜欢，出太阳也不喜欢，就没有喜欢的天气，她想着又有点好笑，不过没有笑出来。 叶无归关好窗户回到沙发上坐下，看见沈意尘又在呆呆地看着前方，表情似乎没变化，可看起来又的确比之前更……忧愁一点？ 叶无归没法确认对方的情绪，她在想着是坐视不理还是礼貌关心一下时，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就像在屋顶炸开一样的巨大的声响。 乌云翻滚的天空在刚才已经划过了闪电，提前出现预告了即将到来的恐怖声音，但沈意尘那时盯着对面的灰白墙壁发呆，完全无视了窗外发生的一切，于是在雷声到来时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 “你怕打雷吗？” 叶无归站起来一边问着，一边走到被吓得怔了怔的沈意尘旁边。 就算对方真的怕又怎么样，靠近对方，最多能挡住视线又不能隔绝声响。 可是叶无归还是走过去了，实际上，她连自己会思考对方是否害怕这个问题的缘由都没法解释清楚。 “我……” 沈意尘想反驳说我不怕，但开了个头又止住了，虽然外面天已经很黑了，但屋内更加暗，沈意尘看见到叶无归只是一个逆光到剪影，只能在阴影里找到黑色瞳孔里的一点细碎反光。 对方总有一种压迫感，沈意尘想，因为对方似乎没有任何恶意，没有任何伤害她的举动所以她无视了这点。 但她本来就是要调查对方，她应该把握好机会，像过去一样试探，观察，而不是自顾自的害怕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特别是和情感有关的……不可能的事，而变得不够自然，那样只会得不偿失，让气氛变得更古怪。 “我的确，有点害怕，姐姐。” 沈意尘最后盯着对方的眼睛这么说到。 -------------------- 第17章 闲聊 沈意尘一瞬间从发怔转变成可怜兮兮的表情，亮晶晶的眼睛流露出一些害怕，表情并不太过浮夸难看，管理水平维持着一如既往的高水准，与其说是在展示恐惧，不如说是在展示脆弱试图让人怜惜。 “所以……捂上耳朵？” 叶无归垂下的手轻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动作，她只是问了沈意尘一句，试图表达出仅限于正常社交范围的礼貌关心。 “……我不可能一直捂着耳朵，姐姐。” 沈意尘鼓着脸颊盯着叶无归眼睛说。 她余光看见窗外又闪了一次闪电，紧接着又是一阵巨大的轰鸣声，这次她没被吓到，因为她已经预料到即将到来的巨大声响，但背对窗户的叶无归也还是和她一样没被吓到，那阵突如其来的声音对叶无归毫无影响。 “很快就会过去了。” 叶无归突然往后退了一步，退回侧边沙发上时说到。 “但是……” 沈意尘试图得到更多的怜爱，她想要依靠对方……不，应该说是希望让对方接受她的依赖。 “而且你不怕。” 叶无归坐回了沙发上，目光离开沈意尘突然冷漠地说到。 就这样直白地戳破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谎言，真是不解风情，明明这是大好的拉进距离的时机……虽然说对她们两个人来说都没有这么单纯就是了。沈意尘叹了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最后还是决定维持自己一贯的人设。 “……我是害怕突然的打雷声啦，刚刚我真的被吓到了，姐姐。” 沈意尘一点一点向着叶无归的方向挪动，嘴上仍然在甜腻地撒着娇。 “那刚才为什么说的是害怕？” 叶无归又问了一句，沈意尘皱了皱眉，明明对方之前不是喜欢寻根究底的人，但从昨晚开始，这人好像就变得很喜欢质问清楚她每一句话一样，总是提出尖锐的问题。 唉，说到底还是喝酒害的，沈意尘悲哀地想着自己酒后实在太多醉话了。 “因为……喜欢姐姐呀，喜欢，所以想要得到更多关心。” 沈意尘又挂上笑脸，眼睛弯成月牙，她又说起来这种最好模糊情况的话题，就算是叶无归这种难搞的人，在昨晚她说完喜欢的最后不也结束了聊天吗……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至少结果还是好的。 说几句喜欢对沈意尘来说实在太简单了，对谁都可以说，就像对谁都能甜甜地笑，装几下乖，撒几句娇一样。 一个方便断连对方思绪的话题，简单就能切断追根究底的询问，实在是终止麻烦的原话题的好方法。 但，这次她似乎感到有些心虚，以至于她没有掌握好最恰到好处的笑容，唇角微微僵了僵。 “……你说的喜欢，词意似乎很广泛。” 叶无归沉默了一会又看向沈意尘说。 “只是最普通的意思啊。” 沈意尘歪着头表情有些困惑地说。 “普通意义的话，应该不是想了解我的一切。” 叶无归提出对方上次说的解释。 “那是……因为喜欢产生的想法。” 沈意尘眨了眨眼说到。 “所以那不是对于喜欢的解释而是延伸。”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说。 她倒没有刻意去想这件事，但对方又提出了这个理由，像是把这当成一种万能圆场说辞一样，她没来由地突然想要戳破对方，就像刚才那样，戳破对方害怕的谎言。 “姐姐，就那么想听直白的解释吗？” “嗯。” 叶无归应了一声，随后没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对方新的说辞。 “喜欢……恋爱意义上的……还要更直白吗？姐姐。” 沈意尘坐到了距离侧边沙发最近的角落，她往侧边探了探身子，凑近了叶无归。 阴暗的空间，故意暧昧的距离，故意暧昧的话语，氛围已经够了，但还不够完美，于是她又刻意地停顿了几下佯装害羞，最后把姐姐两个字咬得轻柔黏腻。 差不多够了吧，已经聊到这种地步了，别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沈意尘想着，对方也该适可而止了，再继续这种话题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幸好空间足够阴暗，大概看不见她不自然地多咽了几下口水，虽然也可以解释为告白的慌张，但这种谎言是给对方的说辞，她不能欺骗自己的是，她似乎是真的在心慌。 “你在逼着自己做这件事吗？”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近在咫尺的脸问。 表情是可爱乖巧的，眼睛仍然亮晶晶，但闪烁间像是比平时慌张，虽然只是一点点，可叶无归还是看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对对方有些关注过甚。 “……因为姐姐一直追问，所以就算害羞，我也必须说出来。” 沈意尘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一般，目光真诚地对叶无归说。 叶无归看见对方眼神又变得如常，就像刚才的慌张也是自然发生的，就像是对方真的只是因为表白而害羞而已。 但这完全就是答非所问。 沈意尘是真的不知道叶无归在说什么，还是装不知道，这点叶无归心里早有了答案，但现在她还是打算暂且放过对方，免得沈意尘接下来又要说些其他更过分的话题来模糊掉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一切。 “我知道了。” 叶无归点点头，语气淡淡地随口回了一句。 真是随意的态度，对于真正的表白者来说一定会非常难受，但对于沈意尘来说，她只觉得终于能松一口气，因为现在危险的话题已经结束了。 第20章 喜欢自己，并且表白过的室友，听起来就是很麻烦的存在啊，这种情况下对方绝对会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吧，至少也该回到礼貌交流的范畴。沈意尘这样想着，觉得暂时对方应该没有再深入了解自己的理由。 但这样还是不行，接下来她一定要掌握主动权。 沈意尘决定待会主动再次开口说点什么，或找点什么事做，免得由对方主动的话又会让她陷入危险状态。 她正打开手机决定随便找几个好笑的话题聊聊时，突然发现外卖送到了，于是马上走到门口，把外卖提了进来。 “这个是你的，姐姐。” 沈意尘一边把饭盒拿出来摆在餐桌上，一边说着。 “嗯，谢谢。” 叶无归接过自己那份饭回应到。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饭，沈意尘觉得气氛没有变轻松，反而越发压抑了，虽然刚刚对对方表白完，而对方又完全无视这件事直接随口应了个答复所以气氛有些怪异也可以理解，但这种压抑的感觉……总觉得还是不太一样，沈意尘皱了皱眉，但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一定是因为今天天气的原因，乌云这么低，天看起来像要塌下来了，这种天气能有什么好事发生。 沈意尘看着窗外越来越暗，几乎快变成黑夜的天空叹了口气，这种天气想要出门玩之类的也完全不可能了……还能做点什么呢？在这种阴暗的空间里，能让两人待在一起，闲聊几句不太过深入的话题，让她们回到正常状态的活动。 叶无归回了房间，沈意尘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里面提的建议。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帖子，问题是暴雨天在家做什么最舒服，其中一个答案是看电影。 看电影啊……沈意尘回忆着，她去过一次电影院，可惜当时没做攻略，电影不好看，看得她昏昏欲睡，毕竟对她来说去电影院看一部不好看的电影还是太奢侈了，后来她都是在手机上看，一般是随便找个安静的能坐人的地方就开始看，这么一想……看电影的确是最适合下雨天的活动，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就可以进行。 沈意尘打定了主意，马上走到叶无归房间门口，小心地敲了敲门，对方刚打开一条缝隙，她就甜甜地笑着说。 “姐姐，我们看电影吧。” “电影？” “嗯嗯。” 沈意尘装傻似的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已经梳顺直的长发被这个动作掀起些波澜，叶无归看着对方晃动的发丝，过了会说好。 “那就看这个吧？” 沈意尘把手机伸前给对方看屏幕画面。 出租屋没有电视，沈意尘没什么常识，所以也没想这么多，只想着一起在手机上看就好了，反正她平时都是在手机上看，但到了现在，她把手机伸到对面面前的一瞬间，她才发现手机屏幕太小，两个人不好凑一起看，除非挨很近。 在之前也就算了，还能当成是一种深入接近的方式，但现在她们可不能那么随便，毕竟看电影是用来打破原本压抑气氛的活动，但这压抑气氛是怎么来的……已经不用多说。 用暧昧话语来模糊问题，最后又用暧昧距离来解决问题吗？不，应该质疑的是，这真的能解决吗？沈意尘需要的是一场平常且能自然交流起来的活动，比如说谈谈电影剧情，聊聊无关紧要的细节观点。 总之一起看电影这项活动，现在因为客观条件问题似乎变得不合适，沈意尘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一下。” 叶无归看着对方低下头时说，又回了房间关上门，沈意尘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等着。 “只有这个。” 叶无归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塑料外壳的黑色的小匣子。 “这是……” “投影仪。” 叶无归说。 “姐姐平时喜欢看电影吗？” “随便买的，很便宜，质量不好。” 叶无归想起当时买这个投影仪主要是用来看一些恐怖或者奇幻类型的电影，了解一些人类认为的其他物种是什么样的。 “诶……” “要看吗？” “当然要看。” 沈意尘甜甜地笑着回答到。 “嗯。” 叶无归刚打算出去关上门时，房间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 “你先拿过去。” 叶无归把投影仪放到沈意尘手里。 “有东西掉了吗？” 沈意尘往里探了探头，她听见声音是从左边，衣柜方向传来的，但那里刚好是视觉盲区，她什么都看不见。 -------------------- 专栏连载文《偏执前任她想让我火葬场》 正在连载中，欢迎来看！ 书绪出国四年，成了天才画家。 本以为能清静了，结果回国一个月，楚芊云就给她安排了三场相亲。 第三场，包厢闷得她喘不过气，她推门出去透风，却撞上一个人。 江昼。 她高中同桌，初恋，那个被她甩了之后四年没联系的人。 书绪愣住了，江昼却只是笑着说：“好久不见。” 此地不宜久留，但书绪一时难走，最后还是选择蹭上了江昼的车。可这前女友怎么越来越得寸进尺，硬是进了她公寓，喝了她的茶，还要进她房间。 “当年我哭了一晚上求你别分手，你也没有回心转意。” “现在，轮到你哭了。” 书绪被撩得春心荡漾时，听见江昼俯在她耳边说，呼吸发烫。 阅读指南 1v1双c 架得很空 可能会有一点狗血(？ 两个人感情观都不算特别健全 第18章 看电影 “玻璃杯。” 叶无归看了一眼地面上的东西说, 很快那个杯子就滚到了门口。 叶无归蹲下把被子捡起来，沈意尘看见杯壁上还挂着水珠，地上也留下一道水迹。 听声音掉下来的高度也不低。 本来就有一定重量的玻璃杯还装着水, 好端端地放在衣柜里面的上层，然后突然掉下来吗？ “幸好杯子没碎。” 沈意尘盯着也无归手里的玻璃杯说。 “嗯。” 叶无归淡淡地回了一句, 向门外走。 沈意尘本来堵在门口还想更近一步, 但对方要出来，她只好后退让开，看着叶无归又关上了房间门。 “为什么放柜子里呢？” 沈意沉拿着投影仪状似意地问。 “顺手。” 叶无归随意回复。 “顺手吗？” “嗯。” 沈意尘听见回应有些古怪地回过头，对方俯视看过来，她才突然意识到从对方的身高来看可能的确可能是顺手。 “原来是因为姐姐太高了。” 沈意尘甜甜地笑着。 “……可能。” 叶无归沉默了会应到。 “所以姐姐在房间里总是站着吗？” 沈意尘还是抬着头，眨了眨眼突然又问。 虽然听起来没头没尾的, 不过意思也很好理解，只有对方总站在衣柜前的情况才会觉得水杯放在衣柜上层顺手, 但叶无归看起来可不像是会思考穿什么在衣柜前究竟半天的人。 “这点很重要吗？” 叶无归马上做出了回复, 虽然是问句，但没有否认也就是承认了沈意尘的话。 竟然没有反驳……说明这件事无关紧要吗？但这明明很不自然, 沈意尘微微皱了皱眉。 “想不到为什么要一直站在那里呢……” 沈意尘困惑地歪着头。 “躺久了对身体不好。” 叶无归垂眼看着沈意尘，干脆地回复。 看对方的样子毫无问题, 但明明这句话的重点是“一直站在那里” 。 被模糊掉了啊, 衣柜里会不会有什么呢？毕竟完全看不清的地方就是那里, 明明就在旁边, 一墙之隔, 却完全没办法观测, 仔细想想, 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叶无归的阻拦, 这到底是不经意的还是刻意呢……沈意尘脑子里盘旋着乱七八糟的想法, 但脸上还是继续保持着漂亮的笑脸。 “这样啊，如果是我，回房间就会一直躺床上，因为很舒服嘛。” 沈意尘笑着坐回沙发，正对着对面的白墙，把小巧的投影仪放在桌上，随口说了句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叶无归开始调试投影仪，沈意尘帮不上忙，于是看着窗外发呆。 雨已经越来越大了，沈意尘离窗户还有些距离，但雨水击打窗户的声音却像在耳边传来的一样。 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声音很清脆，但沈意尘没有檐下停雨的乐趣，只觉得这种猛烈的攻击有些凶残，闪电雷声倒是少了，只不过天越来越黑，看起来像是已经到了晚上。 “好了，你刚刚说要看的电影叫什么？” 沈意尘转回来，把手机递过去。 第21章 “恐怖片？” 海报上的女鬼脸被黑发遮住，只露出一部分苍白发灰的皮肤和瞪得快掉出来又布满红血丝的眼球。 “对呀，很适合现在的气氛对吧？” 沈意尘指了指窗外。 “确实合适，如果天不够黑就看不了。” 叶无归看了眼窗外，继续低头用手机连接着投影仪。 “诶？” “环境够黑才能看。” “这样啊……” 沈意尘盯着那个小巧的黑匣子，心想原来这么麻烦，那她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今天的天气呢？但要是今天没下这场暴雨，没有雷声轰鸣也就不会有之前的对话，也就不需要这场看电影的活动来打破压抑气氛。 说到底还是得怪这个天气，现在就当它是在补偿自己吧，沈意尘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忿忿地想了会，又觉得有些好笑，于是笑出了声。 “你很喜欢看恐怖电影吗？” 叶无归的手机已经连接好了，突然听见沈意尘的笑声，抬起头问了对方一句。 “只是因为要和姐姐看电影所以……有点兴奋。” 沈意尘咬了咬唇，眼神飘忽了会，还是直视起对方说。 “……” 惯例的表演项目又来了，叶无归没有对这出戏剧做出回应，只是打开投影仪，坐到了沈意尘旁边，盯着对面白墙壁上的投影。 一束锥形的光从那个小黑匣子里射出，在四周阴暗的环境中清晰可见，光柱中能看见细微的尘埃飞舞。 电影开始了。 旧电影的画面透露出一种年代感，廉价投影仪开始发出细微但持续的嗡嗡声，在电影对话的间隙变得更加明显，画面不够清晰，人物的轮廓偶尔会泛起微弱的毛边。 投影仪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地闪烁，随着电影画面的色调变化。 电影画面里的女生讲起诅咒的故事，沈意尘往后靠躺在沙发背上，一边听着对话，一边转着眼珠偷瞄叶无归。 叶无归感受到她的视线，偏头看过来。 黑暗的空间里十分吵闹，雨水敲打玻璃窗的声响 ，投影仪发出的噪音，电影里的对白，还有坐太近的两人，彼此间的呼吸音。 “电影不好看？” 叶无归问到。 “只是……有些害怕。” 沈意尘做出可怜的表情，解释着自己视线偏移到对方身上的原因。 “可以换一部。” 这是叶无归想到的解决方法。 “但是，和姐姐在一起，我就没那么怕了。” 这是沈意尘拒绝更换电影的说辞。 叶无归皱了皱眉，她不怀疑沈意尘其实不害怕恐怖片这件事，只不过想不出对方的意图，是为了营造更暧昧的气氛？或者是想借此问什么更多的东西……毫无头绪。 她盯着对方在光亮明灭中显得越发明亮，看起来像泛着水光的眼睛，最终只是轻呼了一口气，说。 “ 那就认真看吧。” 电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噪点严重的画面里出现了定格的惊恐表情。 那才是害怕的样子，叶无归看着画面上的女生想，她又侧着看了沈意尘一眼，对方发现以后，马上就表现出害怕得有些发抖的样子，水亮的眼睛担忧地看着她。 这是害怕吗……完全不像，只是在装惹人怜爱的样子而已……惹人怜爱……叶无归突然回神，转回头盯着对面墙壁上到画面，嘴唇有些干，黏连上又张了张，但没说话，她的脑子里却还停留在刚才的想法，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承认了这一点。 叶无归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沈意尘的视线跟随着她，最后在对方回头的时候叫了一句姐姐，对方也就顺便帮她倒了一杯水。 叶无归回来继续看电影，沈意尘这次终于也变得认真起来，直直地盯着电影画面。 “是真的有鬼吗？” 电影里电话铃声想起来时，沈意尘自言自语般问到。 只是普通地讨论电影剧情而已，完全属于合理交谈范畴，也不会涉及隐私……非常好的聊天话题呢，于是沈意尘自然地开了口。 “看电影设定。” “恐怖片的话应该是真的有吧。” “应该。” “但是也可能是人心比鬼更恐怖那种走向呢……” 沈意尘想起之前看过的几部电影说到。 “嗯。” 十分冷淡地回应。 “姐姐不喜欢看电影的时候说话吗？那我可以闭嘴哦。” 沈意尘突然面向叶无归，表情认真地问到。 “不讨厌，”叶无归听到对方的话，只好也转向对方，没有对上亮晶晶的眼睛，只是盯着对方看着就很软的嘴唇，“你可以接着说。” “那太好了。” 沈意尘马上甜甜地笑起来说到。 对方刚才说话的态度虽然和平时好像大差不差，但她总微妙地觉得像比平时更冷漠点……也不能说是冷漠，总之就是不想回应她的感觉，她还以为是又哪里惹对方不开心了。 “嗯……我刚刚只是没认真看。” 叶无归看着对方的笑脸，莫名地又多解释了一句。 “这样啊，其实前面我也没认真看呢，现在人物都没记住，要再来一次吗？” 沈意尘随口问了句。 那样就会加长电影时间，对方不想的话完全可以拒绝，因为现在也只看了十多分钟左右。 “好。” 叶无归应着，把电影重新调到了开头。 好像真的无所谓啊……那应该不是真的对自己生气了吧？沈意尘看着对方没变化的表情想。 都怪这人面瘫似的，才让她琢磨不透，沈意尘看着重新开始电影画面想，对方要是和电影人物一样能做出更大幅度的表情就好了，那会好懂很多，但是……这里是现实，而不是电影，没有剧本，不可预知，所以才会一切都那么麻烦。 叶无归听见沈意尘又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害怕，可以坐近一点。” 这是叶无归的让步，虽然她确定对方并不害怕，但对方显然有些不满，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同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对方的不满。 “那我会一直黏着姐姐哦。” 这是沈意尘的暧昧话，但实际上她只是微微移动了一点，并没有碰上对方，停留在口头的调笑才是最完美的距离。 “我不介意。” 叶无归停顿了一会，干脆回应到。 大概是话语的态度太过纵容和随意，沈意尘愣了愣，这是她没预想到的回应，虽然她总是猜不到对方会说什么，但这种话是怎么说出口的呢？明明一直在戳穿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一直明里暗里在质问她，然后对她的表白也直接敷衍了事，为什么还能对她刻意的接近这么若无其事呢……是因为单纯不了解这种接触的意图，还是说对方已经完全明白她在做什么事，所以才表现出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呢…… “姐姐是对谁的靠近都无所谓的人吗？” 的确，还存在着对方只是表面看起来冷淡，实际上对感情很随意，无论是什么人上赶着贴上去都会表现出一种不接受也不拒绝，只享受暧昧的那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于沈意尘来说应该是个最好的结果才对。 但，微妙的不满突然涌了出来，于是沈意尘向前探去，快要挨到对方身上时直白地问了出口，虽然她的话语一直很直白，但如果掺和上真心的话，她一向是不会说的，但…… “这很重要吗？” 叶无归第二次这么问了。 这很重要吗？沈意尘突然恍如梦中惊醒一般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蠢话，太过莫名其妙了，她们并不是恋人关系，甚至也不是正常的爱慕者和爱慕对象的关系，连朋友也不算吧，所以打着好奇对方情感态度的幌子问这种麻烦问题的理由也不存在。 “……毕竟我喜欢姐姐，姐姐这样说我是会自作多情的。” 沈意尘笑着退回原本的距离，说玩笑一样轻快地说到。 但这不是什么好笑话，所以气氛变得更加怪异。 “是吗。” 不是疑问。 叶无归没有对这个笑话做出评价，她说完，沉静地看了会沈意尘，最后视线又重新转移到模糊的电影画面上。 电影里突然又传来了一声惊呼，沈意尘看过去，发现又到了刚才看到的那个定格到惊恐画面。 她们又没有认真看电影，都不知道剧情进展到哪里了，于是叶无归只好再次把进度条拉回了开始。 -------------------- 第19章 电影 女主角开始调查事情真相,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盘录像带。 “所以的确是存在恶鬼对吧？” 沈意尘看着电影画面说。 她对录像带这种东西不太了解，现在似乎已经很少了，她没看见过。 第22章 “电影里应该是有。” “鬼杀人都要通过媒介吗？” “如果不需要的话对鬼来说杀人就太简单了。” “……那, 姐姐觉得现实里需不需要呢？” 沈意尘突然问到。 “现实里应该没有鬼。” 叶无归看了沈意尘一眼，又转向前面, 盯着灰暗的电影画面。 不是问对方觉得鬼存不存在, 而是问对方鬼害人需不需要媒介，就像是默认了现实中鬼魂存也在一样……但对方没有上套。 沈意尘只好又看向前方。 “这里不是也传言闹过鬼吗？姐姐知道吗？” 隔了会，沈意尘又问到。 “好像有……应该只是捕风捉影的谣言。” 叶无归喝了口水回应完，又把水杯放回桌上。 “……但是，这里有时候会有阴森森的感觉。” “是吗？” “嗯，特别是我房间里。” 沈意尘侧头看向叶无归, 凑近了一点可怜地说。 “……只是因为你的房间晒不到太阳而已。” 叶无归平淡地说。 “现在可是夏天哦。” “楼层低，而且旁边很多绿植。” “……可毕竟死过人, 说不定是这个原因呢？” 沈意尘不依不饶。 “便宜, 还省空调费……而且你又没看见鬼，不好吗？” 叶无归转身看向沈意尘。 “……姐姐确定我没看见吗？” 沈意尘突然微微眯起眼睛, 有些危险地打量起对方。 “猜测，你应该没看见, 不然应该已经搬走了。” 叶无归说出了断绝对方任何试探的话语, 以为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但她发现对方的视线渐渐越过了她, 变成看着她身后, 神情有些怪异, 说不出是惊恐还是喜悦, 更像是看见了什么, 然后定格了原本笑着的表情, 怔怔的。 她盯着对方浅色的眼睛，没有回头，只是试图从对方瞳孔里看见倒映出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要回头看看吗？” 沈意尘微眯着眼，僵硬地上扬着唇角，引诱对方向后看去。 叶无归轻微地皱了皱眉，看沈意尘的样子，背后那东西如果真的存在现在大概就要爬上她后颈了，但她还是没有听话地回头，只是直直地看着沈意尘，然后再一点一点倾身靠近。 “是什么？” 叶无归落下的发丝笼罩出一片阴影，她停在上方，垂眼看着沈意尘，低声问到。 声音很低又很近，带着微弱的气音，沈意尘投向对方身后的视线缓慢地收了回来，转动着眼球，抬起眼看对方平淡的面色，眼睫落下的阴影投在黑沉无光的眼瞳上，几乎看不见眼白。 这是另一种鬼，和瞳孔缩得很小，布满血丝快要爆裂的眼球的女鬼不同，这是一种更加沉默的女鬼，没有惨叫或者嘶鸣，只是看着你，你就会被卷进去，心脏一点一点变冷，皮肤下的血液流速越来越慢，最后停滞不动，于是最后死在了这种沉静的注视里。 沈意尘有些背脊发凉，没来由地像被什么压着一样，身体还有些僵直，可她又感觉不出这具体是什么，因为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她只能感到不适。 本来只是想说一个假鬼故事，最后却像见了真鬼一样，可谓得不偿失。 “姐姐……” 沈意尘声音发颤地叫了对方一声，颤抖的那部分半真半假，声音的黏腻比喝醉酒那次更过分，像是试图用撒娇唤回对方的人性。 如果对方真的是人的话。 “嗯，刚刚是想吓我吗？” 叶无归身体退了回去，又转向白墙壁。 “没有啦……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 沈意尘笑了两声，莫名地慌张，又觉得双手无处安放，于是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刚刚水是这么少吗……她好像也没喝几口。 “这是我的。” 沈意尘刚喝完一口，叶无归突然指出。 “诶？” “杯子。” 看沈意尘发愣的样子，叶无归以为对方没理解她的话，于是说得更明确了点。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啊……姐姐。” 沈意尘咬了咬下唇，把水杯放了回去。 她这才发现是她刚刚坐过来一点，人移了位置，水杯却没移还在右边，刚刚没想起来直接拿了前面最近的，结果却是对方喝的水杯。 这算什么……按现在的说法算是间接接吻？虽然应该叶没那么严重啦，而且也不一定喝到了同一个地方，毕竟杯沿也挺大的，那么多个方向……但叶无归是这么冷漠的人，会不会很在意呢？ 沈意尘重新拿起自己的杯子往后靠去，一边小口喝着水 ，一边偷瞄着叶无归。 完全不在意呢，对方就这样直接就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虽然好像注意地转了水杯方向，但总体而言应该不到反感的地步。 …… 应该没有反感吧。 沈意尘舔了舔沾湿润了的嘴唇想，其实边界感更强的人是她自己才对。 不管是她之前差点摔倒时对方直接搂住她，还是在公交车上抓住她的手……还有昨天晚上用毯子裹着她送回房间。 这么看来，叶无归好像一直都没什么距离上的边界感吧，太奇怪了，对方更多是一种语言的疏远，对肢体接触却没所谓……和一般的常理真是完全相反，但这能说明什么呢？太矛盾了，只让沈意尘感到更加不解。 总之，现在一切都十分古怪，比如说她现在几乎已经确定对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但还是能这样坐在一起，至少表面还是普通地看电影，比如对方刚才的样子明明就吓到了她，让她感觉到了威胁，可她现在还是不讨厌和对方待一起，就算喝了同一杯水也不讨厌……这和她原本界定的，只是话语亲密的距离可完全不一样。 这是很糟糕的发展，但似乎也没有很讨厌，没有抗拒，也不会恶心……这已经是很高水准的特殊情况了呢。 但是，对对方来说她是怎么样的呢？一个奇怪的，心怀不轨的同居室友？或者是一个愚蠢的，错漏百出的探查人员？谁知道呢……沈意尘轻轻叹了口气，她可是完全弄不懂对方的想法，基础常规的理解放对方身上总是不适用，她甚至不能准确地看出对方的喜恶。 “你还在看吗？” 电影剧情推进着，两人没再说过话，电影画面中掀起风浪的时候，叶唔归才再次开口。 “嗯，当然……” “你像要睡着了。” 叶无归想起对方刚才发呆的样子说。 “啊……因为没我想的恐怖嘛，到现在还没看见鬼。” 沈意尘刚刚还沉浸在自己混乱的思绪里，叶无归突然和她说话，她只能赶紧随便编些理由，甚至没想到可以反驳。 “所以你只是想看见鬼的样子吗？” “嗯……” “不是害怕吗？” “……好奇和害怕不冲突呀。” 沈意尘停了一会又马上说到，认真地盯着叶无归说。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最后又转回了前面。 电影终于结束了。 解决诅咒的方法被发现了，于是噩运开始了新一轮的传递，电影就这样在一辆汽车行驶的画面里结了尾。 沈意尘盯着灰暗粗糙的电影画面，心想虽然鬼的确存在，但最后还是落于了人心的恐怖这一点上面啊。 叶无归起身开了灯，阴暗的空间终于变得明亮，沈意尘向窗外看去，雨已经停了，天空变得比最开始亮了些，但还是灰蒙蒙的。 很可惜，这场观看电影的活动并没有起到调解气氛的作用，沈意尘懊恼着自己中途想得太多，没认真看剧情，导致最后也没有和对方进入轻松的谈论电影剧情的话题。 “姐姐晚上想吃什么？这里还有优惠券。” 沈意尘甜甜地笑着抬头看叶无归。 “你随便点吧。” 叶无归只是这么说着，又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沈意尘觉得有些口干，于是又喝了一口水。 好奇怪，虽然场景人物都没变，但是空间变亮，又没了电影的背景音以后，莫名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沈意尘又变得不想看叶无归，于是想要马上打开手机，找外卖。 屏幕刚亮起来就是无盈的信息。 啊，今天一整天都没联系对方……沈意尘想到在心里大叫不妙，但现在更要紧的是，叶无归就坐在她旁边，也许就在盯着她，视线可能正好扫过她的手机屏幕。 沈意尘觉得手僵了僵，她没点开微信，直接点开外卖软件，然后小心瞄了对方一眼，祈祷对方没有看见，然而大概是因为她祈祷得不够虔诚，刚一看过去就对上了对方漆黑的瞳孔。 “不回一下吗？说不定等了很久。” 叶无归说。 “啊……嗯，是我朋友。” 第23章 “是吗？” “……也可能不是吧。” “……” “也可能算是……暧昧对象吧。” “……” 叶无归只是沉默地看着沈意尘。 沈意尘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干咳了两声，最后也没有打开微信，只是上下滑动着外卖软件的界面，不过一点也没看进去。 这实在很难解释啊，毕竟无盈发的消息是。 「过来这里。」 附上一个酒店定位。 -------------------- 第20章 出门 简洁得像是命令, 但附着上定位又难免令人遐想的话语，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两人的关系。 叶不归本来不该多说，她不是会关心一个普通同居室友情感关系的人, 但沈意尘明显不够普通，于是她才多说了句。 “现在去吗？” “……说不定要下雨了, 我先看看吧。” 沈意尘偏向窗外看着灰蒙蒙的天。 虽然已经被看见了, 并且也无法辩解，但至少先装出一种主动权在自己手里的样子吧，兴许能打消一点对方的疑虑……虽然只是兴许。 叶无归看着盯着窗外没再回头的沈意尘说，心想着对方的逃避有点好笑，但又微妙得有些不满，只在收回视线拿起投影仪起身时说了句。 “……注意安全。” “啊……” 沈意尘听见了回复。声音是从高处传来的, 她想着叶无归大概已经起身走了，再不济也不至于像刚才靠得那么近, 总之她终于舒了口气回过头去, 刚发出一声气音，抬起头准备笑着接一句谢谢姐姐关心, 却突然止住。 叶无归站在她身前，手里拿着黑色塑料匣子, 脸色阴沉, 虽然她平常脸上也没有好看的表情, 但至少还只是在冷漠, 不礼貌的范围, 而现在这样……沈意尘总觉得对方下一秒要把投影仪砸自己头上。 “啊……姐姐, 我会注意的……” 沈意尘笑得有点僵, 小心翼翼地开口。 “……没事。” 叶无归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平淡冷漠, 她有些烦躁，但不知缘由，未知的东西让人更加厌烦。 就像这是一件麻烦事，但是连麻烦在哪里也不清楚，也因此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叶无归拿着投影仪回来房间，又关上了房门。 她已经叮嘱过沈意尘了，限于普通社交范围内的关心已经做到了，这样就没有任何问题。叶无归想着把投影仪放回了床头的柜子里，偏头看了衣柜一眼。 她有点饿了，不是通俗意义的饥饿，而是……欲望，本能的进食，但却不是为了生存，而是因为她有些烦躁，能吃点东西会让她心情好点。 沈意尘的离开是最好的，自从对方住进来她就没怎么食用过这种能量，但说起来她的烦躁也就是在对方要离开的那一刻才开始的，如果对方不走她似乎也就不需要吃了。 …… 这听起来很可笑，叶无归想着叹了口气。 __ 沈意尘看着对方走回房间。 注意安全……可以解释为最普通的关心，惯例的叮嘱，天气又不好，确实不安全，但是……加上酒店这一层，意味就变得有些暧昧。 麻烦，这也没什么可在意的，反正对方也没多说什么，而且也没有能说什么的立场……总之，现在更值得担心的是这么久没回无盈该怎么办的问题吧。 沈意尘终于点开了微信，回复了对方。 「抱歉啊，无盈大人，刚刚没注意手机。」 苍白的道歉，距离这条消息发出的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了，但硬要说起来，刚才也是为了任务对吧，也是合理的对吧？而且对方只发了一次应该说明没这么紧急吧？ …… 沈意尘安慰着自己，正思考接下来怎么措辞，对方又发来了信息。 「现在过来也行。」 附上了另一个地址，这次是个咖啡厅，两公里多的距离。 「不能在手机上说吗？」 「不行，快点过来。」 无盈又发了条消息。 沈意尘听见声音发现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而且风刮得很猛，连窗外那颗大树都被吹得飘摇不定。 「下雨也得来。」 沈意尘刚想着能不能把恶劣的天气作为借口时，就发现无盈又发了一条消息。 …… 好吧，沈意尘没招了，看来今天非去不可了，不只是因为对方不容置疑的语气，还因为她右手心突然疼了起来，针刺了一片一样，密密麻麻的刺痛。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沈意尘发完消息后刺痛就消失了，她只能叹了口气，心想半仙一半人一半仙，真是又没仙权又没人权。 沈意尘又看了眼天变得比一开始更黑的窗外，认命地起身打算出门。 走到玄关又想到个问题，她没伞，虽然淋雨她也无所谓，但目的地是咖啡厅，浑身湿透地闯进去会不会太难看了，而且也不能当着人类的面使用灵力……当然也不能当着无盈的面，毕竟对方就是抓这个的。 要找叶无归借吗……但她不太想见对方，对方似乎也不想搭理她。 其实也不能说是不想见，而是……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也许是有些害怕，害怕对方不回应她。 沈意尘生无可恋，最后觉得毕竟要去咖啡厅那么多人，还是别太难看了，于是纠结再三，最后用这个借口让自己主动去找对方这件事合理化后，她缓慢地挪到了叶无归房门前小心地敲了敲门。 “姐姐……” 叶无归开门很快，沈意尘刚叫了一声姐姐，对方就开了门，虽然脸色没好看到哪去，但至少不像刚才看起来会拿东西砍人的样子。 “不去了吗？” 叶无归低头看着手还停在半空没收回去的对方轻声问。 “……我是想借把伞。” 沈意尘听见对方到问题顿了顿，最后小心翼翼地说。 “伞没用。” 过了会，叶无归说。 雨这么大，伞什么都挡不住，刚刚还说先看看天气，结果不还是不管天气，怎么样都要去吗？一直在撒谎，随口说的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也都是假的。 这样情绪化严重的话语竟然不请自来地诞生在了脑海，这是很恐怖的事，可是已经泛滥不止，无力阻拦。 “……所以姐姐不借吗？不借的话算了。” 沈意尘沉默了会突然说。 就算伞没用她也得去啊，她右手心又开始痛了，这次刺痛还不断蔓延，现在已经痛到了腕骨，痛得她手轻微发颤，她只能把手藏在裙摆后面。 “在鞋柜上层。” 叶无归盯着沈意尘煽动的眼睫说到。 “……姐姐，我只是想去说清楚关系……现在改约咖啡厅了……我和她……只是过去的事。” 沈意尘停顿了一会，抬头和叶无归对视着缓慢地说着断断续续的话。 有些湿漉漉的眼睛，仍然是亮晶晶的，又在扮演楚楚可怜的样子假装真心地说着新的谎言。 “去哪里有区别吗？” 叶无归又问了一句。 “……那……” 沈意尘怔了怔，心想自己不该解释对方并不在意的事情，可是话已经说完了，她收不回来。 “……过去？” “嗯，只是之前的一些事情，现在去说清楚，毕竟一直乱七八糟的话也会很难受嘛……反正……” 乱七八糟都事情，话也乱七八糟，沈意尘有些无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再说什么，也许对方毫不在意只是随口问了句呢？可是她却莫名地自己慌乱起来，说了一堆含糊不清的话。 “好，早点回来。” 叶无归沉默地看着沈意尘，对方已经低下了头，她看不见对方眼睛了，不知道应该不满还是放松，最后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 戳破也没有意义，总不可能直问你又在骗我吗？那样的话，对方就不会回来了，虽然对方住在这让她有了无数本不该有的危机，但至少还能房租减半对吧？ 无力的自我安慰，没办法解释清楚自己的行为，叶无归没再想，只是说完就再次关上了房门。 __ 沈意尘从鞋柜上层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雨伞，然后出了门。 她有些心烦意乱，没看路，一下踩进了水坑，鞋湿了，裙摆也沾了水。 但很快她就不在意这件事了，因为雨大得伞遮不住什么，就算她不踩水坑裙子和鞋也一样会湿，全都湿了干脆毫无顾忌地走，很快走到了公交车站。 她看着灰暗的天空，本来想感慨一下自己的倒霉，但脑子里已经没有抱怨的话语，只剩和叶无归的对话。 每一句平常的对话都来回反复地出现在脑海，思绪不自觉地试图去解析清楚对方每一句话的言下之意，生气吗？厌恶吗？反复出现这样的担忧。 这是正常的，因为她还要继续待在对方身边……为了无盈逼迫的任务，为了有张床能睡，为了……总之这是正常的，她的担忧完全是出于自己的需要。 第24章 ……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实在太糟了，沈意尘已经没有更多精力去应付更多难以理解的事情。 她靠在有遮蔽的栏杆上，神色恹恹，盯着溅起雨水的马路。 公交车终于来了，她拖着浸了水有些沉重的鞋子和裙摆上了车。 __ 沈意尘到了咖啡厅门口。 本来借伞是为了来人多的地方别太难看，结果她明明撑了伞，下裙摆也还是湿透了，沉重地往下掉，这咖啡厅又太偏了，而且下大雨根本没什么人，沈意尘有点后悔自己特意去敲叶无归房间门这件事。 无盈在二楼，沈意尘还在门外就看见了，进去后直接上楼。 一楼还有两桌年轻人，二楼则比一楼更惨淡，只有无盈那一桌。 沈意尘上去以后停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因为无盈旁边坐着一个粉色齐耳短发的女孩，沈意尘不认识，在心里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你太慢了。” “雨太大了。” 沈意尘过去坐在无盈对面时说。 按理说现在是在和上司交流，不该顶嘴或找借口，应该一如既往地表现平时讨好的样子，但她今天心情实在烦躁不堪，一时演不出来。 看来自己演员的职业素养还是不够啊，沈意尘这样想着，话一说完就无奈地望着远处的天花板，不想看无盈的脸色。 “这种天气让你出门很麻烦吧。” 无盈笑着开口说到，把一杯热咖啡推到沈意尘面前时说了句。 “……” 沈意尘没有回应。 “给你发信息那会雨停了。” 无盈喝了口咖啡又说到。 “那会……没时间。” 沈意尘不自然地应着，也喝了口咖啡，苦得要死，沈意尘吃的苦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多吃，于是又放了回去。 无盈看着对方皱眉的神情仍旧笑着。 “在做什么？” “……看电影。” 这种时候撒谎没有意义，沈意尘实话实说 。 “娱乐活动不错嘛。” “是为了你……” 的任务三个字还没出来，沈意尘瞥了眼右边粉头发的女孩，能不能在对方面前说还不知道，无盈也什么都不告诉她。 “看电影是为了我？” 无盈笑眯眯地看着沈意尘。 “嗯，是的。” 沈意尘认真地说。 “……你直说吧，不用在意她。” 无盈突然说到。 “为了和叶无归拉进关系，这样才能更好地了解她，探查清楚她的身份。” “……你说得倒也很有道理。” 无盈这么说着却突然冷笑了一声。 好吧，沈意尘觉得自己真的很无力，她既看不懂叶无归也看不懂无盈，这两个人都这么麻烦，还偏偏都给她撞上了，但至少叶无归不会直白地威胁她，伤害她…… 不对……这么能又想到叶无归的事情去了，沈意尘赶紧打断自己的思绪。 无盈盯着桌对面的人没再问什么，隔了一会才开口。 “你好好看一下她。” “……” 这是什么要求。 沈意尘听见无盈的话才收回视线，有些古怪地看向右边坐的女孩。 她看过去时发现对方好像有些怯懦，咬着下唇，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刚上楼看见对方时沈意尘还猜对方是不是也是降妖司的人，但现在看来肯定不是了……该不会是犯人吧？但是让她看什么呢？总不能是让她看看违规下场吧。 “你觉得她是什么？” 无盈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问让人匪夷所思的话。 沈意尘听完又看向那个女孩，对方看起来像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清秀，说她是什么……妖？不像……仙？不可能啊，完全感知不到灵力……神……不会吧……虽然神因为更强所以如果想对沈意尘隐瞒自己的气息是做得到的，但是…… 沈意尘看着对方有些发抖的样子觉得不像。 “看出来了吗？” “……没有。” 沈意尘迟疑地回到。 非要说的话对方身上没有任何特别的气息，对她来说就像白开水一样，没有任何气味，无法感知和普 -------------------- 第21章 门前 “……魔？” 沈意尘愣愣地应了句, 又看向那个女孩，对方仍然低着头。 “嗯。” “……所以呢？” 沈意尘听见对方简短的回复皱了皱眉，突然心慌起来, 但面上还是保持常态问了句。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让你观察她吗？” “但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你会感受到的……” 无盈指尖突然蹿出一阵力量，刺向那个女孩, 对方瑟缩了一下, 不可避免地做出自我保护。 沈意尘感觉到了，空气里的确在一瞬间多了一阵不同寻常的气息，很淡，像一杯水里加了一点点糖，几乎和白开水没区别，但又确实存在差异。到了这一步她当然已经能猜出无盈的意思, 但她只是垂头盯着咖啡杯沿没说话。 “叶无归可能是。” 无盈看沈意尘沉默的样子，不打算再说些弯绕的话, 直接又说了一句。 “……只是猜测吗？” 沈意尘抬头看向无盈说。 “是猜测没错……但可能性很大。”无盈顿了顿继续说, “魔族禁止来人间这项规定还在施行中，被抓到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会怎么样？” 沈意尘看向旁边那个粉头发的女孩。 “这个, 就不用你关心了。” 无盈眯着眼笑，又喝了口咖啡。 “是吗……” “所以你记住这种感觉了吗？” 沈意尘听着对方的话却没有回应。 她不知道什么魔族, 也从来没见过, 那是和神有关的事, 就像当时的神界与魔界的大战, 那和她毫无关联, 她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倒霉的因为那场大战而飞升失败的家伙, 那些势力之间的纷争不是她能去在意或者管理的, 但是为什么现在这种麻烦事落在了她身上, 画两个饼就让她干不愿意干的活, 只要用力量压迫就好了……当神还真是轻松。 “沈意尘？” 无盈看见对方沉默的样子停顿了会叫了一声。 “……我做不了这件事。” “事到如今才说吗？” “我一开始就拒绝过。” “所以你应该一开始就知道你拒绝不了。” “但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发展线人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无盈弯眼笑着说。 沈意尘看到对方的笑脸觉得自己被浸在水里，有些发冷。 “而且我也确实在认真工作，发消息给你的时候就是在酒店抓她。” “……” 沈意尘只是直直地盯着无盈的笑脸，她不打算做出任何评价，仍旧保持沉默。 “你一开始对这件事还没有那么抗拒……所以，还是和叶无归有关吗？” 无盈突然眯了眯眼说到，她往桌前探了探，打量的视线有些危险，嘴角还是弯着，但没有任何友好的意思。 “你很喜欢把我一切行为的原因都归根于她？” 沈意尘皱着眉应到，她的确有些心慌，但她的无力让她做不出什么激动的表情，以至于看起来很平常。 “抱歉……”无盈笑了笑又靠回了椅背，“只是担心你会和魔有不该有的牵连，你应该不喜欢惹麻烦。” “……我们能有什么牵连。” 沈意尘看见对方的笑觉得刺眼，又垂眼看向那杯只喝了一口，褐色液体晃动时像要溢出的热咖啡。 “魔族的能力本来就很危险，何况还不知道目的，所以你要小心点。” 无盈突然又语气有些担忧地提醒。 “……” 要是真的关心就别让自己去做这个任务啊……沈意尘轻轻叹了口气 看向旁边的女孩。 空气沉默了一会，那个女孩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沈意尘没回应，无盈也就没有说话。 “好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我们也该走了。” 过了一会，无盈语气又变回散漫的样子开了口，弯着眼说完，拍了一下旁边的女孩肩膀意示起身。 “等等，你不多说一些魔族的事吗？” 沈意尘看对方就要离开的样子皱眉问到，叫她过来一趟，结果什么都没说清楚，怎么能这样。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所以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 无盈又坐了回去，语气无辜地说。 “没有心情不好……那你现在能说了吗？” 沈意尘勉强地笑了笑看着对方。 无盈盯着对面的笑脸，虽然对方终于笑了，但是笑得不如平常好看，更不如之前讨好的甜美笑脸。装样子只能装到这种地步吗？真是不敬业，真是完全对不起没脸没皮的半仙形象，无盈心里这么想着，但看着沈意尘身上湿了一片的可怜样子，还是打算大发慈悲地不再计较对方的态度。 第25章 “魔族在那场大战后就不允许离开魔界了，但有些魔还是会想办法偷偷离开……至于为什么，你说说？” 说到最后一句，无盈突然转向那个女孩，沈意尘的视线也就跟着转了过去，对方仍然低着头，很畏惧无盈的样子，过了一会才小声开口。 “……因为……在魔界……过得太惨了。” “……” 沈意尘听到回复沉默了，很合理但又有种微妙的感觉，总觉得很命苦。 “为什么惨？” 无盈又喝了口咖啡问。 “大战之后魔界资源消耗太大，难以补足，分配不均……” “啊……” 沈意尘发出了轻微的声息。 “这是别人的原因，你呢？” 无盈不耐烦地打断女孩的话，又问了句。 粉头发的女孩又沉默了，沈意尘古怪地看向无盈，对方明明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可偏偏喜欢让别人说。 “因为你的家族曾经是支持旧皇的人，所以你才过得这么惨对吧？” ？ 沈意尘听见无盈的话愣了愣，什么旧皇？听起来像是很久以前会发生的事…… 那个女孩听见无盈的话还是一言不发，无盈只是笑了笑，又看向沈意尘。 “……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这和沈意尘自己当然没有任何关系，和探查叶无归的身份的任务应该没有关系……叶无归……不要和叶无归有关…… 如果只是妖或仙没有遵守律法被抓住，大概也就是带去降妖司关上些日子做些苦力，只要没有伤害到人类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大事，但魔……沈意尘不知道，她看着旁边怯懦的女孩不知道该说什么，实际上她也无话可说，因为她的发声无用。 “去问问叶无归她来到这里的原因。” “你已经笃定她是魔了吗？” 沈意尘有些不甘心地问。 “只是猜测而已。” 无盈维持着好看的笑脸轻飘飘地说。她看见沈意尘的表情比最开始过来时更加难看，现在大概连勉强的笑也装不出来。为什么会在一个任务对象身上投射情感？无盈弯着眼睛笑却不达眼底，她想不明白沈意尘对叶无归在意的缘由，但这本来就毫无意义，也不应该浪费时间去细究。 “我们走了，再见。” 无盈道完别就带着粉发的女孩离开了，沈意尘盯着平静的褐色液体轻声应了一句，多坐了一会，听见咖啡店玻璃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才叹了一口气起身。 往好处想，至少咖啡是无盈请她的不是吗？虽然是她讨厌于是只喝了一口的东西。 唉。 沈意尘又叹了口气，她在二楼看向窗外，雨势不减，甚至更激烈了。 好烦。 她想，但她不知道具体在烦什么，应该是值得烦恼的事情实在太多，需要思考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一切都很混乱……可是为什么要思考呢？明明刚才的对话里面没有一件是和她有关的事，她的工作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但是…… 沈意尘下了楼，在门口的雨伞架上拿起伞，还没干，刚打开就在屋檐下落了一地的雨水，现在它又要重新进到雨里了。 虽然毫无作用，但沈意尘还是撑上了伞，她不想等雨小一点，直接走了出去。 __ 走了一半的时候，沈意尘又想起来出门前的事，糟糕的气氛，现在想起来就像吵架了一样，只不过是谁都没有激动情绪的争吵，不……还有更准确的说法，冷战。 不至于吧，虽然对方好像不想和她说话，但至少结尾还说了句早点回来……虽然也可能只是惯例的关心……因为对方有些时候还是挺有礼貌的……是吗？所以只是礼貌用语而已吗？ 不知道，好烦，不想回去，但也不想继续淋雨，要是能直接跑路，不再管这里的一切就好了…… 说到底，沈意尘最想和所有人都保持一样的友好关系不就是因为只要和某个人距离太近就会产生一堆原本没有的麻烦事吗？可是当时她却自以为是觉得只是找张床睡的简单问题。 沈意尘拖着沾水颜色变深，十分沉重的裙子觉得好累，裙子是吊带裙，变沉了整个往下坠，磨得肩膀疼。 应该感谢不是挂脖的款式，免得被勾着脖子勒死吗？沈意尘好笑地想着。 雨实在太大，沈意尘走回老旧的楼房时地面已经有些积水，她小心地绕过去，艰难地到了楼梯上，但身上还是狼狈不堪。 不只是裙摆，上身也在飘摇的风雨中几乎湿透，也就发顶还干着，连脸颊两侧的发丝都沾了水珠。 真是难看的样子，沈意尘想，她站在黑暗的旧楼道里，用手拖着裙摆往上走，最后停在四楼带着铁锈的门前。 想进去又不想进去，太过矛盾让人头脑发昏。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混乱的事，明明最开始只是想找个地方住而已，是因为想白捡便宜所以遭报应了吗……那还真是自作自受。 沈意尘叹了口气，想笑一下又没笑出来，只是蹲在门口。 有很多其他的更舒适的方法，但还是就这样故意冒着大雨走回来，这种像自残一样无意义的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人心疼吗？什么蠢话……现在这样蹲在门口，不想敲门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人愧疚吗？不对吧，这到底算什么…… 沈意尘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脑子大可以丢掉了，她为什么想要对方产生这些情绪暂且不论，但凭什么她这么做对方就要心疼或愧疚，什么实质的东西都没带给对方，自顾自地受些没必要都苦就只是自我感动而已……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蠢。 沈意尘觉得有些无力，她想自己应该马上敲门，等叶无归开门都时候她再甜甜地喊几句姐姐，这样不管对方怎么想，总之只要她能主导对话，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话，也就又能回到最开始了。 但她只是蹲累了，于是抱着膝盖坐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唯一清楚都是自己在做蠢事。 在等一会吧，暂时还不想和叶无归说话……但只要敲了门交流就变成必须的，再等一下……沈意尘把头埋在膝盖想。 -------------------- 第22章 湿漉漉的 叶无归不该多管闲事, 借伞已经足够了，何况她还在对话的末尾加上了一句早点回来，表示一切如常。 但雨越来越大了, 听着雨敲打玻璃的声音，可以想象到沈意尘在雨里艰难行动的样子, 就算再小心身上估计也湿透了, 天也越来越黑，不再是乌云压的，而是成了真正的黑夜。 叶无归发消息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但没有回应，又多问了几句咖啡馆地址在哪，仍旧杳无音信。 无法解释期待, 但她还是打开了铁门，最后发现了蜷缩在黑暗角落的沈意尘。 __ 叶无归没有说话, 她只是单膝蹲下来看着把头埋在膝盖的沈意尘。 的确全身都湿透了, 裸露的皮肤上还挂着浅浅流过的水痕，布料也沉沉地垂下, 贴着身体，勾勒着小腿, 一点点往上看, 描摹出膝盖骨头凸起, 沈意尘不至于瘦骨嶙峋, 但她看起来确实有些太过单薄, 叶无归移开目光, 视线往上最后落在黑色的发顶, 对方身上也就能被伞遮住的发顶看起来干些, 但被沾了水的发丝拖着下坠, 贴着脸，肩骨，脊背，四溅的水一样流了一身。 已经没有毛茸茸的感觉，变成一簇一簇的，像被雨淋过的小狗，身上沾着湿冰冷水汽，湿漉漉的，可怜兮兮，像是脆弱得会在雨水里溺死。 沈意尘终于抬起头，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沾在她泛红晕的脸颊上，狼狈的样子，她本来想发出几声刻意的呜咽，叫几声甜腻的姐姐装下可怜，顺带撒几句娇。 这是她想了那么久想到的唯一对策，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可以说是信手拈来，这是最不容易出差错的做法，因为她能一瞬间装出委屈的表情，黏黏糊糊地抱怨几下，然后再甜美地笑起来说现在已经没事了，这样就可以逃避所有矛盾，至少面上会一切恢复如常。 但她一抬头就对上叶无归的目光，对方直直地看着她，漆黑的瞳孔在黑暗里只有一点光亮，她突然间移开了视线，改成盯着什么都看不清的楼道，直到这个动作停下来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对方怔怔的，耷拉着不再毛茸茸的头，眼眶也红红的，像哭过。浅色的瞳孔本来看着她，现在却又转向别处，她只能看见对方的侧脸。 不喜欢这样，小狗还是散发着干燥温暖的阳光气味更可爱。 叶无归又抬了手，想帮对方把黏着脸的发丝捋到后面。 她的确这么做了，早上看见对方发顶的绒毛就想要这么做，但是一直拖到现在，她才再次抬起手。 脸颊突然被触碰，沈意尘下意识转向叶无归，看见对方仍然低垂着视线，眼瞳黑沉沉的，嘴唇僵直着一条线，似乎和平常没有区别，但今天她们又没有喝酒，所以这样的场景已经算是不同寻常。 第26章 该说点什么，沈意尘想，随便说点什么吧，说什么都好，她祈求着自己，不能再这么沉默，以至于陷入这样安静的空间，像是下水捞死人时一样，太过寂静，让人生出不安。 “我……” 刚开了口，第一个字的尾音还未尽，沈意沉就止了声，因为她再不闭嘴的话，就会无法控制地发出奇怪的声音。 叶无归突然直接一只手拦住她膝窝，另一只手搂着她上身把她横抱起来进了门。 这是一个很不连贯的行动，对方刚刚帮她拨开遮挡视线的发丝，盯着她的眼睛，她觉得对方是想要说话，但对方只是把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后就结束了这个突兀的动作。 沈意尘觉得自己思绪从来没有这么迟缓且混沌过，大概连醉酒时都比现在清醒，因为她没做出任何反应，从头到尾只是愣愣的，直到落在沙发上，她才像刚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样，不可控地有些慌乱。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突然悬空起来，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行动，不能结实地踩在地上，轻飘飘的，只能选择挣扎……或者，信任对方。 但沈意尘刚才没有拒绝的动作，她只是有些发懵，身体也本能地忽视了第一个选择，就这样顺应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不必要的亲密动作。 所以，她是选择了后者吗……混沌的大脑试图进行思考，她开始回忆刚才的感受。 不是第一次触碰，她们牵过手，但牵手的面积太小……昨天回房间的接触又隔着毯子……这和过去所有的感觉都不一样，沈意尘耷拉着脑袋，她很快又发现了一个更加可怜的事实，明明毯子已经够舒服和温暖了，可是被对方抱起来，裸露的肩膀，手臂，后背靠着对方，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和隔着一层衬衫的怀抱，这样的紧密相贴好像比毛绒毯子更加暖和，甚至让她感到安心。 仅仅是一个抱起来的动作而已，只是这样…… 沈意尘就这样呆呆地盯着前方，本来就很疲乏的大脑运转缓慢且无法找到解决方向。 裙摆湿得能拧水，但沈意尘刚才没拧，所以进来客厅这一路留下了湿淋淋的水迹……还有叶无归的衣服，沈意尘终于想到了可以说的话，她看着对方被水染深的衬衫纠结接下来先道歉还是先说谢谢。 但实际上说哪句都不够好，最后她只是抬头看着对方，嘴唇轻微张了张，即将吐出的音节又咽了回去，没有出声。 “去洗澡，或者先用吹风机吹干。” 叶无归盯着沈意尘说。 命令一样的语气对方大概不会喜欢，但现在这种状况……她看着沈意尘怔怔的样子想，她再不说什么的话，对方就会一直这样傻傻地坐着，然后生病。 “……啊，好……” 怎么连一句姐姐都叫不出来了，刻意亲密的称呼突然变得很虚伪，虽然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但是……沈意尘不甘地低头呼了口气。 她怎么可能这么在意对方？这没有理由，没有合理的理由，只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只是因为对方做了顿好吃的菜？只是因为她感受到一点点……对方带来的温暖……吗？ “嗯，你的衣服，还没干。” 叶无归在沈意尘发愣的时候去了阳台，又回来对沈意尘说。 这种天气，衣服没干也正常，但她做得好像有些多，包括去摸对方的衣物，不过……沈意尘接下来要换的衣服本来就是她借给对方的，所以这也正常不是吗。 “啊……那我把衣服吹干吧。” 沈意尘运转迟缓的大脑在对方说完话，又过了会才反应过来说到。 叶无归去拿吹风机，沈意尘去收了衣服，但她一身湿的，坐着吹，衣服容易落在身上沾得更湿，所以她站在插座旁边。 “我来吹。” 叶无归突然说，沈意尘看向对方。 “你先去洗澡，衣服等会吹干给你，”叶无归说，虽然对方应该不至于真的那么柔弱，但纤细的身体看起来的确太过可怜，总是水亮的眼睛也只剩疲乏无力。她说完停顿了一会，对方没有答应，她只好又盯着对方身上往下滴的水说了句，“水流了一地。” “啊……好。” 沈意尘本来想说不用，现在也只好接受了对方的帮助，因为她继续坚持只会让清理的工作变得更麻烦。 “嗯，去吧。” “谢谢。” 沈意尘坚持说完一句，才转身走。 “……不用。” 客气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只会是长久的沉默。 叶无归摸着泛出水汽的布料，这天气实在不好，不然衣服早该干了，可是埋怨雨水就像埋怨沈意尘坚持出门一样没有用处，毕竟什么都改变不了。 t恤是叶无归穿过的，已经有些洗旧了，裤子也是，廉价布料已经有些褪色，摸着还有些起球，只有贴身衣物是新的，也许她该感谢当时买的时候多买了一身，买回来一直没穿过就丢在角落里，结果现在第一次吹干这套衣料是在帮别人。 …… 叶无归把衣服吹干了，抱沈意尘时衬衫上沾的那点水汽也一并散去。 抱沈意尘是很轻松的事情，不止因为对方的重量抱起来很轻，还因为对方今天特别乖，也没有乱动。 叶无归不会把乖巧当成夸人的话，毕竟对沈意尘来说乖只是伪装，故意做出这幅样子实际上是出于不乖地想得到一些东西才对，乖巧只是沈意尘喜欢使用的工具而已，真正的乖巧听话只会让她陷入更多困境。 但今天却不是装的，叶无归想，对方的确是没有任何挣扎，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真的不抗拒，或者是认为自己没有反抗的力量所以干脆不动……她希望是第二个原因，虽然对方不想看她，但至少能说明没被讨厌。 是否被讨厌是很要紧的事吗？但是她本来就已经产生了各种不该在意的忧虑。 叶无归不打算向沈意尘解释自己的行动，幸好对方也没有问，但对她自己的解释呢？不够清晰……总之对方小小的蜷缩在那里，太像被抛弃的可怜小狗，明明没有人讨厌对方，但是对方却自己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让人烦躁，所以只能干脆地做出能马上改变这种场景的行动。 行动总是比语言更有力，叶无归想，她总不能让对方维持着全身湿透，连眼睛也像将要变成湿漉漉的样子，和她在门口像昨晚一样唇枪舌战几个回合。 昨晚的结局是什么？ 没有结局，今天的糟糕气氛是昨晚的延续，所以她不应该重蹈覆辙。 虽然昨晚的对话和今天的氛围之间没有绝对的关联性，毕竟她们之间还掺杂了更多其他东西……但是这个理由至少能让她的行动显得更加理智和合理。 叶无归没再想，只是拿起柔软的衣物走向浴室门口。 __ 沈意尘听见了敲门声，从热水下走到门边打开门，接过门缝里递进来的衣服。 “谢谢姐姐。” 隔着门，沈意尘终于又能笑着说。 “嗯。” 被水声盖过，沈意尘只听见微弱的一声应答。 自己好像变得稍微正常点了，只要不见面的话……但可惜这并不现实。 叶无归应该像平时一样已经回了房间吧，沈意尘这样想着放松了一点，关了热水，套上叶无归有些宽大的衣服和因为太长穿起来麻烦的裤子走出去。 __ “要喝杯水吗？” 叶无归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摆了两杯水。 “不用。” “过来坐一下吗？” 这种主动的邀请不像叶无归的作风，也就那张一如既往冷淡的脸能让人感觉到这的确是叶无归。 “我有点累了……姐姐。” 沈意尘说到一半移开了视线。 “没关系，不会聊太久。” 叶无归喝了口水说。 不依不饶的样子真是讨厌，沈意尘终于又转向对方不满地想着。 -------------------- 第23章 恢复 沈意尘还是坐了过去, 只不过没和叶无归坐在同一侧。 “喝点热水。” 叶无归站起来把水递到沈意尘面前，沈意尘接过后对方又坐了回去。 “谢谢……” 沈意尘轻声说完，喝了一口热水。 她确实有点口干, 淋了一场大雨，但冰冷的雨水只是停留在皮肤上, 不会钻进体内, 也进不了口腔。 “回来的时候没撑伞吗？” 叶无归语气平常地问。 “……雨太大，撑也没用。” 沈意尘沉默了会，瞄了对方一眼说。 “伞确实没用对吧？” 让人恼火的提问和暗指。 “我知道。” 沈意尘说到，说完才发现语气有点呛，她又看向叶无归 ，对方并不在意的样子。 倒底想要问什么呢？ 沈意尘觉得心慌, 可是她不能逃避，她只能尽力去思考更多东西捋清楚现状, 找出反制对方的方法……她在想叶无归对她的怀疑究竟有多少, 可是如果对方真的怀疑她几乎也就说明对方的确不是正常人……以及，和正常人相比, 她们之间的交锋早就显得不对劲，可对方并没有正常人的常识, 还是继续接纳了她, 至少没有撕破脸的质问, 就连现在也只是打着闲聊的幌子在试探而已。 第27章 叶无归非人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五, 剩下百分之五是沈意尘对幻想成真的期待。 但已经无可救药了, 沈意尘一向运气不好, 幻想成真的概率大概是零。 “你们聊了什么吗？” 叶无归开了口。 “什么？” 突然的问题打断了沈意尘的思绪。 “你和, 你的暧昧对象。” 叶无归顿了顿说出后半句。 “……一些往事。” 沈意尘轻描淡写地回复到。 “所以你是在因为她说的话而心情不好？” 叶无归看向沈意尘, 目光像沉寂的黑潭。 “不, 只是因为天气太差了。” 沈意尘又喝了一口水，吞咽下去后，否认了对方的话。 …… 该结束了，这种让彼此都不开心的话题别去提起不就好了吗，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维持过去的相处，没有证据也不去寻找，这样不就没问题了吗…… “沈意尘。” 叶无归突然叫她的名字。 这不奇怪，叶无归一直都是这样称呼她的，不像她总是给人取个亲昵的称呼好套近乎，但沈意尘还是突然心惊了一下，看向对方。 “你会算命吗？” 叶无归盯着沈意尘眼睛问。 她看见浅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又恢复如常，睫毛颤了颤，好像星星扑闪了几下。 “……付钱的话，当然能算。” 沈意尘嘴角有点僵，但还是勉强地扬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轻佻地说。 “那你替我算一下吧。” 叶无归又喝了口水，随意地说。 “这可是很复杂的事情，所以费用高昂……姐姐好像没那么有钱。” 沈意尘扯了下嘴角，又僵着唇笑着说。 “……是吗？你之前说我名字不好，那次好像没收钱。” “那只是胡说八道而已，我喝醉了。” 沈意尘目光真诚地看着叶无归，可惜叶无归看惯了她的伪装，听这装乖的语气也能知道她的不诚心。 “但你喝醉的时候好像更诚实。” “只是醉酒胡言而已。” 沈意尘不想再提这件事。 她之前想要知道叶无归的身份，所以故意提出一些试探，但她现在已经不想再了解叶无归了，只要没有证据，无盈就不能带走叶无归，她也不算隐瞒……最多算是办事不利，查不出真实情况而已。 “沈意尘。” 叶无归又叫她，这次不是远远地看着，而是一点点靠近，她看见对方放下玻璃水杯，走了过来。 “你想一直住在这吗？” 叶无归盯着沈意尘颜色偏浅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我可能会搬走，下个月。” “你能搬走吗？” “我会还租房钱给你的，姐姐。” 沈意尘真挚地看着叶无归，眼睛又成了平时亮晶晶的样子，像是挥去了刚才的迷雾。 这次看起来真了点，叶无归垂眼看着对方想，所以这句话是真心吗？只有这句话。 …… “我知道了，这一个月好好相处。” 叶无归沉默了会说到。 为自己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还不可避免地保存了一些期待……愚蠢的做法，又给自己找了麻烦，可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实际上也不想改变现状。 本来想说你真的能搬走吗？她会同意吗？但…… 想指出对方的不诚实，可是说了一半又后悔了，毕竟戳破就意味着现在这样温和的对话，平静的场景不复存在。 “嗯，姐姐晚安。” 沈意尘听见对方的话愣了愣，终于又露出了甜美的笑脸。 对方突然结束了这场谈话，是不是也就表示一切回归正轨呢，至少暂时不需要再应付对方弯绕着又像暗指某处的话语。 叶无归回了房间，沈意尘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随后也回了房间。 又变成了冰冷硬实的床，温暖和毛茸茸的触感就只是一个夜晚的梦境而已。 但这不是很好吗，现在终于一切恢复平常。沈意尘还没弄明白自己对叶无归都在意从何来，说不定只是因为昨天接触过多了而已，恢复原本的距离可能她就能不再在意对方，这样任务的矛盾也就减少了。 就算她还是喜欢叶无归，那现在这样的关系她肯定也查不出什么，既然这样，无盈也就没有逼迫她的方法了。 总之，现在这样最好了。 沈意尘蜷缩着，头埋进臂弯里想。 __ 叶无归抬手要敲门的时候，沈意尘刚好出来。 “早啊，姐姐。” 沈意尘揉了揉眼睛，笑着说。 “嗯，早。” 叶无归收回手说完，退开让沈意尘从房间里出来。 “姐姐已经吃过早饭了吗？” 洗漱好出来，换鞋的时候沈意尘又问。 “……没有。” “那待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小笼包吧，上次的很好吃。” “嗯，那就吃这个。” 叶无归应完，沈意尘也起了身，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今天还早，买了小笼包，两人慢悠悠地走到车站坐下。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了车，十几分钟后到了乐园。 “姐姐，晚上见哦。” 沈意尘笑着说。 “嗯，晚上见。” 叶无归冷淡地回。 沈意尘看着对方进更衣室，自己也拿着npc的衣服进了另一边。 __ 好像又回归了以前的日子，除了有床睡，有个能说话的室友以外就没有区别。 乐园还是照常，沈意尘扮着她的半仙沈，游客过来问的时候她就瞎掰几句，把人哄开心了才放人走。 真该给她颁个优秀员工奖才对吧，沈意尘靠在木椅上想。 已经过去了五天，这期间和她最开始来工作时没太大区别，难道真是干起活来就会少想很多事吗？她现在又变回了以前摆烂的样子，五天前那场大雨像是一个矫情的梦，把自己弄成那种可怜的样子，只是渴望被怜爱的愚蠢心理作祟，现在她终于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在看见叶无归的时候，心里会突然发酸那么一下。 ……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固防御，就这样在不知不觉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对方打破了，任谁都会感到恼火和不甘对吧？ 沈意尘坐在阴影下，盯着看不清的对岸，只是凭着感觉瞪向叶无归所在方向。 但有游客过来问线索，于是沈意尘收回视线墨镜后的视线，又笑起来，摆了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开始她的情绪服务。 -------------------- 第24章 路上 天黑了下来, 乐园里还是一样热闹，室内灯火通明，外面则挂满霓虹灯, 又在地面飘起一层薄雾随着灯光变换色彩，如梦似幻, 好像真的脱离人间。 沈意尘靠在湖边的围栏上, 闪烁的灯火映得湖水波光粼粼，她看着湖面的碎光晃动，觉得晃眼时才转过身看着围满人群的巡游路。 每天夜里都有巡游活动，今天又有叶无归的份。 沈意尘看向前面，但人群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凭着人群轰动的声响猜测走到了哪里。 她本来是喜欢凑热闹的, 但现在却不太想走上前，一个是太拥挤, 还有是……不太想看见叶无归被人群簇拥。 是嫉妒对方的人气吗？沈意尘本来想这么对自己解释, 可是事实又显然不是如此……好像只是在为对方会被更多人看到而有一丝不爽而已。 沈意尘叹了口气，又好笑起来, 她已经能想象到叶无归跟在队伍末尾几个位置，冷淡地看着前方, 只是机械式地跟随着队伍移动, 偶尔才会向人群招几次手, 美名其曰保持高冷设定。 说起来叶无归在乐园的角色设定也是魔族, 如果对方真的是魔的话会不会太过明目张胆了一点……但这本来是无所谓的, 因为叶无归的生活不会影响别人, 她不应该被注意到, 也不该被降妖司找上门。 巡游队伍吵吵闹闹地经过, 人群密密麻麻地围上, 喧嚣里起一阵风，队伍里的神仙，妖魔衣袂飘飘，踩在云雾上，更像从仙境里走出。 沈意尘靠着栏杆目光随着吵闹声移动，风也吹到了她身上，但只是发丝在风里飘动了几下，她已经换下了工作服，没有那样的仙人之姿。 __ “姐姐还是很受欢迎的嘛。” 沈意尘站在更衣室门口等到了人，笑着说了一句。 本来她是跟着队伍走的，但后面拍照的环节有游客拉着叶无归合照，她不想在原地等就先走了过来。 “是吧。” 叶无归看着门前的沈意尘没所谓地回到，随后越过对方进来更衣室。 沈意尘没再靠墙站着，走到旁边坐下。 有点闷，这里空气不够流通，沈意尘盯着敞开的大门想，撑着座椅边缘的手不自觉地敲动着。 第28章 在不耐烦什么？沈意尘突然回过神，对自己的行为提出疑问。 “走了。” 叶无归刚好从更衣室出来，沈意尘顺着声源抬起头。 “走吧。” 沈意尘移开视线，站起来比叶无归先一步走到屋外。 太晚了，末班公交也已经停运，她们现在只能走回去。 路线还是一样的路线，只是这次沈意尘走在前面，她平时喜欢跟着别人，这样就不需要思考，万一走错了也不需要负责，但她突然不想和对方走在一起，也不想看见对方的背影，所以只能走在了前面。 是在生什么闷气吗？沈意尘又对自己的行为提出了新的疑问，但她终于意识到即便过去一百年，她对自己的情绪仍然只是一知半解，看不清全貌。 “很着急吗？” 叶无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没有，姐姐。” “你本来可以提前回去。” 叶无归又说。 声音从后面传来是很不一样的感觉，变得很清晰，甚至会有气音，沈意尘很少听见这样的声音，她不喜欢背对着人，所以她最后还是转过来身面向对方。 “你希望我提前回去吗？” “……这其实没区别，只不过你现在好像因为等太久所以觉得烦躁。” “没有……姐姐。” 沈意尘低着头说。 至少不是因为等太久这个原因，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饿了吗？饿也会让人烦躁。” 叶无归走上前一步，盯着沈意尘毛茸茸的发顶说。 “……有点。”虽然不是这个原因，不过这样就可以略过这个话题了，沈意尘还是抬起了头，笑着又补了句，“那姐姐能请客吗？” 你可以拒绝这种对你毫无利益的事情，沈意沉盯着叶无归想，这样就会像无事发生一样，互相胡扯几句自然地回到出租屋里。 叶无归发现对方盯着她，于是视线向下了一点，对上浅色的眼睛。就算在漆黑的夜里也是亮晶晶的，所以是现在心情还不错的意思吗？明明刚刚还在烦躁…… “好，想吃什么？” 叶无归最终盯着沈意尘这么回到，然后看见对方愣了一瞬间，但又马上恢复平常。 “……那，那就……” 啊……现在终于达成了一开始想要的白吃白喝的目的，但为什么心情却不像当时想的那么愉快，或者说是变得截然不同。 “烧烤怎么样？” 叶无归停下脚步说。 她们刚好走到一家烧烤店门口，沈意尘回过神来向右边看去，发现这是她第一个晚上吃的那家烧烤店。 “嗯，可以是可以……” 这其中有暗指什么吗？沈意尘小心地瞄向叶无归，对方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她又回头看着路对面，那里正对着出租屋，只不过四楼被树挡住了窗户。 “那就这里吃。” 叶无归这么说完，沈意尘也就应了一声坐下。 沈意尘有些无精打采地看着桌子，支起来的木桌大概已经用了很久，纹路上沾了些擦不干净的油渍，沈意尘盯着难看的污点发呆。 看沈意尘兴致缺缺的样子，大概也懒得起身了，叶无归一人进去挑好了烤串才重新出来坐在沈意尘对面。 沈意尘后面有东西，叶无归越过沈意尘披散的黑发目光直直看向对面，对方没有现身，但气息很熟悉。 降妖司的人又来了，阴魂不散地想要把她带走，这正是她最大的危机，比没地方睡，没钱吃饭要可怕得多，毕竟她不能被发现，因为她不能被送回去。 “这是你们点的吗？” 店员上菜时问了一句，叶无归收回视线看了看盘子里的烤串说了声是。店员又说还有一些等会才上，然后返回了店里。 “好香。” 沈意尘结束了放空，笑眯眯地看着烤串，做出些许浮夸的表情说。 “嗯，吃吧。” 叶无归应着，又看了沈意尘后面一眼，当然还是什么都没有，她又把目光收了回来，也拿起一根鱿鱼串。 虽然已经不打算探索对方，但沈意尘还是下意识地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她没有多问只是咬着烤串上的鱿鱼须。 她已经感觉到了手心的隐隐作痛，她今天又一天没有汇报进展，无盈大概已经感到不满，实际上她也已经感觉到了，无盈在后面。 “这个好吃。” 沈意尘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惊喜地对叶无归说。 “还有一串。” 叶无归指了指盘里剩的，大的鱿鱼串虽然也不大，但确实太贵了，买不起多少。 “姐姐不喜欢吃吗？” “都差不多。” 叶无归咬着不知道是什么肉的肉串，随意地说。 沈意尘听完甜甜地笑着说姐姐太好了，然后拿起最后一串烤鱿鱼。 后面陆陆续续上了其他几盘，作为夜宵已经够丰盛了，沈意尘吃得很满足，如果叶无归没用总在盯着她身后的话，这顿烧烤会更加美味。 “回去了。” 叶无归丢下最后一根竹签说到。 “啊……要不要再坐一会。” 沈意尘僵着嘴角笑着看向站起身的叶无归说。 “慢慢走更好消食。” “但是……” “还想吃点别的？” “不，不用。谢谢姐姐请我。” “……不用谢。” 道谢的语气很真诚，但是如果这句话本身就是转移话题的幌子，那还能算得上真诚吗？ 叶无归开始缓慢地往老旧的小区方向走，听见沈意尘跟上来的声音她才走快了一点。 “这里好黑啊。” 沈意尘跟在叶无归后面，两人走进狭窄没有路灯的巷子里。 “嗯，小心点。” “这么着急回去吗？姐姐。” 沈意尘小心翼翼地问到。 “只是累了。” 叶无归回到。 沈意尘看向出租屋的方向，这边看去是没有窗户的一面，什么都看不见，但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无盈就在那里。 在那里等着叶无归回去？可她不是说不能私自影响人类生活吗？难道她找到证据了？还是她不打算再遵守律法？ “姐姐要不要走慢点……我跟不上。” 沈意尘跟着叶无归，但减慢了速度，语气黏糊，撒娇一样说着。 自从那个雨天以后她就坚持和叶无归划清界限，展现甜美的笑容尚且能当成礼貌的一部分，但黏腻的亲昵的语气显然已经不再适用。 她很久没这么说过话，叶无归也许觉得稀奇，停下来转身低头看着她。 沈意尘往前走的一步还没收回来，差点撞到对上身上，她马上抬起头对着叶无归眨了眨眼，弯着嘴角退了一步。 “不想回去？” “只是走累了。” 沈意尘一副面露疲惫的样子，不过这里太黑了，她精心做出的表情用处不大，叶无归只看见她的眼睛闪着一点碎光。 “那就慢慢走回去吧。” “嗯嗯，但是……” “……你很不想走路吗？” “反正也不能飞上去吧。” 沈意尘笑了两声，轻松地说了个笑话，但她没听见叶无归回应。 “我可以帮你，如果你需要的话。” 大概静默了两秒以后，沈意尘才听见叶无归的回复。 -------------------- 第25章 拖延 “帮我……带我飞上去吗？” 沈意尘怔了怔, 干笑了两声轻松地说。 叶无归没有马上回复这个让人分不清只是笑话还是带有暗示意味的问题，只是在黑暗里注视了沈意尘一会。 这里还很黑，只有巷子尽头立着昏暗的路灯, 沈意尘抬了点头面对着那边，眼瞳里也映出微弱的光点。 她看不见叶无归的眼睛, 光源很弱, 对方又低着头，发丝笼罩一层阴影，对方已经融进了夜色，漆黑如影。 叶无归，别让我看不见你。 莫名的话语从脑海诞生，沈意尘被吓了一跳,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到了一半，恍惚了一会才想到自己的目的大概是想帮对方把垂下的发丝捞起来, 别让脸被挡住。 幸好很黑, 沈意尘还算自如地又把手放下，想着反正对方也看不见她表情。 但叶无归还是注意到了沈意尘移开的视线, 只是没有追究。 “楼层其实也不算高。” 叶无归终于做出了回复。 “的确是这样……” 沈意尘又轻松地笑了笑，这样回到。 总之就是让她坚持走回去的意思对吧, 真是不近人情, 不过这样也很好啊, 所有旖旎的心思也都可以消失了。 “你走不动我可以背你, 或者你想要其他？” 叶无归突然又说了一句, 她语气还是很平淡, 和说去吃烧烤, 现在该回去了之类的日常话语没有区别。 第29章 “啊……” 沈意尘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又发了下愣,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回复。 以她在人间生活的常识来看，这种话通常来说只要当作一句随口提的玩笑话就好，但对方是叶无归，常识似乎变得不太好用。 她突然又有些焦躁，被对方的冷漠带来的安全感，现在又消失了。 “走吧。” 叶无归隔了会，轻声说了句，最后没有背也没有抱沈意尘，只是抓起她的手往前走。 折中方案啊……体温已经顺着手心传过来，连带掌心的刺痛也消减了一些，沈意尘跟着叶无归往前，她没有找到拒绝的理由只找到继续的借口，这里太黑了，夜里也有点凉……诸如此类，所以最后还是任由对方牵着，反正这样的动作也早就做过了，她们还有过更亲密的时候，这点接触不值得在意。 直到走到楼下有路灯的地方，她看着叶无归在前一步的身影才后知后觉发现心脏有些奇怪。像是湿漉漉的毯子，被烘干以后又变成毛绒绒的一团，柔软的绒毛蹭在脸颊，温暖又有些发痒。 这样的感觉之前也有过，可是这次来得更为突然，更没有道理，更加猛烈，毫无预兆地出现，甚至让她不可控地开始难受。 “叶无归。” 沈意尘突然叫对方。 她本来想说你放开吧，可是对方马上就回头看着她，路灯虽然昏暗可还是能看清人，于是她看见对方墨色的眼睛好像染上了路灯的暖色，不再像冰冷的深潭。 是错觉吧……沈意尘这样想着不再看，于是视线下移。 她本来想改成平视对方，这样也就不用一直抬头那么累，平视的话视线大概会落在对方胸前，为了不冒犯，她的视线又往右移了一点，打算盯着对方没完全扣上的衬衫领。 可是最后视线只移动到对方嘴角就不自觉地停住了，她看见对方总是僵直的唇角突然弯了弯，很轻微的弧度，但她毕竟一直盯着，所以还是注意到了。 叶无归的唇色很浅，沈意尘以前看见会想，这像她以前吃不饱穿不暖时的样子，但叶无归的生活怎么也不至于饥寒交迫，所以这大概只是天生的……这种想法很无聊，沈意尘只有没事找事的时候才会观察这些，但她突然觉得这样无聊的想法也不算太坏，至少比她现在一瞬间出现的可怕念头好得多。 她想要凑近一点，再凑近点，可能还需要踮一下脚，偏一下头，然后她们就能碰上。 或者，用更普通的说法来解释，她一瞬间想要亲吻对方。 “你还没说要做什么。” 沈意尘叫完她名字就没有了下文，叶无归看着对方又像大脑在放空的样子，说了一句。 “啊……” 沈意尘回过了神，慌乱之下往后退开一步，但还没站好又被叶无归带了回来。 对哦，她本来只是想让对方放开手来着，但她的大脑突然被混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占领，所以她们现在还牵着手。 被带回来，差点撞进对方怀里的时候，沈意尘就在想着这些，重新站稳后，她才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反思，甚至不自觉地对现在两人间的距离感到满意。 “没有什么……只是突然想叫一下你。” 沈意尘回应了对方。 没有道理也看不出目的的话，比沈意尘总是挂在嘴边的喜欢你更接近告白。 意识到这点，沈意尘只好又眨了眨眼，眼瞳里闪着暖黄色的光点，弯着嘴角笑起来，显示自己一切如常。 但可惜她现在连找补一句，我喜欢你，这种惯例的话语都做不到，所以这种故作的轻松会被人轻而易举地戳破也就不足为奇。 “你在担心什么吗？” 叶无归又直接开了口。 她盯着对方闪烁的眼睛什么多余的事也没有做，却会让人感到压迫。 沈意尘忍不住皱眉，她实在很讨厌对方的直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所有话术都对对方无效，反而会被逼得节节败退。 “没有什么。” 这么直白的拒绝，总不该继续追问。 “你不想回去吗？” 为什么还是不顾气氛地继续问？ “没有姐姐。” 好烦。 “那里有什么？” 就像笃定了有什么一样……别。 “什么都没有。” 含糊其辞也没有用，到底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停在这？” 喋喋不休，别问了。 “……没有特别的原因。” 只是在机械地回复 “很讨厌我吗？” 不要问了。 “不是。” 没过脑子的回答。 “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 怎么亲你。 差点脱口而出。 沈意尘唇瓣动了动，瞳孔骤缩地回了神，她又抬起头盯着对方漆黑的眼睛，对方还在看着她，于是她们不可避免地对视着。 视线不该再向下，这里这么亮，向两边偏移又太过明显且不自然。沈意尘胡思乱想着没有改变姿势，又或许是她只是在找些借口，让自己合理地看着对方，即便这是一种折磨。 怎么一副视死如归，像将要生离死别一样。叶无归看着沈意尘的眼睛想，对方原来会真心地做出这样的表情，比装可怜的时候看着更委屈。 “你可以说现在想要做什么。” “……是吗？” 真的可以吗？她更想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宽容。 “比如你不想回去，或者你现在就想要离开。” 叶无归垂着眼说，她语气比平时轻，甚至让沈意尘觉得她有些不舍。 “……我没有在想这个。” 沈意尘沉默了会才回，她突然觉得好笑，不知道是该笑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还是笑对方的思路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但对方却在试图理解她。 “那是什么？” 叶无归又看着她问。 “……姐姐对我的好奇心变强了吗？” 沈意尘甜甜地笑着转移话题。 “大概是。” 叶无归迟疑了会就这样承认了。 听到回答，发愣的又变成了沈意尘。不否认的话意思不就是对她感兴趣吗……她本来就喜欢信口开河，说点喜欢之类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可是对方说这样的话，就算话语里喜欢的程度低很多也比她的话听起来更暧昧，到底在说什么啊…… “走了。” 叶无归突然抬头看了看四楼，对沈意尘说。 沈意尘不知道对方只是在说她们该回去了还是在说无盈已经走了，她已经没法分析对方的言下之意。 手还是被牵着，叶无归带着她上楼，狭窄又昏暗的楼道里不适合并排行走，沈意尘又落在后面一步，看着叶无归的背影。 叶无归好像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沈意尘盯着对方在昏暗通道里仍旧显得苍白的手想，刚才她有大好的机会提出放开的要求，但说到底还是她自己放弃了，默许了对方的动作，于是她们仍旧维持着不算寻常的触碰。 快走到三楼，距离出租屋还有一层，因为三楼住户自己装了白炽灯，楼道突然变亮，叶无归染着暖黄的轮廓变得清晰，也许现在再去看她的眼睛，又会变成最开始冰冷的深潭。 她胡思乱想着，但现在距离四楼越来越近，她不得不再次直视现实，又开始有些慌张。 无盈，或者说神的气息已经消失了，但是，她现在感觉得到有另一种东西在游荡着。 虽然还不算激烈，但沈意尘还是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在试图冲撞某处，似乎是被困住了，即使还不够清晰，她的直觉也能告诉她那股力量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们上楼本来就上得缓慢，现在叶无归直接停了下来。 她们停在了三楼住户门前，叶无归突然转身凝视沈意尘，强烈的白炽灯照在头顶，像是一种审讯。 “你确实只是为了拖住我吗？” -------------------- 第26章 怎么亲你 白炽灯给人渡上冷色调的轮廓, 沈意尘抬起头对上叶无归漆黑的眼睛。 好奇怪，没有了暖色的光，可还是给人一种和刚才一样的……错觉。 “拖住你吗？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沈意尘盯着对方眼睛问。 她本来因为会感到慌乱而不敢看对方眼睛, 但是她现在急切地想看清对方眼中的情绪，特别是问话时突然褪去寒意……变得柔和的那一部分, 所以忘记了害怕。 “……我也在想为什么。” 叶无归沉默了会开口。 声音太轻, 像带着叹息，她移开了视线，转向黑暗的楼道。这很不像叶无归，话语里显露过多情绪，特别是无可奈何的心情。 沈意尘没说话，也没有提出放开手的要求, 她觉得对方会主动松手，不需要她开口, 但是叶无归还是就这样继续牵着她, 她们又继续往上。 第30章 __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上了一半阶梯，还差一半就到四楼时, 沈意尘突然感觉到一股压迫感，视听一瞬间变得混乱, 眼前雪花般闪烁了会, 嘈杂的嗡鸣如潮水蔓延。 沈意尘觉得这种感觉很漫长, 但反应过来以后又发现刚刚只是经历了一瞬间。 “你可能不该上去。” 叶无归发现沈意尘的手颤抖了几下, 回头看着对方失神的样子, 终于放开了对方的手, 相较于她来说有些冰凉的触感, 从手心里消失了。 “是什么？” 沈意尘语气着急地问。 叶无归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往上走, 沈意尘皱了皱眉，脑海里飘过有关叶无归的一切猜测，以及无盈透露的信息……魔族……女鬼……乱七八糟的，她现在什么都想不通，一无所知，所以甚至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沈意尘追了上去，越靠近出租屋，她听见的声音就越吵，也会突然没有意识地恍惚一瞬间，像是认知被干扰。 “原来你不是神吗？”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缓缓开口。 混乱嘈杂的声音像要穿透耳膜，沈意尘头疼地皱着眉，她分辨不出叶无归的情绪，不知道对方问题的含义，只是在被吵得受不了时，听见对方又说了一句。 “别跟进来。” 叶无归很快进了出租屋，顺带关上了门，沈意尘留在门外，只能盯着老旧铁门的锈迹愣神。 她终于知道了这些东西是什么，刚刚开门的一瞬间，她看见数只苍白干涸的手从里面伸出，扒着门框，像要从里面爬出来，她还感受到一种极其激烈的情绪，憎恨，强烈的憎恨，试图毁灭一切的憎恨，黑色的怨气凝聚成实体，蠕动着蔓延，最后却在门关上的一刻，又全部收了回去。 原来真的有鬼啊，沈意尘想。 虽然她已经见过很多非人的生物，比如妖，比如神，但平时耳熟能详的鬼她还真没见过。 按理说人在死后魂魄是会被鬼差勾走，带去地府的，怎么会留在人间而且还养出了这么大怨气呢…… 是无盈放出来的？可是那也意味着这东西本来就一直在这里，毕竟无盈不可能把鬼带来……所以，这鬼只是一直被关在这里而已。 …… 叶无归要做什么？总不能是因为太过无聊为了取乐所以才养了只厉鬼，而且这对附近的居民来说很危险，如果被抓住的话就真的连求情的机会都没有了……不对，这不是说明叶无归的确是危险的魔族吗，这样的话…… 她不应该再想着怎么帮叶无归，怎么模糊掉对方的身份问题，而是应该认真完成无盈给的任务才对。 可是……沈意尘感到焦躁不安，她不想承认可是已经不得不承认，她不想这样做，就算这样可以省去一切麻烦，也能让她脱离现在被挟制的局面她也不想。 而且有很奇怪的地方……明明无盈什么都知道，连出租屋里养着鬼也知道，这不是已经能直接定论叶无归不是普通人了吗……为什么还要把她卷进来，让她执行任务？ 为什么？太奇怪了，为什么……她之前还以为对方是真的没有证据，可是现在来看这本身就很不合理，无盈对叶无归的了解太多了，说着不确定对方的身份，可是又直接说对方是魔族，说着不确定闹鬼是不是真的，可是又直接把厉鬼放了出来……沈意尘靠着墙想得头疼，嘈杂的嗡鸣渐渐变小，可是她大脑还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捋不清。 如果本来就能通过把出租屋里的鬼放出来确定对方身份不正常的话，明明在她住进来之前无盈就可以这么做了……她在这件事里究竟是扮演什么角色，一个被玩弄的棋子吗？ 沈意尘背靠着墙，手心突然剧烈地疼起来，无数根针刺的疼痛，越来越疼，一点点爬上手臂，然后是肩颈，半边上身在疼，手也忍不住发颤。 她倒吸了口气，这次怎么这么严重……她突然想起来很久没看手机了。 好吧，好吧，看来不回消息的确不是好习惯，她哆嗦着从裤袋里拿出手机。 「你看见了吗？」 沈意尘疼得没力气打字，看着无盈消息附带的笑脸只能在心里咒骂几下。 屋里好像快彻底安静了。 沈意尘听着屋内的动静，忍着疼赶紧随便回复了个嗯，把手机收起来。但她又忍不住想，现在这种情况继续隐瞒已经没有意义，如果叶无归还想装的话，应该在察觉出租屋的不对劲以后继续装不知道，或者说着感觉不对带她离开这里，可是叶无归直接进了门，话语也没做伪装，直接对着她提及了神。 两人间已经没有继续维持平静生活的办法，不可能对一切视而不见……所以事情发展成这样该怪谁呢？沈意尘无力地想着，如果最开始不打算蹭住就没有这些事。 手上的刺痛终于在回复消息一会后消失了，门也突然打开。 一阵扭曲的吱呀声过后，沈意尘看向门口。 门开了一半，叶无归站在门内，露出半个身体，屋里没开灯，只有楼道里昏黄的光照着。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漆黑的眼睛没有光点，黑沉沉的，阴影投下来，眼白也成了暗色，像黑蜡要融化整个眼眶。 比起魔族，更像鬼。沈意尘想，要是对方真是鬼说不定更好，那样就可以合规地入轮回，最多在地府被关押一段时间，总之不至于像魔族一样……面对她不知道的，可能会有的惩罚。 “你没走……是在等其他人？” 叶无归开口问。 沈意尘现在才感觉到魔族的气息，叶无归身上的比上次那个女孩强烈一点。 陌生的情景，陌生的感受，但至少对方的声音没变，脸也没变，沈意尘深吸了口气。 “这里没有其他人了，你感觉得到。” 沈意尘说着往前走了几步。 叶无归没动，只是看着她靠近，低下头，垂眼看她。 “为什么？” 叶无归又问了一句。 她不理解沈意尘的意思，按理说降妖司的人做出这一切就是要把她带回去，可是现在这里却只有沈意尘一个人。沈意尘应该打不过她，所以值得怀疑。 “我不知道……” 沈意尘抬头看着对方说，她这次没有故意装，但不知道为什么语气有些委屈。 这是一个很可笑的场景，被追捕的猎物和被要求追捕的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两个可怜人就这样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内，老旧的铁锈门分割了好不容易构筑起的正常普通的关系，但更可怜的是，基于现实发生的一切，就算她们希望，也没办法信任对方。 她们大概再也不能站在一起，除非谁愚蠢到即使不能信任也还是想要更靠近对方。 “你还有不舒服吗？” 叶无归又问了句。 “没有了。” 沈意尘站在门前抬头看着对方。 “你还想做什么呢？” 沈意尘甚至觉得叶无归放轻了语气。 “现在没有想做的事……” 沈意尘垂下眼。 该做什么呢？质问对方的身份？可是她本来就不在意对方是什么人，而且大概也不需要她再问了，本来无盈就知道。 “刚才呢？” “刚才……” “你刚才想做什么？” 叶无归俯下身看沈意尘，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低头的两个人都只能看见对方阴影中的脸。 沈意尘平视过去对上视线。 “……你想知道吗？” 沈意尘本来想说没有想做什么，可是盯着对方不再那么冰冷的眼睛，她突然生出了期待，既然对方这么好奇又这么宽容，那不如试试说出来，即使不合时宜，即使可能被当成笑话。 “只是在想怎么拖住我吗？” 叶无归又问了一句。 她看着沈意尘浅色的眼睛已经不像刚才一样空洞无神，而是亮了点。 “不是哦。” 沈意尘突然弯了弯嘴角。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还有很多没有弄清，让人混乱的事，魔族，鬼魂，降妖司，乱七八糟的一切占据她的脑海，打乱她的思绪，她的大脑一团乱麻，无法清晰思考。 可是她们现在靠得很近，也许叶无归只是想要近距离地质问让她产生压迫感，可是她完全不想后退，也并不想远离，甚至想要更近一步。 即使有了一点偏差，但这还是很接近她本来设想的画面。 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偏一下头就能碰到了。 “那是什么呢？” 叶无归直直地盯着沈意尘，语气却显得温柔，她好像不能对对方继续做出冷淡的态度，即使她本来应该这么做。 “我在想……” “怎么亲你。” 沈意尘看着对方的眼睛，毫不退让地开了口。 -------------------- 第27章 在最不可能接吻的时候 第31章 她们接吻了。 __ 黑暗里滋生的东西模糊不清, 无法看见，却没办法彻底忽视。 沈意尘像她想的那样，又凑近了些, 于是她几乎贴到了铁锈门上，叶无归只露了一半脸, 狭窄的空间不足以让沈意尘穿过, 她停在对方近在咫尺的眼前，浅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视线落在漆黑得看不清的眼睛，再一点点往下，又落在了浅薄的唇上。 她已经足够直白，不需要去揣摩任何言下之意, 叶无归盯着沈意尘低垂的眼睛，看着纤长的眼睫煽动了两下, 阴影又落回浅色的眼瞳, 不像喝酒那次那么神志不清，但能说出这样的话又能有多清醒呢…… 更不清醒的是, 叶无归还是把门打开了一点，阻隔两人的屏障渐渐消失了, 这是一个邀约, 正如向着猎人迈进一步的猎物一样, 她们飞蛾扑火地涌向彼此。 于是, 在扭曲的吱呀声响起一会后, 沈意尘终于得偿所愿地亲了上去。 她本来不打算这么做, 想法今晚才刚刚诞生, 还没有把她折磨到非做不可的地步, 一个新生的想法是很容易扼杀的, 何况她还没有尝试过任何一种让自己放下的方法，怎么能就这样缴械投降，直接走向了本不该走向的结局……可是她还是怎么做了，几乎毫不犹豫。 四周沉寂，像是被湿绒布紧紧包裹，身体外的声音变得遥远，一瞬间大脑的嗡鸣变得清晰，连带心脏的鼓动也能听见，咚，咚，咚，沉闷地敲着，震得环绕心脏的血管也跳了跳。 这是错误吗？沈意尘混沌地思考，但是像这样抽象问题带来的不安，没办法比过实际触感带来的满足，于是她很快把一切抛到脑后，只是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感受着黑暗无光中更加清晰的触感。 柔软的，带着凉意，呼吸又是热的，交替的温度混杂成了催化剂，无法挽回地反应出纠缠不休的情愫。 会不喜欢吗？没有得到明确同意的吻，但是叶无归没有拒绝，而是纵容着她突然的越界行为…… 沈意尘还是睁开了眼睛，看着因为过近而无法看清的人，连眼睛也模糊成了一个黑点。 她缺乏一些经验，即使已经了解知识，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最后只是轻柔地碰了碰嘴唇，她又慢慢地往后退，想恢复眼瞳能聚焦的距离，想看清叶无归的表情。 沈意尘张了张口，她只是想说话，但还没出声，突然又碰上了对方。 叶无归把她带回去，指节扣住她后腰，隔着薄薄的布料，像直接触碰皮肤，清晰的触感游移着，有些痒，沈意尘颤动了一下。 这次是叶无归主动的。 唇瓣的触碰，这是第一步，和刚才一样，但是……沈意尘睁着眼看看不清的对方，心脏的跳动刚才终于平静下来，可是现在又变得剧烈。 但是，这次是真正的唇齿相交。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轻微张开的口就顺从地接受了对方，灼热的气息灌满口腔，舌尖绵软的触碰，纠缠，舔舐过又离开，接着再次相融。 沈意尘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内脏的跳动声也有些刺耳，但这些嘈杂又渐渐变远，最后又恢复了寂静，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交融纠缠的触感，像快要化掉……越来越软，越来越没有力气，像是被热气蒸着，大概是要中暑了，头晕目眩，她最后又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好吵。 叶无归已经停了动作，沈意尘的意识也终于清晰一点，结果刚远离了呼吸不畅带来的晕眩，又变回了听见了心脏的吵闹。 沈意尘不知道叶无归这么会接吻，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会接吻，但这是应该问的问题吗……不知道，她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这只是一个吻对吧，不能说明什么，心照不宣地不负责任大概也能算是一种默契。 __ 楼道里空气仍旧寂静。 夜晚已经有了些凉意，何况着屋里关着鬼，这里气温比其他地方更低。 但是好热。 沈意尘还在喘息着，吐出的呼吸很热，身体很热，刚接过吻的嘴唇也是热的……而且有些酥酥麻麻。 啪嗒。 屋里的灯亮了。 沈意尘看见叶无归的黑眼睛比平时更沉些，混沌不清，但很快对方就转过头去，没再给沈意尘观察机会。 “进来吧。” 叶无归这么说完，转到了沙发坐下。 “嗯。” 沈意尘应了一声，走了进去，转身关上门，然后也走到了沙发。 她没有坐，只是站在叶无归面前。 “要解释一下吗？” 沈意尘低头看着叶无归说。 “你指什么？” 是刚才的吻，还是进门的邀请，还是那个怨气冲天的女鬼……这些值得解释吗……而且，叶无归现在更想问沈意尘是什么意思。 “……所有……” 沈意尘看着沙发上的人迟疑地说，又发现自己站着也没有威慑力还很累，干脆坐到了旁边。 “身份吗？我还不知道你的。”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 “只是半仙。” “魔族。” 有点好笑的对话。 “……所以我们现在要坦诚相待吗？” 沈意尘叹了口气，弯了弯嘴角说。 “这取决于你的选择。” 叶无归收回视线。 “……” 抉择啊……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选择帮一个身份不明的魔族然后和降妖司作对吗？仅仅因为一个吻……仅仅因为说不清楚的喜欢，要让自己陷入这种困境吗……不过，事到如今她还能选吗，她又感觉到了隐隐的刺痛，无盈又在催她回复了，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也会被划分阵营。 沈意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种觉悟，实际上她就是个很怕麻烦的人，既不想负责，也不想付出什么……她想要折中方案，可是还没有想到。 “你知道该怎么做。” 叶无归难得地笑了一下说。 沈意尘盯着对方，心想笑起来也很好看呀，可惜对方喜欢冷着脸。 等等，她又在关注没那么紧要的东西了，沈意尘又叹气了口气。 “你会怎么样？” “也许只是被遣返。” “也许……” “嗯。” “……不觉得很奇怪吗，所有事情。” “是吗，那你更应该远离。” “所以你知道吗？” 沈意尘皱着眉问。 “……要看看那个厉鬼吗？” 叶无归沉默了一会，起身看向沈意尘说到。 …… 生硬的转折。 或许是默认的意思？那她在这件事里算是什么。 “叶无归。” “……嗯。” “不打算拉拢一下我吗？好歹刚刚亲过了。” 沈意尘站在叶无归面前，抬着头弯了弯眼睛，又变回了甜美的笑容。 叶无归难得地愣住，她抿了抿唇，很快恢复平常。 “拉拢……指什么？” “比如先告诉我和你有关的事。” 沈意尘歪了歪头。 “这不就是刚才的问题吗？” “是呀，但是你没有回复我。” “因为你也没有回复我。你的选择。” 叶无归说完又多补了一句。 “……啊。你希望我选你吗？” 沈意尘往前走了一步，贴得很近，她又仰起头看叶无归。 “这不是我希不希望……你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决定。” 叶无归低垂着眼睛，无喜无怒的神情，淡漠一如往常，沈意尘盯着她漆黑的瞳孔，想着那双眼睛又变成了冷色。 “你还想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吗？” 叶无归又问了一句，好像这是唯一能说明的情况。 “真冷漠。” 沈意尘带着恼怒的神情瞪着叶无归，然后又好笑地收回了视线，让开一步。 “抱歉，我回应了你的吻。” 呵，沈意尘听见叶无归的话忍不住嘲讽地笑了一声，这话不就是说全是她的问题吗？虽然本来就是她先开始的……但是，既然这样想说什么抱歉是在装什么，不对…… “第二次，是你主动的。” 沈意尘突然笑着转过身，又对着叶无归，抓到把柄一样的得意地说。 “……嗯。” 叶无归沉默了一会，偏移开视线，无法否认。虽然只是刚才的事，但她已经不记得那一刻在想什么，过近的距离，突然的触碰，温热的吐息……总之，回过神来，事情已经变得不可挽回。 “所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像是谈判中掌握有利证据的一方一样，沈意尘胜券在握……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在比什么。 “……你，很可爱。” 叶无归听见沈意尘的问话又沉默了会，最后盯着右边房间的木门框，闭上眼，无可奈何地实话实说。 第32章 “诶？” 不对不对，谁问这个了！ 沈意尘一瞬间大脑宕机，反应过来时内心大喊不妙，不对不对，她不应该马上像平时一样，甜甜地笑着回复谢谢夸奖吗？为什么完全出不了声，甚至觉得脸在变烫……就算是她在内心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对方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因为对方简单的夸奖而……害羞……可恶。 一定是因为对方夸奖太突然了，完全不看时机和场合，而且还曲解了她问题的意思……脸红……这可不是她一个活了百年的半仙该有的表现……庆幸对方没看向自己吧。 沈意尘脸扭向另外一边。 “还是让我先看看你房间里的厉鬼吧。” 叶无归视线移回来，发现沈意尘转向了另一边，只传来过轻的声音。 -------------------- 第28章 真心 叶无归开了门。 沈意尘微微抬着头, 抱臂往前，一副巡视的做派，等着叶无归给她好好介绍里面的情况。 但叶无归只往前两步就停下, 沈意尘撞到了对方背上。 “你……不做点反应吗？” 叶无归像是纠结了会什么，缓慢地说着, 又转过头看她。 “什么？” 沈意尘移开视线, 又觉得脸颊开始不争气地有些烫。 是不是太奇怪了，接吻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燥热。 “不喜欢这种夸奖吗？” 叶无归直白地问。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沈意尘沉默了会说。 “可爱不好吗？” 叶无归想了想又问了句。 “……可爱是不漂亮吗？” 差不多得了，沈意尘斜斜盯着脱落的灰白墙皮想，问这么详细干嘛……干脆随便说句不好回的话堵住对方无聊的问题，总之不可能承认是在害羞。 叶无归确实愣了一下, 她盯着沈意尘故意别开的侧脸，又在想些什么。 沈意尘发现对方的沉默以后松了口气, 终于敢转头看向对方, 她对着叶无归抬了抬头，一副命令的样子。 “还是快点……” 说说厉鬼吧。 “……漂亮和可爱好像不冲突。” 叶无归突然开口, 把沈意尘刚说开头的话堵了回去。 “但是，如果觉得漂亮, 为什么第一评价是可爱呢？” 本来沈意尘不想在这件事纠结, 只想快点谈谈厉鬼, 可是叶无归沉默这么久只得出这么一句话, 像是没有理解沈意尘问题中不满的那层含义, 于是沈意尘突然起了好玩的心思, 继续装作表情不满地问了下去。 “因为刚才的感受就是可爱。” 叶无归垂眼盯着沈意尘, 直截了当地回到。 “反正是不漂亮对吧。” 沈意尘说完又闭着眼哼了一声。 有些胡搅蛮缠了, 但沈意尘偷偷睁眼, 看见对方听见她的话以后眯了眯眼，欲言又止最后也无话可说的样子，突然体会到了这种乐趣，怪不得那些小情侣总是有吵不完的架呢，虽然她们不是……但反正人与人的乐趣总是差不多的，对吧？ 总之沈意尘又变得有些得意，对方沉默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扳回一城，虽然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自己是在比什么。 “……可是你确实很漂亮。”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又沉默了会，最后看着浅色的眼睛说。 她看起来很真诚，仔细想来，她也没撒过谎，只不过总是说一半留一半，但硬要说也并不算骗。 “……这可不像真心的。” 沈意尘又移开视线，转向了衣柜的方向，她故意不顾事实地否认对方，希望这个突然让她大脑反应变慢的话题能到此为止。 “不像吗……” 叶无归看见沈意尘往衣柜走了一步时低声说，像自言自语。她看见沈意尘停了下来，于是也往前走了一步，贴得很近，快挨在对方身上。 沈意尘打开了衣柜。 老旧的木柜子很不常用，也没打扫过，柜门打开的一瞬间，呛人的灰尘飞出来，沈意尘闭着眼后退，撞在叶无归身上。 “你看见了吗？” 叶无归抓住沈意尘双臂，把她扶稳。 “什么？” 沈意尘盯着柜子里，那里的确有个不同寻常的东西，一个黑色的东西，看着像被雾气包裹的球。 “真心。” 叶无归的声音从沈意尘耳边传来，像带着笑意，燥热的气息从耳边蔓延到脖颈，又从脖颈爬到后背，最后穿过皮肤，绕过肋骨，进到到了心脏。 又一阵密密麻麻的痒，还有咚咚咚的吵闹声。 沈意尘后背贴在对方怀里，手臂上的触感带来的热度隔着衣料蔓延。叶无归体温偏高，沈意尘眼睛盯着那团雾气，脑子里却在这样想着。 “算不上……这只是一部分真相而已。” 过了会，沈意尘才转向叶无归认真地说。 “的确……这是玩笑。” 叶无归轻轻叹了口气，移开视线，没再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语做辩解，她的表情还是无悲无喜，寡淡如常。 …… 玩笑……呵。 “……所以这是什么。” 沈意尘最后放弃了嘲笑对方的失败玩笑，又转回去盯着那个黑色的东西问。 “一个鬼魂。我刚来这里住的时候，她在这间屋子里游荡，现在她被关在这。” 叶无归回复到。 “这样说，你其实是做了件大好事？” 沈意尘问完马上笑了一声。 “不算……她的怨气，可以帮我补充能量。” 叶无归缓缓说。 “……嗯？你是说你在……吃她？” 沈意尘想了会，皱了皱眉说。 “吸收憎恨的那部分力量，现在大部分时候她都能安静……但有时候她情绪波动太大，还是会有点影响。” 沈意尘想起之前那个装着水却突然落下的杯子。 “可是她今晚怎么了？” 沈意尘又问。 “被故意用其他力量引了出来。” 叶无归直接地回到，看来她们都不需要去思考或者怀疑其他，她们都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嗯……” 沈意尘没问是谁的力量，不用再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不过让人想不通的是，无盈做这件事目的是什么。 “你知道她是谁吗？” 沈意尘指了指着那团包裹得层层叠叠的黑色雾气问。 “房东的女儿。” “啊……” 沈意尘想起之前还算和蔼的房东，对方当时走得匆忙，叶无归也说对方不会在这久留。 “你知道死因吗？嗯……不过这重要吗？” “不重要。但是我知道原因，是自杀。” “……她告诉你的？” “嗯。” “好吧……” 沈意尘大概也能想到房东不愿意久留的原因了，虽然女鬼的存在让人唏嘘，不过她现在更在意其他事情。 “所以，你知道她被引出来的目的吗？为了让你暴露身份？可是既然已经确定这里有鬼魂，而且你有管控鬼魂到能力……这已经能确认你的身份了，至少能确定你不是普通人类……所以，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沈意尘没再纠结鬼魂的事，她重新转向了叶无归，盯着对方黑潭般的眼瞳，嘴里吐出一连串的疑问。 “我不认识她，只知道是降妖司的人，但她好像认识我。” 叶无归沉默了会，还是回复了一部分。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过去，越过沈意尘关上了柜门，她贴近的时候，沈意尘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衣柜上。 “她叫无盈。” 沈意尘盯着叶无归说，她看着对方的表情，果然还是毫无破绽，她看不出对方是不是真的不认识。 “从来没听过。” 叶无归的手没马上收回来，搭在柜门上，沈意尘被她环在中间，她看见对方露出探究的视线，听完她的回复后又忍不住笑起来，浅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的确不是明星。” 沈意尘弯着嘴角。 “……是啊，我不认识也正常。”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对方突然把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不过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她认识你？你确定不是在游乐园看见过你？” 沈意尘又好笑地问。 “如果是这种认识，应该不至于跑来这，把鬼魂引诱出来。” “也是啊……” 沈意尘随意地回着，拖长尾音，她还在想着其他问题。 “你要离开吗？” 空气静默了会，叶无归终于再次开口，问了从一开始就应该问的问题。 “你不是让我自己选吗？” 沈意尘视线重新聚焦，看着对方歪了歪头。 “……嗯。” 叶无归简短地应到。让对方选是她刚刚才说完的话，就算心情上感到不满她也不会改变。 第33章 “可是你现在困着我。” 沈意尘弯着眼睛往前靠了点，视线扫过叶无归的脸，然后又看了看对方环着自己的手。 叶无归张了张口，无从辩驳，只能退后了一步。 沈意尘又往前了一点，叶无归没再后退，再退就会坐去床上。 状况比想象中危险，至少原本想像的对方试探真相的对峙中不存在这样的……意外状况。 叶无归想起刚才的吻。 可以说成是刚处理完出逃的鬼魂精神状况不佳，于是头脑一热地酿成了意外事故。 但是这种虚假的话，只要说出口就成了谎言，叶无归不太想再撒谎，于是更加庆幸沈意尘没有追问。可是对方明明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她却总是想起来。 叶无归看着对方嘴角弯着，上下唇微微张开，做出一副无辜纯良，会让大多数人喜欢的样子。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大多数人里，现在竟然也包括了她自己。 红润的，可爱的，看起来十分柔软，事实也是如此。 “你希望我选哪一边？不是要你回答什么是对的，只是问你希望的而已。” 沈意尘抬起手抚摸过叶无归的脸颊，她的手颤了颤，说明她的紧张，但她很快又稳住心态，做出一副老练的样子。 她很想要这个答案，所以冲动地决定再次拉进和对方距离，即使这很危险……各种意义上的危险。 “……” 叶无归回过神来，视线从柔嫩的唇瓣移到浅色的眼瞳。 希望什么？她一般不想这种事，希望总是没有意义的，毕竟现实不会实现所有希望的事。 “你不回答我吗，我刚刚还告诉你跟着你的神是无盈。” 沈意尘几乎有些委屈地开口，叶无归看着那双失落的眼睛，就算知道欺骗的成分大于了真心，她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 叶无归再退了一步坐到了床上，她拉着沈意尘往前带，于是对方踉跄了一步，最后停在她身前。 “但是你本来可以避免这种麻烦。” 叶无归又说，她低垂着眼睛，语气听不出情绪，神态也一如往常。 太远了，叶无归坐下了她们的距离反而隔得更远，沈意尘站在她面前看不清，于是她又往前靠了一点，探头看叶无归的脸，可是这样站着弯腰又太累，于是她干脆坐在对方身上。 -------------------- 第29章 呼吸 叶无归又没有拒绝, 所以沈意尘心安理得地坐在叶无归腿上。 太过暧昧的姿势，但至少不是跨坐，沈意尘侧着身面对叶无归, 她双手攀着对方的肩膀，即使她失去平衡摔倒的可能性很小。 她现在比叶无归还高。沈意尘弯着眼睛想, 她可以低头去看对方, 而不是继续让脖颈酸痛的仰视。 沈意尘盯着叶无归的眼睛，对方眼睫仍然直直地向下，但她发现俯视的角度，那双低垂着的眼睛看起来竟然有些失落可怜。 不过这种可怜没有持续多久，叶无归很快抬了抬眼，眉骨压着眼睛, 加上房间里冷色的白炽灯映着漆黑的瞳孔，好像又变成了冰潭……但再认真点去看还是能发现其中的一点区别。 与热度偏高的身体不同, 瞳孔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冰冷, 只是视线暴露了隐晦的欲望……叶无归在盯着上方的沈意尘，视线不经意地又落到了绵软的唇瓣, 描摹着形状，思绪也跟着偏移。沈意尘几乎要嘲笑出声, 也许这是对方终于愿意把这当成及时行乐的体现。 及时行乐……沈意尘脑中闪过这个词, 她突然找到了一个解释一切的理由, 她一向如此, 只顾眼前, 不去思考未来, 有钱当场就花了, 吃好吃的, 玩好玩的, 毕竟也不一定能活到明天……所以，只追求一时的愉悦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可是她现在才想起来，也许是因为之前害怕喜欢上对方的恐惧大于想要接近的心情，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发展成了这样…… 沈意尘闭上眼睛，又主动地吻了下去。 比上一次更激烈地交换吐息，舔舐着，吮吸着，沈意尘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叶无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到了她腰上，锁得很紧，在她后腰缓慢地摩挲，沿着脊骨游移。单薄的身体被对方环绕着，胸腔不住地起伏，渐渐彻底贴上去，中间没留空隙。 温度，触感，渗透进布料，黏上皮肤，身体一阵阵发麻。 “叶无归……” 这个吻终于结束时，沈意尘喘着气叫了对方一声。 “……” 叶无归只是低下头，轻轻把脸埋进对方肩颈里。 这算撒娇吗……沈意尘愣愣地想着，小心地揉了揉对方脑袋，顺滑的长发留在手中，很快又垂落下去。 “如果我不怕麻烦呢？” 沈意尘一边说着，一边无聊地玩叶无归的头发，捞起来又放下，本来柔顺的发丝最后被她弄得有些毛躁，终于有点毛茸茸，反正对方也没有拒绝她……沈意尘盯着漆黑的发顶想。 “……” 叶无归听完，过了会才抬起头。 “怎么不说话？” 沈意尘凑到叶无归眼前，甜甜地笑着问。 “……其实我被抓住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叶无归开口。 “你不是说会被送回魔界吗？” “嗯。” 叶无归没表情地应了一声，好像事不关己。 “但你不就是不想待在那，所以才来人间的吗？” 沈意尘盯着叶无归的眼睛说。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你没有阻止降妖司的能力，我也没有。” 叶无归抿了抿嘴唇，看着沈意尘说。 “所以结果不会改变，你现在放弃插手这件事会为你省很多麻烦。” 叶无归说完垂下眼睛，没看沈意尘。 “刚刚亲完我，然后就说这种话吗？” 沈意尘微眯起眼睛看对方偏移的视线，但对方还是没有抬头。 不过对方说的也没错，她们都没有和降妖司抗衡的能力，而且……沈意尘想，她一开始也没打算背叛无盈，只不过是在妄想着出现一个折中的，两全其美的方案。 就像是饿得要死没有任何食物可以果腹，却还不愿意吃人，又想活下去一样。 折中的方法……沈意尘想起来那个寒冷的冬夜和滚落在她面前的头颅，她最后是怎么活下去的……她闻着肉香，一边恶心，可是又忍不住想象食物进入口腔，顺着喉咙下滑，填满胃的感觉。 她最后只能浑浑噩噩地离开人群，走在雪地里，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时，才忘掉刚才一瞬间对吃肉升起的渴望。 但最后的确出现了折中的办法。 她走得快迷了路，终于见到一个破落的庙，她进去不久又来了一群舞刀弄枪的人，她瑟缩着躲在神像后面，看着那群人争斗，厮杀，要拼个你死我活，沈意尘看着他们割对方脖子，捅对方心脏，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看见血流了一地，一地的红，她想着血是热的，她能用那些人的血暖暖手，说不定还能从那些人身上搜出点东西，换钱，她就能活下去。 最后那群人一个都没活下来，沈意尘看见最后一个满身伤口打算出庙的人倒下时，才走了出去。 她从那群死人身上摸东西，但那群死人个个穷酸，什么值钱的也没有，翻找时还弄得她满身血，但幸好还有些吃的，她嚼着一个干瘪的馒头，想着现在人肉也该分完了，香味也该散尽，她打算回去烤火，于是走向破庙门，经过了倒在离庙门口最近的人。 她看见那人手里抓着东西，大概就是这群人争夺的东西，沈意尘抽出来一看发现是本书，她认识些字，于是想带回去翻看，后来才发现那是本修仙秘籍。 这是最后的好结果，沈意尘既没有吃人，也没有饿死。 侥幸得来的活路，已经是迄今为止沈意尘最生命里唯一的幸事，但这次她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吗，她不知道，至少这次没有生命危险……她知道的是，现在脱离麻烦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可是…… “你以为我是自愿和降妖司合作的吗？” 沈意尘眯着眼看叶无归。 “现在脱身还算简单。” “说得像你有什么权利一样。” “……降妖司不会真的为难你。” “你很了解？” “只是一部分。” “……你知道什么？” “和你无关的事。” “难不成是那种知道越多越危险的事情？” 沈意尘有些生气，但又觉得好笑，差点笑出声。 “……我不否认。” “……” 无意义的交流，白费功夫，浪费力气，只是让沈意尘感觉恼火。 明明刚刚还是这么好的氛围。 …… 沈意尘突然叹了口气，她看着沉默的叶无归，突然发现对方还是没有松手，于是嗤笑了一声，对方听见她的笑才再次抬起头看她。 第34章 “所以为什么我要脱身呢？万一把你抓回去我能领到奖励呢？” 沈意尘突然弯着嘴角对叶无归说。 “……你会被卷进麻烦的事情。你不喜欢麻烦。” 叶无归低声缓缓说到。 “说明你身份不简单对吧，至少你和那些普通的魔族不一样。” “……我不想再谈这件事。” “呵，那你想做什么？” 沈意尘笑了一声，动了动腰，叶无归扣在她后腰的手还没放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紧抓着她，好像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时刻。 事实上，按现在失态发展来看，也说不好明天她们就没法见面了……沈意尘又感觉到了无盈的催促，该感谢对方没有直接闯进来吗？还留给她们单独交谈的空间。 “我不知道……” 叶无归盯着沈意尘浅色的眼睛，低声说到。她只是看着对方漂亮的瞳孔，觉得很亮，长夜里难得的光点，迷蒙雾气里的指向灯，这太过于夸张了，客观地来说一双眼睛不会比遥远的星星看起来更亮，但叶无归却觉得对方眼睛亮得几乎有些晃眼。 “你只是想亲我。” 沈意尘眨了眨眼，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她脸颊泛着些红晕，但嘴上还是在说着，曾经的她想象不出自己会说出的直白话语。 “……” 叶无归停顿了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她看着对方的笑脸，漂亮的眼睛，泛红的脸颊，勾起的唇角，柔软的…… 她亲了上去。 轻轻点了点嘴角，然后缓慢地游移到唇瓣，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逐渐加重，带着克制的喘息，黏腻的触感越来越清晰，混合着湿漉漉的水汽，一开始只是在唇腔里，热气蔓延，整个房间像是变成蒸笼，最后连带着眼睛也染上水雾。 叶无归吻了吻沈意尘下眼睑，舔去湿润的水光，她又一点点吻回柔软的唇瓣时，旁边的木柜突然传来一声碰撞声。 只有呼吸声交杂的空间里，那声碰撞显得过于突兀。 纠缠的两人终于分开，看向那个扰人兴致的老木柜。 “啊……她本来怨气就这么大吗？” 沈意尘看着那个黑色雾气包裹的球体，觉得黑雾扩散的范围好像大了些，而且刚才碰撞声响起的一瞬，她脑子里想起了刚才在门外时听见的那阵恐怖嚎叫，像是警告着什么。 “没有出现其他力量……按理说她不应该这么激动。” “你对她的封印松动了？” “本来也没有完全封住，她需要一些自由……她大部分时候很安静。” “真善良，原来你是人道主义吗？或者……鬼道主义？魔道主义？” 沈意尘弯着眼睛边笑边说，叶无归没有回应对方似乎有些嘲讽的话，只是把对方从腿上抱下去，放到床上坐好，然后重新靠近柜子。 “看来她心情不好。” 沈意尘没有乖乖坐着看，而是走上前用手敲了敲木柜，发出类似于刚才的碰撞声，然后看着叶无归甜甜地笑着说。 “……是吗，我不了解鬼魂的心情变化规律。” 叶无归思考了会说。 “也许是因为她不满我们的互动。姐姐。” 沈意尘靠着柜门开玩笑地说。 叶无归倒没在意她的笑话，只是听见姐姐两个字时愣了一下，微不可察。 沈意尘很久没这么叫她，甜甜地叫姐姐只是沈意尘用来和人拉进关系的话术，对方现在已经不需要再讨好或者装乖巧，所以这种称呼出现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偶尔出现一次，更像是嘲弄。 叶无归本来不喜欢沈意尘叫她姐姐，她不喜欢这种带有亲缘关系的称呼，即使这也不一定代指亲人，但她还是不喜欢。可是，她现在却有点想念沈意尘弯着眼睛，笑得甜甜的，叫她姐姐的样子，即使是故意装乖。 她已经不讨厌沈意尘用姐姐称呼她，可是她仍然讨厌恶劣的亲缘关系。 “我想让她解脱。” 叶无归突然没头没尾地轻声说了一句。 沈意尘愣了一下，看向那个黑色的物体。 “是吗……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不过我感觉你应该更担心你自己。” 沈意尘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说。 “……的确。” “降妖司会来处理她的吧，”沈意尘说着，声音变低地补了句，“但是得在你离开之后。” “嗯。” 叶无归应了一声。 折中的办法，突然的奇迹还没有出现，沈意尘看着低垂眼睛的叶无归，心想自己一向倒霉，这次大概也不会得到妄想中才有的结局。 叶无归已经不得不离开了，回到魔界……这是很严重的惩罚吗？只是让她回到最初生活的地方而已……可是，为什么总有种对方回去以后就会彻底消失的感觉呢？毫无道理。 “叶无归，你真的只是会被送回去吗？” 沈意尘突然问到。 “是。” 叶无归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呢？” “所有偷渡的魔族其实都只是被送回去而已，除非造成了巨大的危害。” “……是吗。”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只是这样普通的惩罚，努力地去躲避……只是为了留在人间吗……这也还算合理，可是只是这样简单的事情的话，无盈根本没必要让她来刺探叶无归，只要像抓那个粉发到女孩一样，直接出手就可以了……叶无归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要把无关的她卷进来？ “那些魔族回去魔界以后也能安全吗？” 沈意尘突然又问，如果降妖司的律法只是把魔族送回去，那魔界会怎么做呢？ “当然，只是回到原来待的地方而已。” 叶无归顿了顿回复到。 “那，你呢？” 沈意尘盯着叶无归的眼睛问。 她看见对方神色不变，可是这次没有开口回答她。 -------------------- 第30章 交谈 没有人说话的时候像是空气也停止了流动, 房间里有些闷。 “咚”，只有那个黑色物体没被沉寂的气氛束缚，仍然我行我素, 又发出了突兀的声响。 “你只会回答关于她的事吗？” 沈意尘看着那个跳动了一下的黑雾团说。 “我不想谈论和我……和魔族有关的事。”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意尘沉默了会叹了口气。 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接下来也就只能这样等着无盈或其他降妖司员工假装刚刚监测到这里有特殊力量, 然后过来询问这里发生的灵异事件, 接着判断叶无归不是普通人类直接带走。而沈意尘作为目击现场的人员以及同居了一段时间的室友，可以提供叶无归不同寻常的线索……就算她不想作证最后肯定也不得不作证。 真是无聊，演这出戏究竟是给谁看…… 说起来很久没看过手机了，也不知道无盈发了多少信息，沈意尘这样想着，终止了和叶无归对峙的姿态, 从口袋掏出手机。 「你们聊完了吗？」 只有一句，十分钟前发的, 比她想得有耐心, 沈意尘叹了口气又想着，如果别总是让她右手发疼就更好了。 「没有。」 沈意尘回了句。 “是降妖司的人吗？” 叶无归看到沈意尘有些无奈的表情猜测, 实际上，现在这个时候也就只有降妖司的消息值得看了。 “嗯, 在催我, 嫌我们闲聊太久了。” 沈意尘轻松地说, 就像对方只是一个催促她们快点出门的朋友。 “我直接见她, 就可以结束了。” 叶无归坐回床上, 盯着对面柜子里的黑雾团。 “她之所以让我掺和进来, 就是因为她不想直接见你吧……真奇怪。” “她可能不想被当成第一个发现我是魔族的人。” “有什么不好的吗？” “……会被盯上。” “被谁？” 叶无归又陷入了沉默, 她盯着对面那个东西, 看见对方又跳动了一下, 撞击木柜，发出咚的一声。 她用力量封印了对方，只留了一部分微小的自由，她们之间已经构成了链接，那阵怨气波动的一瞬间，她的耳边传来无数撕心裂肺的嚎叫，她自觉已经习以为常，何况这种哀嚎她还在魔界时也听过不少。 但还是有些不同，比起纯粹的厌恶，憎恨，满腔不甘不满生出的怨气，这片黑雾有些特别，她一直叫着妈妈，即使是已经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也没忘记那个也许没爱过她的母亲。 “嘶……” 沈意尘突然发出短促的一声，又马上止住，转过身去。 太突然了，她没反应过来，她左手按在右手心，但疼痛在一瞬间蔓延上了小臂，来不及缓解，装成自然的样子也做不到，她烦躁地走出房间门。 肯定是无盈对她的回复生气了，真麻烦。沈意尘蹲在沙发前，垂下疼得哆哆嗦嗦的右手，左手搭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想给无盈发句好听点的信息，让对方停止这个惩罚。 第35章 “疼吗？” 右手突然被过高的热度包裹着，同时传来的还有叶无归冷静的声音。 太烫了，这样会更疼……沈意尘这样想着，想要抽出手，但是手痛得使不上什么力，而且叶无归紧紧抓着没放，沈意尘也就放弃了挣扎，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去说拒绝的话，只是用左手不太自如地打着字。 「差不多好了。」 沈意尘按下发送键时，痛得发白的脸色终于有点好转，不过这次生效这么快吗……她偏头看向右边。 是叶无归单膝跪着，抓住她的发颤右手，双手覆在上面，小心翼翼带到唇边，沈意尘无力地抬了抬眼，密密麻麻的刺痛痛已经消失了，只不过刚才一瞬间发冷的感觉还在，她盯着叶无归的眼睛，对方也看着她，最后她看见叶无归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湿热的呼吸吹到皮肤上，沈意尘刚刚稳住的手又抖动了一下，这次是痒的。 还真有用啊，沈意尘愣愣地想着也没把手抽回来，只是用指尖轻轻擦过对方的下唇，叶无归没躲开，只是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垂眼看向脉搏处薄薄的皮肤，指节轻轻地摩挲着。 “降妖司的追捕印迹？” 空气又变得沉默，心疼或怜悯都被藏在眼睫落下的阴影，沈意尘看不清，只是听见对方过了很久才开口说话，说些她不想听的话。 “大概是吧……总之我是被迫的，和犯人待遇差不多。” 好不容易的旖旎氛围又消失殆尽，沈意尘在听见对方的话题后一下蔫了，马上把手抽了回来。 虽然不合时宜……但她现在只想忽视一切，继续原本的气氛，即使这不可理喻…… “这样看来你的确很难抽身……但也许我可以帮你去掉这个印迹。” 叶无归又抓回沈意尘的手。 “反正你只是希望我快点离开，离你越远越好。” 沈意尘故意做出埋怨的样子，但说了一半就笑出声，这种幽怨的样子可不符合她及时行乐的作风。 “……魔界是很麻烦的地方，你不会喜欢。” 叶无归看着对方觉得好笑的样子，迟疑了会，只是这么说。 “我也不打算去啊，除非那里什么时候开通旅游业。” 沈意尘又用力把手抽了回来，一边轻松地说着，一边站起来揉揉腕骨。 她看了手机一眼，无盈很快回了消息，意思是让她尽快把叶无归带去降妖司，还说要犒劳她这个大功臣，有丰厚奖励，要给她升职为正式员工。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她平时忽悠人的话术，而且刚刚还让她的手痛得不行，现在又说些好话，真是莫名其妙。 这种打一巴掌再给甜枣的话术对沈意尘没什么作用，但可惜就算不起作用，她也违抗不了。 …… 如果违抗的话会怎么样呢？她们两个人也不可能打过所有降妖司的人员……逃来逃去最后也会被抓……本来过得好好的，结果变成要去服刑，毫无自由而且还可能有其他惩罚。 沈意尘想她大概没有那么无私，并不想为了谁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才有点乐趣的日子，何况就算她帮叶无归，她也帮不了什么，最后结局可能改变吗？叶无归被抓到降妖司，接着被遣返也只是早晚的事，所有违抗都是无意义的牺牲。 …… 只是为了和对方多待一会，然后就要付出本不用付出的代价吗……这完全不符合沈意尘的行动准则，太麻烦了，不是不得已地被麻烦找上门，而是自找麻烦。 值得吗？只是为了多感受一会……这种从来没体验过的心跳速度。 何况，对方还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沈意尘想到这，突然间升起怒火，怎么到了这地步了对方还什么都不说，告诉她有什么不好……至少让她清楚地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而不是让她不明不白地突然失去了一个……爱人。 叶无归站起来，沈意尘又变成抬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脸，想要接吻的话，光踮脚还不行，还得要等对方蹲下一点，或者把她抱上去，真是不对等……就算对方的确有对方的考量，但凭什么她不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回到魔界到底会怎么样。” 沈意尘突然开口问到，她直直地盯着叶无归，神色中没有平时装模作样的试探，而是直接的质问。 “……” “反正我也跑不掉，你觉得我打得过降妖司的人吗？” “总有机会。” “没有，我逃不了，所以你不要自以为是地认为，不告诉我我就能安全。” 沈意尘皱着眉语气说得很重，说完又张了张口，想缓和一下，但最后还是没说话，反正她说得又没错，沈意尘突然赌气地想到。 明明和人说话一贯是圆滑的，可是每次叶无归一开口，她就会暴露最真实的情绪，沈意尘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你说得对，”叶无归看着沈意尘浅色的眼睛，迟缓地开口，“我只是自以为是而已。” 空气沉寂了一瞬。 “也没有这么说……” “我只是自己不想谈过去的事，但却用了为你好的借口……也许只是这样。” 叶无归低垂着眼，无喜无悲的神色，即使是承认自己的错误，承认自己真实的想法，也没有变化，但是这真的是完全真实的想法吗……不知道，也许吧，她只能这么说。 思想，情绪，太过复杂的东西，过多的思考只会阻碍原本的正常生活，她本来已经构筑起一套自洽的法则作为日常运行的规则，她一直以来是这么做的，淡漠的姿态和机械重复又普通的生活相辅相成，运转起来轻松不费力。 可是沈意尘总是让她诞生新的思考，她本来不用去想这些，心跳为什么越来越快，看见对方亮晶晶的眼睛为什么会克制不住移开视线，看见对方浑身湿漉漉的为什么连自己心脏也有些发冷。 本来不用去想这些，但是对方的出现让这些想法不由自主地诞生。 大概是从沈意尘红着眼希望她垫付房租钱开始，她低耗能的运行法则就被打破，就算怀疑对方是装的，最后也还是答应了，想起来还是有些可笑，她本来只是打算找个分摊房租的室友，多攒点钱，接下来可以去其他地方转转，结果给自己招来了麻烦。 不过也无所谓，就算沈意尘没来，也会有其他被抓住的方式，这种平常的生活迟早会结束的，她也不是现在才知道，从被母亲送到人间的一刻，她就已经能预料到这种结果，虽然偶尔也会抱有一丝侥幸，但她早就接受了一切，不管是继续这种生活，还是马上被降妖司带走，被送回魔界，被杀死或被封印也都没太大差别。 反正她早就忍受过被冰封成一具尸体的刑罚，是多久……大概有一百年。既然经历过，那也该习以为常。 她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是，真可惜，她看着沈意尘浅色的眼睛想，她的确没见过除这以外更像星星的眼睛，所以她忍不住开始……感到不舍。 “我是觉得你没有必要顾忌我知道得太多，但如果是你本来就不想说的话……” 越来越安静，气氛就越来越糟，沈意尘开始后悔刚才自己急切地想要说破一切，毕竟说不说清楚也不会改变什么，也许她们根本就没有交谈的必要，何况对方没有必须告诉她的理由……她们之间说到底还是没有任何关系，至少，她们是不应该去考虑未来的关系，毕竟未来会分离已经很明确了，所以也不该探究过多……是这样吗，沈意尘想着想着，却还是觉得很难过，她只是有点不甘心。 她很少会想一定要知道什么，一定要得到什么，一定不想和谁分开。 她不敢想这种事，人总是很脆弱，她以前见过很多死亡，前几天还在和对方一起分过吃食，过几天对方就死在了路上，普通的分别相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可是，为什么她已经离开了那个时代，甚至还成了半个神仙，命也长了，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这一切，为什么结果还是会变成这样……她有些不甘心，为什么想要的总是离她而去。 沈意尘突然没有力气继续维持这种对峙，走到旁边坐到沙发上。她突然感到有些无力，直到现在她才感受到，因为到现在她才完全明确自己不想和对方分开，在此之前，她总是避开自己希望与否的问题，只决定顺从地接受一切，也许她不去想才是对的，否则现在就不会那么难过。 之前她还让叶无归说对方的希望呢……有些可笑。沈意尘弯了弯嘴角，只不过没笑出声。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坐下，也跟了过去，但只是站在她面前。 “我选这间屋子的时候，就知道会被盯上了，这里很特殊，被发现很正常。” 沈意尘没抬头也没回应，只是听对方说话。 “不过其实去哪都一样，迟早会被发现，没有区别。” “而且，我本来……也没什么所谓。” 第36章 “为什么？” 沈意尘终于问了一句。 你既然来了人间，不就是想在这多待一会，不就是不想回去魔界吗？沈意尘想问，但开口时喉咙莫名地发疼，她最后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盯着对方。 “你不是说我名字不好吗，确实是自己随便取的，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自己取也不取好听点的名字。” 沈意尘看着叶无归严肃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想笑一下，但又没笑出来。 咚，咚，咚。 房间的柜子又响了几下，不用想也知道有是那个黑雾在吵人。 “所以你选这里只是因为进食方便吗？” 沈意尘没有兴趣去管鬼魂，只是又问了句。明明选其他没那么显眼的地方会更好，虽然叶无归说她不在意……但凭什么不在意啊，沈意尘不满地想着。 “算是吧……” 叶无归移开视线含糊地说，沈意尘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 咚。 又响了一次，是不是太频繁了？沈意尘皱着眉看向房间门口。 叶无归走了过去，进了房间。 “是怎么了？” 沈意尘不想动，仍然坐在原地问。 里面又传来了新的碰撞声，好像有些激烈，沈意尘又听到了在门外时的那种嘈杂的叫喊声，又过了好一会房间里才恢复平静，但叶无归还是没出来，沈意尘无可奈何地站起来，走向房间。 没什么特别的啊……她这样想着，正要推开没完全闭合上的门，突然一只灰白发青的手从里面伸出，扒在门上。 沈意尘一瞬间感觉到了门后冲天的怨气，但要比怨气的话，她现在怨气也不低，要是她化成鬼，也说不好谁更厉害，何况这还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把戏，能吓到谁？呵，沈意尘嗤笑了一声，打算强硬地推开房间门。 但她手刚碰到门，客厅的灯突然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这不在预料之内，沈意尘愣了愣，推门的手顿住。 她刚打算回头，身体却突然僵住，密密麻麻的寒意爬上了脊背。 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__ 空间过了会重新变得明亮，沈意尘身体才变得自由，她看见无盈站在她面前。 显然是这人突然关了灯，又跑来吓唬她，沈意尘面无表情地看着无盈，很想质问对方来这一出是干什么，但实在没法开口。 “你们很喜欢灵异故事吗？所以和鬼魂待一起这么久还不舍得离开？” 无盈弯着眼睛问沈意尘，有些好奇的样子，真实的意思当然是骂沈意尘做事这么慢。 “……啊，算不上喜欢，不过确实挺有趣的。” 沈意尘停顿了一会，面对对方的压迫，表情只能不得已地装好看点，僵硬弯了弯嘴角回到。 “……” 无盈眯起眼睛，有些危险地看了看沈意尘，没说话，转而又变回微笑。 “这件事有这么着急吗……” 沈意尘挡在房间门口问无盈，她本来不打算拦对方，毕竟她也拦不住，可是她最后还是不自觉地做出这种行为，连她自己也没法解释。 “当然，抓住偷偷跑来人间的魔族不法分子是我们降妖司的职责，对吧？” 无盈仍旧笑着。 沈意尘看着对方好看的笑脸，只是在心里想着，什么我们降妖司，她又不是降妖司的。 “但是……还有其他事要做，所以……能不能等一下。” 就算心里在骂着，表面也还是得假笑。 “什么事情，有这么重要吗？” 无盈一副困惑的样子询问沈意尘。 “当然是……很重要的事。” 沈意尘认真地看着无盈。 “所以是什么呢？” 无盈眯着眼笑。 “……啊，是……” 沈意尘往后退了步，贴在门口挡住透出光的缝隙，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合理的理由……不过真的有合理的理由吗……别说合理了，就连不合理的理由一时间也根本想不到，沈意尘大脑一团乱麻。 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呢……什么事情很重要呢……她还想和叶无归做的事……最后思绪已经完全偏移到了其他方向，和原本找个合理理由的要求已经完全不沾边。 可是混乱的大脑已经来不及纠正错误，沈意尘一时间甚至觉得有些缺氧，运行太快又不着边际的脑子晕晕的，感觉就快要彻底宕机时，她才突然想到。 “约会。” 沈意尘突然直直地盯着无盈说到，虽然一出口就后悔了，但预配好的表情还算真诚，杏眼在今晚第一次睁那么圆。 刚刚把被无盈的力量牵出来的女鬼重新控制住，封印后收拾打包好放回木柜，打算出门直面降妖司员工，手刚碰到门把手上的叶无归就听见了这两个字。 …… 约会？ 她们之前绝对没有谈论过这个话题，何况这两个字有多不合时宜……已经不必多说，一瞬间又变得沉默的氛围能解释清楚。 不过叶无归还是突然松了手，没推开门，想听听她们还要继续说什么。 门外的无盈沉默了，她在想应该先批评沈意尘编理由也编得不认真，还是先警告对方不能和违法人员恋爱。 她本来不打算亲自过来，因为她不想摊上叶无归这个麻烦，所以放任沈意尘在刺探叶无归身份这件事上磨磨蹭蹭，可是最近这女鬼越来越不安定，在她用力量引出来之前，监测部门就已经发现了这里的情况，这片区域由她管辖，如果不能快点把叶无归带回去最后又会变成她的问题。 所以她今晚只能专门来了一趟，至少她不能是第一个发现叶无归的人，虽然大概率会受到嘉奖……但是烦人的事也不会少。 不过，她看着沈意尘紧张的样子好笑地想，她最开始说两人看起来像谈恋爱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总不能真的一语成谶？她本来面色阴沉，现在突然又笑出声。 这实在有点太可笑了，仙和魔的恋爱的吗？虽然现在天界律法已经没有那么严苛，认可自由恋爱，但是这种结合也实在罕见，何况两个未来没法在一起的人有什么可谈的，还是说这只是沈意尘善心泛滥乱编的借口？ 但这种愚蠢的借口有什么意义呢？无盈微微眯眼盯着沈意尘，就算对方恳切地提出要求，她也能拒绝，她从来就没有过神像那样慈悲样子。 “我为什么要同意呢？” 无盈笑着问。 她笑的样子比不笑还可怕，沈意尘没看她，只是把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安地晃动着，面上还是一副乖巧的样子。一时间脱口而出的理由离谱地让在场的人，包括她自己都无话可说，空气一瞬间变得非常寂静，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胡言乱语下去。 “是这样的……降妖司人员应该不能言而无信吧，这不符合当代价值观，你刚刚不是说我也是降妖司的吗……总之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虽然对方可能是魔族，但是我们也不能歧视别的种族，不能区别对待，现在是平等的时代嘛……我们作为降妖司的人，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应该身体力行，争做先锋……” “……所以呢？” 无盈眼神越来越暗，突然又眯起眼笑着打断了沈意尘滔滔不绝的道理。 “所以……所以我答应过她要去约会了，你不能带走她……至少现在。” 沈意尘越说越小声，她根本不敢看无盈的脸色，她也不知道现在对方是什么样子，她只是一边盯着对面脱落的墙灰，一边在脑子里骂自己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还说了一堆那么蠢的话。 “就因为你答应了她？可是你不是也答应了我吗？” 无盈往前走了一小步，她不安往后退了点。 “……啊，这是因为……答应她是有时限的，你当时好像没有说必须什么时候完成任务……” 沈意尘感觉脑子一团乱麻，现在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吞吞吐吐地胡言乱语，对方步步紧逼，她只能继续退后，虽然已经退无可退。贴在门上时，她突然感觉左手被抓住了，掌心传来偏高的热度。 “里面那位不出来说几句吗？比如聊聊你们的约会之类的。” 无盈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内伸出的手，嘴角仍然带着笑说。 她刚说完，房间门突然向内打开，沈意尘本来紧紧靠在上面，大脑又一团乱没注意到，一下没稳住，往后踉跄了下，撞到叶无归怀里。 柔顺的黑发扫过沈意尘脸颊，落到她脖颈上，蹭得她有点痒，她不舒服地眯了眯眼，再睁开，发现对面的无盈第一次露出有些僵硬的表情。 面对这样的场景，沈意尘本就混乱的大脑实在无能为力，彻底宕机了，她也就干脆放弃了思考，眼神放空地看向前方。 “她刚刚说的没错。” 再次沉默的空间里，叶无归突然开口说到。 她抱着沈意尘，感觉得到怀里的人有些僵，但她还是没有松手，只是神情平静地盯着对面那个以前总出现在她身边，却一直没现过身的追捕者。 第37章 “我们的确说好了要去约会。” 叶无归盯着无盈，看见对方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仍然继续说到。 -------------------- 第31章 交锋 约会。 这个普通而常见的词语在这一魔一仙一神对峙的场景中显得格格不入。 无盈看着被叶无归抱在怀里一语不发装死的沈意尘烦躁地皱了皱眉。气氛僵持着, 只是木柜里又传来咚咚两声，只不过现在已经没人有心情去在意它。 “所以呢？” 无盈隔了会，最后只是勾着嘴角问了句。 所以……叶无归一语不发, 只是平淡地看着对面的人，手也是在沈意尘终于回过神来拍了拍她以后才松开。 沈意尘没看无盈, 视线又偏向墙角的落灰。 “所以……要不我们先坐会？” 沈意尘僵着嘴角笑着说。 无盈又眯了眯眼不过没有拒绝, 只是笑着退到旁边，意示两人出去。 沈意尘干笑了两声，贴着门框出去走向客厅，叶无归经过的时候，无盈却突然开口。 “你也要玩吗？” 语气带着些探究，又像已经认识叶无归很久。 “我不可能顺从你们。” 叶无归听见对方的话虽然对语气中似乎认识自己并且有些熟悉这件事感到不满, 但还是没什么表情地说。 “但是你也知道挣扎没有意义。夜无。” 无盈只是笑着说到，话刚说完, 她突然感受到一阵暴涨的魔气, 对方神情冷漠地看着她，目光如同冰潭。 “你们在说什么……” 沈意尘听见她们说话又折返回来, 看见了目光警惕的无盈和脸色比平时还差点的叶无归。 沈意尘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又在做什么, 她其实对这两个人都不够了解, 在这场降妖司抓捕魔族的事件中她本来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被当做棋子掌控的一部分, 可是她却自己让自己陷入了更大的麻烦, 但即便到了现在这种境地, 她也仍然只是局外人, 她仍然一无所知。 不对等的事实让人难受, 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蠢货一样, 却也无可奈何。她以前也是这样活过来的，知道的越少越好不是吗？她一直践行这样的道理，可是现在，过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好奇的欲望，却不断地增长，试图摧毁沈意尘的正常生活，虽然她的生活现在本来也很难再变得正常。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被当成什么都不需要知道的人，她应该先从哪里问起……至少她还需要和叶无归说话的机会。 “什么也没有，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小半仙。” 无盈后退了两步，距离叶无归有一段距离才笑着走向客厅坐下说到。 “我的本职工作？” 沈意尘又转向客厅的方向问到。 “服从降妖司安排。” 无盈笑着说到。 “这样啊……” 沈意尘语气平平地回应。她刚说完，叶无归就搂住她肩膀往前走，两人坐到了沙发另一边。 “有水吗？不招待一下客人吗？” 无盈看着对面的两人，和她界限划分明确，而且姿态亲密，她突然烦躁地眯了下眼问。 “那里有杯子。” 叶无归按住想要起身的沈意尘，只是指了指旁边放杯子的柜上。 沈意尘疑惑地看向叶无归，对方的反应比她想的大些，至少以前对方不会这么强迫她的行动，而且……故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亲昵？沈意尘感受到叶无归的一只手慢慢移到她后腰上。 叶无归偏头看着沈意尘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开口，只是听见无盈起身，接着发出玻璃碰撞的响动，再接着是倒水声。 沈意尘过了会重新看向对面，无盈已经重新坐回了那里，注意到沈意尘的视线后马上笑着看了过来，和她对视着，沈意尘只好又移开视线。 虽然现在还是很麻烦……虽然暗流涌动，但气氛其实比沈意尘想象中平和得多，她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甚至渴了还能自己倒点水喝，即使有些沉默，彼此的眼中也都暗含危险意味，可至少没有直接打起来不是吗？ __ 沈意尘给自己倒了水，两只手捧着玻璃杯小口地喝着，她倒也不渴，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一点点喝水还算有事做。她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扫视，想看穿点什么，但可惜这两人一个总是面无表情，一个总是挂着笑脸，以沈意尘这几十年的道行，还是看不透。 这两人都没有直白说话的喜好，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于是空气又陷入一段时间的沉静，加上房间里刚刚溢出的怨气，沈意尘总觉得周身有些凉，也就只有腰上热度高点，因为叶无归的手现在还是不合时宜地挂在上面，点了点，又绕着画圈，弄得沈意尘有些发痒。 直到无盈盯着对面亲密的两人终于不耐烦地皱眉打算开口时，安静的空间才再次发出巨大的声响。 叶无归房间里传来一声格外清晰的碰撞声，这声音比之前都吵，像是整个木柜都要被撞散架一样。紧接着，一阵极其凄厉、像是直接灌入脑海的悲泣和嘶喊，其中混杂着模糊不清话语的声响传来。 沈意尘瞬间感到一阵恍惚，竟然又被那鬼魂冲破了封印，就像在门外时一样，但这次更加清晰。她脑中闪过不属于自己记忆，永远的斥责和谩骂，长此以往的贬低，得不到的夸奖，以及无边的绝望……最后是停留在天台上的背影。 是那个鬼魂，沈意尘怔怔地想着，她每次感受到这种情绪都会恍惚，只不过这次才听清对方的控诉。 无盈脸色变了变，迅速看向吵闹的房间方向，指尖已然凝起一点金光，这次显然不是她动的手脚，如果女鬼暴怒不能得到妥善的解决，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你应该先阻止她。” 叶无归冷静地说到，这次那鬼魂的情绪比以往都汹涌，三个人都能听见恐怖的怒嚎，那些尖厉的贬低话语几乎穿透耳膜，不过她已经习惯了，至少比另外两人习惯得多。 “我之前只是放大了她本就存在的情绪，而且你刚刚不是封印了她吗？” 无盈看向叶无归，她可没有招魂引鬼的能力，现在通知能抓鬼的人过来又未免太晚了……何况她单独过来，本就是不想被发现她管辖的这片区域里藏着巨大隐患。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 叶无归看了眼无盈问。 “你认为你是帮我吗？你当然可以不管她，”无盈看着叶无归勾了勾唇角，“然后等着监测部门的人发现鬼魂……再接着就会动用更多力量来抓捕你。你应该知道监测部门吧？那可不好惹，也不知道会怎么折磨你。” “了解过一些，但是就这样放任不管，对你也没好处。” 叶无归平缓地说。 吼叫变得越来越尖厉，中间夹杂着些笑和哭，也伴随着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滋滋响，刺得人耳膜发疼。 无盈不舒服得啧了声，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沈意尘，对方脸色果然也不好看。 再这么下去真的要被发现了。 “至少关心一下你的……约会对象？” 无盈盯着叶无归，瞥了眼旁边的沈意尘。 叶无归顿了顿，抓住沈意尘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对方手心，也许她的确应该去遏制这种恐怖情绪的蔓延，她打算起身。 沈意尘本来放松的手突然抓住了叶无归，她看着叶无归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本来一如往常地平静，但沈意尘这么盯着她，她突然偏移了方向，沈意尘又转向了无盈。 沈意尘的视听有些混乱，眼前雪花般闪烁中夹着几张黑色长发飘荡着又纵身跃下的背影画面，激烈的情绪，试图毁灭一切的憎恨蠕动着蔓延，嘈杂的嗡鸣贯穿耳膜，沈意尘觉得自己几乎有些神志不清。 她比叶无归和无盈的反应都要大，女鬼的恐惧和憎恨甚至也能影响到她，她看着面前面色只有些许变化的两人，越发感到一种不对等，力量的不对等，认知的不对等，她一无所知，可是她越发感到不甘心。 她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渴望，她听见女鬼凄厉恐怖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人声，一个女孩发出的声音，她想要的东西……只是得到高分后被母亲奖励的糖果……只是如此微小的东西，但是却有强烈的渴望。 那么沈意尘呢？她想要的是什么呢？现在完成不顾以后的及时行乐，然后做到随时自然而然地把未来抛弃吗？ 不是这样的，她已经不想任由想要的东西离去，不想装作无所谓，只是表面的随心所欲，她应该得到她想要的。 “我说了，我们要约会。” 沈意尘盯着无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她被一种强烈的欲望裹挟着，一时间好像忘记了恐惧。 “看来你被那个女鬼影响了情绪，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无盈突然嗤笑了一声。 “你不需要质疑我。” 沈意尘只是直直地盯着无盈。 第38章 无盈看见沈意尘凌厉的眼神皱了皱眉，她又有些好笑，想像刚才一样用嘲笑的语气讽刺对方。她还没在对方眼中见过这种神情，对方总是一贯讨好的样子，对方的确应该讨好她才对，露出这种不同寻常的样子实在可笑。但她最后也没笑出来，只是看着已经决意和她对抗的沈意尘，目光越来越沉。 “所以，你要答应吗？” 叶无归被沈意尘抓着手，感受着对方有些发凉的手，她又揉了揉对方手心，热度的传递让对方停止了颤抖。 她本来有些心疼，她不想看见沈意尘不舒服，可是现在沈意尘要拿这件事作为要挟无盈答应约会的事，她只能停在原地。 要挟无盈，这听起来已经有些可笑，要挟的目的是为了约会……这听起来更加可笑。 不过交易总是等价的，遏制鬼魂，延缓被监测部发现时间的价值大概也只能换来一场约会的时间而已……但至少也能有一场约会。 “……看来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无盈退后了一步，嘴角弯了弯，却并不让人感到友好，她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一片暗色。 -------------------- 第32章 对峙 叶无归进了房间, 那阵吵闹的声响减弱了些。 沈意尘坐在原位，盯着无盈，对方像是有些无奈, 冲她笑了笑，也坐了回去。 “你等下会后悔吗？” 无盈慵懒地靠在椅背问到。 “……也许吧。” 女鬼凄厉的声音逐渐消失, 被影响的情绪也逐渐平复, 刚刚极速膨胀的渴望在一点点缩回去，沈意尘目光又回到平常没有攻击性的样子，平淡地回应到。 “你会知道这是个不值得的交易。” 无盈又重新坐直，伸手往前去拿水杯。 指甲划东西的滋滋声也渐渐消失了，空间重新趋于安静。 “是吗？可能吧……” 沈意尘不紧不慢的回答，没有激烈的情绪, 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语，但也看不出后悔。 “如果她重新封印好女鬼后, 我反悔不让你们约会怎么办？” 又沉默了一会, 无盈突然笑着开口。 “你要我把叶无归送去降妖司也还要一段时间……她能暂时封印住女鬼，应该也随时能解开封印。” 沈意尘缓慢地说着, 又开始小口地喝水。 无盈听见回复极轻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只是盯着坐在对面的沈意尘。 她从来没有和对方坐在一起过, 相遇的时候, 在那个算命摊子前, 在咖啡厅的时候。 仙和神本来相差很远, 她在天界的灵气中诞生, 生来享有一切, 比人间苦苦修长寿命, 苟延残喘的小仙本就不同, 何况沈意尘只是个更加微小的半仙，徒有延续的寿命，没有强大的仙力。 对方总是坐在她对面，是因为对方本来就应该坐在她对面而不是平起平坐……这是她默许的，是她先选择了这样的位置，是她决定了这种关系。 但无盈的确没有想到她对面的沈意尘会和叶无归坐在一起。所以现在是仙和魔变成了同谋吗？无盈又想要嗤笑一声，她也的确这么做了，声音刚出来，就看见沈意尘抬头看向她，目光里别说没有恭敬，甚至是有些嫌她烦。无盈微微眯了眯眼，她紧紧盯着对面的沈意尘，看着对方以前对她笑盈盈的眼睛现在只是平淡地转向其他地方，并不看她。她突然感到一种不满，却没想到怎么发泄，只是在叶无归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才溢出了些惯常埋在心里的怒气。 “解决得这么快，真厉害啊。” 无盈看着叶无归，弯着眼突然开口说到。 “……” 明显带着讽刺的语气，叶无归不想回应，只是随意瞥了对方一眼，然后走向沈意尘。 “不愧是旧皇的继承人。” 无盈表情又变回平常，眼底的怒气也褪去了，只是轻松地笑着说到。 …… 空气一瞬间寂静。 沈意尘还没确定对方话里是什么意思，叶无归突然转了方向，对着无盈，这次暴涨的魔气更加明显，连旁边的沈意尘都感觉到了压迫的力量。 “怎么了？这是不能提的事吗？不过也的确，现在的皇位已经易主了。” “……当然可以。” 叶无归掌心凝聚着一团黑雾，却在听见最后一句时，突然又变得平静，黑雾一瞬间消散，她也重新走到沈意尘身边，贴着对方坐下。 她不想听见的事的确都是事实，她无话可说。无盈刻意加重了皇位和易主两个字，大概是觉得丢了那个位置才是能真正刺痛她的事，但她反而恢复了平静，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而已，因为那并不是那么值得在乎的东西。 现在坐在皇位的是谁呢……母亲。 叶无归回想起那张冷峻的面孔和充满野心欲望的眼睛，她不讨厌对方对权力的渴望，只是不喜欢对方为了那个位置和下臣勾结把她冰封百年，让她浑身浸满刺骨的冰寒，为了避免她突然醒来冲破冰封，让她滚烫的血液四溢横流而已。 可是对方在百年后，突然又偷偷地将她唤醒，把她送来了人间……这算什么，突然的施舍和怜悯吗？但就算她离开了，迟早也还是会被送回去……全无意义，只是在最终的再次沉睡或彻底死亡以前多体验一会，平常，普通的日子而已。 叶无归突然觉得喉咙有些赌得慌，又有些发痒，她回想起来那种冰寒，像连带周身的气息也有些发冷。 但她突然感受到了些温暖，沈意尘又抓住了她的手，这次变成了对方轻轻揉着她的掌心。女鬼嘶鸣的结束让沈意尘的身体恢复平常的温度，但就算这样，叶无归总是体温偏高，沈意尘对比她也还是凉的，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对方很温暖。究竟是真实的体温，还是心理作用，她已经分不清楚，但贴近对方的确能驱散记忆里的冷意这是清晰的事实。 叶无归突然把沈意尘搂进了怀里，听见对方发出了小声的惊呼，但她只是紧紧抱着对方，没有放开的意思，全然不顾现在的气氛，也全然不顾对面目光愈发沉重的无盈。 “叶无归……” 沈意尘贴在叶无归身上低声张口吐出音节，对方的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她下巴搁在对方肩上，眼神飘忽地思考这是什么情况，本来她只是看对方情绪有些不对劲，想像对方刚才安抚她那样安抚对方。 声音刚好从耳边传来，热气比体温高些，叶无归还能听见对方因为她突然的举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安心的感觉让她彻底重回平常的冷静，连那一点因为无盈的话感到可笑的心情也彻底消失。 她终于放开了沈意尘，结束了这个突兀不看气氛的动作。 沈意尘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又觉得有些尴尬，重新坐直，也没看对面无盈的表情，只是继续小口喝着水，在心里吐槽着对方是不是因为来人间待得太少，社会化太低，导致会做出这种让人出乎意料完全不解的举动……虽然对方怀里很暖，抱着的确很舒服就是了。 叶无归盯着沈意尘的侧脸，对方发现以后边喝着水边瞪了她一眼，脸颊还泛着些红晕，像是软软的水蜜桃，叶无归又有些想捏捏看，她从第一次看见对方沐浴出来的时候就想这么做，只不过一直没试过。 但现在显然非常不适合尝试，虽然她一般做事也不看气氛，但无盈就在对面，她并不想让对方注意到沈意柔软的脸颊。 于是她转而看向对面的无盈，让对方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她看见对方原本微眯着眼睛施压的笑僵在了脸上，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紧闭着嘴唇。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谁？” 叶无归重新开始转回刚才的话题，直白地开了口，完全没有过渡，好像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 “……我见过你。” 无盈喝了口水才缓慢地说。 “我没印象。” “你的确没看见我。” “……在魔界？” “是啊，你那时候没睁眼看我。” 无盈笑着说完，叶无归沉默了一会，明白了是在她被封住的时候。 “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闲逛。” “……是吗。” 其实这并不是重要的问题，旧皇有个继承人这件事不是秘密，只不过一般不认识叶无归而已，但认不认得出来也没区别，反正结果都一样。 只不过……知道的话可以避免一些麻烦。 叶无归看向沈意尘，对方也刚好看向了她，睁圆了眼睛，大概是刚刚确认了无盈说的旧皇是指什么。 “……这是真的？” 沈意尘愣愣地开口问了句。 “嗯。” 叶无归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会惹上什么麻烦？如果是由我把你送去降妖司的话。” 沈意尘斟酌着问到。 虽然已经确认叶无归是魔族，而且不是普通的魔族，但是旧皇的继承人这种太过特殊的身份……还是没办法不让人惊讶。 第39章 “当然是被嘉奖，我说过了，给你升职加薪。” 叶无归还没回应，无盈就笑着说到。 “我是说麻烦……如果这么好，你为什么非要我去做。” 沈意尘听见无盈的话，直直地盯着对方说。 “会被神和魔一起盯上，虽然我只是个弃子，可毕竟是皇室，被降妖司的人发现然后送回，也宣告了魔界皇室的分崩离析，对魔界来说很丢脸，”叶无归平缓地开口，她本来没打算说，可是到了这地步，除了说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她本来也不是想瞒着沈意尘……只是，不想让她卷入其中，还期待着对方有脱身的可能，“至于神界，那些神本来就乐于看见魔界的分裂混乱，毕竟……那场战争就是神界引发的，所以他们会嘉奖你……但也不会让你好过，表面的和谐需要维系，也许暗地里需要你牺牲什么作为用来维和的工具。” 沈意尘第一次听叶无归说那么多话，她又看向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仍旧很平静，但还是藏着些微不可察的不安。她在思考着对方话里的意思，不过其实对方已经讲得很清楚，她几乎没什么疑问，她只是在看着对方，看见对方说完话抿了抿嘴唇，随后唇线重新变得僵直。又变回了这样，沈意尘看着对方想，她更喜欢对方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即使是很细微的动作，但也能看出一点笑意。 明明她更应该担心自己，沈意尘突然意识到自己思绪的过分偏移，她感到好笑地想，这种时候还关心对方笑不笑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其实也不会那么严重，总之麻烦是有的，但肯定不会影响太多。” 无盈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把她送回去。” 沈意尘忍不住呛了一句。 “因为我有选择不接受这些麻烦的能力。” 无盈有些不耐烦地直白回到。 她看着对面坐得很近的两人越发感到不满，这种不满的缘由是因为不听话的两人加剧了她的工作量，让她的工作不顺利？她不知道，她突然觉得怎么坐都不舒服，于是站了起来。 沈意尘听见无盈的话直接瞪向了她，身份的不同，地位的差距就这样被对方挑明，虽然是事实，可是心里的不甘却没办法平复，何况对方的话简直就是挑衅。 “所以你只会让别人替你承担责任。” 叶无归声音不高，却足够一针见血。 “……是啊，但是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力。” 无盈听见对方的话顿了顿，又装作自然地笑着说。 叶无归手上马上凝聚出了黑雾，像一把利刃刺向无盈。 “等等……” 沈意尘握住叶无归的手。 如果现在打起来的话……沈意尘看见无盈身上凝聚的金光，现在这种动静肯定会马上被发现，现在停手的话，至少她们还有一场约会，至少。 叶无归听话地停了，无盈看了眼两人紧扣的手也停下后，被两种力量扭曲的空气才重新归于平静。 沈意尘看着无盈走向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想到两个没有直白说话喜好的人，今晚说了那么多直白的话，突然又感到有些好笑。 “约会时间只有明天，祝你们愉快。” 无盈说完这句话就出了门，没有人出声，最后只有门被用力关上“哐”的一声。 -------------------- 第33章 去看海 叶无归和沈意尘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空气不流通, 客厅里有些发闷。 “我去开窗……” 沈意尘说着就要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被叶无归拽了回去，沈意尘又坐在了对方腿上。 “要做什么？姐姐。” 沈意尘轻声说到。 最后两个字又被她叫得黏黏糊糊, 她坐在对方腿上比对方还高，于是慢慢地低头贴近对方的脸。她当然知道要做什么, 可是这种沉重的气氛, 确实需要一点明知故问的乐趣来调节一下不是吗。 叶无归垂着眼没抬头，手却收得越来越紧，沈意尘的身体被迫靠向对方，就这样过了一会，沈意尘紧贴着对方偏热的身体，热度传递着, 胸腔染上的温度开始扩散，直到她觉得脸颊也开始变热以后, 后腰上游移的手才停住, 但还是没有松开的意思，仍然紧紧扣着。 呼吸有些急促, 胸腔的起伏变得剧烈，紧贴着叶无归脸。 “喂……” 沈意尘忍不住出了声, 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 然后推开？可她又不讨厌……她只是有点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叶无归终于动了动, 埋着蹭了两下才抬起头, 还是贴在沈意尘胸前, 两人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都有些乱糟糟的, 混乱地纠缠在一起, 胸前毛茸茸的感觉弄得沈意尘发痒地挣扎了两下, 又被叶无归按住后, 她才不再乱动，乖乖地看向对方。 沈意尘看见叶无归眼眶有点发红。 并不是特别红，但她们凑得很近，叶无归又太白了，那一点点不寻常的颜色就显得很明显。 沈意尘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一向冷静得像没有情感的人也会哭吗，她想象不到对方流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笑，看见对方眼睛弯成月牙，浅色瞳孔里又是星星，夜空中美好的一切都被对方占有。她亲了沈意尘一下。 “就这样吗？” 沈意尘歪了歪头，垂落的发丝扫过叶无归的脸颊，她扬着嘴角，笑得很甜，却显得有点狡黠，也许是因为她说的话像在笑对方。 “你想要的话。” 叶无归下巴蹭了蹭沈意尘胸前说到。 “嗯……我想要？” 沈意尘又低了点头，两人之间不过几厘米，视线只有聚焦在对方眼睛才是清晰的，其他都是模糊的画面。 沈意尘盯着对方漆黑的眼睛，以前总是流露像冰潭一样冷漠的情绪，现在呢？现在看着她贴近瞳孔震颤了几下，眼眶甚至有些发红，又浸了点湿意，像蒙着片水汽。 “你哭了。” 沈意尘轻声说着，又轻轻地吻了下去，落在对方闭起的眼上。 “嗯。” 叶无归没有否认，她对情感总是很坦诚，也就最开始发觉沈意尘让她有些不同的感觉时纠结了一会。 “嗯，就这样？不怕我笑你吗？” 沈意尘重新拉开距离盯着对方漆黑的眼睛。 “你哭的次数不是更多？” 叶无归平静地说着，说完还忍不住笑了下。沈意尘盯着对方嘴角让人不快的弧度，却没办法反驳，毕竟为了住进来一言不合就装可怜装哭的的确是她，而且还有后面淋雨的事。 “好吧，那现在扯平了。” 沈意尘有些不满地鼓了下脸颊，接着又马上笑出声。 “约会要做什么？” 叶无归还是抱着沈意尘不让对方走。 “比如吃饭，看电影，游乐场之类的……” “那不是我们做过的事吗？” “……嗯。” 吃饭每天都一起吃，看电影，游乐场……这附近也没什么大型游乐场，每天在乐园也没差吧。 “所以你想做什么呢？” 叶无归埋在沈意尘肩窝里蹭了蹭，轻声问。 “……我们，”沈意尘转头看着关上的窗户，外面有风吹着，不大，但还是能听见叶子的沙沙声，客厅里的确太闷了，沈意尘看着窗外想，“我们离开这里吧。” 叶无归停顿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扣住的手一点点松开，沈意尘从她腿上下来，落回地面，交织的发丝被静电带得更乱了，沈意尘捋着头发笑出声。 “虽然这么晚了，也没有离开的车票了……而且走了也会被带回来，但是，我们还能在这座城市逛一下。” “现在吗？不用休息？” 叶无归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 “你累了吗？” 沈意尘睁圆眼睛直直地看着叶无归。 “我是问你……” 叶无归轻微地叹了口气，她当然不累，但沈意尘的身体可不能不睡觉。 “我不累呀，”沈意尘甜甜地笑着说。“而且我还没在半夜约过会，你不期待吗？” “你在白天约过会？” “……那，当然也是没有，但是凌晨外出的约会不是很特别吗？” “嗯……” “而且我们没有安全问题。” 沈意尘真诚地眨了眨眼，叶无归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眸嘴角又弯了弯。 “也是。” 叶无归笑着回应。 “嗯……那我先想想去哪里。” 沈意尘看叶无归点了头，就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找着附近特别的地方。 __ 叶无归打开了窗户，夜风吹进来些，带着凉意和清新空气，被闷得有些混沌的大脑重新变得清晰，只是空气太凉了，叶无归又觉得喉咙有点发痒。 预示离别的约会……她兴致没有那么大，但也不会扫兴，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互相敲打的枝叶，听着沙沙的声响。 第40章 她转过身对着屋内，重新梳顺的发丝落在身前，被风吹得飘起来遮挡了视线，她把头发捋到耳后视野才重新清晰，让她又看清了沙发上的沈意尘。 仍然沉默的空间，涌入的空气却让这里一改之前的沉闷，变得自由，可是叶无归看着沈意尘想，对方已经不能离开了，她干脆抓紧对方。 “我们，去看海吧。” 沈意尘突然认真地抬起头看着叶无归说，她笑得很甜，亮晶晶的眼睛映着打开的窗户还有窗边的叶无归。 __ 两人下了楼，走在漆黑的巷道里，叶无归牵着沈意尘的手，紧紧握着，这是约会，不同于其他普通出行的约会，虽然只是人为定义的名称，可是说出口的那一刻，的确蕴含起不同的意义。 “之前都没注意过这座城市离海很近。” 沈意尘有些感慨地说。 “好像不出名。” 叶无归想了想以前似乎听别人提起过一次，不过没给她留下什么太大印象。 “嗯，看照片也没有特别漂亮。” “那你还想去吗？” “但是，我就是想去海边，所以不好看也没事。” “为什么？” “你不觉得海边很适合约会吗？” “只是这个理由？好看的海确实适合，但现在是凌晨一点的，不漂亮的海。” “但是至少它是海对吧？” “你喜欢海。” “我没见过。我只见过山。” 哀鸿遍野，堆满尸首的山。 “我也没见过。” 叶无归没见过海，即使是和海相对接近的河，也只有乐园里那条人造的小河。 “……所以我们都是第一次看海，不管它好不好看，它都很特别。” 沈意尘这么说，叶无归听完嗯了一声，然后捏了捏对方的手心。 她们出了巷子又走了一会才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打的车过来还有一段时间，她们又进了便利店，挑挑拣拣了些零食和饮料，提着出去，靠在路边的栏杆等出租车。 “好贵啊。” 沈意尘看着手机上的账单说。 “约会嘛。” 叶无归没说反正以后这些钱给她也没用了。 “……叶无归。” 沈意尘转头看着对方。 “嗯。怎么了？” 叶无归也看向她。 “……没事，好像有点凉。” 视线对上了，沈意尘又不自然地移开。 “我回去拿外套？” “不用了……车快来了。” “那我们靠近一点。” 叶无归说着只是近一点，但直接抱着对方，沈意尘后背贴着叶无归胸前，好近，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心脏的鼓动。 “怎么真的像情侣一样？” 沈意尘被抱着行动不太方便好笑地说。 “不是吗？” 叶无归的声音从耳边清晰地传来，沈意尘有些敏感地动了一下。 “是啊。我们在约会嘛。” 沈意尘扬着嘴角说。 出租车来得太快，她们一起上了车。 刚上车时，车里汽车味混着浓重香精，不太好闻，但她们很快就适应了，车里不冷，她们还是靠在一起，一起看着窗外。 “这么晚去这么偏僻的地方啊。” 开车的女人从后视镜看了后面两人一眼说到。叶无归和沈意尘都只穿了一件衣服，很单薄，还是牵着手没放，就这样紧紧贴在一起，感受彼此的体温。 “去看海。” 沈意尘靠在叶无归肩上说。 “那里也不是景区啊，平时都没人去，不好看的。” “没事啊，只要是海就行。” 沈意尘靠着叶无归懒懒地回答，司机也就没再说话。 二十多公里的路也不远，夜里车少，一路畅通，窗外的景色离霓虹灯，钢筋高楼越来越远，只剩下路边被车灯照得灰白的野草。 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车窗刚打开一点，一阵湿冷的风就从缝隙中透了进来。 “一百二。” 司机说了价，叶无归没说什么付了钱，司机说完一句小心点，就马上开走了。 “太贵了吧。” 沈意尘看着车尾灯忍不住咂舌。 “她肯定觉得我们很蠢。” 叶无归好笑地说着，抬起手揉了揉沈意尘的头，毛茸茸的手感让她很满意，但是沈意尘不这么觉得，马上拍开了她的手，瞪着她。 “不过也是啊，确实挺蠢的。” 沈意尘转向身后时轻笑着说到，四周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听见下方传来潮水拍岸的声音，即使看不见也能想象到翻涌的海浪。 湿漉漉的咸海风吹着两人，沈意尘又觉得有些冷了，她还没开口，叶无归就又抱住了她，对方偏热的体温让她也变得温暖，被吹起的发丝又变得纠缠不清。 -------------------- 第34章 撒娇天才 什么都看不清, 只听见海水的哗啦声和海风呜呜响。 沈意尘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勉强照亮了面前的景象。 这不是任何人会幻想的海边，没有金色的砂砾, 也没有碧色的海，只有满地粗粝的沙石, 其中还长着些野草, 再远点就看不清晰了，沈意尘看着远方只模糊地看见些碎光。 离海很近了，可是还是看不清全貌，沈意尘看了会那点摇晃的细碎亮光，又抬头看了看天，月色也不好, 被云层挡了很多。 不漂亮的海和不漂亮的夜晚……这就是她能得到的约会吗？叶无归还从背后抱着她，只要对方松手, 她又会变冷。 她们还是走到了岸边, 沈意尘拉着叶无归下去的，果然对方不抱她的时候, 海风就会吹得她有些冷，但是抱着就没法走路了, 她只能主动从对方怀里出来。 海风持续不断地吹来, 空气里是潮湿的咸水味, 待久一点, 嘴唇也开始有些发涩。 “叶无归……” 走近了才看见海里都是些怪石嶙峋的礁石, 海浪拍在在上面碎成白沫, 哗啦哗啦地响, 扭曲的风声越叫越大声, 呜呜地哭, 沈意尘细微的声音就夹杂其中。 “嗯。” 叶无归落后了一步，应了一声，海风把她们头发吹得凌乱，弄得眼睛痒，她看着沈意尘的背影，然后看见对方转过身，被手电筒照得闭眼一瞬，再睁开，沈意尘已经双手搭在她脖子上，环绕着，勾着她让她弯腰，然后亲了上来。 沈意尘嘴唇是凉的，叶无归舔了舔，湿漉漉地沾着咸，沈意尘不满地哼了两声，叶无归才笑着继续，在这站久了，身体染上了海风味，干涩咸湿的空气一起混进口腔，黏稠地和对方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呼吸变得有些急，沈意尘又闷闷地哼了几声，黏黏糊糊的，叶无归想到对方叫自己姐姐的样子，总是装出乖巧无害的表情，只有亮晶晶的眼睛里会流露出微不可见的狡黠，但完全不会讨厌，甚至让人觉得更可爱。 已经彻底陷入其中……这种些许荒谬和浪漫的叙述，竟然能出现在现实中。 舌尖品尝着彼此的味道，没有吃糖，但生理上微弱的咸好像越来越淡，慢慢只觉得很甜，海风的嚎叫在耳边徘徊，循环往复，好像逃不出囚笼的挣扎，像是一场幻觉，味觉已经无法感受出更多的真实，甜味的幻想却在脑中蔓延，叶无归睁开了眼睛，看见对方。 的确是真实的，对方的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脯，燥热中生出的薄汗，泛着红晕的脸颊，紧闭的眼中渗出的一点水汽，全都是完全真实的，这样真实的身躯就在她怀里。 沈意尘快喘不过气的时候，叶无归才放开她，她身体轻微地颤动两下，领口的花边也随着乱动，她故意软软地瘫下去，叶无归又把她捞起来。 紧紧靠着，温热的呼吸交错，纠缠不清，湿冷的风里，就这一点点温暖。 “你很会亲啊。” 沈意尘喘息着说，她记得最开始那一次对方呼吸也有些乱，现在却这么平静，学习能力有这么强吗？ “还行。” 叶无归弯了弯嘴角。故意这么回了一句。 “……呵。” 沈意尘不满地鼓着脸颊。 “那我教你。” 叶无归伸手捏了捏沈意尘鼓起的脸颊，这下对方直接瞪了过来。 “怎么教？” “多练就能学会。” “……我拒绝。” 虽然不讨厌接吻，但是被对方完全主导总是有些不爽，沈意尘哼了一声，往前走去，叶无归就落后一步跟在她后面。 “你不会哄人吗？” 走了一会，沈意尘回头抱臂看着对方说。 两个人隔了一步，很近，但海风很大，声音又有些不清，像夹着细碎杂音的通话，要说得大声一些。 “……哄？” 叶无归轻声问，飘到沈意尘耳中只剩一个极其短促又细微的音节。 “比如，对我撒娇啊，讨好我之类的，就是哄我。” 第41章 沈意尘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等着对方来哄她。 “……不会撒娇。” “那讨好我。” “……” 叶无归走到沈意尘面前，对方睁圆了眼睛瞪着她，装了没一会又忍不住笑，眼睛弯弯的，等着她下一步。 叶无归迟疑了一会，双手小心翼翼捧着沈意尘的脸，慢慢低下头，沈意尘以为又要接吻，于是闭上眼睛，但对方最后只是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只有一瞬间的触感，沈意尘愣愣地睁开眼，对方已经直起了身，笑着看她，表情甚至称得上温柔。 “这样可以了吗？” 叶无归又把她抱进怀里，埋在她肩颈，声音闷闷的，传到沈意尘耳中。 “你这不是很会撒娇吗？” 沈意尘听见对方的声音顿了一下，脖颈被对方头发蹭得痒痒的，好笑地揉着对方的头说，反正对方肯定不会介意她把头发弄得乱糟糟。 “这就是吗？” 叶无归又问。 “是哦，你算是无师自通吗？” “嗯……” “撒娇天才。” “……” 沈意尘带着笑的话语传来，叶无归总觉得对方有嘲笑的意思，抬头看了看，对方亮晶晶的眼睛里果然闪过一丝促狭的意味。 明明对方才是最喜欢撒娇的人，现在却在笑话她。好吧，叶无归有些好笑地想着把人抱得更紧，暂且不管对方的笑话，至少她哄人哄得很奏效。 __ 海风仍然孜孜不倦地吹，大概一整夜都不会停。 沈意尘走累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叶无归拍拍自己旁边，叶无归也跟着坐了上去。 她们看着不远处拍着礁石的海浪，浪花拍碎的细碎的白沫渐渐消失，接着又重新出现。黑夜和白昼都不会停止运动，永远不会消亡，这是海，比江河湖泊更加浩瀚，广阔无边，就算白天能看清远方，也只能看见水天一线。 “现在，来聊点约会的话题。” 沈意尘微微仰头，打破了不安静却显得有些寂寥的环境，看着对方眨眨杏圆眼说。 “嗯。” 叶无归回过神，视线从海水收回来，转头看着对方应了一声，看见沈意尘故作不满的表情，脸颊又鼓起来，她又想捏一下，刚抬起手就被对方重重地打了一下，于是只好笑着放弃。 “第一个问题……你对我的第一印象。” 沈意尘想了想刚刚搜索的情侣通常会问的话题说。 “第一印象……” “你先好好想想吧，我先说，我觉得你是……非常好看，人也非常好的姐姐呀。” 沈意尘又对着叶无归眨了眨眼。 “……真的？” “不准提问，轮到你回答了。” “莫名其妙总是找我说些没用话题的人。” 叶无归没有迟疑，直接地说。 “……行，那我其实觉得你是一个冷漠又无聊的人！” 对方的答案让沈意尘觉得自己说太好听，像是自己硬贴对方，于是马上又说了个答案。 “这就是实话？” 叶无归忍不住笑了笑。 “稍微美化一下记忆会对我们的感情升温有帮助哦，我只是为了我们的感情做努力。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们的感情。” 沈意尘面对叶无盈的问题，扭过脸去不看对方，只是振振有词地说着。 “但是我现在很喜欢你。” 叶无归看着对方的侧脸，认真地又接了一句。 …… 不带玩笑意味，而是认真直白地说出心意。这种十分普通的行为，反而让沈意尘真的败下阵来。 “那好吧……这个回答勉强过关。第二个问题，现印象。” 沈意尘嘴角藏不住笑，只好顺理成章地原谅了对方。 “现在，觉得你很可爱，有时候会像小狗，毛茸茸的……虽然不是真的毛茸茸。” 说的时候忍不住回想，被毯子包裹起来的，淋了雨湿漉漉的，故意装乖让人怜爱的样子……说到最后，叶无归忍不住笑了一声。 “嗯？小狗？” 意料之外的答案，可爱这点沈意尘不否认，但是像小狗是什么？挑衅吗？ “嗯，就是这样。不准提问，轮到你了。” “……现在变得讨厌你。” 竟然用她说的规则来对付她，沈意尘垂着眼，嘴角下弯，委屈巴巴地说着。 “……也是可爱的意思。” 叶无归过了会说，说完又忍不住笑，她的确是故意这么说逗对方的，但是，看来对方招式她用不了，只能好好哄对方了。 “可爱的动物这么多，为什么是小狗……” “看着可怜的时候，就很像被雨淋过的小狗。” “我都是在装可怜……你没看出来吗？” 沈意尘看见对方认真的样子，突然想到对方是不是笨得连她的伪装都看不穿，于是又心情变好地转回去看着对方，还贴更近了一些。 “看得出来，但是……” 叶无归张了张口，最后话没说完又闭上。 “看得出来啊……” 沈意尘不满地眯了眯眼，不过还是盯着对方期待着下文。 “但是，还是会让人怜爱，所以……” “所以你才会对我好吗？” 沈意尘歪了歪头，盯着对方漆黑的，几乎融进了夜色，只有一点反射的光亮的眼睛问。 “……好吗？” 沈意尘听见叶无归语气稍低的话，忍不住笑出声，身子又往前探了探，手搭在对方肩上，迫使对方向下。 “确实不够好。” “抱歉。” 几乎只有气声。 “你取名取得太烂了，叶无归。”沈意尘盯着叶无归，浅色的眼睛被风吹得发酸，现在笑得弯弯的，语气还是像开玩笑。过了会，她又刻意一字一顿，声调偏高地继续说，像是在闹脾气，“取这个名字就是对我不好的其中一点。” “可能确实挺糟的。” 叶无归垂下眼睫，表情变化不大，沉默了会，嘴角还是弯了一点，好笑地说。 “……是非常糟，不过我已经勉强习惯了这么难听的名字，我善解人意吧。” 沈意尘偏头看着翻滚的黑色海浪，笑着说。 “反正不是所有人都有归处，所以……” 也没这么难听吧。 叶无归想着，抬起了头，然后就看见沈意尘转回来瞪了她一眼。 “但是只要有喜欢的东西就行了，你喜欢的东西。把它当成你的归处。” 沈意尘认真地盯着叶无归，虽然由她这种游手好闲，不顾明天，只想着肆意玩乐的人来开导对方别那么悲观，还说这种有些哲学的话题很奇怪，但是她还是想说，从上车前就在纠结该如何开口，只是最后也没找到合适的话题，最后仍然是说了突兀的话。 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奇怪了，说完沈意尘才突然有些后悔，情绪上来了，话语总是堵不住就从嘴里流出来，不过她说的……应该也没有错吧……她移开视线一会，又重新看向对方。 “那我其实已经找到了。” 叶无归看着对方少见的认真表情顿了顿，又看着对方偏移视线，直到对方重新看向她，视线交汇时，她才弯着嘴角说到。 -------------------- 第35章 别闹了 亮晶晶的眼睛怔了一瞬, 接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叶无归，像是在等她补全刚才的话语。 找到了，找到的是什么？ 叶无归正要开口, 沈意尘却先一步坐直了身子，仰起头, 堵住了她的话, 她只好垂眼看着因过近而模糊的对方，只有唇齿间在热烈地回应。 风实在很冷，吹得沈意尘身上很凉，但她又渐渐热了起来。叶无归站起来，到她身前弯着腰，这吻一刻也没停, 她感觉得到叶无归缓缓把她放倒在石块上，手还在护着她的头, 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背, 免得磕到冰冷的石块棱角。 其实就算再继续下去也无所谓，沈意尘想, 她喘着气，起伏的胸口送到叶无归眼前, 叶无归轻轻地吻着沈意尘, 从唇角吻到脖颈, 现在落在了胸前, 白皙的皮肤上留了些浅红的印子, 那里离左胸口太近, 离心脏太近, 叶无归薄薄的唇瓣覆在上面, 感受到对方胸腔里的震颤。 过了会, 叶无归停了下来，拉好沈意尘有些乱的领口，但还是没起身，仍然抱着沈意尘，蹭了蹭沈意尘软软的脸颊，又轻轻咬了咬耳垂，最后又停在对方肩窝，反正就是没松手。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撒娇了……沈意尘捞起对方垂落的头发又放下，安抚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又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 她胸腔里的剧烈跳动还没恢复平常，对方压在她身上，她们身体紧紧相贴，只隔着这条粉色长裙和对方的衬衫，太薄了，沈意尘感觉对方的手又在她后腰游移，一点点描摹着她的身躯，真是……让人燥热难安。 第42章 但显然对方没有继续的意思，虽然气氛很好，但这里的环境的确不太好，叶无归刚才渐渐向下的手现在还是停住了，扣在勉强算是安全地区的腰上。 月色更差了些，海面上连摇晃的细碎亮光都渐渐减少，海浪声仍旧哗哗地响着，看不见也能想象是如何汹涌地冲击海岸的，海风则叫得越来越凶，已经像是能把海里的小船掀翻的怒号，沈意尘躺在石块上，沉静地看着漆黑的夜空。 她没什么不适，冰冷坚硬的棱角几乎都磕在了叶无归手上，她只是享受着这个温暖的拥抱，让被风吹冷的身体重新暖和了点。 “叶无归，你想做吗？” 隔了一会，叶无归还是没抬头，沈意尘有些口干舌燥，嘴唇刚刚接吻时湿润了，现在被风一吹更加干，还很咸，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本来想把这句话吞咽回去，但又过了会，又还是问出了口。 “……” 叶无归终于抬头看她，手机在旁边放着，手电筒对着天空，勉强照亮四周，让沈意尘能看见她的样子。 她漆黑的眼睛正直直盯着对方，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却又没有那么纯粹，但也只是抿了抿唇，咽了咽口水。 “原来你不想吗……” 叶无归没回应，沈意尘就这么说，语气里还带着些失落和委屈，像是对方没有满足她的期待，紧接着她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今晚月色不美，她弯成月牙的眼睛却一样漂亮，亮晶晶的，浅色的瞳孔直直看着叶无归，于是叶无归也忍不住笑了笑。 “别闹了……有人跟来了。” 叶无归看着对方装可怜，眼神失落，接着又自己破功笑起来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再弯了一下嘴角说。 她突然觉得沈意尘刚刚说的不对，沈意尘说哄人是撒娇和讨好，但为什么她觉得装可怜这套是才是最管用的，都不用说什么好话哄她，只要对方这么微蹙着眉，又睁圆了眼，放软眼神看她，她就忍不住听想对方的话。 叶无归有些好笑，想着是不是对方第一次在出租屋里假哭时，她就已经着了道。 只是现在她实在是听不了对方的话，从她们出门开始她就感觉到了那阵若有似无的气息，要么是无盈在监视她们，要么是她派来了其他降妖司的人员，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她们显然都不能再继续下去更亲密的动作。 叶无归又看见沈意尘狡黠地笑，果然对方也察觉到了，就是故意逗她好玩。 “那实在太糟了……她不知道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约会吗？” 叶无归重新站直，没再压着沈意尘，沈意尘就被她扣在后腰的手带着坐起来，表情不满地说。 “是啊。”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不满的样子嘴角又弯了弯。 “她真是不解风情，对吧？” 沈意尘坐起来，小腿又开始乱晃，还一边往前探着身子凑近对方，鼓着脸颊继续说着幽怨的话。 “嗯。” 叶无归这次忍不住轻笑出声。 “叶无归，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沈意尘突然伸出手说。 对方弯腰平视着她，没拦她的动作，于是脸上就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叶无归脸颊被掐的那一边，眼睛也不舒服地眯了下，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对方这时还在开心地笑着，好像看见了什么最有意思的事。 “沈意尘，你笑不笑都好看。” 叶无归认真地看着沈意尘眼睛说。 这是实话，叶无归看着沈意尘甜美的笑容想，对方不管什么表情都好看，开心的，失落的，装出来的，真心实意的，全都很好看，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乐意看着对方。 沈意尘听了对方的话，挂在嘴边的弧度一下消失，对方的话怎么显得她没那么喜欢对方一样。 “我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你怎么样都好看，姐姐。” 沈意尘又换了称呼，刻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她还是眼睛弯弯地看着叶无归，但叶无归能听得出了她的不满，毕竟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叶无归已经知道了，沈意尘一旦这样黏黏糊糊地叫她姐姐，要么就是想蒙混过去什么，要么就是想试探什么，要么呢，就是不开心了，故意讽刺。 现在显然是第三种可能。 叶无归说话时没有别的意思，甚至也不是当情话说出口的，她只是心里这么想，于是就这么说了，不过沈意尘明显把她的话当成了争论谁的喜欢更胜一筹的意思。 叶无归笑着看对方，不打算解释更多，任凭对方直直地盯着她，反正她也想这样一直看着对方。 “算了，你都不会生气的，也不会和我吵架，没意思。” 僵持了一会，沈意尘下弯着嘴角说，没再继续盯着对方。 叶无归的确不会吵架，之前她们闹得不愉快也不是她说话，而是是因为她不说话。 叶无归默认了，没开口，只是坐回去，顺着沈意尘视线又往海看去。 天气越来越差，大概也看不见日出了，沈意尘本来想着虽然这海不好看，但日出总好看吧，结果天空不作美，连日出也可能没了。 “叶无归，这海好难看。” “不是你说只要是海都可以吗？” 叶无归听见对方抱怨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说。 “你也没拒绝啊。” “我不觉得难看，你在就行。” “……” 这人到底是真心实意地说话，还是故意在说情话呢？沈意尘觉得以对方交流能力来看应该是前者。 “我们以后去看好看的海。” “嗯。” 叶无归归没问哪来的以后，沈意尘也没提，总之，说好听的情话也是约会的一部分，谁也不会不解风情地去质疑。 __ 快五点了。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吹了几个小时冷风，到后面，沈意尘靠在叶无归肩上有些困时，她忍不住后悔起来这里约会的决定。 这到底算什么约会了，海看不见，天气不好，位置不好，日出果然也看不见，两人在这除了亲了又亲，什么也没干，就这样呆呆地坐在这这么久。 沈意尘靠在叶无归身上，意识渐渐有些迷糊，她好困，但是这是仅剩不多的时间，用来睡觉是不是太浪费了。 她费力地睁眼，挣扎着爬起来搂着叶无归的脖子，声音软软地说，你再多说些话。 叶无归把她手掰开，抱着她揉了揉她后脑勺，只说，你睡吧。 打的车来了，叶无归抱着沈意尘走上岸，上了车。 地点有些稀奇，一人横抱着另一人上车也有些少见，但出租车司机毕竟见多识广，什么也没问，不打扰后座两人。 沈意尘其实没彻底睡着，她一向睡得浅，睡觉时也警觉，一点动静就会吵到她，她迷迷糊糊的，故意不睁眼，就这样一直窝在对方温暖怀里，动也不想动一下，反正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叶无归显然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就这么抱着她吧，她喜欢这样。 上了车，那阵气息才远来些，沈意尘知道是无盈在盯着她们，大概是怕她们突然跑路了，虽然追得回来，但肯定又会耽误时间，不如亲自盯着。 她们两个傻子在海边吹一晚上冷风，听海水吵闹，盯着她们肯定无聊得要死，无盈大概会怀疑自己也是傻子。 沈意尘忍不住笑，她弯着嘴角往上蹭，划过叶无归没扣上扣子的胸前，锁骨，继续往上，柔软的唇贴着叶无归下颌，一直到对方耳边。 “她还跟着。” 沈意尘小声说，语气还有些不满。 “毕竟她不解风情。” 叶无归也低了头，贴着沈意尘耳朵，嘴唇贴着耳垂说。 说话都是气声，吐出的热气落到对方皮肤上，生出密密麻麻的一片痒。 两人就这样说着别人的坏话，也不觉得有问题，反正就是她们口中那位不解风情的神把她们卷进了这麻烦事里。 __ 两人没回出租屋，只是随便找了个顺眼的路边地方下了车。 付完钱车就走了，沈意尘刚刚在车上睡了会，现在也没有那么困了，不至于睁不开眼皮。 “我饿了。” 沈意尘揉了揉眼睛说。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海边都看不见太阳，城里的天更是灰蒙蒙一片。 如果是平时，她们现在还在睡觉呢，沈意尘想起了那个温暖的毯子，毛茸茸的，好想被裹起来，虽然后面她自己买了一床新的，也很暖，但她现在心心念念的还是叶无归那张。 -------------------- 第36章 添些麻烦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坐下。 吃早茶对两人来说实在太过奢侈, 幸好她们没有后顾之忧，所有钱花在今天也无所谓。 反正沈意尘也没那么容易饿死，而且她也得跟着无盈回降妖司, 那么大一个部门总不能吝啬到不给她饭吃。 第43章 沈意尘看了会菜单，点了两份粥和红米肠, 又给叶无归看, 叶无归点头后就还给了服务员。 都是备好的餐点，其他想吃的直接在经过的推车上拿就行，她们站起来一起挑，拿了几个蒸笼。 沈意尘食欲不错，一下吃了几个虾饺又吃了干蒸烧麦，沾着酱的金钱肚也一口不剩。 叶无归食欲不高, 吃了几口就停下，只是撑在桌上看着沈意尘。 原本天色灰暗, 但两人坐了会后, 又渐渐出了太阳，金色的光照进来, 落在沈意尘发丝上，给她笼罩了一层金光。 她们坐在一侧,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的侧脸, 逆着光, 恍惚中眼前只剩一个剪影, 周围的光圈又有些刺眼, 叶无归闭了闭眼, 再睁开, 一下对上了亮晶晶的浅色眼睛。 沈意尘侧过身凑近看她, 阳光还是给她的发丝渡着金, 让她散发着光芒，但正对着，叶无归总算能看清她的脸。 “不吃了吗？” “我不饿。” “这里位置不好吧。” 沈意尘看见对方完全睁开就不舒服的眼睛笑着说。 “这个角度看你，有点刺眼。” “你也可以不看我。” “……” “或者坐对面。” “不想。” 叶无归低声说。 沈意尘弯了弯嘴角，重新对着桌子，叶无归就紧紧挨着她，两人肩膀贴着肩膀，桌底下还牵着手。 不仅变得喜欢撒娇，而且还变得很粘人。沈意尘咬着块黄金糕想。 粥和红米肠过了会也上了，叶无归喝了粥又吃了几口东西就放下筷子，继续贴在沈意尘身上，一副不打算分开的样子，沈意尘吃吃喝喝很快也饱了肚子，餍足地眯了眯眼。 叶无归盯着对方看了会，突然不自觉地伸出手从对方后腰环过去，放到沈意尘绵软的肚子上……捏了捏。 “干什么！” 沈意尘愣了一下，迅速转过头盯着对方，眼神里满是抱怨。 “没事。” 叶无归低声说了句，又自然地把手张开，只是虚虚覆在对方肚子上，没再动作，也不肯把手拿开。 “……有事。” 沈意尘盯着对方漆黑的眼睛。 “是吗？” 叶无归看着对方鼓起的脸颊忍不住笑。 沈意尘突然发现这人很坏，虽然之前也没有多好……但现在完全是坏上加坏。 “呵。” 沈意尘冷哼一声，用力地拍了拍肚子上那只手，“啪”的一声，明晃晃的警告，但叶无归不为所动，低头把下颌搁在沈意尘肩头。 “你喜欢让人看笑话？” 沈意尘有些好笑地说完，放弃了制止对方的想法，就这样放任对方在她小腹上揉来揉去。 “没人管我们。” 叶无归靠在沈意尘身上说。 “那可不是，关心我们的人还是有的，就在对面。” 沈意尘指了指对面的玻璃窗，也是在二楼，坐在窗边的无盈发觉沈意尘看她，笑着招了招手，沈意尘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叶无归没抬头，仍然窝在沈意尘肩窝，她之前就发现了对面的人，只是懒得分眼神给对方，毕竟她只想认真看沈意尘。见叶无归不想搭理对面的人，沈意尘也没再提。 “我们还要做什么呢？” 过了一会，沈意尘靠在椅背上问。她们总该再做点什么，特别的，让人印象深刻的，在漫长生命中不会被遗忘的事情。 “你还有以前就想做的事吗？” 叶无归问她。 想做的事。 沈意尘靠在沙发椅背上，仰着头看斜上方繁复的天花板装潢，她在思考自己想做的事，大概就是……吃遍所有美食，体验所有游戏，四处晃荡，把所有山河美景都看一遍。但这些事都不可能在今天完成，所以毫无意义，她也没有更加具体的愿望，她还是觉得自己对世界一无所知，所以连具体有什么可以想要的东西也说不清。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总是什么都不清楚，但也无所谓，她本来只想游走于闹市中，体验一下热闹的气氛而已，只是看乐子，所有的快乐或者悲伤都是身外的，她从来没融进去过，也没有融入的打算。 和自身以外的事物产生太多联系就是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恶果啊，就像现在，覆水难收。 沈意尘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虽然清楚这一点，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这么做了，有些可笑，但现在再来说什么后悔的话也实在是太蠢太懦弱。 “我想做的事一天内是没办法完成的……还是你说一下你想做什么吧。” 沈意尘又把问题抛了回去，安静等着对方的答案，这是两个人的约会，总不能只做她想做的事。 “……没有。” 叶无归沉默了会说。想做的事和希望一样，都是一种提前预设，不能确定的话，去想也没有意义。 “……” 沈意尘听见对方的话，沉默着叹了口气。 已经看过了不漂亮的海滩，灰蒙蒙的海平线，吃了还算美味的早点，拥抱了，也接过吻，她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呢。 “看电影？你之前说约会一般会看电影。” “嗯……最近的电影看着都很无聊。” “游乐园？” “过山车……摩天轮……你感兴趣吗？” “都可以。” “听起来你就不感兴趣。” “确实觉得都差不多。” “……你就没有比较喜欢的东西吗？” “你。” “……我不是东西，不对，应该说我是人。” “那你是我喜欢的人。” “……” 沈意尘觉得叶无归这个人，有时候是真呆，有时候又像是装出来的，就像现在，她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怎么也分辨不清。 “好吧，既然都一样，那我们就去游乐园。” 沈意尘决定不再纠结。 “好。” 叶无归答应。 “而且去游乐园有个好处，人多，无盈的监视多少会变得困难点。” 沈意尘突然想到，于是嘴角弯了起来。 “你想甩开她吗？” 叶无归停顿了会问。她觉得沈意尘对无盈一直都是不在意的玩乐态度，所以什么都没做。 “倒也没有，反正她看不看也一样，不过给她添点麻烦会比较好吧。” 沈意尘不知道叶无归的意思，想了想说到。 “这样啊。” 添麻烦，叶无归应完一声，又认真想了想这三个字，最后觉得确实有些道理，虽然她本来也没打算让无盈得偿所愿，不过她倒是没想到在这之上还能额外再加些麻烦。 “发什么呆呢。” 沈意尘睁圆了眼突然凑到对方面前。 “在想现在还有票吗。” 叶无归看着放大的脸面不改色。 “也是，先看看。” 沈意尘开始看手机，叶无归盯着对方侧脸，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又开始画圈。 空气沉寂了一会，看起来无事发生。 “你干什么？” 沈意尘突然皱着眉抓住叶无归划动的手问，她什么都没感觉到，却又有种莫名的感觉。 “没有什么。” “……” 沈意尘直直看着叶无归。 “只是添点麻烦。” 叶无归说。 沈意尘愣了一下，突然回头看向对面，刚刚还和她打招呼的无盈已经消失了，叶无归指了指下面，沈意尘才看见对方已经到了楼下，拐进了一个小巷，接着对方的气息就完全消失了，应该是已经离开了这片地区。 “你这么厉害吗，还能把人赶走？” 沈意尘有些惊讶地说。 “只是一点小把戏，撑不了多久，但是还可以添很多次麻烦。” 叶无归喝了口水平静地说。 “你做了什么？” 沈意尘眨了眨眼问。 “让鬼魂闹事。” 那边肯定有人在盯着，无盈听到鬼魂暴动的消息又不想闹大，她就得过去看看。 “但是这里离出租屋这么远……” “不需要靠近我也能控制她，我吸收她怨气的时候已经和她产生了联系。” 叶无归解释着。 “那你之前还非要回房间压制她。” 沈意尘眯了眯眼，对方的解释的确很合理，不过无盈并不知道这点。 而且无盈在的时候，鬼魂也突兀地动了几次，所以就算突然暴动也很难怪到叶无归头上呢。 “骗她的。” “顺便骗了我。” 沈意尘不满地鼓着脸颊。 “抱歉，只不过这样的能力也没什么太大用处，所以没有说的必要。” “也是……只能给她添点麻烦，还是不能逃脱面对降妖司的事实……算了，这样也很好，至少我们可以安心约会。” 沈意尘语气轻松地笑了笑，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说完还在想着。 第44章 “所以其实每次鬼魂的动作都是你做的？” 沈意尘又问。 “偶尔微小的响动的确是女鬼心情波动造成的。” “偶尔……” 沈意尘努了努嘴。 既然除了无盈牵引的那次，其它时候大部分鬼魂的动作都是叶无归做的，那叶无归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总觉得很奇怪，那个鬼魂动作大的时候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否则无盈也不会说最近被相关部门检测到。 最近…… 沈意尘突然止了笑，脸色并不好看。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普通人的？” 沈意尘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迟疑了会问出口。 “……最近。” “最近？最近也太宽泛了。” 沈意尘皱着眉。 “这很重要吗？” 叶无归沉静地问。 “重要，如果你早就发现我的身份，为什么不在我确定你身份之前离开，这样你说不定就不会被抓了……就算无盈知道你的身份，反正你也能确定她不会直接自己抓你，还能继续拖延。” 沈意尘脱口而出一大串话，她说得很认真，说话语气甚至有点教训的意思，这可不是好态度，但她突然有些难过，控制不住语气。 “就算拖也没有意义，迟早还是这样的结局。” 叶无归有些后悔，她没想到给无盈添麻烦这件本来想让对方觉得有趣的事会突然引出这个话题，这不是一场轻松愉快的约会该有的话题。 “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沈意尘盯着叶无归眼睛问。 “你来的，第一天晚上。” 叶无归沉默了会，看着沈意尘一瞬间怔住的脸，叹了口气。 -------------------- 第37章 游玩 沈意尘愣了愣, 第一天……晚上？也就是在她吃完那顿烧烤后，的确，既然现在的叶无归能感受到无盈的气息, 且早就知道对方的存在，那么她们的交谈被注意到也很合理, 只是她忽视了这件事, 又抱有侥幸。 “那你怎么不走？” 沈意尘沉默了会，不再看叶无归，垂眼盯着桌上问。 “……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观察我又不动手，你出现我就知道了，她只是不想自己来。” “那又怎么样？” “所以你不来，也会有其他人来, 总会有人来，拖不了多久, 在人间多待一会, 一周，一个月, 一年，对我来说没有太大意义。” 未知的情况会让人不安, 但她不太常有不安的情感, 毕竟她早就习惯突然出现的威胁, 可就算是这样, 来到人间已经一年多, 无盈在附近的徘徊已经连续两个月, 她也终于忍不住觉得这样为了躲藏而不敢做出多余动作的生活过分无趣。 ……是这样吗？她不是最喜欢机械反复无需思考就能简单运转的生活吗？ 叶无归想到这思绪停顿了一下。 “……多拖一会是一会嘛, 好死不如赖活着。” 沈意尘沉默了一会, 小声说到, 就算对方不认同，她也想说。 “但是我走了就不会认识你了。” 叶无归牵着沈意尘的手，安抚性地揉了揉对方手心。 “所以也不会有这个悲剧。” 沈意尘垂眼盯着桌沿，有些赌气的样子。 “是悲剧吗？” 叶无归忍不住笑了笑。 “……” 沈意尘不想搭理对方。不得善终的情感，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悲剧，虽然她见过别人的很多悲剧，自己活得也不怎么样，生老病死，爱恨贪痴，念起就放不下，放不下又求不得，于是越来越苦。人生的苦她见得已经够多了，跪地上求口饭被打得半死的人，水里捞起来又死在冬夜的人，熊熊烈火燃烧着生出的肉香，原本她也该习以为常，想着往后毫无牵挂地活，把生死别离当作乐子，这样才不至于那么苦，但可惜想就只是想，她还是做不到就这么轻易地放下。 对叶无归来说呢？这难道是好结局吗？ 沈意尘听见对方轻笑了一声，是为了缓解气氛，还是真的觉得无所谓？她想着对方究竟经历过什么，这次回去又会面对什么，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算不上悲剧。 “所以，没关系的。” 叶无归见对方不说话，又轻声说。她实在不会安慰人，现在也没有付出行动的机会，究竟怎么样才能让即将分别的人开心起来？大概需要真心的承诺，谈论未来的重逢，但她们现在还有的只是这场约会，所以无话可说。 “你真的只是会被送回去？” 沈意尘没管对方无用的安慰，而是突然地又开了口，问出之前被各种意外打断，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嗯。” 叶无归迟疑了会，肯定地应了声，她没想到对方现在会提起这个问题。 “旧皇的继承人逃到人间，回去以后还能好好活着面对新皇吗？就算不死，他们也总有借口伤害你吧，我没蠢到连这个都想不到。” 沈意尘听见对方冷静地嗯了一声，莫名的火气一瞬间腾起，语气有些生硬地说。 …… 叶无归捏着对方手心的手指停住，吞咽了下口水，她也知道沈意尘不蠢，只能是祈祷对方别那么敏锐，毕竟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你不知道新皇是谁。” 想了想，叶无归这么说。 “我当然不知道……” 沈意尘皱着眉，又有些疑惑地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我母亲。夜盛。” 叶无归又咽了咽口水说，她自己也不信任这个说辞，但是她不想在再这个问题上纠结，她还想继续约会。 “……嗯？” 沈意尘听见对方的话，迟疑了一会只是发出一声疑问，接着就陷入了沉默，这个信息在她意料之外，和她原本设想的造反剧情截然不同，但想了想也觉得正常，她没有遍读青史，但也知道以前就有过母父褫夺子女权柄的旧事。 为了权，这事也不稀奇。只是这种事离沈意尘真是太远了，她忍不住感慨地想，她和皇权实在沾不上什么关系。 “可她既然要争权，那……” 沉默了好一会，沈意尘才又开口说话。 但说到一半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她真的会放过你吗？想这样开口，又觉得真这样说的话，叶无归太过可怜，于是止了声。 其实她也没好到哪去，母亲，妈妈，这种别人口中常听见的词语，她几乎没提起过，小时候还会在睡前根据别人母亲的样子构造出自己喜欢的形象，想象着自己也有母亲在一旁声音温柔地唱着歌哄自己睡觉，但越长大这种不现实的幻想就越少，渐渐的，她几乎遗忘了这个词语。 “那你应该是安全的吧？” 沈意尘斟酌了会，最后只是这么问了句。 “至少我们血脉相连……而且她之前也没杀我。” 只是把她冰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一百多年而已。 叶无归其实并不确定夜盛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就算对方是她母亲，她也几乎没见过对方笑的样子，她们之间真的能称上是亲人吗？她不知道，但这应该多少能安慰一下对方……叶无归小心地看了眼低头像在思考着什么的沈意尘希望对方别再在意。 “这样啊……也是。” 沈意尘想了想，语气稍微轻松了点说。 虽然以往也有易子而食，但当下总不至于，虽然她不知道魔界的状况，而且旧皇新皇听起来就很陈腐……但至少夜盛让叶无归活到了现在，所以应该会让她继续活下去？ “所以你不用担心。”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的眼睛说，对方平时亮晶晶的眼睛，现在看起来有些黯淡，为了她的事露出这种表情，实在不值得。 “好吧，我不担心。” 沈意尘眨了眨眼回完移开了视线。她觉得自己实在太好哄，只是现在继续谈论下去也于事无补，她也只能选择相信对方的说辞。 —— 约会按原本的计划进行。不是周末，游乐园没那么拥挤，排队的队伍也都不算太长，两人就按着攻略一个一个玩过去。 “过山车太快了吧。” “跳楼机好高。” 沈意尘说着诸如此类的话想把有些沉闷的气氛活跃起来，叶无归也笑着应答，附和，但那种低气压反而逐渐蔓延开来。话只会越说越少，所以应该多说，但沈意尘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 还在餐厅的时候就出了太阳，现在阳光愈发猛烈，灼灼地烤着人。 青陵市就是这样的，早晚凉，中午热，又带着湿气，一天三季，就是没有凉爽的秋天。 沈意尘眯着眼抬头看了看队伍前面的大摆锤，一边旋转一边荡起来，看着就晕，坐海盗船之类的还好，但转圈她实在受不了，沈意尘想到晕车时想吐的痛苦感受，一时没了兴致。 “我们换一个吧。” 四周太嘈杂了，对方还高，怕自己说话对方听不见，沈意尘拽了拽对方的衣领，让人弯下腰说。 第45章 “好啊。” 叶无归被拽住时停了一下，接着马上答应，还抓住了衣领上那只手，牵着对方先走去旁边阴凉的树荫下。 凉下来感觉耳边都清净了些，沈意尘舒了口气，又划着手机看攻略。 叶无归站在旁边盯着她，虽然今天的人对游乐园来说不算多，但来来往往的都往树荫下靠，这片阴影也就越来越拥挤。 有个女生追着朋友过来，走得急了不小心踉跄一下，眼看就要撞到沈意尘，叶无归搂着沈意尘往她那边挪了一步，两人刚好错开，那个女生也被朋友接住。 “啊，不好意思。” 女生回头快速说了一句，马上拉着朋友跑了。 沈意尘听见女生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明白了叶无归为什么突然把她搂过去，让她贴在对方怀里。 “你这么凶把人吓跑了。” 沈意尘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弯着眼睛说。 “我什么也没说。” 叶无归看着怀里仰起头笑眯眯的人，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把对方刚才落在脸颊上的几缕头发重新别到耳后。 沈意尘没说话，仍旧在对方怀里仰着头笑着。 “……我很凶吗？” 见对方不回复，过了会叶无归又迟疑地问了句。 “凶，你应该多笑。” 沈意尘这次乐得笑出声说，她看着对方微微失落的脸，心想对方的确是撒娇天才，她这么想又说了句。 其实不凶，她又在心里想，只是表情太淡了，一点点的柔和，一点点的暖意，她还是想看对方笑得明显一点。至少让她看清。 “故意这么说的？” 叶无归像看出了她的想法一样，弯了弯嘴角，弧度比以往明显些，也不是装的，她从来懒得装笑。 “难道不可以吗？” 沈意尘看着对方的笑晃神，过了会又埋进对方胸前蹭，声音软软地反问。 “当然可以。” 叶无归看着对方耍赖的样子，无奈地低声说了句，说完又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之前还说她是撒娇天才，到底谁才是啊。 —— 又玩了几个项目就到了中午，时间过得太快，像无法抓握的水流从手中划过，这样的感觉越发明显。 她们在园里吃饭，叶无归只吃了几口就停下，她总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意尘，沈意尘意识到就笑着看回去，但她突然变得莫名焦躁，于是移开视线。 下午继续去玩，接下来玩的好像都大差不差，两人对那些ip都不了解，看来看去也没什么特别的，沈意尘兴致也变低了，疲惫感再次袭来，天色也渐渐变暗。 不安竟然从现在才开始。沈意尘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焦躁的来源，叹了口气想，其实早该开始了，可是快接近晚上她的不安才渐渐出现，然后越来越强，好像直到现在才有会分别的实感。 仅此一次的约会吗……那更应该留下好的回忆，她这么想着，却笑不好看，惯用的撒娇语气都不再那么自然。 “然后是鬼屋。” 沈意尘盯着手机屏幕说。说完又有些好笑地笑出声，她们连真鬼都看过，现在看这些假的有什么意思。 “要去吗？” 叶无归听见沈意尘有些嘲讽的笑问了一声。 “最后一个了，也没其他地方玩了，坐摩天轮要天彻底黑了才好看。” 沈意尘牵着叶无归走，叶无归就乖乖跟着她身侧，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还有行动中飘起来的粉色裙摆。 这条裙子太素了，她想，浅粉色的长裙，没有花纹，只领口有一排单调的花边，一点都不适合她，她这么爱撒娇，声音黏黏糊糊，音调又弯来转去，眼睛亮晶晶的和星星一样，应该穿得更好看点。她之前就这么觉得，只是没有送出礼物的理由和身份，于是就让沈意尘穿她的衣服，至少是她的，直到对方后面开始冷落她。 冷落，听起来有些严重，实际上沈意尘在那个雨天之后对她的态度也和之前也差不多，她最会把握友好的界限，脸上总是笑着，声音也一直甜甜的，只是距离却莫名地远。 所以这的确是冷落，叶无归想。 她们之前实在很奇怪，对方就这样冷落了她一段时间，然后就在一个晚上，她们突然接了吻，又聊了许多，就成了现在这样，又熟悉又陌生，但好像也不重要了，因为接下来就是分离。 叶无归不知道普通的情侣都是如何交往到，只知道不会是她们这样，何况她们真的能算情侣吗……时间太短，关系也没有正式确认，不如说是情人。 但情人也有情人的好，听起来就不用负责，那对方也应该更容易放下。 叶无归在沈意尘手心里敲了敲，然后开始画圈。 “你又在添麻烦吗？” 沈意尘手心痒痒的，忍不住笑着问。 “嗯，让她盯着那里，别来打扰我们。” 叶无归声音沉沉地回答到。 -------------------- 第38章 鬼屋 叶无归和沈意尘两人一组进了鬼屋。 一开始是一条漆黑的长廊, 几乎什么都看不见，过了一会沈意尘才看见前方有些昏黄的光亮。 害怕是不可能的，真鬼都见过了, 而且还共处一屋当了这么久的室友，假鬼有什么恐怖的。沈意尘漫不经心地往前走, 但即使这里很安全, 叶无归也还是紧紧牵着她。 的确，在黑暗中不小心和暧昧对象发生肢体接触也是鬼屋体验的其中一环嘛，只不过她们已经不需要这种试探了，尽管贴在一起就是了。 入口很狭窄，但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两人走进十分昏暗的灯光里环顾了一圈, 勉强看明白大概的构造，前方仍然是一条长廊, 左边是一排排的窗户, 右边是一个个教室。 虽然连义务教育都没完成，或者说从来就没上过学的两人当然也没去过教学楼, 但刚才在外面工作人员已经说明了故事背景在学校，所以两人还是理解得很快。 从入口进来, 就像一瞬间踏入了另一个空间一样, 沈意尘好奇地环顾了会四周。 虽然四周看起来鬼气森森, 但两人感觉得到这里其实什么古怪的东西都没有, 非常让人安心。布景很真实, 往外看去, 是一片操场, 虽然是假的, 但在黑暗的环境里看起来模糊不清, 还是挺逼真的，走廊里昏暗的灯间隔很长一段才安装了一个，现在越往前走又变得越暗。 “氛围做得不错。” 过了会，沈意尘语气轻快地点评到。 “什么样的氛围？” 叶无归轻声问。 “死过人的氛围。” 沈意尘故意压低声音，阴森森地说。 叶无归听见笑出了声，别说死人，这里连其他生物的尸体也没有，这里只有活人的气息，她已经发现藏在角落的npc了。 沈意尘听见对方的笑放松了点，她也不指望这样能吓到对方，只是想着这里很暗，太好了，她不用一直维持笑脸让对方安心。 但并未如沈意尘所愿，叶无归很快就发觉沈意尘的沉默，看向对方，只看见毛茸茸的头发和发丝晃荡时偶尔露出的侧脸，于是她弯了点腰看对方。 “觉得不好玩吗？” 叶无归问沈意尘。 “嗯？没有。” 沈意尘回过神来，下意识转向叶无归说。 语气是轻快的，但叶无归看得见，对方脸上没有笑。也许这里的确没有值得笑的地方，但她感觉得到，从午饭后沈意尘就逐渐兴致缺缺，是因为快到晚上了，因为今天快结束了。 叶无归重新站直，攥紧对方的手，捏了捏掌心。 “做什么。” 沈意尘有些痒笑着说。 “喜欢捏你。” 叶无归没松手，只是停下来乱动的手。 “……可是我不喜欢怎么办？” 沈意尘故意委屈地看着对方，又意识到这里这么黑，精心扮演的表情没有意义，于是恢复平常神态。 “怎么不装了？” 叶无归浅浅地勾了勾嘴角，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沈意尘的脸颊，软软的，已经捏过了，但再捏一次还是忍不住惊叹舒服的手感，虽然第一次和现在都和她原本预想的场景不同，但也都还算不错，漆黑的环境，只有她能看见，只有她能感受，别人都无法窥探到这一片柔软，她笑着忍不住又捏了捏，很快发现手里变得暖暖的，于是认真盯着沈意尘的表情看了会，最后得出对方应该不是在害羞的结论。 沈意尘一开始听见那句“怎么不装了？”还在疑惑对方是什么意思，难道看得见她的表情？接下来脸颊突然被捏住的触感让她一瞬间愣住，忘记了思考刚才的问题，很快，她的脸就热了起来，的确不是害羞，而是愤怒。 “放开！” 光凭语言的示威只是懦弱的挣扎，于是沈意尘挣脱叶无归牵她的手，双手并用地摸向对方的脸，在黑暗中挥舞了一会后，捏住对方的脸往两边轻扯，的确不懦弱了……但这幅场景，看起来就成了幼稚的反抗。 第46章 “好吧。” 叶无归好笑地说，停止了捏的动作，只是把对方的手重新抓回来，牵紧。沈意尘也就理所应当地把手收了回来。 在阴暗恐怖的鬼屋看见这种互动会是什么心情呢……除了角落的npc大概无人解答，但幸好这里太黑，肉体凡胎的人类看不清，所以，大概是无人受伤的。 她们又往前走了一会，快到前面npc的位置了，叶无归看着前方还在待机状态的人影，拉住沈意尘。 “前面，小心。” 叶无归说。 “前面？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视力还行。” “……” 沈意尘张了张口没出声，视力还行？什么意思，前面可是一点灯都没有，完全漆黑一片，她本来还以为对方只是感觉到了人的气息才这么说，但她突然想到对方刚才问她怎么不装了。 “你看得见？” 沈意尘疑惑地问。 “看得见，没事的。” 叶无归以为沈意尘担心前面的情况，贴在对方耳边小声地说完，牵住沈意尘，领着对方往前走。 沈意尘愣了一会，想着难道魔族还有夜视能力？但想到这里有其他人，于是打算等会再问，现在就继续跟着往前。 她们又走了两步，果然有个化着狰狞妆容的npc突然从课室门冲了出来，手上拿着根电棍噼里啪啦地响，怪物一样一边发出像是喉咙撕裂的声音，一边追着两人跑。 是保安的角色，沈意尘奔跑中好奇地回头看了眼面目狰狞的人想，这服化道做得还行，脸上血肉模糊的样子被这里暖色又昏暗的光一照，和真正脸被砸烂的样子还挺像。 跑到楼梯口两人停下，背后的嘶吼也消失了，大概是到了安全区，npc又退回去了。 “比我想的有趣。” 运动了这么一会，虽然有点累，但焦躁暂时减弱了些，沈意尘真心实意地笑着对叶无归说。 叶无归回头看了眼一身红的人，又看了看沈意尘的笑脸思考了会到底哪里有趣，她没得出结论，不过沈意尘开心就好。 “等等，你先告诉我，这么黑你也能看清？” 叶无归要往前走，沈意尘把她拉回来，贴在自己身前说。 “嗯，能看见。” “……你怎么没说过。” “之前好像也没有提的必要。” “那你现在看我也是一清二楚吗？” “嗯，不能看吗？” “……” “其实，你刚才一直不开心对吧，我问你，你否认了。” 叶无归突然说到。 “啊……” 沈意尘愣愣地应了一声。 “然后我说喜欢，你又装可怜不让捏。”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说完，又好笑地笑了一声，想自己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那我的表情也算没白演。” 沈意尘努努嘴说完，开始思考之前她在黑暗了里还做过什么表情，对方能看见的话……那她之前所有的紧张和慌乱岂不是全被看清了？她本来还觉得自己装得足够完美。 “不行，”沈意尘突然说，“那你在黑暗里不能看我。” “为什么？” “只有你能看见我，我看不见你，太不公平。” 像是什么幼稚的宣言，沈意尘说完有些不自然地往前走，反而变成她拉着叶无归向前。 “但我能看见你，就会牵住你，我们就不会走散。” 叶无归马上回应。 即使在黑夜也不会走散吗，浪漫的话语，但和现实并不相同，叶无归说完才意识到，止了声。 “……也行吧，那也算你有点用。” 沈意尘发觉对方的沉默，于是语气勉强地说完，然后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 浪漫话语和现实的区别让人难过，但事到如今还要为说错话而苦恼实在没有必要，而且这也不是错的话，也许很老套，但也挺好听的，沈意尘很喜欢。 气氛又恢复了些刚才的轻快，叶无归落后一步，跟着沈意尘。 “这里的窗户都是封死的，是不是有点奇怪？” 为了保持玩乐的气氛，沈意尘决定先不想其他的事，转移下两人的注意力，于是认真观察起周围，想发现些线索，推测出故事剧情。 鬼屋入口在一楼，但这里标明的是三楼，两人刚才被追着跑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现在唯一的路就是往上走，楼梯间只有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亮着绿光，隐约看见有个窗户，但用铁丝封住了，沈意尘走近了点看，发现铁丝封得乱七八糟的，容易被扎到，让人不敢靠近。 “看来这所学校安全措施堪忧。” 沈意尘认真地评价起来。 “确实不太好，没有这铁丝学生应该更安全。” 叶无归听见对方认真的话好笑，但没出声，过了会也认真地回了句，她认真地说这话让沈意尘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为什么要封住呢？” 笑完，沈意尘问到。 “封锁窗户，是为了阻止什么进来，或者阻止什么出去吧。” 叶无归简单思索了一下说。 背后楼梯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显得非常明显，沈意尘往楼梯上看去，这里是三楼，上面也就是四楼，看来那是下一个npc。 “那是鬼魂吗？” 沈意尘看不清上面，问叶无归。 “那是人类。” “我是说剧情里面，你看见了吗？” 沈意尘好笑地说。 “是一个女生。” 叶无归看着上面的楼梯口，刚刚走过去一个人影，她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铁丝封住的窗户，没再说话。 沈意尘听见叶无归的话应了一声，她盯着漆黑的楼梯口等待上去的时机，过了一会，那阵轻巧的脚步声消失，两人才继续往楼上走去。 -------------------- 第39章 暴动 无盈发现自己上了当, 她接到消息赶来出租屋时，那女鬼已经消停了一会，她皱了皱眉打算离开, 但那女鬼又马上开始了闹腾。 粉头发的女孩低头不敢看她，像怕她觉得是自己闹出来的, 无盈烦躁地咂了一声, 让那女孩自己回去降妖司。 对方就听话地走了，她在降妖司是被关在牢里，没有自由，不过对她来说这也比面对无盈好，反正她也跑不了，能力不够, 只能乖乖的。 屋里只剩无盈一人，她管不了这鬼, 只能用最低力量的结界隔绝一会这种动静。 就这么过去半个上午, 只要她打算离开，这鬼就开始闹, 时间间隔没有规律，一开始她还有些疑惑, 但很快就确定了, 是叶无归在监视着这边情况, 远程控制着鬼魂。 无盈坐在破沙发上得出这个结论时叹了口气, 她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喝了一口又抬头环顾起这个老旧的房子。 看起来是谨小慎微的选择, 如此落魄不起眼的地方, 如果不是这里会闹鬼, 以叶无归的隐藏能力, 大概不会有人盯上这里。 无盈想到这又觉得有些古怪，不过叶无归这人本来就挺古怪的，她不确定这本来就是对方古怪的其中一点，还是说对方有其他打算。她观察这么久也没看出对方到底想留在这还是想回去，如果想留下就不该选那么显眼的地方，如果想回去……那现在又在挣扎什么。 也许是什么都不讨厌又什么都不喜欢的态度，无可无不可，所以想着就这样顺其自然地继续下去就好。可这也是奇怪的地方，常人做事总有目的，为了得到什么，为了留住什么，为了这些东西去努力劳动，吃苦，累死累活，任劳任怨地做各种麻烦事很正常，但叶无归明明看起来什么都不想要，为什么还费力气地把事情做得这么复杂。 无盈沉沉地盯着对面的沙发座，她不太希望原因是她想的这样，但越认真想就发现其他可能性越来越低。 她又想起之前这女鬼突然的动静，看来除了她动手的那次，其他时候也都是叶无归弄出来的，她竟然没有察觉到……还有对方特意进房间压制让她误会了对方能力范围……导致现在她又被摆了一道。 无盈有些气笑了。 但这种挑衅的小把戏有什么意义呢？她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就算对方力量在她之上，只要她发动降妖司的人员一样能抓住她，叶无归一个人又能逃到哪去。 就是为了个不被打扰的约会？无盈坐在沙发上皱着眉想，叶无归会这么蠢吗……对方现在能用来威胁她的，无非就是最后发动女鬼闹出最大动静，要是她用神力压制也会被发现，总之就是让监测部门发现这里，接着派人过来把她拿下。 …… 对叶无归来说，这样的好处就是这件事的主要负责人又会成了无盈，毕竟发现了巨大风险还不上报，只想着摘清责任，无盈一定会受到处罚……多少能作为报复？可是，叶无归应该清楚，监测部门不是降妖司的人，而是天界的人，如果她真的这么做，最后会落到天界的人手中，这样一来恐怕连律法里写的遣返都不行，只会变得更惨，叶无归没有这样做的必要……总不能为了让沈意尘逃脱这里的麻烦，就让她自己陷入更艰难的处境。 第47章 …… 她答应沈意尘让她们约会，本来也不是相信对方真的会这么做，毕竟这样损人不利己，她只是出于一些……无聊的心思，可是现在她有些怀疑对方真的做得出来。 无盈盯着对面的沙发，昨天晚上那两个人就坐在对面，她看得见两人紧紧挨着，叶无归搂住沈意尘的手，沈意尘毫不抗拒的亲昵，以及突然之间的拥抱……还真是像人类的情侣一样。 …… 她现在又想起来那种场面，想起沈意尘没有讨好，甚至锋利的眼神，真是可笑的姿态，弱小的愤怒毫无意义，可笑得让人不满。 明明不应该这么对我。 无盈想着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脑子里又想起沈意尘最开始对着她甜甜的笑，上扬的唇角，浅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她有些口干地打算再倒一杯水，但茶壶里剩的冷水不够一口，她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她还是没有离开，叶无归的威胁是一部分原因，但还不至于彻底限制她，否则对方直接用这件事威胁她永远不抓捕对方就行了，她只是有些不理解现在的情况，事情怎么一步步发展成了这样呢？都是因为沈意尘的爱心泛滥，竟然去同情一个对立面的人。 爱心泛滥，还是说真的是爱……她不了解这之间的区别，总之对她而言都是沈意尘背叛了她，她又叹了口气，想了想最后却没有发动印迹让对方疼。费解但是又摆在面前不得不去思考的事让她头疼，等她回过神来，又压下越发明显的烦躁时，已经是傍晚了。 但这样适合她怀疑神生的安静没持续多久，房间里的女鬼一瞬间暴动起来，不同于刚才只是吓唬人的闹腾，这次像是要把整个房间掀翻。 —— 叶无归和沈意尘上了楼。 这一层比楼下更昏暗，只有刚从楼梯间出去的地方有盏灯，再往前走就是一片漆黑。沈意尘隐约听见旁边课室里传来些细碎的脚步声，但很快又消失了，空间再次陷入安静。 她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原本漆黑的走廊突然亮了灯，只亮了她们头顶的，仍然是很昏暗的灯，只能照清灯下小范围的区域，像是让她们停下的意思。 这个鬼屋虽然场景设计得不错，恐怖氛围也好，但几乎没有玩法，只有单线程的体验路线，随着她们往前，故事剧情也就自动演绎出来。 左边的一间课室突然亮起红光，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照在两个人影上，突然间，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传来，恶语不断，攻击和谩骂如潮水袭来，接着发生了推搡和争执，直到出现了一声撞到桌子的巨响和女生的惨叫后才再次回归平静，课室的灯也暗了下去。但很快空间里又响起了隐隐哭声，一直环绕四周，没有停下。 “她……” 叶无归突然说了一声。 “谁？怎么了？” 沈意尘疑惑地问。 “……没事。走吧。” 叶无归停了一会说。 前面的灯又亮了几盏灯，她们也就跟着往前走，这次停在了另一间屋子门口，这里看起来不像刚才的教室，沈意尘看见门口被涂抹模糊的牌子，眯着眼认真辨认了一下，是办公室。 和刚才一样，里面红色的灯亮了映出一片血色。 里面先是老师向另外几人讲述了一下情况，接着传来一阵中年人向老师道歉说孩子添了麻烦的声音，应该是家长。 说完安静了一会，大家都想着息事宁人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女孩突然出了声，对着推她的男生说对方应该向她道歉才对。话音刚落，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渐渐得越来越扭曲，几乎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没人在乎你，你不配。” 被扭曲的古怪声音刚刚停下，办公室的灯一瞬间熄灭，没有人再出声，空间里只剩下越发明显的哭声环绕着楼道。 “走吧。” 剧情演绎得太过沉重，沈意尘皱了皱眉也没再说玩笑话，她拉着叶无归说，但没拉动，叶无归停在了原地。 她转头看向对方。 “刚刚被封住的窗户……” 叶无归突然开口提起之前发生的事。 “……我们往前看吧，应该差不多要到出口了。” 虽然不害怕，但这种糟糕的氛围让沈意尘想要逃离，她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故事，以为鬼屋里只是一些吓人的刺激玩意而已。 至于封死的窗户，是为什么显而易见。 沈意尘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女鬼暴动的情绪中看见的画面，但她们没必要再讨论这个问题，所以还是离开比较好。 “前面还有些距离。” 叶无归看沈意尘不想谈，于是转了话题，压下那点燥动的阴冷气息，看着前面说。 “嗯。” 沈意尘看不见，也不知道对方的意思，只是应了一声。 “……走吧。” 叶无归说着，牵着沈意尘往前。 她们跟着亮的灯走到亮光尽头，接着再次停下。 旁边的房间亮了起来，这次，里面是一个家庭。隔着窗户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模糊的三个人影，纤细瘦弱的身影在角落里，静静地盯着另外两人，外面能听见红光笼罩的空间里传出的声音。 “哭，你就知道哭，除了给家里添麻烦你还会什么？” 母亲的声音比她的哭声更加歇斯底里。 “你成绩现在很好吗？能拿班里第几？你这个班都不是重点班，你没考进去，现在还天天玩。” “说这些有用吗，你不把人教好，只看成绩有用吗？” 这次响起的是男声。 “我哪里没教好人，你呢？你厉害你怎么不教，成天见不到人影，现在还好意思说。” 女人的声音越发尖厉，情绪似乎濒临崩溃。 “烦不烦，就这点破事没完没了。” 中年男人粗沉难听的声音传来，他漠不关心地转身离开，在一声烟灰缸砸落在地的声音后，空间才重回平静。 房间里的戏剧似乎和女孩无关，从头至尾，都没有女孩的回答声。 只有环绕在走廊的细哭，在父母交替的指责中，渐渐又变得微弱，仍然没有消失，但她只剩一丝气了。 灯光再次熄灭，又再次亮起。 这次是闪烁的红光，里面传来女人声嘶力竭喊叫，在电子设备的扭曲下，断断续续地发出类似卡带的声音，越发刺耳。 “你要好好学，等他看见你的厉害才看得起我，你才算有用，别人都看得起我，你才有用。” 话音刚落，崩溃的嘶吼和尖厉的叫喊重新响起，房间里的红灯还在不停地闪烁，模糊的窗户突然变得清晰，把走廊映出鲜红血色，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影从窗口晃过。 刚刚走上来的楼梯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砸向地面的巨响，接着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叶无归和沈意尘看向前方，前面没有再亮起灯。 她们很快发现，这次是身后亮起了一盏和屋内一样的灯，一闪一闪，忽明忽灭。 光线明灭间，走廊里骤然清晰又瞬间隐没，每一次的黑暗都像比上一次更沉，同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响，短促，让人烦躁。 两人回头去看，突然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僵硬又机械走进了那里，灯每闪一次，对方就越近一步。 “快走。” 沈意尘拉着叶无归说，但她又没拉动。 对面的女孩满身红色，脸上更是血肉模糊，像摔烂了一样，加上身体里器官从裂开的肚子里流出一地，这幅样子确实有点吓人的，随着灯光明灭靠近也确实挺有压迫感的，但叶无归怎么也不至于害怕得僵住吧？ 灯一闪一闪，闪得眼睛疼，沈意尘看不清叶无归的样子，她努力凑上去。 叶无归突然低头凝视着沈意尘，吓了沈意尘一跳，接着又凝视着对面靠近的女孩。 沈意尘突然觉得背脊发凉，刚刚叶无归看她那一眼是陌生的，不是像叶无归，那种阴冷的感觉……像那个女鬼，不对……确实是鬼的气息……但这里怎么会有？是叶无归身上传来的？沈意尘愣愣地看着对方，她弄不明白是怎么了，她只是感受到阴冷的寒气不断蔓延，渐渐明确了的确是鬼的怨气。 她突然恍惚了一下，耳边传来了并非来自现实的怒吼，尖厉的嘶吼中夹着几声微弱气息的妈妈，像是最后的祈求，抱着唯一可能的希望，却又再次让她绝望的哀求。 最后又是从天台落下的身影，满身的红流了一地，浸着断裂的肢体。 那个扭曲身影像要和面前的画面重合，怒火和怨气环绕楼道，沈意尘觉得面前有些模糊，好像整个空间在晃一样，她站稳在原地，转向叶无归。 满身血呲呼啦又张牙舞爪的npc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一边往两人这跑，只跑了几步突然停住，无法站稳地支撑到了旁边的墙上，像是感到眩晕，叶无归才突然抓着沈意尘往后跑去。 第48章 两人很快停在了漆黑的楼梯口，这里只有散发莹莹绿光的指示牌，上面写着安全出口，实际上也就是到了鬼屋的出口。 最后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极速奔跑让沈意尘嗓子有点不舒服，她喘了几下气，感觉到阴冷的气息渐渐消散，她刚想问叶无归刚才是怎么了，但还没出声，突然感觉到一阵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息，瞳孔骤缩。 “今天玩得开心吗？”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阴森森的笑语从耳边传来。 -------------------- 第40章 吃饭 叶无归漆黑的眼睛凝视着无盈, 她用力握住无盈的手腕，迫使对方收回了手，没再搭在沈意尘肩上。 沈意尘大脑一片混乱, 想不清无盈怎么会突然回头，并且突然出现在这, 她还没理清思绪, 就听见分别在她两旁的人开了口。 “我们还是先出去，别让工作人员为难。” 无盈的带着笑的声音传来，但沈意尘感觉不到一点友好的意思，只有满满的压迫感。 “嗯。” 叶无归随意地应了一声。 叶无归牵着沈意尘的手换了一只，另一只绕到沈意尘靠近无盈那边搂住，彻底隔开两人之间可能有的接触, 沈意尘就这样被她带着别扭地走了出去。 —— 她们走出来时，刚才的动静已经结束了, 冲天的怨气也被平息, 虽然刚才的暴动让周围的人群引起了一些混乱，但持续时间不长, 只是让人晕乎乎的，弄不清是不是错觉, 总之, 整个场景已经重回平静, 没有受到影响。 停在出□□谈显然不合适, 人来人往的道路上, 过多人口的呼气让这里很沉闷, 容易让人烦躁不堪, 也就容易让人大打出手。 沈意尘被夹在中间, 先是感受到无盈不加掩饰的怒气和她周边溢出的神力, 接着就是叶无归身上翻涌出的魔气进行反击，沈意尘觉得自己已经能看见空中交战的两种力量。 她有些头疼，不知道自己说话有没有用，但至少先尝试一下。 “我们……要不找个地方坐着？” 在她小心翼翼的询问后，叶无归收了魔气，无盈冷笑了一声，阴沉的目光没有离开叶无归，但对方没有看她一眼。 “所以……” 沈意尘看这两人没有再说话，皱了皱眉又开了口。 “好。” 叶无归温声应了句，沈意尘松了口气。 “听你的，小半仙。” 无盈笑着答应，但沈意尘觉得寒意更重了些。 —— 她们出了乐园，找了个附近饭店的包间坐下，随便点了几个菜。 的确也是吃晚饭的时间了，沈意尘盯着菜单上招牌的羊肉锅想，可惜她们不是为了晚饭而来，点了也食之无味。 “我没想到你们完全不遵守诺言。” 店员离开后，无盈撑着桌子摆出一副谈判的姿态说。 “意外。” 叶无归喝了口茶水应到。 的确是意外，虽然她本来也有这个打算，但不该是在这么早的时候，这个意外提前了女鬼的暴动，也宣告了约会的提前结束，这不是她想要的。 “意外？” 无盈并不相信，她一如既往地弯着眼睛，但目光如同尖刺。 沈意尘听见叶无归到话，也疑惑地看向对方，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吸食鬼魂的怨气，和她建立了链接，所以能控制她和监视她附近，她也能感觉到我这边一部分的情况。” 叶无归只用三言两语解释，但也足够清楚。 正是她和女鬼之间的链接让女鬼感受到鬼屋里的情况，于是她和鬼屋剧情里相似的情绪一瞬间喷涌而出，太过浓烈的怨恨产生了一起叶无归没能瞬间压制住的暴动。 只这会时间就被监测到了，而且还马上通知了事发地相关人员无盈，叶无归想着过去了解的情况想，天界的效率提高不少。 “所以意外是什么？” 无盈笑眯眯地盯着对面，但笑不达眼底，眼神锐利地像要将叶无归刮碎。 “意外是鬼屋里的一出戏，刚好让她发作，”叶无归语气平淡地说完，又盯着对面的人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所以，怎么了？” “……怎么了？这次的动静实在太大，持续了接近十秒，监视部门已经发现了……勒令我作为管辖这片区域的负责神，马上解决这个问题。”无盈的目光像根钉子，要一点点敲进叶无归肉里，但对方表情沉静，冷淡地看着她，不为所动，于是她又说了句，“鉴于动静太大，不像普通情况的厉鬼，所以也会加派人手过来处理。” “是吗，那你按要求解决不就行了。” 叶无归平淡地回应。 “派来的人手会是天界的人，你知道吧？” “所以呢？” “你忘了那场战争是魔族先起的兵？” “我没忘。” “我是说，天界不会善待你，如果你乖乖听我的，去降妖司的话，也不至于……” 无盈没说完，她观察着叶无归的表情。 言下之意是，你现在应该感到后悔，但她盯着对方的脸，没看见淡漠的表情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于是她越发烦躁。 “没有谁有善待我的必要，都没有区别。” 叶无归只是这样回应，她说完，空气里又陷入一片寂静。 沈意尘在叶无归旁边愣愣地听着，她不知道这些事，一百年前不知道，一百年后醒了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场战争害她差点没命，害她不能继续成仙而已。 气氛越发凝重，她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闭了回去。 “小半仙，你也要和她去受罚吗？” 无盈看了会叶无归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样子，突然笑盈盈地转向了沈意尘说。 “我……” “她不需要去，你不用再威胁她了。到现在你还想着让她带我去降妖司吗？” 沈意尘话没说完就被叶无归打断，她听见对方语气更冷地说着，像是在看徒劳挣扎的溺水者，但明明这里即将溺亡的更像是她。 沈意尘垂眼盯着桌沿，她还在思考天界会做到什么地步，按无盈的话来说，应该是不至于杀了叶无归，但也不会让她好过……她得不出结果。 天界，这个词对沈意尘来说太遥远了，她不能想象，也不知道生来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神会如何折磨落到手中的敌人。 “是啊，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对吧？你已经解了我给她的追捕印迹，现在她已经和这件事也无关了，天界的人很快会过来调查，接下来是我要作为倒霉的人去面对各种麻烦事。” 无盈盯着叶无归说，嘴角还挂着笑，但又有些狰狞。 她想躲开这个麻烦，所以做了这么多。长期的监视，又让沈意尘入局，这么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全由她担责。 实际上她也没有那么害怕为维和做出牺牲，对她来说，奖赏过后的惩罚最多就是打压个几百年，不能再在重要场合露面，再被派去做更多复杂繁琐的麻烦事而已，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她并不是那么上进的人，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即使降妖司里现在比她强大，按在天界的资历比她高的神只有一位，她也没打算继续争更多的权力，至今只是个地区管辖神。 她只是觉得有些恼怒，自己只是想要避免掉一个自己本该避免掉的麻烦，最后却被形单影只毫无势力，被魔族舍弃，又被天界厌恶，根本就无人需要的魔族前继承人阴了一把，这很可笑，显得她过于愚蠢，而她不该这样愚蠢。 “你不倒霉，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叶无归语气冷冷地回复到。 对她来说这原本就是她们之间的交锋，沈意尘是被无盈故意卷入进来的可怜人，本来就不该承受任何不好的后果。 何况按她以前了解的天界来看，神与神之间总是互惠互利的，无盈就算作为主要担责的人，为了表面的违和被打压，也不会受到过多的苛刻对待，而沈意尘只是一个成了一半的神仙，什么资历都没有，对天界来说只是随手捏死的蝼蚁，待遇会截然不同。 百年前如此，百年后也不会改变。 叶无归这么做，说是一点报复，也是极其微小的，实际上根本算不上什么，无盈也清楚，但这不会改变她的愤怒。 包间里又陷入一片寂静，气氛又回归了之前的剑拔弩张，既然天界的监测部门都已经发现了，根本藏不住，那也就不必在意使用力量的事了。 这样想着沈意尘才意识到这次两人真的可能会打起来，于是痛苦地盯着桌面，思考自己到时候是偷偷溜出去保平安，还是躲在叶无归身后辅助输出。 不过会不会打起来这件事暂且还是未知，于是沈意尘还能提前思考真正发生时的对策，但有一件事已经十分明确，还没有到晚上，还没有坐上摩天轮，还没有说一些浪漫又老套的告别语，她们的约会就已经彻底泡汤了。 第49章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但沈意尘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地越来越低，在鬼屋的时候就已经很难过了，可知道了叶无归在漆黑的地方也能看清，她只好又装成轻快的样子，后来发生那些事让她一时慌乱也不记得去难过，现在听这两人认真地说这些，又把她从幻想里拉回了可悲的现实，一瞬间涌出的情绪让她头脑昏昏沉沉，燥闷得脸上起热。 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服务员端着一大盘羊肉锅进来放在中间炉子上，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服务员出去时，羊肉汤的味道已经扩散开来，汤里放了红枣枸杞，再加上羊肉，空气里混着些古怪的甜，沈意尘盯着桌子中心的羊肉汤，眼神却在放空。 “怎么了？” 叶无归抓住沈意尘的手，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问。 …… 空间沉寂了一会。 “……饿了，”沈意尘回过神，突然眨了眨眼，些许的湿润又收了回去，面上还是有些热，眼睛发红地转头看着叶无归。“我想开始吃了。” …… 叶无归看着对方刻意睁圆了水亮的眼睛，又装作很期待的样子，她没戳破对方情绪低落的样子，只是轻柔地应了一声，然后就自然地开始帮沈意尘装肉装汤，一眼没抬，对无盈视若无睹，彻底把多余的人晾在了一旁。 …… 无盈看着面前和谐友爱的场景深吸了口气，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不见。 “那个……你也吃吧？暖胃的。” 沈意尘看着像要开口说话的无盈，想让对方闭嘴，一时想不到说什么，于是随便说了句常见的寒暄。 倒是没想到直接让无盈噎住了。 无盈本来还有各种账要算，就算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她也该多说几句让叶无归不开心的，比如继续刺对方几句前继承人的事啊，奚落一下魔族到皇室最后会被天界折磨啊，嘲笑几句对方实在太蠢，有好的路不选，非要选最坏到那条，免得对方总是一副云淡风轻让人烦躁的样子。 而且还应该再讽刺几句，对方为了沈意尘能逃脱这件事，做到这份上……好像真的有什么爱一样。 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有些闷，不想继续思考，于是看了看桌中心的羊肉锅。 已经煮好的锅里，肉看起来非常软嫩，汤看起来非常鲜美。 她又想到，以后她大概也会和降妖司里原本的几位神一样被调离降妖司，很难再来人间了，她叹了口气。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先吃饭吧。 于是气氛突然混杂了些其乐融融的意思，虽然古怪，但总而言之，三人终于开始吃起了美味的羊肉锅。 -------------------- 第41章 降妖司 三人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饱餐了一顿, 各自都怀着不同的心思，只是表面还算融洽。 “该走了。” 无盈撂下筷子站起来说。与其等天界派人把叶无归查出来，不如她自己把人押回去, 免得罪责更重。在天界的人来之前，她本来也得要先把叶无归带回降妖司, 按程序, 到时候和天界交接叶无归需要经过司主时衿安的手。 事情应该还没有那么严重，无盈深吸了口气想，总不至于天界直接越过降妖司抓人，虽然的确是天界直接联系了她…… 叶无归没说话，直接站了起来，沈意尘神情恹恹的, 也没出声。 “请吧。” 无盈又说了一声，还没等到回应就又听见了敲门声, 听着不像刚才服务员的节奏, 她脸色变了变，有些不耐烦。 沈意尘向门口看去, 门开了，外面站着三个人, 一起神情冷漠地走进来, 看见无盈时才笑着打招呼。 是三个仙, 沈意尘感受得到这三人的气息没有无盈那么强, 是来一起押送叶无归的？连无盈都不一定打不过叶无归, 这三人显然也不行。 无盈看着对她笑的三人更加不耐烦, 原本她一人押送还省些事。况且如今司里专门派人过来, 说明时衿安也知道了这件事。虽然按理本该是对方通知她的……细想下去有些复杂, 她没再继续深究。现在她只清楚一点, 以时衿安平日里秋毫无犯的作风，这件事肯定不好应付，一想起来就让人头疼。 “带她走吧。” 无盈对着刚来的三人指了指叶无归。 叶无归面色不改，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全然接受了无盈的安排。她在这些人面前的确可以跑，但没有必要，一是现在跑也跑不了多远，二是她来人间之前就知道了现任降妖司的司主是谁，虽然她不知道夜盛为什么要告知她这件事，但她知道自己形单影只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所以跑也没用。 那三人对着无盈应了句，就上前围起叶无归，但又发现旁边还有一人，于是有些面面相觑，任务里没说还有其他人。 “这是你们的新同事。” 无盈对着三人勾起嘴角，只是冰冷弧度。 沈意尘古怪地看了无盈一眼，就算对方要报复她，现在再引她去降妖司也没有意义了，毕竟无盈刚刚所有话里的意思，归结起来就是，天界已经认定了全是她的问题。 毕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无盈完全可以把沈意尘带过去，咬定她才是暗中安插的监视者，只不过因为她办事不力才闹成这样，这样一来，沈意尘至少能替无盈分担掉一半责任，也就是责罚。但既然叶无归说此事已无回旋余地时，无盈也没有反驳，那就说明就算此刻把沈意尘推出去，也早已于事无补。 但也奇怪……天界什么调查都还没开始仅仅发现一个暴动的女鬼，甚至连叶无归的影子都还没找到，就已经给整件事定了性，说是无盈疏于管理，难逃罪责。这就是无盈找到她们时表现得那么激动的原因吗？这件事来看就像上面的人早准备好要降职无盈，只是差个合适的由头。而她们，恰好递出了这个理由。 沈意尘盯着面前打量她的三人，离她最近的是个女孩，看着她一开始似乎有些困惑，接着又像想起什么的样子，只是没有出声。沈意尘知道那个女孩想起了什么，因为她认出了对方是第一次带她去降妖司的其中一人。 这样看来他们应该不是无盈手下的人，也是，不然无盈刚刚也不会表现出不耐烦。 “三位上仙，小仙……沈意尘，之前帮无盈大人做过几件事，无盈大人体恤小仙办事不易，所以给了小仙个录入编制的机会。” 沈意尘眼睛弯成月牙，甜甜地对着那个女仙笑，她想起来对方是给她拿粉色长裙的人，虽然两人没说过几句话，但她直觉对方应该最好说话。 气氛沉寂一瞬。 无盈没想到沈意尘主动提出加入降妖司的事，她本来只是想为难一下对方而已。沈意尘说的也不假，只是信息不全，但至少话说得好听，也算是除最开始几日外，难得给她说好话的时候了，无盈饶有兴味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作补充。 叶无归脸色却没那么好看。沈意尘本已和这件事彻底无关，虽然当时对方没同意还甩开了自己，但追捕印早被她悄悄消去，今后也无法再烙上。沈意尘大可以继续过她从前那般逍遥快活、混吃混喝的日子。她要去看海，不就是因为海的辽阔无边、自在无拘吗？现在她却主动提出去降妖司的事。为什么？为了自己？这不值得。 但叶无归不能开口。她不能让沈意尘在旁人面前与自己显得牵扯太深，至少……沈意尘还算聪明，没把实话说透。叶无归闭了闭眼，想到。 ——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但无盈目前还算是他们的上司，带个人进降妖司办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异议，各自和沈意尘问了声好，就开始往外走。 在有人的地方不能太显眼，所以走得还算散乱，但沈意尘看得出他们都在紧紧盯着叶无归，叹了口气。 经过几条街道后，几人拐进一个空巷，到了没人的地方，三人站位又成了包围叶无归，不过叶无归也并不在意，仍旧自然地跟随走动。 沈意尘想起以前在乐园时被人群追着拍照时，叶无归也是这幅样子，大概在她看来围她的是人是仙又或是其他什么，都没区别。 一副风轻云淡，任天塌下来的样子，但不是有把握躲避或者冲出困境，而是根本没想着找活路。 沈意尘想到这不满地轻轻啧了声，她走在队伍末，目光一直停在叶无归背影，叶无归突然回头看来，她们对视了一瞬。 沈意尘看见叶无归浅浅地笑了笑，又转回去。 现在又不是笑的时候，该哭还差不多。 沈意尘没装出好的表情，也不知道对方看见的她是怎样的难看。 她继续盯着对方背影，随着走动飘起的黑发在空中晃荡，她突然想起肩颈被扫过，生出密密麻麻痒意的感受，她原本讨厌这种发痒，原本该庆幸现在终于不会再有。 第50章 走到巷子尽头时，最前面的无盈停下，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 沈意尘向前看去。第一次去降妖司她先是被从山上带下来，后来坐车坐得头昏脑涨，一直闭着眼试图睡着减轻这种痛苦，所以也就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最后是怎么到降妖司的也完全不知道。 她们站在青石砖铺的巷子里，无盈踩了踩旁边的一块砖，那里看起来和旁边的砖也没什么区别，也没有松动的迹象，沈意尘疑惑地看着，突然见无盈凝了些光芒在手上，向着刚才踩的砖击去，接着地上突然地升起另一阵白色的光芒，沈意尘辨认了一下形状，看起来像是个传送符阵。 她跟着其他几人走进去，白光环绕着，她突然感受到一阵失重和拉扯感，和电梯差不多，只是被拖拽的感觉更猛烈，眼前渐渐看不清，彻底被光芒覆盖，像是融入天地，一瞬间无法感知到自己。 这种感受很快就消失了，沈意尘再次看清眼前时，知道这是到了降妖司。 —— 他们站在一个圆形传送台上，四周的墙是是浅色的灰，看起来像合金，但如果敲击又像是厚重的墙，每一寸光滑得没有一点缝隙。 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看起来就是很无聊的地方。 沈意尘走下圆台。眼前是一座开阔的大厅，有几人往来，也朝他们瞥来几眼，但没人停下。 “送她去收容间，上次关的魔族隔壁。” 无盈给三人下了命令，她一说完马上注意到叶无归目光沉重地看了过来，于是笑着补了句。 “这位小半仙要和我一起去办理些手续。” 无盈嘴上虽是在向三人解释情况，说话时却始终笑眯眯地盯着叶无归。见对方眼神愈发锐利，她依然直直地迎着那道目光。 无盈总算满意了。虽然变化不大，但总归是看见了叶无归露出了不太寻常的表情，她心情稍好些，笑着叫了声沈意尘，让对方跟上。 沈意尘张了张口，但这三个仙在她又不好说什么，于是又闭了嘴。 她看了眼叶无归，对方也看过来，视线交汇了一瞬。 现在还不是永别，等叶无归被带去天界，那时候再见才是遥遥无期。但就算这样，沈意尘也觉得心口发酸。 她不知道叶无归在想什么，只知道对方本像寒潭般的眼睛，现在出神地看着她，瞳孔黑沉沉的，原本是冰，一瞬间又像要烧起来。 三人看无盈已经走了另一条路，于是催着叶无归往前走，叶无归没有动，沈意尘忍不住又张了张口，没有声音，只是做出动作。 叶无归，等我。 她念完就转身跟上了无盈，叶无归看见她的背影，才转身跟着领头的人向另一边走去。 -------------------- 第42章 入职 办好“临时员工”的入职手续已过了半个小时。幸好无盈身份挺高, 流程走得还算顺畅，虽然繁琐，却也没怎么耽搁。 沈意尘倒是没想到无盈在这儿又摆了她一道。之前画饼说的升职加薪当然没了影, 但现在连个编制都只是临时的。沈意尘心想这人果然信不过，好在她本来也没真信, 况且是不是临时她也不怎么在意, 反正等叶无归离开了这里，她也不想继续待下去。 “你的令牌。” 无盈从人事部出来，丢了个木牌给沈意尘，样式和无盈那个一样，只是上面刻的字不同。 “怎么刻的是小半仙？不该是名字吗？” 沈意尘盯着上面的字，语气古怪地问。 “我也要走了, 让你干这么久活，总该留点什么给你。” 无盈毫不在意沈意尘的问题, 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笑的弧度很完美，但只让人觉得欠。 “……你也挺惨的, 马上就该降职降薪了吧。” 沈意尘皱了皱眉。她可一点都不想要对方留下的东西，当即利落地回刺了一句。 “至少我现在还算你上司, 暂时说点好话吧。” 无盈轻轻叹了口气说。 “对你没有好话。我现在可以去找叶无归了吗？” “……” 无盈没回, 盯着对方。 沈意尘也盯着无盈, 她想自己胆子越来越大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不敢多看对方, 一直到对方找去出租屋时, 她也还有些心虚, 总是在对方看来时移开视线。但她现在却就这样直直地盯着, 感觉不到丝毫的畏惧。 除了对方现在没法威胁她以外……大概还因为对方那句。 “因为我有选择不接受这些麻烦的能力。” 沈意尘实在憎恨这一点, 生来高贵的人看她如同看草屑，看蝼蚁。这一点都不公平，但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不挑明还能勉强装成和谐的样子，可对方的优越和傲慢让她直接说了出来，而且让人无法反驳。 沈意尘直直盯着对方，盯着对方笑却没有温度的眼睛，对生来就不需要攀爬，脚下就是云端，抬头便是天理的神来说，苦苦挣扎才能苟延残喘的人的确什么也不是。 不可否认，但让人不甘。 沈意尘这么看着对方，自己现在眼中究竟流露了什么情绪，她也不清楚，等了很久，至少她觉得很久，眼睛都睁得发干时，她终于看见对方点了点头。 无盈一点完头，沈意尘就转身走了。 明明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只是单纯不想跟她多待而已，无盈靠着墙看对方的背影想。 她又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意尘也是这样，一看见她就打算离开，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最后还是她威逼利诱才让对方勉强留下，认真听她说话。 大概她们本来也只能是这样的关系而已，她可是神，哪有天生至高无上的神去在意一个小仙的道理。 无盈嗤笑了一声，以沈意尘对人情世故的通透，问个路肯定不是难事，她没再看，只是转身向着司主执务室走去。 —— 沈意尘返回大厅，手里多了个令牌后问人也方便，但特地拿着又有些刻意，她只把令牌扣在腰上，随着步伐晃。 她一回去，刚好又遇见了之前押送叶无归的那个女仙。 “姐姐。” 沈意尘弯着唇，甜甜地叫了句，对方侧目看她一眼，停了下来。 “刚刚的犯人……被带去哪里了啊。” 沈意尘表情好奇地问。 “……收容室。你想去看她？” 女仙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问到。 “只是好奇无盈大人抓回的是什么人。” 沈意尘眨眨眼睛，又垂眼，一副在思索的样子。 “没问她？” “无盈大人好像有事，不敢多打扰。” “……这样。” 沈意尘看见面前的人沉思了一会，应了声没说话，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们也算有缘……第二次见了。” 沈意尘仰头看了会对方如秋水柔和的眼睛，又缓缓低头，像是不太好意思地说。 “你还记得，你对我笑的时候果然认出了我。” 女仙看着沈意尘笑着说。 “姐姐这么好，还给了我衣服，我怎么会忘呢？” 沈意尘眼神真挚地看着对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啊……那件衣服，”女仙迟疑了一下，不过也没接着说，看了沈意尘一会，才笑着再次开口，“不用客气，以后都是同事，我叫灯兰。” “原来是灯兰姐姐……姐姐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沈意尘靠近一步，眨着水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对方。 “沈意尘对吧。” 灯兰笑着说，她突然觉得沈意尘很像她以前的妹妹，长得可爱，惯会撒娇。 “灯兰姐姐记性真好，”沈意尘一副满意的样子退回去，接着又开口说，“我们也算同事的话，那我也该去看看关押犯人的地方，提前了解工作。” “无盈没说让你做什么吗？” “无盈大人日理万机，应该不会再管我了吧……我只是个临时员工。” 沈意尘想了想，脸色有些担忧地这么回复。 灯兰在一旁听着，又瞥了眼沈意尘腰上的令牌，只是临时员工而已。她稍加思索，觉得也是，无盈很快就要被调走了，之后当然不能再管沈意尘。那也难怪沈意尘急着让她带着熟悉事务，大概是怕无盈一走，如果分不到差事，很快就会被辞退吧。 “既然这样，那你跟我来吧。” 灯兰笑着转身说到，她想着，看在和沈意尘“有缘”的份上，对方就由她带去做事好了，反正降妖司别的不多，就差事不少。 沈意尘听对方应得快，马上甜甜地说了句谢谢，跟在灯兰身后时，才打量起面前的人。 灯兰这名字听起来清雅，人如其名，样子出尘，说话也轻轻柔柔。沈意尘本来对灯兰印象就很好，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对方是温柔的大姐姐，何况……她瞥了对方一眼想，还是这么好说话的大姐姐，她撒撒娇娇，装装可怜就把对方说动了。 第51章 对方直呼无盈，大概是和无盈平级，既然不是无盈的人……沈意尘不了解降妖司里有没有什么派系之争，但她想了想，按理这司里所有人包括无盈，至少明面上也都算司主的人，所以应该不用太担忧会说错话，站错位？ “姐姐，这里是……” 走了一段路，灯兰带着沈意尘进了一间屋子。 沈意尘以为对方会直接带她去收容室，但她们来到了一个像办公室的地方，里面陈列着几张桌子，还摆着……类似电脑的物件？原来降妖司是这么现代化的地方吗……沈意尘盯着这个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场景想到，不过连牢房都改名成了名字好听的收容室，也可以想象这里不会是以往那种古旧的样子。 “……你以后办公的地方。” 灯兰笑着说完，抬手朝一张看起来许久未用的桌子指了指。虽然没有人坐，但桌面却垒着厚厚一叠纸张。 “那些是需要处理的登记表，也就是你之后要做的事。” “什么？” 沈意尘看着有半米高的文件，瞪大双眼。 “放心，不是你一个人做。” 灯兰又笑着说了句。 “那就好……” 沈意尘数了数办公桌有六张，那就是说还有五个人对吧？ 她正想问，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人，看起来着急忙慌的，沈意尘疑惑地看过去，发现也是个女生，和她差不多高，头发凌乱，脸色通红，她脸上很消瘦，但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手上正扛着张比她整个人还大的沙发。 “灯兰姐，你说刚才无盈大人办公室的沙发要搬去哪来着？” 那个女孩气喘吁吁地问到。 “我的办公室。” 灯兰笑着说。 沈意尘怔怔地看着对方把比人大的沙发又扛了出去。 无盈办公室的沙发？搬到灯兰的办公室？这是什么意思，人还没走，就开始分东西了吗？沈意尘欲言又止地看了灯兰一眼。 “我看上她的沙发很久了，比我那的舒服，但经费有限，不让置办新的，”灯兰声音还是轻轻柔软的，但温柔和善好糊弄的大姐姐形象慢慢在沈意尘脑海褪色，不，在她听见那堆半米高的纸张是她要处理的东西时，这种美好形象就已经在渐渐消失了，在她还有些愣住时，又听见灯兰语气温柔地接着说，“反正她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了，不如给我，也算物尽其用。” 但现在还没走呢。 沈意尘突然觉得自己识人能力还是不行，她似乎给自己惹到了大麻烦，特别是再次看向桌面堆积的纸张时，她的这种预感越发强烈。 “对了，刚刚那个孩子叫张眠，她就是接下来和你一起工作的人，是只小黄狗。” “张眠……狗妖？只有她？” “原本只有她一人，幸而你来了，意尘。” 灯兰柔柔地轻语，眼睛笑着，面上似有感激。 “……这就是我的全部工作？” 沈意尘发现自己完全被坑了，她之前说想看看收容室，然后灯兰马上应下带她过来，她也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要带她去收容室见叶无归，结果现在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 “不，你不是想看看收容室吗？张眠之后会带你去的，你们除了处理这些积压文件，还要巡视收容室。” “……我知道了，灯兰姐姐。” 沈意尘笑着回到，但在心里彻底收回之前觉得对方是个温柔大姐姐的评价，这根本不一样，明明是耍她玩的坏姐姐。 算了，她难得遭人哄骗，甚至在发现之前还沾沾自喜地觉得捞到了好处，也算她识人不清，就当吃一堑长一智了，沈意尘这样安慰着自己。 灯兰看沈意尘挣扎了会，脸色重新变好看后，才笑着说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忙，沈意尘也就和对方道了别，然后在这个杂乱的地方，找了张干净的椅子坐下。 工作是不可能的，沈意尘瞥了眼那堆乱七八糟的纸张想，等叶无归一走，她也得辞职，至于这些东西……还是留给刚才那只殷勤的小狗妖吧。 不过，现在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沈意尘想起灯兰刚才的话，等她去巡视收容室的时候，应该就能见到叶无归了吧。虽然她觉得收容室听起来不像那种阴森森，会动私刑的牢狱，但毕竟没亲眼看见她也不知道收容室究竟是什么样……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不是一副凄惨的模样，还是先准备些安慰人的好话吧。 -------------------- 第43章 一个多小时的分离 沈意尘看见堆积如山的文件就头疼, 随便翻了翻发现都是些例行巡检报告或者收容室资源使用情况等没用的报告就更加头疼。 一页纸上，光一句“情绪稳定，没有异常”就重复出现了好几次, 字迹龙飞凤舞，看得出来巡视人员对这个例行报告很不耐烦了。 这些纸像之前被打散了, 重新叠起来, 看着整齐了，但日期顺序乱七八糟，大概需要全部重新整理好。 沈意尘最喜欢的是躲懒摆烂或者看有趣的东西，这工作麻烦又无聊，她可没这个耐心。 她就在原地坐着，呆呆地盯着纸张, 想着今天的事，又想着之前的事, 指尖不知不觉地折着边角, 等她回过神来，手里那张写着一堆废话的纸的边角已经被折旧了。 “诶, 你就是新来的？” 沈意尘刚刚抬起头，就听见后面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脚步声顿了一下, 传来清亮的女声。 “对呀。你好啊。” 沈意尘笑着转过身站起来, 眼睛弯成月牙, 笑容明媚地看着那只小狗妖。 “……你好。” 张眠看着沈意尘愣了愣, 然后嘿嘿笑了声也问了好。 “灯兰姐姐让我来帮你的。” 沈意尘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睛说。 “啊, 对, 灯兰姐已经和我说了。” 张眠点了点头, 刚刚她把沙发搬到灯兰的办公室后, 灯兰刚好回去，对方笑着对她说，给她招了个新同事，她一想到这里的工作有人帮忙了就开心地赶回来。 “嗯，那……要先劳烦你教我工作上的事。” 沈意尘声音放软，甜甜地对着人笑。 这个肯定是好骗的，她心里想，这次总不会又看走眼。 “嗯嗯……不，不麻烦，不用那么客气。” 张眠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她其实也没入职多久，算不上可以指教人的前辈。 很好，沈意尘看着对方的样子满意地想，这次应该没看错人。 “怎么称呼你呀？姐姐？” “啊，我叫张眠，平时叫我……阿眠就好。” 张眠听见对方声音黏腻的一句姐姐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回到。 “这样啊……我叫沈意尘，叫我……阿沈吧。” 沈意尘笑着回到。 阿眠……这称呼听着实在太过熟稔了些，明明才刚认识。不过，这种表面上的亲近沈意尘倒也不讨厌，至于对方怎么称呼自己……都没差，她想，叫什么都行，亲近些或冷淡些都可以，但她看着对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又笑着想，这么热情的人总是不好冷落的。 “那，阿眠现在要不要教教我巡视的工作？” 看对方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愣愣地站在原地憋得脸红，沈意尘又问。 “啊，对，巡视的工作不难，其实就是走一圈，观察一下各收容室有没有异常……”张眠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然后又在最里面的桌子抽屉翻找着什么，过了会拿出一张图纸，“这上面有收容室的分布，你可以先看看。” 沈意尘接过那张图纸，认真看了一下。 收容室分三个区，甲乙丙，各有七层，每层有十个房间。总共也就两百一十个房间，每个犯人都是单独关押。 “关的罪犯多吗？” “不怎么多，现在……活着又醒过来的灵体都没多少……” 张眠声音稍低地回到。 猜到了，沈意尘叹了口气想着，百年前那场大战打破人间的屏障，导致人间万物生灵的灵气倾泻而出，而且不知为什么，除了土地，植物以及一些灵器等物的灵气被吸出去外，连已经融进人或妖体内的灵气也被倒卷出去，小仙小妖死伤无数，能活下来的都是命大的。现在人间的灵体不管是仙还是妖都已经没有多少，神又不可能被关在这，偷渡的魔应该也不多，所以这里收容室房间不多，但也足够了。 “这是关押者的名单。” 张眠又从里面翻出来一张纸递给沈意尘。 沈意尘笑着接过，但忍不住捏紧了纸，显示出她有一点紧张。 她从后面开始翻看，总共也就统计了一页半纸，也就关了六十多人，名字，种族，能力强度后就写着关押的收容室编号。沈意尘不在乎其他人，只想看叶无归被关在哪里，但一下翻到最后没看见，然后不死心地又反复看了几遍也还是没看见叶无归名字。 “刚刚，不是有个魔族被押过来了吗？” 第52章 沈意尘翻回文件封面，盯着上面的登记表三个字，咽了咽口水，保持镇定地问到。 “魔族？” 张眠像是有些疑惑。 “……对啊，魔族，我在大厅看见的。” 沈意尘忍不住皱了皱眉说。 难不成是什么特殊关押，她们没有权限……不应该不会，但她忍不住担心。 “啊对，我忘了，灯兰姐刚刚确实写了个编号给我，只说是新犯人，但我不知道里面关的是魔族。” 张眠突然想起来刚才的事，从外衣兜里拿出一张字条。 沈意尘看着对方的动作松了口气。她想看，但直接抢过来又不好，只能脸上保持着随和的笑，但动作忍不住有些着急地凑过去。 甲.01.002。 “之前也有个魔族被关进来，就在隔壁001，说起来这也是这个月第二个魔族了吧……” “那我们去看看吧，”沈意尘打断对方的话说，说完又觉得自己太着急怕对方觉得古怪，于是又眨了眨水亮的眼，弯着嘴角缓缓解释到，“阿眠待会应该是要去记录新罪犯的情况吧，我跟着你，刚好学习。” “啊，好。现在就可以去。” 张眠看着沈意尘甜甜的笑又愣了愣，她原本觉得有些奇怪，对方好像有些在意这个魔族，但对方这么一说又的确很合理，而且她看着对方弯成月牙的眼睛，莫名觉得头脑发昏，她也只能选择答应了。 —— 就要见到叶无归了，沈意尘心情很好。 算起来她们也就分别了一个多小时而已，现在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对方，是不是太过黏人了呢……像患上依恋症一样可不好，但是从刚才低沉的情绪里一下解脱出来，变得愉悦也是真的，心情不会骗人。 “啊，那个，阿沈……你认识那个魔族吗？” 看见沈意尘上扬的唇角，张眠好奇地问了句。 “嗯？没有，只能说是，有缘。” 沈意尘发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马上收敛了笑容回到。 “有缘？” “我今天入职，她刚好今天被关进来……我们还是一起来的，在大厅撞上了，确实也算有缘对吧。” “这么说确实也是有缘……” 但听起来也不像好缘分啊？张眠没说，她对这个新来的同事有些看不懂，只知道对方长得实在好看，大概好看的人都喜欢故弄玄虚？张眠想起灯兰也是样子好看，但是总喜欢不把话说完让她猜。 这个漂亮的新同事应该不会像灯兰姐那样……让人看不透就算了，还喜欢使唤她干活吧？张眠想到这突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不舒服吗……如果想要休息，我可以自己去的，”沈意尘有些担忧地看着张眠说到，接着又甜甜地笑起来说，“我刚刚看了过往那些记录，就算我自己去，也应该不会出错。” 简直是神女的化身，张眠看着沈意尘饱含笑意的眼睛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好久没人关心过她的身体如何，她突然为刚才的猜测感到内疚。 “不是的，我很好，谢谢阿沈关心。” 张眠认真地对着沈意尘说。 这一下直接把沈意尘要继续劝说对方回去的话全堵了回去，好吧，傻子好骗，她很喜欢，但有时候傻傻的样子也没那么可爱。 “那就好。” 沈意尘只好笑着说。 —— “到了，就是这。” 张眠停下脚步，沈意尘在她身边站定。 面前是一扇不透风的墙，看起来没有一丝缝隙，只是在她们靠近时，墙上显示出了甲.01.002的编号。 “我们带着令牌，门就会自动感应打开，不用担心里面的罪犯会伤人……一是他们大部分其实都很温良，只是因为各种……额，乱七八糟的原因进来，二是因为收容室有保护系统，他们在里面力量和行动都受了限制，所以他们一般是出不去的。” “一般？” 沈意尘马上问到。 “嗯……其实前几天，隔壁的那个魔就被发现出逃了，但她很快又自己回来了，所以没闹出什么大乱子，据她说是因为无盈大人给她下了追捕符，她走远了身上一阵阵疼，于是就又自己回来了。” 张眠指了指隔壁，压低声音对沈意尘说，虽然隔着这扇墙，里面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那她是怎么出去的？” “这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上报后，灯兰姐告诉我既然人已经回来，就不用在意了。” 张眠摇了摇头，只当沈意尘好奇这件事，没多想，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嗯……这样啊。” 沈意尘思考着，她觉得应该就是无盈做的，不过不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至于为什么灯兰完全不追究……是因为知道无盈就要走了，所以懒得追究对方了？ 但她没再继续想下去，她现在已经不太能认真思索这些事。 叶无归就在里面，她只知道她等会就能看见对方。 “就像这样……把令牌贴到显示的编号上就能开了。” 张眠拿出兜里的令牌贴了上去，原本一丝缝隙都没有的灰墙凭空出现了一个空口，是一扇门的形状。 门上法力的光芒还没散去，沈意尘也没看清里面就直接走了进去。 她的确有些着急，原本是一墙之隔，现在唯一的阻隔也没了，她实在不得不着急。 叶无归。 沈意尘已经没再思考任何事情，脑子里只剩念着对方名字的声音。 她们终于又见面了，即使距离上一次见面只是隔了一个多小时，但无法相见的不安却持续了许久。 叶无归坐在屋里仅有的一张冰冷的床榻上，听见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才抬头看向前面，看向那个凭空出现的灰墙缺口。 里面走出来一个人，熟悉的粉色长裙，她抬起头，视线渐渐上移，最后定格在熟悉的脸上，她看着那双原本以为难以再见的浅色眼睛笑，对着她笑。 叶无归只是这样呆呆地看着。 还好，对方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受伤。 沈意尘松了口气想，刚才唯一的一点紧张散去，又弯着眼睛，勾着嘴角看向对面的人。她看见叶无归抬起头后，漆黑的眼瞳像要融化了，眼神一直发怔地看着她。 过了会，沈意尘又看见对方终于清醒，变成认真地看她，视线描摹着她的轮廓，最后又落在她弯起的唇上，于是她心情大好地张了张口，看见对方视线仍然执着地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 叶无归，我来了。 沈意尘没出声，但叶无归却听得清晰。 -------------------- 第44章 无处不春 张眠站在门口, 看着新同事一进门就直直地盯着那个新来的魔族，而那个原本一脸冷漠的魔族，神情也有些……奇怪地回望着沈意尘。 空气里安静得有点诡异。 按照流程, 她这时候应该上前记录收容体状态，或者提醒沈意尘保持职业距离。但不知道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出声, 甚至不该站在这里。 她们认识？这个念头冒出来，但马上被她按了下去。不可能吧，沈意尘是刚来的职员，能和一个被押送来的魔族有什么关系？ 就在张眠纠结着是该咳嗽一声提醒，还是该假装检查门禁系统时，她看见沈意尘忽然回头对她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接下来就开始记录吗？” 沈意尘问到。 “对, 观察犯人的状态，如果有异常要记录下来, 如果没有就按普通的情况写。” 张眠翻开记录表给沈意尘看。 “但她被关进来的时候我不在……还没让她填信息。” 张眠又拿出了另一张纸, 是一张身份信息表。这种东西大家都知道没什么用，谁知道填的是不是真的, 不过流程还是不能少。 “那我给她。” 沈意尘笑着拿过那张纸。 “好，你要小心。” 张眠靠近沈意尘小声地说, 她直觉对面的魔族很危险, 特别是对方刚才看了她一眼后, 那种背脊发凉的感觉更深了。 “嗯, 我会的。” 沈意尘说完走上前, 站在叶无归面前。 叶无归还坐在床上, 比沈意尘矮, 于是抬头看着对方, 沈意尘低头看着她笑, 把纸张塞到她手里。 “没有笔吗？” 沈意尘回头疑惑地问。 “嗯？我记得我刚刚带了，”张眠听见沈意尘的话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是空的，“那我回去拿一支吧，你……” “我在这等你。我走累了。” 沈意尘对着张眠眨了眨眼说。 张眠本来想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回去，因为她觉得这个魔族看起来越来越危险了，但沈意尘直接这么说，又对她做出拜托的动作，她就很难再开口。 “那你小心点。” 张眠看了眼沈意尘背后目光凝沉的人，最后提醒了句，才有些担忧地出了门。 第53章 —— “你很吓人？” 灰墙重新变得严丝合缝时，沈意尘转头盯着叶无归好看的脸发出疑问。 “……可能是吧。” 叶无归重新抬头看向沈意尘。 居高临下的角度加上有些柔软的眼神，沈意尘只觉得对方看起来很可怜。她伸手抬起叶无归的下巴，又认真端详了一会。 “嗯，非常好看……没事的，不用管别人，我喜欢你就行。” 沈意尘盯着叶无归眼睛，表情真挚地说到。 …… 虽然看得出沈意尘又在逗她，叶无归有些好笑，但她对上那双浅色的弯成月牙似的眼睛后，视线还是忍不住渐渐下移。 叶无归突然拽了一下沈意尘，趁对方没站稳，把人搂到了腿上坐着。 “嗯？现在这样不太……” 不太好吧。 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无归堵住了唇。 牙齿被磕了一下，有些疼，但很快忘掉了这种痛，快感主导着大脑，一瞬间被炙热的气息缠上，轻轻触碰了舌尖，互相吮吸又分离，一点一点，粘稠地绕在一起，湿漉漉的，像品尝着喜爱的食物，一点一点舔舐，咀嚼，吃进去，咽下，彻底吞掉对方。 沈意尘睁开眼睛去看叶无归，凝视对方的瞳孔，漆黑的双目燃烧起□□，烧得像要把人连同骨血，肉身都吃进去才能餍足。 “……你不专心。” 叶无归察觉对方的停顿，睁开眼，发现对方直愣愣地盯着她，于是用手遮住对方的眼睛。 一瞬间变黑，感官反而被无限放大。 对方带着热的掌心，黏腻的口腔，唇舌接触又分开时能听见水声，粘稠地环绕着，越来越激烈，嘴唇有些发麻，心跳在耳膜震动，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反应迟缓，要是张眠回来怎么办？她想了一会又想不下去。叶无归越亲越用力，好像她们分别了很久，明明才一个多小时。 沈意尘喘气越来越严重，叶无归放开了她，又在她耳边呼了口气，柔软的耳垂也变得有些发热。 “这么紧张。” 带着笑的声音低低地从耳边传来，沈意尘颤了一下。 好坏的人，叶无归把手拿开时，沈意尘瞪着对方想，亏她刚才还心疼对方，觉得对方可怜。 “不喜欢了？” 叶无归嘴角微微扬了扬，一手搂紧对方腰，一手扣住对方大腿，就是不让人起来。 “……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沈意尘困惑地盯着叶无归。 “现在是了。” 叶无归黏在沈意尘身上。 “学坏了，一点都不可爱。” 沈意尘叹了口气，故意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说。 “不可爱，好看就行了，反正你喜欢。” 叶无归轻笑了声，埋在沈意尘肩窝。 “……” 沈意尘一时语塞，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落于下风，逗弄对方总是激不起对方反应，吵架也难吵赢就算了……但，现在连调情都调不过是怎么回事？这不对吧，对方虽然在情爱的行动上天赋异禀，但在情感这方面绝对是初学者，至少纸上谈兵的功夫肯定比不上她才对，她怎么可能说不过对方啊。 “但是我不喜欢有坏心思的人，怎么办啊？姐姐。” 隔了一会，沈意尘恢复平静，从容地笑着开口，成功让用唇蹭着她肩的人停了下来。 这下你怎么回答呢？ 沈意尘闭眼抬起头，一副得意的样子想。 “你之前，还一直对着那个女仙笑。” 叶无归没有顺着沈意尘的话题继续，抬起头说到。 “……那又怎么样？” 沈意尘无辜地眨了眨眼。 “笑得很甜。” 叶无归说着又往沈意尘唇上凑，停在还有几厘米的地方。 “……嗯，所以呢？” 沈意尘不自然地动了动，低下头来，但她又想心虚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也是为了她们好，也就是对着漂亮姐姐笑一笑，也就是笑得甜一点嘛……能有什么问题？当然没有。 “你有没有叫她，姐姐？” 叶无归下巴贴着沈意尘胸口，仰着头问。 “……” 怎么开始纠结起这种问题，沈意尘莫名心虚地移开视线，但又想到她管谁都叫姐姐这件事叶无归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吧，她可没有说过这是独属于谁的特殊称呼，而且这只是友好称呼嘛，她已经说过了……总之，这么叫根本没问题。她这样想着，于是心虚又不见了，振振有词地又开了口。 “对啊，不可以吗？” 沈意尘重新直视对方问到。 “……可以啊，”叶无归眼睛黑沉沉地盯着故作镇定的沈意尘，“但是我会有些难过。” “……！” 这算什么。 直球地表达吃醋，加上可怜的眼神，比普通撒娇更可怕的行为。 沈意尘一时愣住，连可以嘲笑对方竟然为这种小事吃醋作为反击都没有想到，也完全忽视了前面本来想赢过对方，但却突然被转移了话题，还对方装可怜成功这件事。 又一输了一次，等沈意尘看见叶无归弯了弯嘴角回过神来发现时，已经不得不甘拜下风。 事已至此，沈意尘没有再逗对方，或者继续从语言上让对方低头的心思，总归对方从刚才开始头也就一直低着，黏在她胸口。 “好了，阿眠真的要回来了。” 沈意尘拍了拍叶无归的手，对方不放，她就扇了两下，这次对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阿眠？” 叶无归又问。 “……对啊，阿眠。刚才那只狗妖。” “看出来了，不过你们关系这么好，不是才刚认识？” 叶无归觉得有些不舒服，又问。 “因为别人热情大方所以我们熟得快嘛，不像某些人冷冰冰的，只喜欢连名带姓地叫我。” 沈意尘想到刚才的失败，于是笑了一声说到，这次说赢也算扳回一城。 “你不也喜欢叫我全名？” 叶无归没有如沈意尘所愿地被噎住，而是也笑了一声说。 “那我叫你无归岂不是更难听？” 原来是名字的问题，叶无归想。 “而且，你听过吗？一直念人的名字，说不定能把对方的魂招回来，这样你就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 “……总有重名的人。” “没听过叫无归的，寓意不好。” 叶无归有些好笑，想着对方就这么不喜欢她取的名字。 “不过，你要是心境开阔点呢……也能说是天地归一，融于道，无处不春。” 隔了会，沈意尘又突然说到。 “……这也是你给人算命的说法？” 叶无归愣了愣，又勾了勾唇。 “当然，不喜欢你也得信，比本来的寓意好多了。” 沈意尘心想这可是我费尽心思临时想的，你不信也得信，好寓意总比坏寓意好嘛，沈意尘打算好了，要是叶无归反驳，她就捂上对方的嘴。 不过，叶无归也没有反驳的意思，沈意尘看着叶无归发现对方只是看她的眼神越发柔和了，大概是一个暖和的春字，把那双黑瞳中的寒冰化了个彻底。 -------------------- 第45章 巡视 “好了, 说点正事，”沈意尘晃晃脑袋，从黏腻的气氛中挣脱出来, 站在叶无归面前，“你真的会被带去天界吗？你会怎么样？” —— 叶无归还没做出回应, 沈意尘背后的灰墙突然亮起, 过了一秒，传来踏进房间的脚步声。 张眠来了，话题到此结束，沈意尘皱着眉看叶无归浅浅弯了弯唇。 这人果然是不想说，所以各种话题拖延那么久，而她也上了套, 不过，就算提前问, 大概也不会有答案的, 沈意尘叹了口气想，每次没到不得不说的地步, 这人总是不愿意开口。 是因为太难听，太残忍所以不想开口吗？沈意尘不知道, 毕竟她根本没得到答案。 —— “阿沈, 你没事吧。” 沈意尘退后一步回到和叶无归稍微正常点的距离, 张眠走到她旁边小声问。 “嗯？没有呀, 怎么会有事呢？” 沈意尘弯着眼睛看神色担忧的小狗妖。 张眠看她笑得好看, 也就放下心来。 她走到一半才想到, 沈意尘嫌走回去累, 但一直站在原地又能好到哪去, 总不能和魔族坐同一张床上, 那也太……危险了吧。 怕对方等太久，她才急匆匆地赶回来，幸好没事，只是这两人站得是不是有些太近？ 张眠有些奇怪地想着，沈意尘没在意，只盯着对方手中的笔，可能是怕又不见了，这次没放兜里，一直在手里抓着。 这种担忧也不无道理，毕竟刚才那只笔就是她们刚要从办公室出门时，被沈意尘从对方兜里顺走又丢回去的。 “那就好，对了，笔。” 第54章 张眠把笔递给沈意尘，沈意尘接过，把纸张一起拿给叶无归。 “我刚刚在给她讲解表格信息，这样填得会快一些。” 沈意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张眠说。 “啊，这样。” 张眠有点呆愣地应了句，有这么着急吗？虽然这样做也确实很正常，没有问题。 “等会我们不是还要去巡视吗？可以节省时间。” 沈意尘笑着晃了晃手里几张例行巡检报告说。 “今天不用巡视，”张眠愣了愣说，她记得她们一开始只是要来给新进收容室的叶无归做登记啊，于是又开口说，“三日巡一次就好。” “但是我还不知道具体流程呢，我本来以为很简单的，可我发现……”沈意尘拉住张眠到袖子，把人拽到一边，凑近对方耳边小声说，“我发现这里关的人比我想象中恐怖，想提前适应一下，不然到时候正式巡逻会出岔子。” 沈意尘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表情可怜兮兮的，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了在填表的叶无归几眼。 张眠看着神色有些慌乱，害怕的沈意尘一下就懂了，原来是这样。她跟着也看向叶无归，对方突然抬眼，死死盯着她，寒冰一样的眸子让她整个人散发着寒意，张眠打了个哆嗦，确实恐怖啊，而且比她离开之前更恐怖了。 她又看了看咬着下唇，一脸可怜看她的沈意尘，恍然大悟，原来对方刚才是在强忍着恐惧完成任务，现在还主动要求提前适应巡视工作……真是爱岗敬业，大概是她在降妖司里见过除自己以外最努力的人了。 既然这样，她也不能拒绝对方。 “好，我们等会去巡视，你不用害怕，有法术限制着她，我们不会被伤到。” 张眠斩钉截铁地对沈意尘说。 “阿眠你太好了。” 沈意尘面露喜色地看着对方。 她的开心也不是假的，自从开始和叶无归打交道后，她就没骗成功对方几次，简直让她怀疑自己坑蒙拐骗的能力，后来的无盈，灯兰，一个个都不是会被骗的主，直到现在，她终于又在张眠身上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而且还没费了什么力。 沈意尘心情大好，收敛了可怜的表情，重新看向叶无归。 果然被对方黑沉沉地凝着，猜都猜到了对方脸色不会好看，不过沈意尘视若无睹，只是轻快地走过去拿走对方手中的纸和笔。 “填完了，你看看。” 张眠接过去，看了看也没什么问题，再记一下巡视记录就行。 她看着冰冷的叶无归，想了想写下，目露凶光，情绪不稳，但无大异常。 沈意尘看了眼记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看向叶无归，张眠没注意到，但一直盯着沈意尘的叶无归自然是注意到了，她不知道对方笑什么，只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对方。 “走吧阿沈。” 张眠写完看沈意尘和那魔族又在对望着，只当沈意尘在练胆，于是叫了沈意尘一声。 “好。” 沈意尘应了声，跟着张眠转身，只是在出去之前回头无声地又说了句。 再等我。 ——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的背影彻底走出，灰墙又在一瞬间合上，变得严丝合缝。 再等我。 叶无归想着沈意尘的口型弯了弯唇。 这算什么，这样在夹缝里偷取一点亲密的时间，不能光明正大的，像在做什么坏事，偷情一样。 —— “这里要进去吗？” 从收容室出来，沈意尘指了指隔壁。 “巡视的话的确都该看看……” 张眠把令牌放在编号亮起的地方，面前重新一个开口。 沈意尘跟着她进去，里面的陈设和叶无归那间一样，大概所有房间都是如此。 床上坐的是之前那个粉头发的魔。 猜到了，沈意尘看了着对方想，那个魔和她上一次看见时一样怯懦，发现有人进来就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她叫什么？” 沈意尘问了句。 “严霜。” 张眠看了眼巡逻表上的名字说。 严霜，这名字倒是和她看起来很不相配，沈意尘看着对方想，长得挺可爱的，头发颜色又这么张扬……如果不想被抓住也该低调点。沈意尘又想到她之前也这样想过叶无归住闹鬼房子的事，难道这就是魔族的天性？无论在哪，也总有张扬的一面？还是说……其实这是为了更显眼呢？ 不过这种想法毫无根据，沈意尘看着低下头不肯看她们的严霜想，也许对方只是难得爱美一下呢。 “你的头发是染的吗？” 沈意尘笑着靠近，单膝蹲在对方身前温柔地问。 按理她们也是第二次见面了，她也没伤害过对方，没必要这么怕她才对。 “不……本来就是这样……” “不能染吗？” “可以是可以……” 严霜回复了，但不太理解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只是觉得很漂亮。” 沈意尘夸赞了一句，重新站起来，回到张眠身边。 “这次就写无异常就行了吧？阿眠。” 沈意尘笑着说。 张眠本来也有些不解沈意尘在做什么，又想了想，应该是看对方胆子太小在套近乎，边聊天边观察。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眠一边回应，一边写下记录，两人又一起出了门。 “她是怎么被关进来的，感觉她也不像会犯什么事的人啊？” 出了门，沈意尘疑惑地问。 张眠想着她刚来，不懂律法规矩也正常，于是解释说魔族是不能来人间的，来的都算是偷渡犯，只要被抓住，不管有没有危害人间治安都得关进来，然后遣送回去。 “那什么时候遣送回去？是要集齐一定人数？” 严霜应该也被抓进来一段时间了，没有被送回去就算了，还中途被放出去一次，沈意尘觉得很古怪，总不能是送人回去耗费人力，所以想着一次多送几个省些事吧……这也太不合理了，而且按理说也可以让魔族派人来接……还是说，魔族不能踏入人间这条规则竟然这么严格吗，派人来接，姐完就走也不行。 “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上面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也是啊。” 沈意尘笑了笑，看样子张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问也没用。 看完严霜，她们就直接走向了乙区，甲区只有魔族，总共也就关了两个，乙区就多了，关了有几十个，全是妖。 “其实，我每次来乙区都不太舒服。” 快到乙区，张眠叹了口气说，开朗的笑脸，都有些耷拉着。 “怎么了？” “……因为我也是妖，所以他们会说我……背叛他们之类的。” “啊……但是降妖司不是什么妖都抓，只抓做坏事的妖对吧？” “的确……” “所以和你没关系，被抓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啊，你不用理会他们。”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其实只是最近撞了运，才能入职，但这里都是神仙……阿沈，你也是仙吧……我不太一样，所以，”张眠又叹了口气，脸色有些委屈地说，“总有两边都看不起我的感觉。” “怎么会呢？”沈意尘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张眠，于是张眠也停下来看着沈意尘，听她说话，“你也是努力才得到这份工作的，没人有资格看不起你，而且你觉得我看不起你吗？” “不不，阿沈你很好，我没有这个意思，是我说错了。” 张眠本来只是一时口快地说了，没想到这一层，赶紧改口。 “其实我也只是个半仙而已，非要说，我也比不上真正的仙。” 沈意尘看张眠太慌张，于是又说了一句。 “半仙？” “对啊，升天升了一半，成仙失败，又被拖了回来，只成了半个神仙。” “啊，还有这样……” 张眠没听过这种事，愣愣地应到。 别说张眠没听过这种事，要不是经历过，沈意尘也不知道还能有这种事，想到这她也要叹气了，真是只能算她太背了。 “好吧，不说这个……”沈意尘看气氛有些沉重，想着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阿眠你说走运？是为什么啊？” 要做这么多工作，还得感慨一句这是走运，沈意尘看着张眠，心想对方是不是已经被压榨得心理出了问题。 连可爱的小黄狗都不放过，这个降妖司实在是泯灭了人性，不过，这里也没有普通人，大概从来都没有人性吧。 -------------------- 第46章 巡视结束 “这个啊……”张眠回忆了一下开始说, “我其实是两周前才刚醒来的，一醒就被灯兰姐发现然后带了回来，吃饭的时候她问我要不要在这里工作, 我也没地方去，就应下来, 当天就入了职。” 第55章 两周前……两周前她还在乐园做npc, 乐得自在，沈意尘想着叹了口气，又觉得奇怪，之前她被带来登记身份的时候也没人问她要不要入职啊……她看起来很不靠谱？ 沈意尘打量了一下对她傻傻笑着的张眠，心想总不至于吧，不过对方这么一说, 她突然又想起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的确还没这么冷冰冰的, 吃饭都是一大桌人凑一起, 确实比现在热闹些。 那时候不缺人，现在缺了？ “我醒的时候没这待遇, 还是阿眠你比较厉害啊。” 沈意尘笑眯眯地说。 “不是的，所以说我是走了运, 因为我后来听说降妖司之前是不招妖的, 而且就算是仙也要考核, 但……”张眠赶忙谦虚地否认, 然后又凑到沈意尘耳边, 压低了声音。就对方总凑人身上这习惯, 的确像热情的小狗, 沈意尘有些好笑地听着对方说, “听说刚好在我入职之前, 有几位神连带手下的一些仙，都被一起调走了，就像是……” “就像是在打压降妖司。” 张眠没再说，沈意尘接了句。 “嘘……整个降妖司的法术布局都和司主联系着，万一她能听见我们议论……” 张眠提醒到。 “司主日理万机，应该管不到我们两个闲职人员身上吧。” 沈意尘歪了歪头说。 “也是……反正我这就算走运了嘛，刚好有了缺口，更改了入职标准，我就被选上了。” 张眠看着沈意尘毫不在意的样子想了想，觉得也对，大概别人都懒得理她们两个，又重新变得乐呵呵的。 “阿眠，你知道那些神为什么突然被调走吗？” 沈意尘突然好奇地盯着张眠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其实也不算突然，反正各有各的原因……” 张眠也不太了解，回复得含含糊糊。 “你刚才故意压低声音，是觉得这件事不能让人听见吧……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能说的消息？阿眠。” 沈意尘凑近一步，站到张眠身前，期待地看着对方。 对方眨巴着漂亮的杏圆眼，浅色瞳孔亮晶晶的，看得人头晕，声音又软绵绵地念她名字，张眠有些招架不住。 虽然她也很想分享意外听来的八卦，她天天一个人待在这简直要无聊疯了，也就工作的时候能让她感觉有点事做，现在难得多了个聊天对象，她当然想把所有知道的都聊一遍，但这个话题毕竟不好谈论，她偷听的时候，聊天的几位仙脸色也是神神秘秘的，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最好别说，她是知道的，所以她还是有些犹豫。 “其实都是道听途说，我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怎么想的……” 张眠移开视线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上面的人？” 沈意尘轻快的声音响起，又往前一步，快把张眠逼到墙角。 嘶……想了这么久，但最后说的话还是没过脑子说漏了，她果然还是没学会聪明地跟人交流……而且，这人怎么这么会抓重点，好看的人果然都很难应付，再说她本来就不太会撒谎……刚刚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怎么偏偏对这件事感兴趣呢？ 张眠重新看向对方，有点委屈地想着，过了会叹了口气。 沈意尘就一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对方，一脸好奇，虽然对方表情有些可怜……但她这次也不能算骗对方吧，她确实很想知道这件事怎么回事啊，沈意尘想着。 “阿眠还是告诉我怎么回事吧，教教我，不然我以后说话的时候，不小心冒犯了神怎么办？” 沈意尘迟疑了会，又担忧地开口说了句。 啊，原来是这样。 如果是这种担忧，张眠能理解，毕竟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她刚刚入职时也很怕说错话，怕得罪了神仙。 “其实也不用担心会得罪神，现在司里就剩两位神了……” 张眠安慰地说。 “只有两位？那我们一般是碰不上的吧。” “对，是无盈和司主。我们平常是见不到的，其实无盈我也只在上次去搬她沙发的时候见过一次……司主就更没见过了，所以不用担心……” 张眠接着说，说到搬无盈沙发的时候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当时灯兰姐叫她去搬，无盈上神原本就坐在沙发上，但也没为难她，直接站起来让她搬走了。 她心想这下沈意尘应该放心了，整个降妖司总共就两位神，大概都没空理会她们，也就不存在得罪不得罪的事了。 “啊……但其实，我就是被无盈带回来的。” 沈意尘停顿了会，又看向对方说了句。 “啊？” 张眠张着嘴愣了愣。 “她好像要被调走了哦。” “啊？” 张眠有些吃惊，嘴还没合上，又发出疑惑的声音。 “既然现在只有两位神，那以后也就剩一位了，”沈意尘缓缓说着，看见对方仍然惊讶且有些困惑的神色，又弯着眼睛补了句，“所以，我们以后更不用担心了，对吧？” “啊，是这样……” 张眠还是有些呆愣，沈意尘说只是个半仙，她没想到对方会和神有牵扯，还以为对方是和自己一样，被灯兰姐捞回来的。 而且灯兰只让她去搬沙发，没说无盈会被调走的事，她也没多想，现在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所以我才会有点好奇……”沈意尘对张眠解释着自己刚才有些接连不断的询问，说完思索了一会，又皱了皱眉自言自语一般说着，“不过，这样一想不是更奇怪吗，竟然把司主以外的所有神都调走了，连得力的仙也不放过……那接下来，降妖司不就成了空壳？” “……” 沈意尘一下就说中了她听见的传言，张眠又愣了愣，怀疑沈意尘是不是早知道这些事，但知道还问她什么。 “怎么了？不对吗……不过，可能说的确实太过了，毕竟这里还有我们嘛。” 沈意尘又思考了一会，拍了拍张眠的肩膀说。 …… 的确是有我们，不过也最多能说是聊胜于无而已，毕竟这一个半仙，一个妖，在降妖司里是什么话也说不上，什么事也做不成的。 张眠望着远处的天花板想。 她又想到灯兰遣散那几个聊天的仙后，发现她在旁边好奇地听着，于是告诫她不可乱传谣言时那副一改平时温柔、显得威严的样子，张眠当时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发冷。 但……她一个人待久了，难得能和人说说话，实在有些按捺不住。既然沈意尘自己都猜到了大概，那她们就算再往下多聊几句，应该也算不上造谣生事，最多……算是凑在一块儿随口说些闲话吧？ “你说的可能也没错。” 张眠内心又挣扎了会，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嗯？哪里没错？” 沈意尘疑惑地问。 “我听说……” 张眠又压低了声音，沈意尘发现对方每次说到不该说到就会凑上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好像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了，有些好笑又可爱，实际上这里要么神要么仙的，谁真想偷听她们的话，声音压再低也没用。 “……据说是上头有神明看降妖司不顺眼，这才处处施压，想削弱降妖司的势力。” “……上头，是说天界？” “这我可不知道。” 张眠一下缩回去，聊“上头”还能说说，听起来和她们还算沾边，直说天界就太远了，像在说梦话，说些和她们完全无关的事。 张眠不说了，再问天界的事也古怪，而且张眠连无盈要走都不知道，其他错综复杂的关系势力，大概就更是一窍不通，沈意尘没再问，两人又往前走，很快走到了乙区。 —— 关押妖的地区看起来和前面的一样，只是打开进去以后，能闻到一股动物的气味，倒也不难闻，只是各种不同于人类的信息素，有些太过浓烈，沈意尘感受着有些不太舒服，于是每间随意看了看，沈意尘就退了出去。 “虽然我觉得魔更可怕，但还是这里更麻烦些。” 张眠从最后一间收容室里出来，叹了口气说。刚刚走了这么一圈的，有骂她的，也有求她的，她一概不管，只按规则办事。 虽然看着没事，但沈意尘总觉得对方要有耳朵的话，现在肯定耷拉着，于是又拍了拍对方的肩，笑盈盈地看着对方。 “好了，不用理会她们，现在是你管着他们呢，而且他们不就是做错事才会被抓进来吗？” “虽然是这样，但其实有一部分妖不是存心作恶，只是随着灵力日渐稀少，在不能维持理智时意外伤了人……但从行为结果来看，是做错了。” “……灵力减少影响这么大啊，那阿眠怎么样？会不舒服吗？” 沈意尘想到自己飞升一半又落回来的狼狈样子，叹了口气说。 “我倒没事，我也不算力量强大的类型，需要的灵力没这么多，身上这点够用了。” 第56章 张眠怕沈意尘担心，赶紧回到。 “嗯……好了，流程我都知道了，现在也没那么害怕了……前面还要去吗？” 甲区关魔，乙区关妖，那剩下的丙区就只能是关仙了，毕竟神不会关在这里。 “阿沈，想去吗？” 张眠对丙区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不过每次过去觉得那些仙还挺有礼貌的。 “唉……我累了，我们已经巡了这么久了。” 沈意尘叹了口气说。 “那就不去了，反正今天也是先让你适应。” 张眠把例行巡检记录给沈意尘，没什么意外的话，以后也就是照着写。 沈意尘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两人一起回了办公室。 终于有了休息的地方，沈意尘坐下，顺手打开手机看了看。 已经九点多了，晚饭吃太早，而且吃得不多，她现在有些饿了。 -------------------- 第47章 夜谈 “阿眠, 有没有吃的？” 沈意尘问了句。 “吃的……这个时间食堂应该也关门了。” “啊……” 沈意尘想起上一次来的时候，在食堂里吃饭的场景，虽然菜不多但每一份都色香味俱全, 她咽了咽口水。 “那饿了怎么办？” 沈意尘又问，妖……应该也要吃东西吧？对方搬那么多东西就不饿吗？ “我有面包。” 张眠应到。 “对了, 犯人需要吃东西吗？需不需要送餐之类的？” 沈意尘突然想到, 于是问了句。 “基本不用……只有一部分妖需要喂食一点灵气，其实不吃也不会饿死，主要是起安抚作用吧……也不需要天天喂，巡逻的时候顺便带点过去就好了。” “啊……这样啊。” 原来需要吃东西的就只有她吗？沈意尘叹了口气，不过这么说来，魔也不需要吃任何东西。 “面包在宿舍, 我们回去吧。” “宿舍……” 沈意尘想起乐园里的员工宿舍，但那里是要自己交钱的, 这么一想, 降妖司也算包吃包住了，编制的确有好处。 沈意尘跟着张眠走, 很快就到了，宿舍就在办公室不远处, 进了门, 里面还有两个房间。张眠睡了一个, 沈意尘就去了另一边。 这样倒是挺好偷偷溜走的, 沈意尘在门口想着, 进房间看了看, 还算整洁, 不过降妖司里本来也没什么灰尘, 一直不打扫也不会变脏。 “阿沈, 面包。” 沈意尘看着张眠开朗的笑，感慨对方真是好孩子，这么善良的人她以前怎么没遇到过几个。 “谢谢你。” 沈意尘对人甜甜地笑。 “没事，我不怎么容易饿……对了，今天累了就可以休息了，如果想洗澡，那边是浴室。” 张眠笑了笑，又指向另间屋子。 但浴室几乎没被使用过，毕竟在这里用灵力也没关系，直接使个清洁术就行了。 “嗯……说起来，半夜能出去吗？” “可以啊，怎么了？” 张眠随口应到，又觉得有点奇怪。 “以后我们轮流值班巡逻，是不是要分早晚班？” “啊……”张眠挠了挠头，她之前一个人一周只巡几次也没问题，“应该不用吧……其实我感觉这份工作挺随便的，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次数够了就行，没要求。” “也是，毕竟要是真出事我们也拦不住，就是做样子。” 沈意尘认真想了想，点点头。 “也不能说我们没用，其实打杂的活还是很多的……而且还有那堆要分类整理的文件。哈哈。” 说着说着张眠觉得她们确实挺没用的，干笑了两声。 “唉，反正我们做好我们的就行了……”沈意尘说着叹看口气，又突然问到，“对了，进收容室的次数有限制吗？” “没有吧，灯兰姐没说过，阿沈你要去？” 张眠疑惑地看着沈意尘。 “不去。我只是怕违反了什么规则，比如第一次巡逻完，发现落了东西又要回去之类的。” 沈意尘咬着面包，鼓着脸颊含糊地说。 “这样……没关系的，今天我不就进去了两次吗？” 张眠笑着说，她心想阿沈实在太紧张了，比她刚入职时担心的还多。 —— 收容室内。 “你和女鬼产生了链接对吧？包括情感。” 无盈站在叶无归面前。 “你想说什么？” 叶无归冷静地看着不速之客问。 “我会负责回收她，所以需要了解更多。” “真尽责。” 叶无归淡淡地说。 “我在想，她的自杀不可能只来因为缺失母亲的关爱，总会有其他环境的影响，当然我不否认母亲的冷漠可能是导致她最终决定这么做的原因……但是……她暴动时嘶声裂废的呐喊里只有，妈妈。” 无盈说了一大串话。 “所以呢？” “所以，这其中会不会有你的情感投射。 无盈弯着唇说，这已经脱离了她最开始说的，了解那个女孩的范畴。 叶无归听着对方挑衅的，试图揭穿她的内心让她痛苦的话语，但只是沉静地看着对方。 “如果你也对你母亲有强烈的憎恨，你真的还能有其他情感吗？你看起来一副无情的样子，这点恨意已经是你的全部吧。” 无盈看见对方不为所动的样子，强忍着不满和焦躁继续弯着嘴角。 叶无归平静地看着对方，毫无动摇。 “你觉得你对她是爱吗？” 突如其来，又荒唐可笑的质疑。 “不然是什么？” “其实只是因为太久没和人生活在一起，有些缺爱？” 有些嘲讽的声音。 无盈不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本来的确只是想要来了解那个女孩而已。 “这种话你好像更想对沈意尘说，”叶无归盯着无盈，看见对方一瞬间的愣住，“不过你确实不应该对她说，因为太难听了。” 一道神力突然窜出，但很快又被收了回去，只有一点余波划过叶无归的长袖。 “抱歉。” 无盈声音很低地说了声，接着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叶无归只听见“哐”的一声。 —— 沈意尘坐在床上吃完面包，肚子很快不饿了，但身体仍然觉得不舒服。 从今天下午开始她就觉得不舒服，她所有的一切，就要被夺走，自由和爱人都要没了，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局，所以想要阻止自己的情感，但还是莫名其妙地走到了这一步。 不舒服，疲惫的四肢不舒服，刚吃饱的胃不舒服，咚咚狂跳的心脏也不舒服。血液里的不甘增长，但又被无力吞完。 叶无归明明更危险，天界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想一想都让人害怕，但对方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就接受了？就算对方已经预料到了会被降妖司抓住，可最后的结果是被天界带走这应该是预料之外，为什么对方就像一开始就知道会去的是天界一样。 鬼屋引发女鬼的暴动也许的确是意外，但叶无归肯定在这之前就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只是鬼屋到意外让这件事提前了。 是什么时候做出的……今天？昨晚？或者是在她入住的时候，也许是更早之前…… 既然是要利用女鬼，最好就是从选择一间存在女鬼的屋子住下时就开始考虑吧。 沈意尘觉得头疼，叶无归没说她去天界会怎么样，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按她之前每一次的沉默来看，应该是她早就知道了答案太过难听，所以不想说。 想不出来，沈意尘叹了口气想，她还不够了解叶无归，但显然对方也不够了解她。她又想起她离开收容室时，叶无归对她笑了笑。 她知道沈意尘怕麻烦，所以很少对什么东西追根究底，但不知道如果沈意尘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就会主动地去找上麻烦。 快十二点的时候，沈意尘确认张眠房间彻底安静后悄悄出了门。 不去是不可能的，既然管理这么松懈，那老老实实守规矩简直是浪费机会。 沈意尘快步走到甲区，找到叶无归房间进去.。 —— 沈意尘一进去就看见叶无归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像是没有动过。 其实刚刚有人来过，但那些话没有和沈意尘说的必要，叶无归想。 “发什么呆。” 沈意尘笑着走前去问。 叶无归没想到这么快又会见面，不如说和没分开过一样。 “我说了会来找你。” 看对方没动，沈意尘又说了句，说完也坐到床上。 “嗯，我知道你会来。” 不过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就算是对普通分别的情侣来说也太快了。 但又不是坏事，只是有些好笑。 “刚刚有人来过？” 第57章 沈意尘突然问到，她注意到叶无归衣袖上多了道划痕，叶无归应该不会自己弄成这样。 “……无盈。” “她说了什么？” 沈意尘疑惑地问，她想不到对方来干什么。 “随便说了些，她讨厌我也正常。” 叶无归回到。 “……的确。” 沈意尘看着叶去归平静的脸色，说的也没问题，于是不再追问。 沉默了会再次开口。 “我这次是有正经事来问你。” 沈意尘拍了拍搂在她腰上的手，对方没松她也没管，只是侧身仰起头凑近叶无归问。 …… 正经事。 之前聊到正经事的时候刚好被那只妖打断了，现在又要继续吗……叶无归偏了偏头，移开视线。 “我这次不问你去天界的话，你会怎么样了。” 沈意尘两手抚上对方的脸，扳回来对着自己。 脸上是对方温热的手心，对方眯了眯眼危险地看她，算是一种警告，叶无归想着她大概是没有逃脱的办法了。 事已至此，叶无归只能应了一声，意示对方继续。 “我听说天界有人看降妖司不顺眼，要削减降妖司的势力，所以现在司里也没之前那么厉害了。” “……为什么？” 叶无归不知道这个消息，也完全想不出缘由。 “我还听说，隔壁那个叫严霜的魔，偷偷溜出去过，只不过碍于无盈下的追捕印，最后不得不回来。” 沈意尘没应，只是接着说自己听说的事。 “……什么意思？” 叶无归不知道沈意尘想说什么。 “就是说，现在降妖司管理这么不严格，你身上又没追捕印……所以降妖司突然走失一个魔族也是很有可能的对吧？” 沈意尘没再捧着对方的脸，收回手笑盈盈地说。 “是天界的人要抓我，大概没那么简单。” 叶无归咽了咽口水，她看不出沈意尘说这话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想问别的。 “但是也可以试着逃跑啊。” 沈意尘不满地看着叶无归。 “白费力气的事你也不喜欢吧。” 叶无归着低头说。 “现在降妖司只剩下两位神了，而且无盈打不过你吧。” 沈意尘马上又说了句。 “还有一位你知道是谁吗？” 叶无归皱了皱眉问。 “怎么，你就知道？” “……” 叶无归没应。 “好吧，不管你知不知道，反正我知道，是司主。” 沈意尘看对方又沉默了，懒得再等，直接说。 “所以我没有胜算。” “你这么肯定，你认识她？” “……只是觉得没有意义，懒得试。” 叶无归移开视线说。 “但是就算你打不过她，在这里闹一场，也会比带去天界好吧，而且啊，现在天界想要打压降妖司，说不定司主也恨天界的人，万一你们还能变成同盟呢？” “这也太……万一了。” 叶无归马上否决。 “的确没什么可能性，但你不想试一下吗？又没有坏处。” 反正结局也够惨了，再挣扎一下，随便做点什么，哪怕是蠢事也没关系。 的确是这个道理，但叶无归没回。 “……你好像很想被天界抓住。叶无归。” 沈意尘盯着叶无归声音低下来说。 “……” 叶无归没应。 撒谎这种事她做过很多次，但面对沈意尘，随便说些谎话变得越来越难。 她想到无盈的话，觉得这是爱吗？ 不然呢？她不能骗她，她难以开口，敷衍或者胡乱承诺都不行，太珍视，于是不想随意地说些不能保证的假话，反而难言。 “你是不是本来就这么打算的，不然为什么在我和你住一起之前，你就已经被无盈注意到了？” 沈意尘又接着问。 “是因为那个女孩之前闹过几次。” 叶无归想马上否认，但也只能模棱两可地说，没有回答所有问题。 “所以你是知道那里危险显眼，还故意住去那的。” 沈意尘直直盯着叶无归眼睛。 她一直想不明白，叶无归根本不需要吃东西，说是要用女鬼进食，实际上也没见她吃过几次，大概不吃也没关系，刚刚还从张眠那知道了魔是不会饿的，严霜不用，叶无归就更不用……叶无归故意选闹鬼的屋子，只能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会被发现的想法选的。 为什么？ 沈意尘盯着对方的眼睛，对方垂着眼，眼睫的阴影落在瞳孔，看起来越发黑沉。 “嗯。是这样。” “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因为这是注定的结局。” 叶无归隔了一会才开口。 沈意尘听着对方难得说了好几句话，没有打断。 “但我大概还是有些……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本来就知道我迟早会被带走所以不想过多努力地遮掩，但是……又有些希望迟一点被发现。” “我很矛盾，沈意尘。”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接受了，接受被当成棋子，或者其他暧昧，因为都没差。” 叶无归直直看着沈意尘说。 但她似乎还是不能接受，她想，她不能接受。 “……为什么这是注定的？你怎么知道。” 叶无归终于停下来，没再开口，沈意尘才放低了声音问到。 “因为我被带去天界，才能更好地阻止魔界向人间发动战争。” -------------------- 第48章 谈话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沈意尘睁大了眼盯着对方, 祈祷这是玩笑，但对方不够直白时，她一向看不懂对方的表情。 过了一会,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没撑着床铺贴近对方, 退回了原位。 “这算什么……” 不是因为降妖司的规则, 天界的阻拦所以她们才要分开吗？这算什么。 阻止战争？有这么伟大吗？这种伟大的事一定要叶无归去做吗？ 沈意尘这么想着，但无话可说，她不能阻止一个自愿去做这种事的人，就算她喜欢对方，就算她不想和对方分开，她也只能自认倒霉而已。 “……” 叶无归沉默地看着沈意尘, 她无话可说，喉咙隐隐作痛, 新的□□快要烧起来, 这种不该有的希望最好被抹除，可实在太难压下去, 于是那团火徘徊在身体里，烧得内脏疼。 分不清是憎恨厌恶不甘或是其他, 她觉得自己对情绪的感知渐渐下降, 只有回到无悲无喜的原点, 回到被冰封, 身体的痛大于一切, 大脑无法思考任何时, 这些痛苦才能泯灭。 但她往前走了, 就总是回不去的, 被人推着往前也好, 自己往前也好，不甘或者自愿，没有区别。 又做错了事，叶无归想。 第一次错，是太过天真，对母亲仍怀有期望，于是听信了夜盛的话，在诱骗中踏入冰封的结界。在意识一点点被寒意吞没之前，她看见原本拥护她登位的魔军将领，在宦臣的煽动下燃起滔天怒火，直攻天界。夜盛趁乱登位。第二次错，是知道不该在人间久留，或许早些被发现，早些被处决，早些踏入轮回，诸如此类，总之还能在麻木中勉强算得一世无忧。可她还是多做了些遮掩的手段，拖到现在才被抓住。第三次错，是发现了沈意尘身份特殊，主动将她引到身边，想弄清楚，但明知道不该与她过多牵扯，感情更是无用，却还是吻了她。而且一次又一次，吻到后面，她大概已经连一点纠结和愧疚都没有，只是彻底沉溺其中。 大概她一直都有些不愿，只不过去反抗太痛了，不如被冰封着，所有事情一概不管，可她明明又恨被封印这件事……她实在很矛盾，所以踌躇不前，现在她才重新觉得，她确实不甘心。 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可是话语苍白又无力，而且于事无补。 至少她绝对没有引诱对方，叶无归盯着沈意尘扭过去不看她，低垂着眼睫的侧脸。她没有引诱过对方，至少能作为一点安慰。 但这又太像推诿责任……叶无归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逃避或许会成为最舒服的决定……可是她看着沈意尘，对方的头越来越低，她弯腰才能看见发丝遮掩下的脸。 沈意尘哭了，泪水在眼眶里转着，眨了一下眼，就流了下来。 叶无归不能逃避，她只能抱着对方，把对方搂进怀里，拍着对方的背，她实在不会哄人，于是轻轻吻在对方额头。 —— 沈意尘没想到自己会哭，装可怜，装委屈，装哭，每一样她都信手拈来，但她没想到这次真的会哭出来，眼泪甚至无法止住，眨一眨眼，眼泪就大滴大滴地落，流也流不尽，瞳孔要被淹没了，她干脆闭上眼睛，陷入黑暗里面。 第58章 看不见，也不想思考，埋进叶无归怀里，哭热了的脸贴着对方胸口，她哭是不出声的，却听见一阵阵耳鸣，她精神状况实在不怎么好，只是很久没在意过什么，所以每天乐呵呵的，于是现在在意上了，难得哭出来，也不想着去止住泪水，哭起来就像要把自己哭死。 叶无归拍着她的背，哄小孩一样，她想起以前蜷缩在寒夜里的时候，别人至少还有妈妈抱着，她什么都没有，只能抱一团破布。 于是她幻想一个妈妈，幻想一个会哄她睡觉，幻想一个抱着她任她撒娇，幻想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幻想。 现在的也是幻想吗？那真实在哪里，从来不可能存在吗？ “叶无归。” 沈意尘抬起头叫人，声音有点哑。 叶无归看着对方，又想到小狗，湿漉漉的在雨夜里呜咽的小狗，怎么会这么可怜……这种可怜是她造成的，叶无归感觉心脏猛得被拽了一下。 又安静了一会，两人都没说话。 沈意尘眼眶仍红着，但没再流眼泪，叶无归抬手轻柔地抹去对方脸上的水迹，沈意尘被她揉着脸颊，不舒服地眯上一只眼睛。 好了。 叶无归把手收了回去，柔软的触感消失。 沈意尘脸上湿漉漉的感觉没了，只留着叶无归手心的热。 “算了……我不想做劝你之类的事，但你至少告诉我全部事情？” 沈意尘情绪平缓了些，对叶无归说到。 “全部……” 叶无归垂着眼，该从哪里说起。 “什么会有战争，为什么你去天界就能解决？” 沈意尘重新运转起有些迟钝的大脑说。 “是我的猜测，但有很多迹象……这件事赌不起。我去天界能解决，是因为我母亲……她只会想对人界开战，现在的魔界与天界交手没有胜算，进攻天界并无意义，就算想拿人间当跳板……时衿安不会让夜盛这么做的，就算天帝想让时衿安吃苦，也不可能看她去死。” “……你和发动战争有什么关系？” 魔界的皇族被关押在人间管理机构的牢狱，如果能在这里出点什么事，哪怕只是一道细微的伤口都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借口。 沈意尘想到了，但她觉得太荒谬，叶无归甚至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猜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当成了棋子…… “大概是要拿我当借口……还刚好能趁乱除掉。” 叶无归停了一会，平静地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 沈意尘又问。 “我听见了，被结界冰封睡着的时候，无数的魂灵告诉我，魔军已经集结。我能听见其他死去魔族的话……就像我能感受那个人类的鬼魂。” 叶无归说着，想起来睡梦中的那些声音，徘徊不去的魂灵，在她耳边嚎叫着。 她是钦定的继承者，就算位置已经被夜盛夺走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所以她能听见远处魔族魂灵的叫喊。 那些声音是她醒来前一段时间才出现的，是那场战争中死去的魔族魂灵，祂说祂们被关了起来，关在天界，现在关押的地方产生了一丝裂隙，所以祂们才能找到她。 那些声音出现以后，她很快就被唤醒了，她第一次看夜盛笑，对方语气温柔地说，我不再封印你了，你去人间吧。 她那时候还没恢复力气，话也不能说，只是睁着眼睛看夜盛，没法反抗，于是就被送来了人间。 “还有……你见完无盈回来那天……你身上有魔族的气息，差不多散完了但还是残留了一点，而且，这种气息很熟悉。” “她就在隔壁……那个魔族。” 沈意尘迟疑地说，但这件事和战争有什么关系？ “我之前就感觉到了，严霜，她没有刻意隐藏，因为藏不住。” “她选了更好接近我的办法，装作不知道我来人间的缘由，在我面前装可怜，想让我认为我们可以在人间抱团取暖。” “她一直在监视我，我确定她是我母亲的人，”叶无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有些冰冷，“严霜身上有夜盛独有的烙印，她是死士。她接近我，监视我，是为了确保我最后能在降妖司。” “只有夜盛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做一件事去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叶无归神色平静地说了很多，她提到母亲已经没有任何怨恨，所有的怨恨都在冰寒中消失殆尽，所有曾经有过的期待也不复存在，最后剩下的，大概只有一点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但这种问题毫无意义，她不再去想。 “我本来也不确定她要做什么……但无盈发现了我，却迟迟不下手抓我，一直拖着……她的理由是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不想承接麻烦……但按理说她是神，对她不可能有过多惩戒，就算她十分胆小也不至于如此害怕，竟然还把无关的你扯了进来……” 叶无归说着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意尘瞪大的眼睛，再接着开口。 “大概是有人在施压降妖司，她知道现在只要闹出一点动静，稍有牵扯，她就会惹上很大的麻烦。” 所以女鬼一发生暴动，被天界监测时，无盈就已经知道降职的结局不能改变了，因为本来就有人在盯着降妖司，盯着她，所以她一点过错都不能有。 不过，如果按叶无归说的，那就算无盈真的成功拉沈意尘入局，大概也会说她没管好这片地区，对她责罚，无盈做的这些也只是最后的挣扎而已。 “但你为什么会想到有人施压降妖司……应该还有很多其他可能？” 沈意尘沉默了会问，虽然这和她从张眠那听说的很像，和现状也符合，但叶无归如果只是通过无盈怎么能知道这点？ “你之前问我认不认识司主时衿安……我确实不认识，但我知道她到一些事。”沈意尘没想到和司主还有关，睁大了眼，才听见叶无归停顿了会接着说，“天界的帝君和她不合，严霜也在安慰我时说过，降妖司已经日渐式微。” “所以……现在降妖司有了缺口……力量不够，的确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沈意尘疑惑地问，她还是觉得有些荒谬，这事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百年前魔界和天界的一战，她是一点没消息，完全不知情，经历了那段时期她也毫无实感，现在叶无归说魔族可能要发起第二次战争……沈意尘深吸了口气，她到底是被卷进了什么事情啊。 “我不能在这待太久，所以去天界是最好的选择。” 魔界的皇族不在人间，魔族就没了出兵的由头，就算魔界执意强攻，天界手握对方皇族血脉，又顾及降妖司的立场，不管怎么样，面上也得出手管上一管，而且这种可能性很小，魔族的资源不足以支撑和天界战斗，夜盛没那么蠢。 “可天界……” 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啊，到时候如果还是打起来，叶无归在天界肯定也活不了，就算天界用她作为要挟，魔族停了战，等叶无归被交回夜盛手上，没用的棋子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完全是死局。 沈意尘努力地去想着，但脑子一团乱，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思考。 “不，我去天界不一定会死。”叶无归迟疑了会说，虽然也不一定过得好，“天帝需要我活着，至少短时间内，我死不了。” 而且她还有用，她知道百年前打上天界的那些魔族将士，虽然被歼灭，可魔族灵魂没人牵引去渡往生就会不死不灭，祂们一定还在天界徘徊，就算被暂时压制，时间一到肯定也会暴动肆虐，只有同源的魔族皇室血脉能将祂们引渡离开。 她也该召回那些魂灵让祂们安息。 “……要告诉司主这些事吗？还是什么都不做。” 沈意尘想着，虽然之前说笑一样说和司主交易只是为了看叶无归的态度，但现在…… “说也可以，不说也可以……她是那场战争里天界的将领，大概会不想魔族再来一次，而且她很快就会知道。” “但其实……就算你去天界也不能阻止战争啊？” 沈意尘对这个结论很不信任。 “可以的，她可以找到其他借口进攻，但不能保证这里有我这个能量源。” 叶无归忍不住开口说，沈意尘怔怔地看着叶无归。 能量源，是叶无归本身的意思？ “总之，打不起来是最好的结果。” 空气又安静了一会，叶无归咽了咽口水说。 她最开始来到人间时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她只决定随遇而安，她不知道太多降妖司的事，也没想着多活些，但现在就算她对谁都无所谓，但魔界打过来，沈意尘在人间，在降妖司也不安全，她总得在乎一下沈意尘。 这样看来，她的确不好随便找个理由去死了吧，她想着有些好笑。 她又想到，她一直想把沈意尘推走，离这里越远越好，但对方还是过来了，追着她过来的。 不过，等她被带去天界以后，沈意尘就会离开这里。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打起来，但如果幸运的话，沈意尘就能继续做她自由自在，每日只想着吃什么好玩什么好，逍遥快活的小半仙。 第59章 -------------------- 第49章 继续谈话 …… …… 那该说什么, 你别走，留下来陪我之类的？算了吧。 沈意尘叹了口气。 她这人一向命不好，难得喜欢个人还是个身世这么复杂的人, 大概正常普通的生活对她来说还是太奢侈了，命苦得有些好笑。 “嗯……你说的这些我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沈意尘平静地说。 “……你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离远点就好。” 难听的话。 “我已经入职了。” “很快就没人顾得上你, 要走也不是难事。” …… 沈意尘叹了口气，她确实可以走，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等叶无归去了天界她直接离开就是了，反正她没来之前那些文件也是堆积在那，说明这个工作根本可有可无嘛, 降妖司现在管理松散又缺人手，到时候押送肯定也要派一批人, 这种时候, 谁会管一个偷跑的半仙。后面如果真的打起来，那就更顾不上她, 如果没打起来，就算要求她回来工作, 那也没有危险。 但她本来这么想的时候也是不甘, 只是她以为她们都是被迫, 没有办法, 可现在却发现这是叶无归自愿的, 对方在想什么, 有什么谋划她不知道, 只知道以后再难见面。 叶无归看沈意尘瞪着她, 张了张口, 又合上，什么也没有说。 还什么都不能保证，也不确定未来如何，还是别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好。 “不能除掉严霜，或者甩开她之类的吗……” 如果这样做，所有一切就不会发生。 “她身上带着夜盛的烙印……而我体内流着夜盛的血。魔界戒律规定，魔尊不得弑亲，而严霜身上的烙印没那么简单……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但她身上也留着夜盛的血。虽然我现在不是魔尊，但这戒律……依然约束着我。” “……也甩不掉？” “她比我早来人间一年，降妖司的人没有发现……她和我认识了一段时间，但那之后我也不能随时监测到她。” 也就是说严霜最后会被无盈抓住，大概是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主动被抓的。 想到这沈意尘怔了怔。 “如果我把你说的这些，现在告诉司主呢？” 过了一会，沈意尘又皱着眉说，她还是不甘心，难道就没有其他路吗？一个折中的方法，一个侥幸的机会，既然让她侥幸活下来，怎么不能再对她好一点。 “比如……和她合作……之类的。” 沈意尘缓缓开口，又说了和之前一样到话，虽然她自己也觉得天方夜谭。 “可能性很低，她没有帮一个魔族的理由……就算和天帝不合，她也是天界的神。” 不论如何，血脉的连接不会改变。 何况对方在大战后应该对魔族厌恶至极。 “但事关天魔大战啊？” “那她应该会更迅速地把我送走才对……不管是送回魔界还是送去天界，把我推走，这样才能更好地置身事外。” “……好吧，也是，我甚至没见过她，也不了解。” 沈意尘又低下头，她这么说但也只是说说，寄希望于一个和她们都没有关系的人本来就是很蠢的事情，而且要说的话该怎么说……叶无归是个引子，魔界会攻打降妖司……没有证据，叶无归是从那些死去到魔族魂灵口中听见的，她也拿不出来证据，退一步说，就算对方信了……那又会做什么呢…… 想来想去头疼，沈意尘还是觉得像做梦，这些事到底为什么会和她有关，不，实际上也没有关系，至少叶无归已经觉得这件事和她没关系了，所以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是她自己问的，唉。 “你该休息了，你昨晚没睡，今天又累了一天。” 叶无归把沈意尘落下的头发捞起来，轻柔地挽到耳后，视野里没有阻碍，她认真看着对方发红的脸颊，浅色的眼睛，柔软的唇。 “关心的话又没有用。” 沈意尘拍开对方的手，起身说了句。 叶无归眼睫颤了颤，收回手，直到沈意尘打开灰墙才说了句。 晚安。 —— 沈意尘确实很累，困倦的劲头已经过了，不想睡，只觉得头疼。 她没直接回去，一出门，转身又进了隔壁收容室。 “你是来盯着叶无归的？” 沈意尘不想再周旋，直接问到。 她看着对方漂亮的粉发，显眼的外表总是容易被注意到的，不管是被叶无归发现，还是被降妖司发现，都是她做的事里必要的一环，所以当然也不用做出任何降低存在感的隐藏。 “……” 严霜惊讶了一下，又恢复原本的样子，她低着头，过长的头发挡住她的脸，沈意尘只能在粉发的间隙里看清对方的眼睛。 不像之前那样怯懦，而是带有攻击性。 沈意尘没靠近对方，只是远远看着，看对方表现也知道叶无归全说中了，其实她根本不用来验证那些话，可能还是抱有一丝期待。 万一叶无归其实不够聪明，说的全部都是错的，也许这件事并没有涉及那么多人，也和各种势力无关，这件事，只是普通的按照降妖司规定抓住了一个偷渡的魔族呢？ 沈意尘深吸了口气，也垂下头。 “看来无盈比我还蠢，放你出去……监视我们？不对，是监视那个鬼魂。” 沈意尘声音沉得有些无力，自言自语一样说着，又自顾自地反驳，对方从来没出现在她们附近，应该只是负责去看着女鬼的情况，但这反而更好，女鬼一旦发生暴动，严霜就知道叶无归已经决定被抓住了，不露面又能掌控时机。 “她把你当成随手使用的工具，你就任她消遣，反而更好地监视叶无归，确定她来来降妖司的时间。” 沈意尘想了想说完，大概就是这样吧，对方没回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地面。 叶无归还说感受到过严霜身上有夜盛的烙印，如果能进行传讯的话，现在消息应该已经传到魔界了。 应该说肯定是能传讯的，否则这些监视就变得毫无意义。 “你已经传递消息给魔界了吗？” 沈意尘重新看着粉发的少女，她说完过了一会，对方才缓缓抬起头，柔弱的外貌没有改变，但是气势却变得截然不同。 空气里一片死寂，对方像要把沈意尘盯穿。 “她告诉你这些吗？” 严霜突然忍受不了安静，质问到。 “嗯。” 虽然还有些她忘了问叶无归，是她刚刚猜的。 “看来她选择了背叛魔族。” 沉默了一会，严霜咬着牙再次开口。 “……不是你们先背叛她的吗？” 沈意尘听见这话愣住，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但对方似乎没听见她说话，只是视线移回地面，面色难看。 也许这些魔族都有不听人话的天赋。 沈意尘又叹了口气，和对方说这些也没用，不过这种明明把叶无归当成弃子，需要的时候又自以为是地把对方归为和她们一样的阵营的行为，真恶心。 如果对方是从女鬼暴动时间推测叶无归进降妖司时间，已经传递消息的话……魔军越过人魔之间的结界要多久…… 沈意尘不了解这件事，问严霜肯定没用，于是想着又回去问叶无归。 刚刚走之前话说得不好听，知道对方没错，也还是忍不住发泄。沈意尘垂着眼觉得好累，浑身都累。 她缓缓开了门。 再进去，叶无归又低着头，但看见沈意尘又像刚才说的所有都没有发生，浅浅弯了弯唇角，让沈意尘所有关于刚才的话堵回喉咙。 “魔界应该有消息了吧，大概多久会来。” 沈意尘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其他，直接问了句。 “大概三五天。” 叶无归停了会，抬起沉凝的眸子说，她记得那场战争准备得有些长，虽然将领着急起兵，但一直到她彻底睡去前还没开始……那次是直攻天界，所以准备得久，现在魔界资源匮乏，魔力枯竭，脱得越久，越难成事，何况在一年前这件事就已经开始谋划了，只会更急。 “天界现在效率不低……也许明日就会来接我。” 这也是魂灵告诉她的，那些魂灵被关押在了一处空间裂隙里，之前被死死囚住，最近发生了些事，按那些魂灵所说，似乎是去镇压的神女没彻底压住，所以裂隙开了个小口，一些还有点力量的魂灵就借着这个口在天界神迹罕至的地方周游，虽然不死不灭，但被分块，体内液体飞溅的感觉也不好受，祂们不敢去有神的地方，探不出什么东西，只知道天界似乎在那场镇压之后，行事变得更有章法，利落了许多。 “……嗯，所以你要快点走是吗？” “现在的情况来看就是这样，如果我留在这，会被当成力量的源头，魔军一到，我死得更快，降妖司灭得也更快。” 第60章 “呼……嗯，我知道了。” 沈意尘知道如果的确和对方说的一样，那这的确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就算不能阻止战争，但也能让魔族少叶无归这个利器，而且……对方能多活会。 唯一值得难过的事就是分离，可是现在看来，分离已经是小事，就算觉得倒霉，觉得难过，觉得痛苦也不能去阻止发生的小事。 -------------------- 第50章 早餐 沈意尘回去睡了一觉。 睡得不久, 而且很浅，醒来好几次。 她盯着天花板，关了灯一片漆黑, 但就算开着灯也是灰色的。 就这样盯着，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梦里各种混乱的场景交替出现, 无尽的不安在昏暗的路径上愈演愈烈，步伐沉重地往前走着，像是陷进绵密的雪里，看着那么温暖柔软，可是捞起来又是冷的，冰寒入骨。 第二天早上, 张眠敲门前沈意尘就醒了，但没清醒, 只是睁开了眼, 但身体好像又回去那个雪夜，冰冷刺骨, 她冒着寒风和冻死在路上的风险，远离了肉香, 那种焦味已经模糊, 可是最后目睹一场意外斗争, 又捡到吃食和修仙秘籍, 没有死的侥幸重新汹涌起来。 如果能再来一次……她目光呆滞地盯着灰色的天花板模糊地想, 黑夜里月光照着的雪也是灰色的, 这里会出现那座庙宇吗……重新给她一个折中的方案…… 张眠敲门的时候沈意尘被吓清醒了, 一瞬间坐了起来。 她大口喘了下气才平复呼吸。 “怎么了, 我叫了你几次……做噩梦了吗？” 张眠小心地开了一点门缝, 发现对方突然坐起来，也被吓了一跳问到。 “没事。” 沈意尘咽了咽口水，她刚刚脑子还不清醒，在妄想什么她也已经忘了。 “好……到早餐时间了，我来叫你，”张眠说完又补了句，“过了时间食堂就不开了。” “嗯……我现在起来。” 沈意尘应了句，张眠就重新关上了门，刚刚那一点缝隙透进的光消失了，又陷进黑暗。 沈意尘揉了揉太阳穴，没睡够时间加上杂乱到梦境让她疲惫，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毕竟接下来还要工作……唉。 —— “没休息好吗？” 沈意尘洗漱完走到张眠面前时，张眠忍不住问到。 沈意尘眼底一片青黑不说，眼球还泛着红血丝，嘴唇更是苍白无色，看起来精神不振。 “没多大事……我认床的原因。” 沈意尘看见张眠一脸担忧僵硬地笑了笑。 但担忧也没用，这确实没办法，张眠想自己也帮不上忙，只能等对方适应。 “阿眠，我饿了，走吧。” “啊，好。” 张眠应了声，开门走在前面。 到了食堂两人随便找了个空位，沈意尘也没什么胃口，要了碗粥慢慢喝着，把周围看了一圈。 只稀疏占了几个位置，比她第一次来时冷清多了，都是仙，这点倒是和之前那次一样，虽然成仙以后已经不用吃东西，不过还是会有不少仙仍保持着当人时的习惯。 都是陌生面孔，沈意尘本来不想再看，但视线扫到最右的角落时停了一下。 无盈坐在那，也没吃东西，发现她看过去就看着她笑。 沈意尘还以为不会再看见对方，人少，信息流通的也快，昨天她们一回来无盈的办公室就被清空了，再想想以前突然离开的神，大部分仙都猜得出接下来会怎么样，无盈本来也没几个手下，几乎独来独往，现在也没人再去和无盈打招呼，既然被派来人间的降妖司工作，那在天界相比其他神大概也是不受待见的，沈意尘看着周围有些冷清的无盈想，对方要被革职了还笑得出来。 “那是……无盈大人，”张眠看沈意尘勺子不动了，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无盈看沈意尘的目光移到了她身上，对她笑了一下，张眠愣住，也回了个笑，然后小声和沈意尘说，“阿沈，你和无盈大人很熟啊。” “……一般，可能她天性爱笑吧。” 虽然沈意尘平时也经常笑，但要么是好笑要么是有目的，无盈这种毫无缘由却总喜欢笑的性子她看不懂。 “啊……是吗……” 张眠收回了视线，虽然无盈确实在笑，但她感受不到友好，她受不了这种古怪的感觉，快速吃完了盘里的包子。 “阿沈，我们待会就走吧。” 张眠看着沈意尘说。 “阿眠，你先走吧，我等会再回去，”沈意尘收回视线对张眠笑了笑，她拿勺子在粥面搅着，“烫，喝不快。” “那我先走了？” 张眠站起来，试探地问。 “嗯，先麻烦你把那堆纸张分成两份吧，你先做你的。” “也行，那阿沈你慢慢喝。” 张眠看了眼沈意尘只喝了几口，还在冒热气的粥笑着应了句，然后转身走了。 —— 张眠一走，无盈就走过来，坐到沈意尘对面。 “你适应得很快，”无盈说完，看沈意尘没抬眼，又有些讽刺地说，“就是脸色不太好。” 沈意尘听对方说完，才看向对方。 “那个女鬼怎么处理。” 沈意尘喝了口粥问到。 “你现在倒是像和我平起平坐一样。” 无盈笑了声。 “好歹我也是降妖司员工吧，想了解接下来的一些工作方向。” “……那个女鬼会有地府的鬼差来带走。” “你负责？” “嗯，就在今天。” “这么急啊……效率真高。” “以前还是比较轻松的……但听说有两位神女借着时间的拖延闹了些事……托她们的福，现在是越来越忙了。” 无盈没吃东西，只拿了杯水，着停一下，再喝一小口又接着说，就像是普通朋友的闲聊。 如果对方没把她卷进来，大概她们的确可以这样闲聊吧，沈意尘想着。 “把鬼魂带去地府……是引渡？做法？” 沈意尘按着以前听人说的怪谈问。 “怎么？你感兴趣？” “好奇……我虽然算半个仙，但也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死。” “……你这种情况我也没见过，你到底怎么弄成这样半人半仙的。” 说得像沈意尘自己闯祸，修仙修错了一样。 “神仙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沈意尘应了一句。 “……这样啊。” 无盈发觉沈意尘面色终于没那么冷冰，虽然是不满的情绪，不是什么好脸色，但也笑起来。 “你还没回……这也是机密？” 沈意尘看对方又莫名其妙地笑，问了句。 “招魂引魂的事我也不懂……你这么好奇，不如去看看？” 无盈又喝了口水说。 “你这么说，就不像好事。” 沈意尘这么说。 她当然不信任对方，她好奇对方就让她去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也算遂了她的愿，有这么好的事？ “呵呵，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事发地在市里，我是被派去布结界的，鬼魂由鬼差引，我还得听鬼的。” 无盈说着声音有些僵，不过很快又恢复自然。 原来是被派去给鬼差打下手，还要听人家的话，对别人来说可能无所谓，但对无盈来说肯定很不舒服，沈意尘终于忍不住笑了下。 “什么时候？” “下午，一点。” 正是午休的时候啊，沈意尘想着，不过昨晚本来也没怎么睡，再多睡一个小时少睡一个小时也没区别。 “我会去找你。如果你不是又骗我的话。” “我的信誉这么差吗？” 是根本没有。但这种争执再更多几个来回也没有意义，而且沈意尘发现她呛对方，对方好像更开心，所以不想再聊下去，只安静地喝粥。 说这么多粥也凉了些，可以喝快点。 对方也没说话，只坐在对面安静地看她。 “我要去工作了。” 粥碗见底，沈意尘丢了一句，就转身离开。 —— 沈意尘往办公室走的时候撞见了灯兰。 她在这降妖司总共就认识这么几个人，今天早上还全都撞了一遍，不知道算运气差还是好。 “意尘，和我去办公室拿份文件，再帮我送去司主办公室怎么样？” 灯兰温温柔柔地笑着说。 平时这种跑腿的工作她都是给张眠干的，但今天没撞见张眠，反而撞见了沈意尘，虽然有些意外，但都是临时工，倒也没什么差别。 而且，今天司主让她把人带过去，正好拿这个借口。 “当然可以。” 沈意尘笑着回了句。 上司下令还能不听吗？问什么怎么样，就算不怎么样也得去啊。 “嗯……我就知道你是好孩子……不过，你脸色好像不好？睡不惯吗？” 第61章 灯兰柔声问到。 “有些认床，适应一下就好。” 沈意尘回到。 今天被第三个人说脸色不好了，她洗漱时着急出门镜子都没看，有那么难看吗…… “不舒服可以和我说哦。” 虽然说了也没用，连灯兰想要个舒服的沙发都批不下来，难道还能给沈意尘换床吗……做梦吧。沈意尘想着。 “没事，我很快就会适应了。” 沈意尘笑了笑说。 她本来也不认床，桥洞底下，公园沙发，哪里她都能睡，舒不舒服是一回事，总之是能睡着的，她也没那么娇气，总归是能活就行。 —— 沈意尘从灯兰办公室出去，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看了一眼，最上面写着资源分配管理方案，看起来就很无聊，沈意尘没再想，不过她本来以为灯兰把东西给她后会让她自己去，但灯兰很快又走上来，在她旁边，给她引路。 所以是因为不想拿东西，所以就让她拿？不过只是轻飘的一小叠纸而已。沈意尘想着，也许对方只是一点力气都不想出吧。 -------------------- 第51章 喝茶 沈意尘跟着灯兰往里面走, 穿过几条长廊到了司主执务室，这里倒是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沈意尘跟着进门，抬头看去, 一张案台搁在宽阔的屋内，屋内其他摆设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现代, 沈意尘恍惚一下, 想起过去的景象。 大概司主是刚刚在和人喝茶？沈意尘随意地想着，不知道灯兰让她过来干什么，总不会只是送这叠轻巧的纸张。 “……司主难不成不在？” 灯兰突然说。 “姐姐，这个放哪？” 沈意尘没问司主的事，只晃了晃手里的纸张。 “啊……给我吧。” 灯兰看她不顺着话题说，笑了下说。 “嗯？” 沈意尘有些疑惑。 “我放到里面去。” 灯兰指了指右边一个小隔间, 沈意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觉得自己好像不该过去, 就应了声把纸张交了出去。 好奇怪…… 沈意尘站在原地, 灯兰没跟她说该做什么，沈意尘往后看去, 门也关上了，她悄悄挪到门边, 结果发现没有把手, 试着开门, 但门和墙之间严丝合缝, 她不知道怎么开, 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现在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她无聊又观察起屋内的陈设, 案台上堆着叠纸, 中央还摊开一份，应该都是公务，正在处理，上面还放着毛笔和墨水，这司主怎么还像活在过去……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案台上还摆着两个茶杯，氤氲着白汽，这是刚刚还在喝？她目光又转向左侧，那摆着一张茶桌，茶具齐全，样样皆备。 这就奇怪了，那边有茶桌，但案台上却摆了两杯茶，还都是刚刚在喝的。 所以她们进来前是有人在和司主喝茶，而且还是熟人，所以司主一边办公，一边在与对方闲谈…… 沈意尘晃晃脑子，心想这和她也没关系，她看向隔间方向，灯兰进去后就没了声响，她也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又等了一会，沈意尘都有些烦躁时，隔间才开了门，灯兰从里面走出，但不止她，后面还跟了个人。 对方束着长发，神情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沈意尘看去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好看，第二眼是这人不好惹，对方衣着倒是很普通，看起来像随处可见的大学生，和周身给人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这不会就是司主吧，那她要做什么。 沈意尘没跟对方打过交道，完全不懂，她看向灯兰，对方只和平时一样温柔地朝她笑笑。 沈意尘发现时衿安在盯着她，或者说，对方在看她身上？这是什么意思，沈意尘感受到对方视线的寒冷，有些莫名其妙。 “过来谈一下。” 时衿安没再看她，说完，走向茶桌，沈意尘不解地看向灯兰，对方刚刚好像是看着她说的。 “其实是司主想问你些问题，不过也不要紧，怕你路上紧张我就没说，加上要送东西过来，我就顺便让你帮忙拿过来了。你不用慌张，问什么答什么就行。” 灯兰柔声说到。反正早说晚说都一样，反正沈意尘都会紧张，灯兰想着现在三言两语解释完就可以离开，省的对方路上问她太多问题。 而且也不该让对方想太久如何应对，出其不意的问题才有效。 “好了，你过去吧。” 灯兰笑着出了门，沈意尘没看见她做了什么，只看见门一瞬间就开了，接着又合上。 事已至此，不管对方找她什么事，她也只能应下了。 虽然她原本也想说叶无归提到那些事，但自己主动来和被对方叫来总是不一样，毕竟这样她也不知道要说的到底是好事坏事，但也只能命苦地叹了口气，坐到了时衿安指的座上。 时衿安并不急着开口，沏茶后给她也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请喝。” 时衿安说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沈意尘僵硬地伸手碰了碰杯子，有些烫，而且她也不想喝，只是等着对方接下来到话。 “你和叶无归是什么关系。” 看对方不喝茶，时衿安也没再提直接问到，刚才到动作像只是随意地走个流程。 “我们……” 什么关系？沈意尘愣了愣，本来就毫无准备，对时衿安要问的问题毫无预期，走过来坐下的几步路上胡乱地想了一通，最后觉得应该是问和无盈有关的事可能性较大，没想到对方直接就问上了叶无归。 “那换个问题，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是魔族？” 时衿安握着杯子，未饮，只是指尖沿着杯沿缓缓摩挲。 “……最近。” “具体什么时候。” “昨天……不，前天晚上确定。” 沈意尘想了一会说到。 实际上更早之前就能确定，叶无归的态度和那些不寻常的事，但那时候没有确凿证据，所以她只当对方不是。 “无盈和你的交易是什么？” “她让我探寻对方的身份，答应我事情做好了，就让我进降妖司工作。” “嗯。” 时衿安应了一声，帮降妖司做事，事做好了能得到降妖司的入职券这不是什么怪事，和无盈说的一样，但是模糊了太多细节。 “司主还想问什么吗？” 空气沉默了一会，沈意尘看对方只是缓慢喝茶没说话的意思，忍不住问。 “你还知道什么？” 隔了会，时衿安敲了敲桌子问。 “……” 问得太宽泛，沈意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叶无归会主动让女鬼爆发，引来天界的人？” 时衿安看对方张张口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又问了一句。 “其实是我们去鬼屋的时候，鬼屋里的剧情引发了女鬼到波动，她一时没控制住。” 沈意尘回复到。 “问题不是女鬼为什么会暴动，而是引来的是天界的人。” 时衿安直直盯着沈意尘的眼睛问。 “……这点我不清楚……应该是她没控制住女鬼，所以闹得太大，被发现了……” 沈意尘突然觉得背脊发凉，停顿了一会说到。 “她想去天界吗？理由是什么？” 时衿安没有理会沈意尘的说辞，而是又问了句。 “啊……” 沈意尘愣愣地看着对方，为什么会直接问出来……对方到底什么态度，她该不该说。 “她的力量之前也波动过很多次，但没到吸引天界的地步，我等着无盈的动作，以为她能全身而退，但没想到她也把自己送走了。” 时衿安又喝了一口茶，缓慢说着。 “司主觉得……去天界不好吗？” 沈意尘斟酌了会，小声开口说。 “不是好或不好，而是她有什么目的我需要知道，”时衿安重新看向沈意尘，阴寒的瞳孔盯得沈意尘难受，又开口，“无盈不知道，她以为叶无归只是为了你……应该不止如此。” “……司主怨恨魔族吗？” 沈意尘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对方，但对方很平静，那股压迫到感觉没有改变，毫无波动。 “我怨恨什么不是你要在意的事，你应该做的是实话实说。” “叶无归是魔尊前继承人……” “嗯。” “她知道魔族很多事。” “嗯。” “但她不一定会帮你做事……” “……我需要她帮我做事的理由是什么？” 时衿安目光平静，但沈意尘还是觉得身体很僵。 “她可能会有关于降妖司是否能安全的信息……” “可能？” “我猜的。” “你怎么猜的？” “根据感觉而已……以前可能有过一些线索……但我已经都忘了……现在只剩这种感觉，并不确定。” 第62章 沈意尘目光移向对方背后那个连接天花板到茶架，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茶，沈意尘并不懂茶也不感兴趣，但她一感受到对方的注视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十分慌张，只好盯着那上面的茶转移注意力。 她吞吞吐吐地开口，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听她的话，也不知道对方听完是会生气还是其他反应。 “原来如此，那我怎么才能知道确凿消息？” 时衿安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对方挣扎中还要耍小心思感到好笑，过了会问。 “……只要保证不伤害我。” 沈意尘迟疑地说。 “你是降妖司员工，虽然是临时的，但你为降妖司做事，我为什么会伤害你？” 时衿安说。 “……那，也不能伤害叶无归。” “她是魔族的偷渡犯，按律法应该被遣返魔界，降妖司没有动私刑的爱好，我为什么会伤害她？” 时衿安又说。 但这空口的保证意义不大，而且魔界可能要发动战争的事没有证据，对方不一定信她……就算说是未雨绸缪，对方也想要加强降妖司防护措施……但这里稀少的仙力神力来看，大概也很艰难。 “但她去天界会有危险。” 沈意尘只这么说。 “这是她自己选的，我要问的问题也就是这个，她要去天界的理由是什么？” 时衿安放下茶杯，看向沈意尘。 “……她会成为魔军攻打降妖司的力量，所以不能留在这里……”沈意尘说完实在口干，于是第一次在对方注视下拿起茶杯，贴着杯沿饮了一小口，“但这只是猜测，我当然不知道魔军会做什么，她也不明确，司主。” -------------------- 第52章 又亲 “我知道了。” 沉默了一会, 时衿安回到，她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仍无起伏, 看不出情绪。 听见回复后，沈意尘看见对方站了起来, 于是也跟着站起来。 “你先回去工作吧。” 时衿安说完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沈意尘应了声好往外走。 看不透对方但对方似乎并不太意外，是猜到了还是不相信觉得她在胡言乱语……如果是猜到了那消息是哪来的？ 现在还没听说押送叶无归去天界的消息……她等会还能去看一下叶无归。 这样想着，她加快了步伐。 —— 沈意尘回到办公室，张眠已经分好两份文件，自己埋头看着其中一堆，沈意尘就坐到另一堆纸的桌前。 工作也不难, 甚至都不太用动脑，只是分辨字迹有些费神。 她看了看隔壁桌看起来就很头疼到张眠, 心想她先多做些, 待会再去找叶无归，于是认真工作起来。 “什么时候才能做完啊。” 过了几分钟, 张眠就双手一摊坐了回去。 要她搬东西她还在行，但要她看文件, 她只觉得头昏眼花。 “是啊, 烦死了, 这么多事……不过, 反正也不重要……随便弄弄好了。” 沈意尘附和着对方吐槽几句, 然后说到, 她这么说着动作倒是很快, 几下就整理好了一份。 “也是……那灯兰姐来查怎么办？” “她应该没那么闲吧。” 沈意尘想起去灯兰办公室拿东西时, 看见对方桌上也摆了一堆文书。大概是人员减少后, 现在很多活又落到了她手上。 “……阿沈，我回来的时候被一个猫仙拦着，说我要倒霉……” 张眠突然放下手上的工作，跑来沈意尘旁边说到，语气听起来委屈巴巴。 “谁这么说你？这猫仙够没礼貌的。” 沈意尘本着朋友吐槽一定要附和到原则，先骂那仙一句。 “不是……她是说你要倒霉了，我是顺带的……” 张眠又补了句。 “……那更没礼貌了。” 沈意尘觉得被噎了一下，抽了抽嘴角说。 “嗯，我也觉得……但是她说的神神秘秘的，也没说为什么，阿沈你是不是和她有过节啊……你放心，我肯定站你这边。” 张眠询问着，又觉得打听这些不愉快的事不够仗义，于是拍着胸脯保证。 猫仙……沈意尘毫无印象，大概是和叶无归的事有关，或者是认识无盈听无盈骂了她几句？沈意尘也有些一头雾水。 “……她只说我要倒霉，没说其他？” 沈意尘也停下手上到动作，看着张眠问。 “好像还提了什么押送魔……是上次那个？不过阿沈也不用担心，这种事按理和我们也没关系，我们就是看门的。” 张眠口快说到，幸好最后没直接说都是看门狗，她是但沈意尘毕竟不是，于是小心看着对方。 这话不好听，但确实是事实，她们也就负责巡逻，守着，记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押送魔这种危险的事应该派力量更强的仙去做，她们的力量只能做些杂活。 沈意尘皱了皱眉，这又是哪里来的消息？ “那个猫仙是哪边的？” 沈意尘这话有些没头没尾，但张眠愣了下还是理解了。 “好像是无盈大人带回来的，但无盈大人喜欢单独行事，后来又把她丢给了灯兰姐。” 这事还是灯兰告诉张眠的，她刚入职的时候去灯兰办公室时遇见了猫仙，灯兰就给猫仙介绍了一下她这个入职的新人。 后来灯兰又和她闲聊几句拉进了关系，中间就提到了刚才那个猫仙。 “……这样啊。” 那就果然是在无盈那边知道的吧……要她去押送叶无归？虽然消息也不确凿，但如果是真的，意思就是要把她们绑在一起，那叶无归之前所有想要把她推开的行动都没有用处了。 虽然这样想不好也不聪明，但沈意尘还是一瞬间莫名有些得意。 看吧，我走不了的，你也别想着为我安全之类的就自顾自地远离我。 不过是谁会这么做呢……她想到了时衿安，刚刚从司主执务室回来就听见这个消息，很难不怀疑是对方，而且这件事应该就是由她下令的。 还是不信她的话，把她们绑在一起，如果叶无归有危险，那她也会有……所以这算想要她说出实话的威胁吗？但她说的的确都是真话，对方不信她也没有办法……说话没证据就是难办。 “阿沈……应该没事吧？” 沈意尘应完一句就没说话了，捏着文件纸张边缘，但也没重新开始分类，张眠看对方这样，又问了句。 “没事的，能有什么事……”沈意尘安慰地对张眠笑了笑，突然想到能不能问一下对方，虽然消息有限，但多少也算消息，“阿眠你知不知道司主性格怎么样……之类的？” “司主……”张眠没想到沈意尘会提起对方，回想了一下才开口，“我没见过，不过我送过一次东西给司主那，灯兰姐说司主喜静，如果遇见了别说太多话，快点离开就行。” 喜静，这种喜好知道也没什么用…… “那她做事一般怎么样？” “做事？应该比较严格吧……我猜的。”张眠想了想又说，“阿沈你对司主感兴趣？” “不算感兴趣……不过现在降妖司都被针对成这样了，让我们工作压力增加这么多……你不想知道司主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也是，但毕竟我见都没见过，一点都想不到。” 张眠无奈地说。 “嗯，也是，我们只要干完这活就行了。” 问也问不出什么，沈意尘又笑着重新聊回了这堆纸张，张眠一想起这工作就觉得头昏脑涨，不过没办法，也只能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 午饭过后，沈意尘吃得慢，张眠又吃困了，于是先回去睡觉。 沈意尘看张眠走了，就去了甲收容区。 已经第四次来了，沈意尘轻车熟路地进了门，看见叶无归这次没坐在原位，站在了床边。 对方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一下，但接着又黯淡下来。 “怎么，看见我不开心？” 昨晚的事过后，她们之间的确有些尴尬，但沈意尘决定不管不顾地忽视掉这种让人不安的气氛，继续以前的相处。 “不会，看见你开心。” 叶无归有些好笑地说着，走回床前，面对沈意尘。 沈意尘现在对这种直白的情话已经免疫的，面色不改地走到对方面前，仰头看她。 “我听说了一个消息。” 沈意尘往前一步，贴上去，叶无归也跟着她的步调往后退。 “什么？” 叶无归碰到了床沿，干脆坐到床上，变成她仰视对方。 “我也要押送你。” 沈意尘语气平常地说着。 “什么？” 刚刚还算柔和的表情一瞬间有些难看，她盯着沈意尘眼睛，对方亮晶晶的浅色眼睛也直直看着她，还在不知死活地弯着眼笑。 “……怎么了？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 第63章 沈意尘抱臂低头，脸色不满地看着叶无归。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无归知道沈意尘也不傻，要剖析利弊说不定对方比她还厉害，她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危险还要笑嘻嘻地往上凑。 “我知道你的意思……司主今天早上找我过去谈话。” 沈意尘突然开口。 “……然后你就说了我对你说的事？” “嗯，我说了，说了很多，但她显然不完全信我，然后就把我和你绑在一块，当成威胁了……跟她聊天真是痛苦，我不想再和她说话了。” 沈意尘还是笑着开玩笑一样说话，叶无归却觉得心脏发闷，黑沉沉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无助。 沈意尘看对方这样，就半蹲下去，平视着叶无归，指腹轻轻抚摸过对方脸颊，把落下的发丝捞到对方耳后，露出干净的脸。 “我今天早上还遇见了无盈，她今天下午要去给鬼差打下手，把那个女孩的魂魄招回地府。” 沈意尘接着说。 叶无归眼睫颤了颤，重新抬头看向对方。 “我下午想去看热闹，看无盈乖乖听话的样子，所以今天上午只能努力工作，分类了好厚一堆文件。” 叶无归抬起手，握住沈意尘抚摸她脸颊的那只手，对方手比她的小，她炙热的手裹着对方。 “我好累呀，姐姐。” 沈意尘抱怨地说，语气软乎乎的，姐姐叫得黏人，又是在撒娇。 “辛苦了。” 叶无归不会说什么好话，只是声音轻柔地说到，手指捏着对方手心，或是安抚地揉揉，脸也偏着去寻还停在脸上的那只手，要去亲亲对方。 对方这么声音黏腻地叫她，表情又可怜兮兮，此时好好哄人才是，而不是继续说其他。 她这么懂事，沈意尘也就满意地直接坐到了她腿上。 叶无归感受到对方的动作，肌肉记忆一样，下意识就搂住了对方，把人按着贴在怀里，但没看对方，嘴唇还留在抚摸她脸颊的那只手腕上。 “你现在想不想亲我。” 沈意尘脸凑到对方面前，只剩几厘米，声音低低地说完。 听见声音，本来闭眼去亲她手腕的叶无归才重新看向前面。 沈意尘眨眨杏圆大眼睛，水亮亮的眸子在叶无归眼前晃呀晃，晃得人有些晃眼，很快那眼睛又重新弯成月牙，含着那抹浅色，直直往前。 沈意尘亲了上去，叶无归垂眼看着对方闭紧的眼，看不见月亮了，但对方还是很好看。 叶无归开始回应起这个吻，本来捞着对方的手，顺着单薄的裙布滑落到膝头，接着又渐渐往上，落在沈意尘腿侧。 -------------------- 叶:触发底层代码了，老婆撒娇的时候就不能再管其他事，只能亲亲 第53章 燃烧 空气里游荡着甜腻的气息。 一开始的吻是水滴滑过般的轻柔触感, 若有似无，轻轻柔柔，接着就显现了些凶戾。 □□焚烧着两具身躯, 叶无归人看着冰冰冷冷，身体却太热, 沈意尘陷在对方怀里, 大腿和后背贴着对方炙热的掌心，布薄得像是没有任何阻隔，她感觉得到带着薄茧的指尖蹭过她大腿侧，轻纱裙布被带着扯出褶皱又重新落下，密密麻麻的痒爬在敏感的皮肤上，沈意尘身体颤了颤, 觉得痒意在一点点渗透皮肤，渐渐流进心脏。 她呼吸得越发急促, 迷蒙地睁开眼, 亮晶晶的瞳孔带些水光，一聚焦就对上叶无归漆黑无底的眸子, 深沉沉的，晦暗不清, 她看着看着, 觉得也许她会融化在其中, 她们会被□□烧得一干二净。 叶无归还不放她, 这次她到呼吸几乎没有混乱, 耳边只能听见对方呼吸急促下的轻哼, 黏黏糊糊的, 又像受了委屈后的呜咽, 和以前装乖叫她姐姐的时候一样好听。 “……你又学坏了。” 叶无归终于放开时, 沈意尘缓了会，不满地说到。 “可能我本来就这样？” 叶无归好笑地弯了弯唇说完，吻干对方眼上那点湿润，然后又顺着绵软的唇瓣往下吻，一点点挪到对方雪白的颈部。 “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沈意尘发觉对方的动作缓缓说到，不过这种不要脸的功夫怎么像跟她学的呢……只不过她喜欢用在耍赖撒娇上，对面这人喜欢用在使坏上。 可恶的魔族。 沈意尘哼了一声，觉得都怪对方没有人类生活中到常识，否则不会这么轻易被她带偏，都怪对方。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叶无归已经吻到了沈意尘胸口，听见对方的哼声又突然又从胸前折回来亲了她脸颊一口。 “还不错吧，继续努力。” 沈意尘觉得自己不能在这种事上露怯，而且应该表现得更为不要脸才能战胜对方，于是拍了拍对方肩膀，一副上司对下属的口吻说。 因为她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接下来她又被亲了好几次，直到有些天旋地转，对方才笑着放开。 这人果然是学坏了，要学也不学好。 沈意尘不满地努努嘴，把对方手拍开，又从对方腿上下来，坐到旁边。 再这样下去，一点正事都不用说了。 沈意尘想着该怎么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叶无归只在旁边安静地看她。 刚刚她进门时，叶无归看见她脸色时皱了皱眉，脸是惨白的，嘴唇也没有血色，表情木木的，看起来就是疲劳过度的样子，也不知道昨晚回去到底有没有睡。 现在对方声音变得欢快，不满的表情生动，嘴唇也被她亲得发红，脸色终于好看点。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 叶无归看着对方思考的侧脸，轻叹一声，把对方搂进怀里，就算只是一会，也能让对方靠一下。 沈意尘回神愣了一下，接着毫不客气地顺着靠进去，暖暖的。 “我摸不清司主的脾气，你对她了解多少？” 沈意尘靠着叶无归懒懒地问。 “她曾经是天界的战神，现在大概也还是……一切按规则办事，行事严谨，但似乎也没那么刻板。” “……嗯，我觉得也是这样。” 沈意尘想起对方松弛随意的打扮，和对方冰冷的面色不符，和那个古香古色的执务室也不符……也许对方的确没那么讲究规矩？ “再多的就不知道了，我没见过她，这些话也是以前听说的……那场大战天界大捷，她就是领兵的。” 叶无归环着沈意尘，下巴抵在对方肩窝里说着，想了会又补了一句。 那怪不得沈意尘光被对方看着都打寒颤，沈意尘想，这也怪不得她，她一个半仙何德何能喝天界战神的茶。 “对了……百年前的天魔大战到底怎么回事？” 听见以前，沈意尘突然想到，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回头看着对方又问。 “有很多原因……我那时候被封印了，虽然被封印也要一段时间，我在睡过去前还能看见一些事，但出不了封渊，所以不知道全貌。” “封印……” 这是可以想象到的，不然叶无归怎么会被新皇容忍活到现在，一具封印住的躯体和死人没有区别，只有这样才是安全的。 只是现在要用她，于是又把她放出来，但也不说清目的，送她来人间，美名其曰还她自由，实际上是因为从来没把她当做同盟，只把她当成一枚棋。 “疼吗？” 沈意尘难过地看着叶无归。 “不疼……只是冰封而已。我不怕冷。” 叶无归听见对方问题顿了顿，难得说了谎。 怎么会不疼。 被送去封渊冰封前她受了夜盛的重击，她那时毫无准备，以为对方叫她只是一次普通寻常的会面，也许对方会冷漠地说些你作为皇位继承人，要以身作则之类的话，然后在那双熟悉的眼瞳里，读到藏得很浅的厌恶。 但她刚走上前，一道魔气凝成利刃刺来，刺穿胸腔，离心脏不过几毫理，夜盛修炼了百年的力量用了九分，魔界根本无人能躲，叶无归不过顺应魔诏诞生二十载，也躲不过，何况她也没想过夜盛会对她出手，她以为夜盛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魔界每任继承人都是一落地就定了的，没什么悬念，血管里流着滚烫的血，烫到冰封阵法压上去，像碰着熔岩，阵法结界裂了几道纹。 她的伤要是好了，夜盛就封不住她。 于是夜盛永远不让她的伤口好透，刃口上永远有一道新的压上去，她不能醒，血却一直在流，身体变得冰凉，于是才能被囚在封渊百年。 这些话没有给沈意尘说的必要，光说封印两个字对方就心疼地看她，再说这些，她怕对方又要眼眶发红。 “……叶无归。” 沈意尘轻轻念了声。 她不信对方的话，心想对方这么藏着掖着，大概又是太过残忍太过难听的话，所以才不想说给她听。 第64章 “好了，都过去了。” 叶无归好笑地揉揉对方脸颊。 本来是她受的苦，怎么现在对方比她还难过，她还要哄对方。 她这么一揉弄得沈意尘又去抓她的手，这样一来，本来有点发热的眼眶又恢复平常。 “总之，那时候的事我也一知半解……当时魔军的将领似乎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想攻上天界……但魔军集结得太快，所以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是夜盛，她太想登上皇位，拥护继承人的将领必须死。” 也就是拥护叶无归的人……沈意尘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复杂的事这么三言两语就讲完了，叶无归也只像讲件平常事，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听起来也太不可思议，一个魔军的将领竟然因为受刺激就不顾一切地攻上天界，而且都没有问过自己拥护到继承人……太过荒谬，沈意尘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既然将领是拥护叶无归的，那大概那批魔军也是效忠既定继承人的……叶去归听见的魂灵呐喊，大概就是信仰于她的那些魔军死在天界的魂魄。 “听起来有些可笑，但我暂时了解到的是这样……我问过那些魂灵，他们大部分似乎已经失去理智了，只是一直反复说着一些死前的话语，偶尔会有稍微理智的声音告诉我一些信息……例如现在魔军已经在准备，天界的秩序……但他们没有告诉我原因。” 叶无归又说到。 这个话题似乎也聊不下去了，毕竟没有更多信息，而且她本来也不想聊，只不过沈意尘要问，她也只能简单地说些。 “我会和司主再谈谈，或许有其他办法，你不去天界你也能安全，降妖司也能安全的办法。” 沈意尘对叶无归说，虽然她自己也一头雾水，完全没有思绪，但他不想看见叶无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如果没办法那叶无归也只能去天界了，她自己的人生道理也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总比死了好，既然叶无归有把握去天界不会死那她相信对方，她不会阻拦。 可叶无归又没说去天界不会受伤，不会受苦，所以最好还是要有其他方法。 叶无归张了张口，最后没有反驳什么，每一次她把对方推远，对方都会自己找回来，现在再说已经无用，她只是看着对方，心想被选择，被依赖，被需要原来是这种感觉，分离的确成为了最恐怖的事情，她不能再说什么，只应了声好。 “好了，我要去监工无盈了……你说过希望那个女孩被好好安置对吧？” 沈意尘看叶无归没再说她不想听到话，于是眼睛又弯成月牙，转身出了门。 叶无归一直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消失在灰墙后，她本来还在想沈意尘为什么要去看无盈和鬼差工作，原来是因为她说过的话。 —— 沈意尘准时到了无盈办公室，对方坐在唯一一张留下到木凳上，看起来有点凄凉。 “该走了？” 沈意尘拿出打开手机，在无盈面前晃了晃。 “你积极性很高，如果给我办事也能这么积极就好了。” 无盈站起身，走在沈意尘前面，先出了门。 对方走过来时发丝晃动，她瞥见了对方脖颈上那抹淡红，说不清什么情绪，只能移开视线，不想看对方。 沈意尘不在乎她的态度，懒得回应对方的话，只想着待会地府回收女鬼的事，又想着魂魄之间是否有相通之处，叶无归听见的那些和女鬼是不是相同。 她们一起站上传送的圆台，很快出现在了一个巷子里。 -------------------- 第54章 引魂 这次的传送点离旧小区不远, 两人很快上了楼。 刚到那栋楼下方，沈意尘就感受到一股阴森森的气息，但这气息很平静, 和女鬼平时波动的时候不同。 “鬼差到了？” 两人上楼时，沈意尘问了句。 “应该吧。” 无盈随意回应。 “……鬼差怎么从地府来的？” 沈意尘又问。 “去阎王那拿了通行书就有路来人间。” “阎王……” 沈意尘想着那些传闻故事, 里面原来也有真的, 看来还是有点可信的。 “说起来，鬼差不怕太阳吗？” 沈意尘又问。 “又不是吸血鬼。” 无盈又答。 “……嗯，也是。” 好像的确是这样，无法反驳。 接着沈意尘又问了几句，无盈随意地答着，两人很快就上到了四楼。 门已经开了, 沈意尘盯着铁门与门框间的那到缝隙想，里面正站着个鬼差, 不知道是不是和别人说的一样青面獠牙, 恐怖至极，她要不要先做下心理准备…… “等等, 不对。” 无盈皱了皱眉，按住沈意尘握上门把的手, 阻止对方开门。 “怎么了？” 沈意尘疑惑地回头问, 只看见无盈盯了她手腕一会, 像是怔了一下, 接着又极快地把手收回去。 “没事, 只是突然发现里面的不是鬼差。” “……那是什么？” 沈意尘没看懂对方古怪的神情, 但觉得贸然进去可能有危险, 于是也把手收了回来。 “是神。” 无盈语气低沉地说。 沈意尘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无盈现在也没必要骗她, 还没想明白说好的鬼差怎么突然变成了神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怎么在门外不进来？” 一道声音从出租屋内里面传来。 对方没站在门口，而是靠在房间的门框上笑着看她们，刚刚对方是一道神力过来把门打开的。 “……” 沈意尘愣愣地看着那个神女，对方声音轻飘飘的，听起来恍若隔世，但穿得倒是现代，黑风衣工装裤，粘泥的马丁靴……从哪座山跑来的？ 无盈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只是走上前去。 “怎么是你？” 无盈皱着眉问。 “帮朋友办事……你好？” 对方慵懒地答了一句，又越过无盈看向沈意尘笑着说。 “你好，我是来协助无盈的，我叫沈意尘。” 沈意尘走上前弯了弯唇说到。 “没听说无盈需要协助啊，不过来都来了，一起干吧……对了，我叫闻玙川。” 闻玙川微眯着眼看向无盈说了句，不过也没再问，只是站直打了个哈欠，没再靠着门，一副要开始动手的样子。 “……帮哪个朋友？” 无盈倒没着急开始工作，而是盯着闻玙川问了句。 几年前这人带着玉茗神女躲避天界追兵的时候，降妖司里也接到指令一顿忙活，最后也没抓到人，后来负责闻玙川待过的地区的负责神仙都被调离了，不过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是针对降妖司的调令，只觉得是上头的人生气降妖司没及时抓住人，就是那几位神被调走后，降妖司才剩下五位神……不过很快呢……就只剩时衿安一位了。 “我有哪位朋友？无盈大人好奇心现在怎么这么强？” 闻玙川笑着调侃了句。 对无盈的印象还停留在百年前，她以前讨厌天界所有仙官，刚好对方也是个不求上进的，所以一起混过一段时间日子。 后来大战过后，人间灵力倾泻，人间到灵力体全都十分脆弱，本来是为了管理人间妖祸的降妖司摇身一变成了负责人间所有灵力体安顿的机构，当然以前的老行当关押犯人也没丢掉，总之那时候这个机构非常缺人力，无盈又不想待在天界被各种规矩束缚，就跟着时衿安来了人间，那之后闻玙川就没见过无盈，当然也没有任何联系。 百年于她们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这么久不见，一开口，倒还是和过去一样。 “……有吗，我随便问问。” 无盈只好笑着回了句，对方叫她还叫什么大人，听着讽刺。 至于朋友…… 闻玙川的朋友，地府那位就是阎王，降妖司那位则是时衿安，不过无盈又想着，时衿安一向按规矩办事，铁面无私，就算以前和闻玙川认识过，之前天界下令要抓闻玙川，时衿安也没有任何放过的意思，所以应该不会是她…… 那应该是阎王吕温了，无盈又想了想得出结论。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闻玙川听见无盈的话，笑着说。 “既然闲聊完了，那就开始吧。” 无盈打断了这种虚与委蛇的对话，看向闻玙川说了句。 “当然可以，早开始早结束，不过……”闻玙川说着又看向沈意尘，对她开口，“你好像不是神……也不全是仙。” “啊，我修仙缘浅，只是个半仙。” 沈意尘听着两人的话，正猜着两人关系，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转向自己，不过还是自然地应到。 “半仙……” 闻玙川垂眼念了句，在想着什么。 第65章 “怎么了，是半仙不行吗？” 沈意尘弯着眼睛，声音甜甜地问了句。 对方也不好直接说不行吧？ “嗯，不行。” 闻玙川又抬眼看向对方说。 “……” 沈意尘嘴角抽了抽。 “不是看不起你，半人半仙的，也就是还有人的血肉，魂魄也不如神仙强大，待会引魂的时候你可能会受影响。” 看到对方表情有些僵住，闻玙川才懒懒地解释，本来不想多说的。 “嗯？这样啊……”沈意尘愣了一下，应到，“那我站远点可以吗？” “所以你是来监工无盈的？” 闻玙川好笑地问了句，无盈听见这话嘴角的笑也僵住，什么时候轮到沈意尘这个小半仙来监视她了？ “啊……也可以这么说吧。” 沈意尘看了眼无盈难看到脸色说，反正对方不满意到话反驳就好了。 不过无盈没有反驳，因为她懒得再和这两个说话，只看向闻玙川催促到快点开始。 接着两人就一起进了房间。 沈意尘在门外听了听，还是一些说话声没有动静，也就坐回沙发。 本来是想来看看鬼差收鬼的样子，心想涨涨见识，以后她大概死了也是要去地府的，时至今日，半仙好像也就她这么一个，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而且……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多事，复杂的事，危险的事，以前穷的为了一点吃食和为了没布裹暖身体发愁的时候，每日游走在死亡边缘，也就不觉得死人多稀奇，可后来修了仙，又多活了一百多年，总觉得离死亡越来越远，也就很少去想死亡，就算想也是想别人的，不是自己的死亡，直到最近发生那么多事，她才重新想到这个问题。 沈意尘靠在沙发背上，仰头闭上眼，她还是怕，一百年前怕死，一百年后还是怕，好死不如赖活着嘛……她一直这样觉得，也就一直是躲着麻烦事走的，可现在却自己主动迎上去，即使知道牵扯过多会危险。 死人究竟会如何，变成鬼魂又会如何。 沈意尘没睁眼，陷入黑暗以后，每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晰。 房间里传来一阵铃声？沈意尘疑惑地想着，她一开始听得有些头疼，太响了，叮叮当当，吵得人头脑发昏，渐渐得越来越难受，几乎是天旋地转，连呼吸喘气也变得艰难，身体里的东西也在渐渐吵闹起来，像要被剥离开这具身体一样。 女鬼的嘶鸣也越来越大声，尖厉刺耳，要穿透耳膜，声音也越来越近，想要扑到她脸上。 沈意尘睁开眼，没再用力量去感知时，声音才消失。所有声音和剧烈波动的神力都被无盈的结界隔绝在房间里，沈意尘不再去感受空间也就回归了平静，头疼也渐渐缓解，她呆呆地看着面前，想着刚才感受到的。 很快，只是十几分钟的时间房间门就开了。 无盈先从里面走出来。 接着是闻玙川，沈意尘看见对方手上拿着一个铃铛样式的东西，发现她看过去才把那个器物虚幻化收回去。 铃铛消失了，但闻玙川身上还是多了东西，沈意尘怔怔地看着躲在闻玙川身后脸色惨白的女孩，黑色的长发，白色长裙，和她在之前女鬼波动时看见的背影一样。 “说了你不能靠近，很好奇？” 闻玙川看着沈意尘说。 “……对。” 被戳穿了刚刚的偷听，沈意尘有点尴尬地站起来说到。 “也不是多大事……你有不舒服吗？” 闻玙川又问。 “现在没有了。” 沈意尘实话实说。 “那就没事了，我也是怕伤到降妖司员工，被追责而已。” 闻玙川笑了笑说，然后跟上无盈出了出租屋门，沈意尘也快速跟了上去。 这一跟上去，沈意尘碰到了女孩扬起的发丝，才发现面前站的女孩竟然不是虚的而是实的，对方比她矮些，现在正回头仰起头看她。 “所以，这是怎么做的？” 既然对方刚刚都戳破她了，不如再问一句。沈意尘想着，又开了口。 “你刚刚是不是有灵魂要出窍的感觉？” 闻玙川没回答，而是问了句。 “好像是……” 沈意尘听完对方的问题回想了一下，突然发现原来刚才那种身体里的挣扎和撕扯是灵魂要脱离□□的感觉。 “所以你不能靠近，虽然我能指定要引哪个魂，但普通人身体里的魂也会受影响……你虽然不是普通人，但毕竟是个半仙。” “那她现在是变成人了？” 沈意尘盯着面前走着和她们一起下楼梯的女孩，她观察了会，对方脚也踩得很结实，完全看不出刚刚还只是个鬼魂，也就面色难看了点，不过学生有这种脸色也还算正常……所以她们走在路上也并不奇怪。 “暂时的，她这样还能自己动，方便转移。” 闻玙川随意地应了声又打了个哈欠说。 …… 沈意尘沉默地看着女孩，心想那些传闻果然大部分也都是不能信的，至少她没听过为了方便把鬼魂化为实体这种事。 “对了，无盈大人，”走了一段路，闻玙川突然又笑着说到，“鬼差已经在降妖司里等着了，我们要把她带过去……我可没去过降妖司，还要劳烦你带路啊。” 无盈懒得回她，闻玙川也不恼，继续悠闲地走着，一路上随意地四处看看。 很快她们就到了来时传送点。 -------------------- 第55章 自私 二神一半仙还有一个实体化的鬼魂, 这组合实在有些稀奇，到了降妖司后，引得几个仙频繁回头看她们。 “看着有些冷清。” 走在大厅里, 闻玙川环顾四周说了句。 “……” 无盈应了声。 “不带我参观一下？” 闻玙川见无盈不说话，又说了句。 “……你是来旅游的？” 无盈讽刺了一句。 “劳逸结合才好。” 闻玙川并不介意对方的话, 笑了笑回答。 沈意尘跟在她们后面, 听两人说话感觉彼此熟悉，以前认识，但说话又没那么友好……这点沈意尘没琢磨透，不知道是两人性格使然还是有过节。 “鬼差在哪呢？” 走在大厅中央时，无盈停下回头看着闻玙川问到。 “那得问问你们司主，毕竟鬼差是她领进来的。” 闻玙川对上对方有些质疑的眼睛, 表情没有然后变化，语气平常地回应到。 司主……沈意尘听见闻玙川随意的语气, 突然间想起早上在司主执务室里看见的那两杯茶。 那是和谁喝的？闻玙川说来这做事是在帮某个朋友的忙, 难道就是她吗……说起来，作为神可以这么轻易地从天界来人间吗？沈意尘想到这个问题觉得有些违和, 按她了解的来看，从天界来人间, 或者从人间去天界都要经过一套繁琐的程序, 降妖司各个部门都多少要参与一下, 光信息登记就要留好几份, 可闻玙川突然出现, 连无盈都不知道……她似乎只和司主联系过。 “你也要去吗？” 无盈听了闻玙川的话没再回复, 而是带着往司主执务室走, 路上闻玙川又转过来问了沈意尘一句。 “不可以吗？” 沈意尘发现和面前这人玩虚与委蛇那一套好像是没用的, 就她观察这两人说话来看, 要么是玩不过，要么是被倒打一耙，干脆说话直白点。 “嗯……可以当然是可以，不过时衿安让不让你进我就不知道了。” 闻玙川意外了一下对方的直白，笑着回到。她记得最开始和对方说话的时候，对方还是比较客气的，话术转换真快，不过有话直说确实少了麻烦，省的多说。 “到了。” 无盈指了指前面的门。 “这么高级。” 闻玙川看都没看，就说。 “……” 看得出对方就是在敷衍，乱说话而已，无盈扯了扯嘴角，上前敲了敲门，她要被调任，通行牌被收了。 雕花木门很快向内打开，沈意尘早上已经看过了，没什么惊讶，只觉得又要踏入这个地方非常不舒服。 虽然是她不请自来。 …… 不过就像闻玙川说的，她不知道司主让不让她进，但既然不知道，那就还是有些可能，如果对方不拒绝的话，她就跟进去就好了，她多少也想听一下这些人要说什么。 天界来的神，地府来的鬼齐聚一堂，这种热闹不能好好凑一下真是人生一大损失，最重要的是，闻玙川和鬼差到底怎么来的，如此悄无声息……能瞒过她们，那天界知道吗？至少闻玙川看起来十分自由，那是不是说明也许有其他路可以走…… 时衿安从侧间出来，看见这一屋子人时停了一步，她可不记得自己叫了这么多人来执务室。 鬼差跟在时衿安后面出来，沈意尘好奇地看着那鬼差，对方身上萦绕着阴森的鬼气，出来的一瞬间室内陷入一片阴冷，让她背脊有些发凉，那鬼差外表像个纸糊的人，脸色惨白怪异，让人联想到想丧葬用品，对方本来低顺着眉眼，但一抬头看向她们这边时面色变了变，脸色似乎更加难看了。 第66章 沈意尘认真看了看对方画上去的黑眼睛，发现是看见了闻玙川才这幅样子。 …… 沈意尘觉得不对劲，默默地离闻玙川又远了一点。 闻玙川突然敲了个响指，一道神力涌出，穿透那女孩身体，那女孩又变回了鬼魂的状态，身体变得轻飘飘，悬浮起来。 “鬼在这，你领回去吧。” 闻玙川盯着那鬼差说完，那鬼差突然如临大赦一般，过来引着女孩走回侧间。 沈意尘看着那扇门，心想难道里面有去地府的路？ “……你们可以走了。” 阴冷的空气消失后，时衿安终于看了看无盈又看了看沈意尘开口说到。 …… 好吧，那还能说什么，沈意尘笑着应了声好，和无盈出了门。 —— “你知道她怎么来的吗？” 走出门沈意尘问了句。 “少打听这些和你无关的事。” 无盈嗤笑一声，不知道沈意尘又在想什么，告诫到。 “你不知道？” “……你觉得激将法有用？” 无盈无语得有些好笑。 “如果你知道的话，那应该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沈意尘说到。 “但是也不一定要告诉你。” 无盈说着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虽然里面已经没什么东西，但她进去至少还能坐着。 “对了，你也要去押送叶无归。” 开了门，走进去一步，她又转身对沈意尘说。 也，果然无盈也要去，沈意尘想。 “哦，所以呢？” 沈意尘语气平淡。 无盈没看出对方具体情绪，只知道对方没有一点慌张害怕的意思。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又能继续约会了。” “……是啊。” 沈意尘听见对方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无盈看见对方笑开始后悔说这句，这一点没让对方难受，反而让她觉得自己被看了笑话一样，有些不自在。 “时间定在明天中午。” 无盈说了句，转身进了办公室。 “嗯，我知道了。” 沈意尘公事公办地应完，离开了。 和叶无归预料的也差不多，天界的行动的确迅速，她想着。 —— 沈意尘回了宿舍。 已经快三点，下午的上班时间早就到了，但她没心思去处理。 该怎么办？ 她坐在床榻上想。 她有些头疼，昨晚睡得不好，杂七杂八的事一直盘旋在脑子，错综复杂纠缠成一团，她要捋清这些，这让她的脑子越发疲惫。 她还在想着，也许会出现一个折中的方案，让她们侥幸得到想要的东西。 叶无归要去天界，因为她的身体本身算作一个能量源，会助长魔军战斗，留在降妖司如果被引爆她必死无疑，去天界还能有一条活路……而且她似乎一直想着那些不能归息的魂灵，就像她对沈意尘说想要女鬼得到好的安置，也许她去天界还有她想要做的事，也许她还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但沈意尘不在乎，今天的女鬼会如何她不在乎，那些魔军的死魂她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叶无归本身而已，非要算上其他，那就还有这个人间。她不想再经历一场浩杰，也不想看见魔军挑起战争，又死很多人，山上又是遍野的尸首。 百年前，人间灵气充沛，仙门各立其道，各派如百家争鸣，正值鼎盛，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令所有人心生向往，只是她那时过得太苦，活命已经很难，运气也差，她没寻到门路拜入山门，可后来又难得走了好运，看着人厮杀一片后，侥幸得了本修仙秘籍，就自己摸索着修炼起来。 那场战争的具体情形她不知道，但她听说为了堵住倾泻的灵力缺口，避免整个人间毁于一旦，无数修仙之人赴死其中。 她一直觉得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为了活命，她是做不出那种事的，她的私心太重了，说到底不过是个俗人，可那些人，她不能不敬，所以魔军也不能再来一次。 …… 那她该怎么办？ 只能这样吗？ 只能看着叶无归离开吗？ 就算叶无归有把握去天界一时不会死，可除了这句，叶无归就做不出其他保证了，她一个魔族的皇室，原本会坐上皇位的魔，在天界又会怎么样呢……也许是永无止境的折磨。 总之，她们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沈意尘想起那个被她从水里捞上来的女孩，她从水里上来浑身湿透，冰冷刺骨，冻得发紫的手哆哆嗦嗦地去试女孩的气息，对方还活着，她一瞬间的喜悦让她兴奋，身体甚至错觉得暖了些。 但那具身体很快就烧了起来，肉糜的香味勾人又恶心。 她想要的总是会失去，命运总是给了她一点甜头，接下来又要尽数从她身上剥离。 就算已经让她产生依赖，那些甜头已经和她融为一体，融于她的肉，血液，游走于神经每一处，命运也要从她身上一点点撕下来，扯开她的皮囊，就算融进的是心脏，也要不顾她死活地把一切取走。 沈意尘想得几乎有些憎恨，怒火中烧，烧得喉咙也在痛，烧得五脏六腑也痛，烧得大脑被恨意裹挟。 她要一个留下叶无归的方法。 她想。 叶无归不能留在人间，不能被魔族找到，不能被严霜确定位置，也绝对不能不去天界，或者说必须被人看见她去了天界。 那如果让她失踪呢，失踪在去到天界后，像一瞬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是天界还是魔界无法找到她。 这可行吗？沈意尘不知道，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她甚至对天界和魔界都一无所知，对方究竟使用什么监视她也不知道。 但她突然想起那个女鬼化成实体后的样子。 她一点都不在乎叶无归是什么，魔还是神，又或者是仙，妖，她都不在乎，就算是鬼也无所谓。 她只是需要对方，哪怕只是留下一个轻飘飘的魂魄给她，沈意尘想着。 但这样太自私了。她叹了口气又想，虽然她可以更自私一点，但她至少要问过对方才能决定。 -------------------- 第56章 理由 司主执务室内。 闻玙川坐在时衿安对面, 中间隔着个案台，上面摆着两杯茶，她喝了一口, 茶是新煮的，但味道和之前分毫不差。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 不知道司主留我做什么。” 闻玙川笑得眼睛微微眯起, 看着对面脸色沉重的人说。 “喝茶。” 时衿安放下手中的纸张说着也喝了口茶。 “这茶很好……不周山的茶也不错，司主大人什么时候得空，来我那品一品。” 闻玙川放下茶杯说了句。 “不必这样叫我……” 时衿安抬眼看向对方。 “那，天衡上神？” 闻玙川想了想，笑着说了句。 “……那你该叫什么，不周山主, 无相神……还是烬清灵？” 时衿安听见已经很久没听见的称呼停了一下，浓黑的眼睛凝着对方说。 烬清灵, 这是闻玙川镇压煞烬后, 所得到名号。煞烬，也就是百年前魔军的不死之魂, 虽然这些魂灵被封在一道空间的裂隙中，但每百年会发生一次暴动, 一年前, 百年之期已到, 需要能除煞的神去镇压。 原本选定该镇压煞烬的是玉茗神女, 但那时玉茗神女刚好来人间渡情劫, 转世为了人类, 所以天界派了仙又派了神来抓玉茗神女, 降妖司自然也被委派了找人的任务, 目的就是将对方带回天界。 可玉茗神女却被闻玙川截胡了, 还被对方带去地府藏了一段时间，强迫神女去镇压煞烬这事不好在天界传播太广，于是在神女消失，还没人弄清对方去向的那段时间，被死命折腾的只有降妖司，一下把降妖司天搅得翻地覆。 时衿安低头喝了口茶，重新看向对方时想，这事她还没和对方算过，对方倒是先刺她一句天衡上神。 “今安，无盈觉得我们没交情就是因为你对我太冷漠了，这样可不好。” 闻玙川叫了对方名字一声。 时衿安听见对方的话又盯着对方，这是她以前还在天界的名，时衿安是她在人间才用的的名字，但她已经习惯了现在这个。 闻玙川这话说得像她们关系很近，实际上她们还真没什么交情，也就是以前认识过，一起在天界四处玩过而已，更多的就没了，而且那已经是非常久以前的事了，闻玙川那时候还是云生神女的徒弟，而云生神女在百年前就已经陨落…… 她们现在已经算不上朋友，这一起玩过的交情也就约等于无，不过时衿安没有辩驳。 “你不恨天帝吗？” 空气沉寂了一会，时衿安突然语气平缓地开口。 “……这也敢问，不愧是被忌惮，甚至被削减势力的降妖司司主。” 第67章 闻玙川听见问题一瞬间顿了顿，随后笑着说。 “镇压煞烬不是你自愿的，也不是玉茗神女自愿的。” 时衿安只是平缓地说，陈述的语气。 闻玙川的笑有些僵住，的确是对方说的这样，但那又能怎么办。 她和纪清依的能力都能暂时镇住那群暴动死魂，但要耗尽所有神力，连神魂都燃烧才能做到，那些上神要她们自己选，必须去一个，必须死一个。 她们都不自愿，但最后都去了玄烬虚。 那里是一张巨大的口腔，不论去多少都能吞尽，只能做到镇压，而不能彻底清除。 她们侥幸一起逃回来时，两人都已经奄奄一息。 但那只是侥幸。闻玙川很清楚这点，是因为里面发生了一些变化，而且云生的尸骨在玄烬虚中残存了一丝神力，但现在那点力量已经被耗尽，如果再去一次她们不一定能出来……而且那次镇压并不完全成功，下一次暴动也许会来得更快，也许不到百年又会重来，只是她没有顾及这些，她只想和纪清依一起离开那，至少她要让纪清依离开那。 “所以呢？你要做什么。” 闻玙川问。 “魔军可能又会来一次，但和之前不同，这次可能是直攻人间。” 时衿安没答，只是说起另一件事。 “什么？” “沈意尘说的。” 时衿安平缓地说了句。 “她怎么知道？” 闻玙川回想了下刚才那个半仙的样子，除了挺机灵的就没有其他印象，看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对方的话能信？ “当然还有其他……我知道天界已经监测到了魔界异常，只是没告诉我。” 时衿安看见对方怀疑的眼神又说。 “……这些我可不清楚，司主大人应该知道我虽然在天界待得自在，但其实是个连个一官一职都没有，离朝堂很远的野神而已。” 闻玙川嘴上说得轻飘飘，但眼睛还是直直看着对方，等着接下来的话。 “没说要你去探，我已经确认了这个消息。” “……魔界力量波动异常，加上沈意尘到话就能确定是魔军要进攻人间？” “魔界战争后遭了重创，本来魔界生灵就比人间稀少，难得活下来一些，又因物资亏空，死得更多。他们已经活不下去了。” “就算这样……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时衿安说完，停了停，，看见对方皱了皱眉又接着说，“魔界要资源，人间有资源，如果天界不出手，人间能抗争的就只有降妖司，现在降妖司被天帝削弱……” “人和呢？” “魔族的皇室前任继承人现在就在降妖司。” 时衿安说完，闻玙川扬着的嘴角又有些僵住。 “所以你要拉拢我？” “嗯，你接受吗？” “听起来就不是好差事。” 闻玙川笑了两声。 “看在一年前我没有全力抓你的份上。” 时衿安喝了口茶，语调平淡地说。 闻玙川哑然失笑，那时她们在人间拖延了那么久，原本只是用“天界秩序混乱，行动很慢”来安慰纪清依，后来连她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现在再想，当时果然还是不对劲…… “我能做什么？” 闻玙川问了句。 “叶无归，也就是那个前继承人……她不能留在这，但也不能去天界。” “天帝已经知道魔族的异动，但放任不管，而且十分针对降妖司……如果她和魔族勾结，人间会彻底失去生机。” 时衿安一口气说了很多。 天帝至少也是天界的君王，天界曾和魔界一战，损失也很惨重，怎么会和魔界勾结？ 但时衿安不得不去怀疑，毕竟她知道那位至高无上的神十分厌恶人间，憎恨人间所有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物，甚至是灵气，如果现在能有一个不需要她明面上出手就能毁掉这一切的方法，也许她什么都能做出来。 何况这还能正好打压她，让她和人间再没有联系，这是对方很久之前就想做的，等了那么久，现在有了一个机会，她不觉得对方会放过。 闻玙川看着对方黑沉的眼睛沉默了一会，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但她不会否认她帝的残忍，而时衿安显然比她更加了解天帝。 “那要怎么做？” 闻玙川又问。 要让叶无归去天界，可是又不能让叶无归真的到天界。要怎么做？闻玙川咽了咽口水，她有点猜到了，时衿安要用她的能力。 “招魂。” —— 招魂。 留下叶无归的魂魄就好，闻玙川不是说能引出人体的魂魄吗？那魔呢？魔可以吗？ 沈意尘不知道，但她想试试。 她得再去找司主一趟，她现在要想一个叶无归必须去天界但不能真的去天界的理由，这个理由必须是对降妖司，对时衿安有利的……快点想。 沈意尘着急得站起来，思考过渡，起身一瞬间头晕目眩，堪堪稳住时听见张眠的声音。 “阿沈，你回来啦。” 张眠是看见桌上桌上多了个蛋糕才知道沈意尘回来的。 “对啊，回来休息了一下。” 沈意尘打开门，从房间出去。 “啊，那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张眠脸色一下有些愧疚。 “没事，我正好要出去。” “这个蛋糕……你出去了？” 张眠好奇地问，降妖司里没有这种蛋糕，蛋糕店才有。 “嗯，买给你的。” 沈意尘笑着说。 “什么？阿沈你太好了。” 张眠马上蹦到沈意尘面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原本想问对方为什么出去这个问题也忘了。 “没事……你工作也辛苦了。” 沈意尘心想着昨晚对方给自己的面包，觉得自己不能欠对方东西，回来的路上路过一个蛋糕店迅速进去买了个小蛋糕，动作很快，什么也没耽误。 “你也辛苦，我们一起吃吧。” 张眠回去拆着包装愉快地说。 “我要……好吧。” 沈意尘话说一半又噤了声。 她要出去，要去找司主，要司主让闻玙川帮忙，可是理由她还没想好。 她应该怎么说呢…… 干脆也留下来吃口甜的好了，让脑子兴奋一下。 “直接分成一人一半？” 张眠心想对方虽然挺随意的，但也许会对蛋糕切角有要求之类的？总之这是对方买的，于是问了句。 “我只吃一小块就好，主要是给你吃。” 沈意尘看着那个粉色草莓蛋糕，上面点缀着熟得发黑的草莓，看起来用料不错，价格也确实不便宜，这种蛋糕她自己也只吃过一次，但她觉得自己押送叶无归后应该也不会想再回来……不如说，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离开，所以……说不定就见不到了，但对方人很好，不，是妖很好，总之她先对张眠好点吧。 沈意尘接过张眠递来的一块蛋糕，虽然她说只要一点就好，但对方还是工工整整给她切了块四分之一的大小。 她吃了一口。 绵密的咸奶油，不腻人，她喜欢的味道。 咸咸的，她又想到眼泪，想到海风，想到咸涩的海水，想到她对叶无归说要下一次去看漂亮的海。 漂亮的…… 她要一个漂亮的理由，让时衿安帮她。 沈意尘所有思绪就这样混乱复杂地纠缠一起，绕成了一团，想得头疼。 沈意尘吃下最后一口时，口腔被蛋糕填满，脑子里只剩叶无归贴在她胸口，抬头看着她撒娇的样子，那双漆黑的眼睛沉沉地看她，眼底晦暗不清，不够清晰。 对方的情绪总是不明显，要极力去探究才能感知一点，喜欢，厌恶……总是很浅。 但什么都看不出，或许也意味着可以随意编排。 沈意尘突然想到。 一个魔族的前继承人，一个被魔界皇室，被自己母亲背叛的弃子，如果她对魔界的一切产生怨恨，憎恶，因此彻底选择脱离魔界，站队天界也并不奇怪，如果她刚好又能提供一些关于魔族有用的情报……天帝未必会完全忽视，只要她稍微听取一些……那就是天界和魔族勾结，到那时候一切都会变得混乱，魔界会因为叶无归的背叛而大怒，最后发动战争也就更加无可避免，缺少力量的降妖司会第一个陷入困境，时衿安会很危险。 就是这样。 沈意尘眼睛亮起来，就算听起来有些荒唐，但总不至于完全没可能……总之，不管怎么样，她得试试。 沈意尘想着咽下最后一口蛋糕。 -------------------- 第57章 一个折中方案 沈意尘跟张眠说了声要出去一下, 就马上出了门。 押送定在明天，剩余的时间不算多，这种理由真的能说服对方做这么大风险的事吗？不知道, 但是别无选择。 第68章 沈意尘一边往执务室走，一边在脑子里构思待会的说辞, 话术, 要编织一个让对方踏进去就深陷其中的陷阱，这能实现吗…… 不管了。 要是好声好气地说没有用……那大不了再说几句难听的，降妖司的现状已经预示时衿安也已经成为天界的弃子，那两个弃子合作不是很合理吗？反正继续这样下去，降妖司肯定是落不到好处的，说不定在天帝那里降妖司已经全是死人。 沈意尘站到执务室面前刚刚飞速运转的大脑才重回平静, 她深吸了口气，打算敲门。 她刚抬起手, 手背还没落到门上, 那门一瞬间开了。 嗯？自动感应吗？ 沈意尘愣住，对上门内两人的视线才反应过来, 把手放下。 好吧，她看见时衿安刚才的手势了, 大概是对方在操控。 两人齐齐看着门外, 沈意尘一时有点尴尬, 她打算单独和时衿安说这事, 但闻玙川怎么还在。 “刚好。” 闻玙川突然笑着说了句。 —— 沈意尘被请了进去, 三个人案台不好坐, 于是一起移到隔壁的茶桌。 沈意尘接茶的时候干笑两声说了谢谢, 虽然刚刚的想的很好, 导致她热血沸腾, 但一进来对上两位上神的视线，又不免泻了点气。 “什么事？” 时衿安开口问。 “啊……想问一下，对处理叶无归的安排。” 沈意尘低头盯着茶杯沿说。 “……明日押送到天界，你是押送的其中一员。” “天界催得急吗？” “天界倒是不急。” “那不是有些奇怪吗……程序也走完了，但天界好像不着急接叶无归，反而想让她留在这里……” 沈意尘喝了口茶才斟酌着开口。 “你是想说你上次提的事？” 时衿安又给沈意尘斟满茶，说了句。 “……司主不信？不如说一下不信的理由？” 茶有些涩，沈意尘舔了舔唇说，脑子里想着待会要临场发挥了，看看怎么说……至少对方提问题的话，她还能有针对性地随机应变。 “其实我后来想了一下，觉得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时衿安自己也喝了口茶，语气平缓地说。 “嗯？那……” 对方突然这么说，沈意尘反而愣了愣。 “所以叶无归不能去天界。” “但是，她也不能留在降妖司，因为……” “如果送去的只是一个空壳呢？” 时衿安打断沈意尘的话，说了句。 沈意尘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把她的魂魄和□□分离，魂留下，□□只留一丝维持行动的魄，然后送她去天界牢里关着……你觉得怎么样？” 时衿安看向沈意尘说完，接着又问到，虽然是问句，但语气不容置疑。 魂为阳，属神，意识智慧都归这管，魄则为阴，管精力，依赖形体。 觉得怎么样？沈意尘盯着茶杯沿到目光难免有些呆滞，这是侥幸出现的折中方案吗，和她想的一样…… “好啊……但是你要她做什么？” 沈意尘回过神，反应过来这太顺利了，抬头看向对方问到。 “总之，她还有用，不至于让她送死。” 时衿安含糊地回复到。 …… 讨厌不把话说全的人。 沈意尘还想再问，闻玙川突然开口。 “司主要我做事，不问我的感受，问她的感受做什么？” 闻玙川笑得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时衿安说到。 “你不是答应了？” “那也是有风险的，这可是……欺君罔上。” 闻玙川说着顿了顿，又笑起来，说了个严重的词。 她这么一说，沈意尘才反应过来，她对天界毫无实感，又习惯了现代生活，对天帝这个名词虽然明白是君主的意思，但她并不太当回事。可时衿安在天界生活过很久，又和对方不合导致势力被削减，那肯定更清楚天帝这个名称意味着什么，那对方在时衿安那里肯定多少有点分量……怎么办？ 沈意尘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尽量压着不安看向时衿安。 别做出让人看不起的行动好吗……沈意尘第一次在内心真诚地祈祷着。 “欺君罔上……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做过。” 时衿安并没有在听见这个词后改变态度，仍然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沈意尘听见这话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闻玙川，对方发现她看过去，只是又慵懒地笑了笑，也不把这话当回事的样子。 沈意尘看两人这态度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两神到底做过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对天帝也不敬，不过这样也好。 沈意尘想，反正她也不敬。 —— 三人各怀心思地谈着，沈意尘刚应下这件事，就和闻玙川一起就被打发了出去。 出到门口，回头一看，门已经瞬间关上了，毫无挽留和客套的意思。 对她不客套就算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降妖司临时员工，不过对闻玙川竟然也这样吗……沈意尘看向闻玙川，心想对方和司主的关系原来也不怎么样。 “行了，带路吧。” 闻玙川看着紧闭的门嘴角抽了抽，好歹刚刚还谈了谈之前的交情，就算不多也聊胜于无吧，结果对方还是一点面子不给。 沈意尘有些想笑，不过没敢。 她仔细回想了会刚才的事，还是有些懵懵到，怎么会这么顺利呢？简直像被挖了坑。 “司主有没有说要叶无归做什么啊？” 走在灰色的走道时，沈意尘没忍住问了闻玙川一句。 “……知道啊，不过和你无关。” “虽然无关，但是也可以好奇……而且，知道目的我才能更好地为司主办事。对吧？” “你好像很积极工作啊？” “努力工作才能让降妖司欣欣向荣啊。” “就你一个没用吧。” “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嘛。” 沈意尘张口就来，爱岗敬业的宣言，要她说几句都会。 “……我看出来了，你和叶无归关系不一般。” 闻玙川突然停下脚步，转向沈意尘说。 “错觉吧……” 沈意尘甜美的笑一下僵住。 “你想知道她以后会怎么样？还能不能见面？” 闻玙川看对方表情就知道猜对了，于是又说了一句。 “……” 什么意思啊，为什么突然戳穿她，给她一个暴击啊，沈意尘怔怔地看着对方。 一定是因为太累了，今天才总是呆住，不过就算是在脑子清醒的时候……她也不一定知道这种话要怎么回。 “放心吧，不会死……不过她还得去一次天界。” 闻玙川看对方呆住，又说了句。 “不是只有肉身去吗？” “魂也要去，到时候我偷偷带她上去。” 闻玙川说得轻松，像只是去邻居家偷摘几个橘子一样。 沈意尘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很不靠谱。 “可肉身不在，怎么保证她的安全呢？” “安全啊……没有肉身不是更安全吗？魂魄可是归地府那边管的，天界管不着。” “这也能行？” 沈意尘更加怀疑。 “可以的，地府藏人这事我有经验。” 之前纪清依就是一直藏在地府拖了些时间。 这里拖些时间，那里拖些时间，说不准最后就解决了呢？ 闻玙川想着没再解释更多，她也有事要叶无归帮忙，不可能让对方这么去死。 “但是这样真的能瞒过去吗？” 魂身分离，带回去的只是个装着一丝魄的空壳，天界这么多上神，难道一个都看不出来？这太不合理。 “这你就别管了，这是时衿安的事。” 闻玙川看见沈意尘担忧的样子说到。 “好吧……” 这事到了天界才知道怎么样，沈意尘确实管不着，所以不再多想。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进了去收容室那条走廊。 “说起来……”快到甲区时，沈意尘忍不住开口，“你好像和其他神不太一样？” “是吗？” 闻玙川听见这话饶有兴味地看向沈意尘。 “你比她们更有……情感？” 沈意尘思考了会，缓慢地说出这个结论。 “哦，原来是这个……”闻玙川乐得又笑，接着语气和刚才一样懒懒的，但神情有些不同寻常的得意，她再次开口，“我和她们不一样很正常，她们都单身，我有对象的。” “？” …… 沈意尘选择保持沉默。 —— “到了。” 沈意尘指了指旁边的收容室说，然后上前打开门。 中午她刚来过，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来了，算起来，又是只分别了一个多块两个小时。 第69章 这和没分开过也没区别吧，导致沈意尘再次看见对方，心情也不如之前想念。 但叶无归还是一瞬间抬起头看向门口，除了沈意尘没有人单独来过，这次她也期待是对方。 …… 的确是沈意尘没错，但为什么又有个奇怪的神跟在她在后面。 叶无归打量着对方，对方冲她笑了笑，和无盈的笑是一样，她没感觉到多友好……不过对方看起来懒懒的，并不锋利，似乎也不如无盈那样讨厌。 空气停滞一秒。 “嗯……这是……” 沈意尘想介绍一下闻玙川，但说一半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号也不知道对方算是什么人，于是停住。 “我叫闻玙川，是来给你招魂的。” 闻玙川随意地介绍了自己一下。 …… 看见叶无归原本黑沉沉地盯着对方，一瞬间变得甚至有些清澈的眼神，沈意尘赶紧走到对方面前，试图进行一些情绪安抚。 “是这样的……我把你说的魔军要进攻的事告诉司主了，这是……她朋友，我们认真讨论了一下这件事，最后决定先把你的魂身分离，这样只是肉身去天界而已……总之，你暂时不用去天界了，以后……” 沈意尘看向闻玙川。 “保证你的魂是能回来的。” 闻玙川靠在旁边的灰墙上，勾着嘴角说。 只是魂，不过也够了。 沈意尘想。她知道这样想不太好，太自私了，她们莫名其妙就决定了叶无归的事，她本来是想先来问问叶无归想法的，可最后想理由想激动了，又怕没时间再提，于是着急先去找了司主，导致现在过来就只是给叶无归一个结果。 虽然说她也完全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一下就能谈成，简直顺利得离谱……但毕竟魂身分离也是大事……所以这还是她考虑不周的问题。 沈意尘其实路上就有些不安，现在反应过来更加有些愧疚地看着叶无归。 “没事，我信你。” 叶无归发现沈意尘眼神有些黯淡，马上说到。 -------------------- 第58章 技不如人 魂身分离。 叶无归听过这种事, 可没见过。 但沈意尘浅色的眼睛看着她，垂着眼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下去, 再次开口的时候叶无归怀疑对方是要说些道歉的话。 还是别说了，她想, 于是她马上答应下来。 这事有些冒险, 她不能信任一个陌生的神，但这是沈意尘想要的，那这样做无论如何也不算太坏。 “想好了吗？” 闻玙川在一旁问了句，沈意尘听着有一种是主治医生在问病人的感觉。 “……需要做什么？” 叶无归看向对方说。 “坐着就行，不过……帮魔族魂身分离这事我还没做过，虽然理论上应该可行, 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声音一停，空气沉默了一会。 “只能自认倒霉？” 叶无归沉默了会问了句。 “那倒不是, 要是出意外呢, 你们还是可以去找时衿安麻烦的，毕竟这是她的提案。” 闻玙川靠着墙笑着说。 听见闻玙川的话, 沈意尘嘴角抽了抽，她已经和这人聊了一路, 但还是摸不透对方, 不过现在这种推卸责任的姿态倒是让她莫名有些熟悉……这不是她喜欢做的事吗？ “那你……多少小心点吧？” 这事沈意尘帮不上忙, 只能试图提醒闻玙川, 唤醒对方的良心。 闻玙川只是笑笑。 “最坏的后果是什么？” 叶无归又问。 “最坏……大概是魂魄彻底流离失所, 再也回不到原本的身体。” 闻玙川想了想说。 “就这样？” 不会死, 不对, 变成魂魄应该已经算死了, 但不会消失……听起来也不算特别差。叶无归想。 “……然后你们只能永远人鬼情未了了。” 什么叫就这样？还想要什么后果？闻玙川挑眉看了叶无归一眼, 心想这人看着就漠然无谓，事实上也确实是不怕死的。 “咳……什么……人鬼情未了……” 沈意尘听着她们聊，突然被噎了一下，她好像没说过她们是这种关系……之前对方不也就怀疑她在意对方而已吗？她从进来到现在，和叶无归可什么也没做。 “不用害怕，这事我也算有点……经验。” 闻玙川微微眯眼笑着看有些慌乱的沈意尘和面色不改但眼神变凌厉盯着她的叶无归，想了想又说。 “这你也有经验？” 沈意尘听见这话，问了句。 “嗯，虽然对方不是鬼……不过反正都在地府谈恋爱了，也没太大区别。” 闻玙川被问了一点都不急，仍然笑盈盈的，慢悠悠解释。 “……那恋爱经验很丰富了。” 沈意尘沉默了会回了句。 接着空气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这次是因为无语。 “那什么时候开始。” 继续僵持也没有意义，沈意尘在，她很开心，但还有个奇怪的外人，什么都做不了，连好好聊天也不行，让人烦躁。 于是过了一会，叶无归率先打破沉默，问了句。 “晚上吧，晚上阴气重，做法容易。” 闻玙川好像就等着这句话，一听见就马上回复，也终于不靠在墙上，重新站直，走到沈意尘身后，作势要走。 “真的吗？” 沈意尘想起无盈说鬼差并不怕白天，那白天还是晚上做法有区别吗，她忍不住转向闻玙川问。 对方又笑了笑，然后退后两步。 “假的，但是我现在累了，所以要去休息，晚上才能再工作。” 闻玙川打着哈欠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出口方向的灰墙，她头也没回地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门出去，到了门外才把令牌丢回沈意尘手上。 …… 沈意尘又愣住了。 她一时不知道应该吐槽对方张口就来的胡说八道，还是该吐槽对方刚刚就这样顺走了她的令牌，而她一点都没察觉，直到对方开了门她才发现腰上空了。 不过至少对方走了，现在这个收容室变成了她们的独享空间。 叶无归不怎么在意闻玙川的态度，只觉得对方走得很是时候，她现在能抱着沈意尘了，她这么想着，又把沈意尘拉过去坐下。 “难道她顺东西的技术比我还好？不应该啊，这令牌就挂我腰带上……但我怎么会毫无感觉……” 沈意尘还沉浸在自己竟然被顺了东西的震惊里，曾经赖以生存的本领竟然被顺手打败了，一时觉得人生无望。 “她用了法术？” 虽然叶无归本来没太在意这件事，但看沈意尘皱眉的样子，只好尝试提出假设。 “有吗？” 沈意尘一下坐直起来，转身对着叶无归，眼神亮晶晶的，期待对方给她肯定的回复。 这样，至少能说明只是对方法术厉害点而已。 “……我没注意。” 叶无归迟疑了会，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叶无归都没注意到，要么就是没有，要么就是极其微弱的力量，但也应该不足以让令牌直接飞到对方手里……重要的是，她之所以毫无察觉，是因为她一直能感受到令牌在腰上的重量，一直到闻玙川用令牌开门到时候，她才发现腰间已经没有重量。 沈意尘一下就蔫了。 “那是什么时候……” 虽然只能感叹技不如人，但沈意尘还是有点纠结。 按理只能是刚刚靠近她的时候，那时候对方站在沈意尘后面，所以叶无归没看见也正常，可为什么沈意尘也没发现，就算对方手法高明，可腰上突然少了个令牌的重量应该很明显…… “是幻觉。” 叶无归又想了一会，突然说到。 “幻觉？” “重量是幻觉，也许其他也是……” 叶无归突然想起来什么。 “怎么了？” 沈意尘看叶无归情绪有些变化，也没再在意闻玙川顺她东西的事，而是贴近叶无归问到。 “我也许知道她是谁了。” 叶无归想起了那些魂灵的声音，接着开口。 —— 叶无归听见到声音有限，一是因为太过遥远，二是那些魂灵十分虚弱。 那些声音是在封印解除前出现的，具体是什么时候无法说清，总之是在一个瞬间，嚎叫和哭喊冲破阻碍，进了她脑中，层出不穷，无穷无尽，徘徊许久未散，一直到她被解封，渐渐清醒后，声音才消失。 祂们都在各自说一些事，或许是祂们的执念，哭那场战役死伤惨烈的，哭祂们被困痛不欲生的，哭新皇残忍刻薄的……各种诉说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声音直到那一刻才出现，之前一直安静，是因为困住祂们的结界产生了一丝裂隙。魔族的死魂都会回到魔界轮回池里重新溶解，又汇聚成新的生命，让魔族生生不息，所以天界怎么也杀不死这些死魂，只能关押祂们。于是在产生裂隙后，残存力量的魂灵，即使会感到魂魄被撕扯后遍体的疼痛，祂们也还是越过重重阻碍找到了叶无归，祂们原本既定的皇。 第70章 叶无归在嘈杂到声音里找到了剩些理智的声音，祂告诉她一些事，祂们不死不灭，于是祂们被关进了一个空间裂隙。 那里面有一颗神树，那颗神树制造幻境，让祂们沉醉其中，给祂们编织无数美好的梦境，满足内心最深到欲望，让祂们不能清醒，于是一直安分地待在里面。 但那颗神树需要养分才能一直维持制造幻梦的力量，而所需的养分是，神。 一百年到了，那颗神树的力量岌岌可危，于是天帝送了新的神过来，但出了些意外，这次来了两位，她们打破了神树给她们编织的幻境逃走了，虽然她们的镇压让魂灵们暂时没有产生暴动的能力，但结界也因为她们意外的脱离产生了裂隙，祂们才因此能找到叶无归。 逃离的其中一位神女也能制造幻境，因此才能脱离梦境，而且她有将魂聚起和分散的能力，甚至将魂灵实体化然后再切断祂们。 能将魂身分离，又能将魂实体化，还能制造幻境。 叶无归一百年前了解过天界，从来没听过这种人物。现在只过去一百年而已，如果根据她的经验来测算，天界再孕育出一位有这种能力的神可能性很低…… “所以闻玙川就是那位神女？” 沈意尘认真听叶无归说完，有些惊讶地说。 “大概是。” “……那，算不算好事？” “好事？” 叶无归不觉得这是坏事，但也没懂为什么是好事。 “说明她很厉害啊，本来是被天帝丢过去送死的，结果回来了……对她来说，给你做个魂身分离的法事应该算比较简单吧？” 沈意尘一拍大腿，越说越觉得自己自己想得很有道理，放松了些，想着叶无归终于变得安全了点。 叶无归听见沈意尘到话有些好笑，她没想到说这么多对方最后也只在意她安不安全的问题，她突然想逗对方一下。 “可魔族魂灵是不死不灭的，她那时候去杀魔族魂灵说不定体会了浑身骨裂的痛苦，最后也只是侥幸回来……说不定她会恨魔族，恨我，故意失败呢？” “那怎么行！”叶无归语气认真地一说，又把沈意尘吓住了，想了想又开口，“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你害的……她应该没这么是非不分吧？” 沈意尘祈祷地说。 叶无归看对方忧虑的样子又觉得可爱，弯着嘴角埋头蹭进对方肩窝。 “笑什么……” 沈意尘表情有些委屈，这样一来叶无归岂不是很危险吗，有什么好笑的，对方怎么总是不把自身安全当回事。 叶无归听见对方可怜兮兮的一声更有些好笑。她想，沈意尘明明和人说话，打交道，每一次接触，对话都在试探，也会翻出之前的话来刺人，已经很聪明了，现在更是聪明地给她找了条新的路，但怎么一听见她会危险，现在又变得傻傻的。 “不会的，说过了……我还有挺有用的。” 叶无归对上沈意尘浅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又弯着唇安抚地说。 -------------------- 第59章 魂身分离 沈意尘又坐了一会, 叶无归看她脸色太难看，问要不要躺她床上睡会。 “那你去哪？” 沈意尘瞥了眼狭窄冷硬的床铺说。 “我在旁边看着你，反正我也不会累。” 叶无归放开了沈意尘。 “我还是回去睡吧, 你这床太不舒服了。” 沈意尘只是站起来，没靠近床, 叶无归盯着她。 她之前坐过一次, 太硬了，坐得骨头疼，这间屋子里，也就叶无归腿上舒服点。 叶无归没话可说，点了点头。 沈意尘出了门，除了床不舒服的问题, 她还考虑到，如果闻玙川进来的时候看见她躺床上……那场面恐怕不太好看。 不过她确实也累了一天, 该回去休息一下, 快五点了……她看了眼手机想，能睡一会是一会吧。 其实晚上她不来也没事, 就像上次引魂一样，她肯定不能进去看, 也做不了什么事, 但她还是想守着……万一出什么事, 她至少还能当个跑腿的通传一下之类的……不过, 还是祈祷别发生意外吧。 沈意尘想着回到了宿舍。 “阿沈, 你去哪了？” 一进宿舍沈意尘就听见张眠的声音。 “随便走了走……我好累, 想休息一下。” 沈意尘叹了口气回复。 张眠看得出沈意尘有些不太寻常, 但对方脸色确实疲惫, 所以她没再追问, 只是关切地让对方快去休息，还保证会小心动作，绝不吵她。 沈意尘笑笑回了房间，心想，张眠真是好室友啊，让人安心……比叶无归这个室友好多了。 关上门后，她定了个闹钟，躺上了床，没过一会她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六点半，沈意尘醒来。虽然睡得不沉，但总算是休息了，脸色好看些。 头没那么痛才又有了食欲，确实该吃饭了了。沈意尘出了房间，宿舍内也是暗着的，张眠说不打扰她就把灯都关了？是出去了还是在房间……她没多想，直接出了门。 到了食堂，她发现人比中午更少，可能是因为时间有些晚。 沈意尘吃完饭回去时才遇见张眠。 “啊，你醒了？” “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沈意尘想起对方刚才有些慌张地往宿舍走的样子问。 “灯兰姐刚刚说甲区那边有神在……做什么仪式？我没听明白，总之让我们别靠近，我刚刚是想去告诉你。” “在宿舍也没事吧。” 沈意尘想了想。 “毕竟离收容室最近的就是我们那了，所以灯兰姐让我们先别回去。” “……” 沈意尘叹了口气，原来连蹲门口都不行吗，不过又想想也是，下午只是引魂都会对她有影响，不要说这次是让叶无归的灵魂脱离身体的法术。 “你醒了正好……那我们去休息室坐着？” “哪里的休息室？” “就在那边。” 张眠指了个方向，那边沈意尘去过，也不记得有休息室啊…… 沈意尘跟着走了过去，走到门口看着新牌子一愣。 什么休息室，这里原本不是无盈的办公室吗？走进去看了一眼，很快对上了那双有些戏谑的眼睛。沈意尘顿觉自己睡的觉还是不够，一瞬间又感觉到沉重的疲惫。 “牌子好像是刚才换上去的，总之灯兰姐说如果我们没地方坐，就来这待着……” 张眠看见无盈时也有些尴尬，她本来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所以牌子才换掉的，没想到人还坐在里面，于是小声地凑到沈意尘耳边说。 屋里空空荡荡，暂时只摆了几张冰凉坚硬的木椅，沈意尘觉得自己不如回食堂坐着，转身想走。 “为什么躲我，我很可怕吗？”无盈盯着沈意尘，勾着嘴角又开口，“下午不是才见过吗？” …… 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很奇怪，甚至有些……暧昧？沈意尘有些怀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接着又怀疑说这话的无盈脑子出了问题。 但答案应该是后者，沈意尘想，因为空气一瞬间变得寂静，连张眠也彻底沉默了，这种情况一般是有谁说了不该说的话才会这样。 …… 沈意尘深吸了口气，想说句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哪里看出我在躲你？但再一回头对上张眠惊讶又有些好奇的表情，以及对方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的目光后，沈意尘就只剩一阵无力。 早知道她今晚睡死在房间得了，省得在疲惫的时候还要应付被人误会的麻烦。 “阿沈……” 张眠小声叫了句沈意尘。 “不可怕，”沈意尘纠结再三，最后决定先不管其他，只否认这个错误的推断，然后又转向无盈解释说，“单纯不想见你而已。” —— 时间太晚，食堂关门了，最后沈意尘还是留在了休息室。 虽然可以聊点其他的，但沈意尘应完那句后就不想再开口，无盈也没再说过话，空气十分沉寂。 张眠是看不得冷场，一定要气氛活跃起来才不会良心不安的人，于是马上肩负起热场找话题的职责，一开始她和沈意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后来偶尔小心地看向无盈，无盈也回应几句。 总之氛围不再那么紧绷，融洽了些，张眠舒了口气。 沈意尘对这些倒没怎么关注，过往的交际经验让她的感知十分敏锐，当然也察觉得到尴尬的气氛，她只是不在意这里，所以不想去费心调节气氛而已。 甲区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她想着闻玙川说的法事……不过，法事这种词听起来真像人间那些所谓的大师会说的话……总不能做法的过程就是一边舞剑一边摇铃，像她之前看的电影里驱鬼情形一样……不过这么一说，让魂体脱离身体，对身体来说可能也算是驱鬼？ 第71章 …… 沈意尘觉得自己想太偏了，有些好笑，但毕竟她没见过这种事，没有认知也想象不出来究竟是怎么样的。 “阿沈……你知道收容室那是怎么了吗？” 又安静了一会，张眠忍不住问到，今天下午沈意尘看起来就不太寻常，想到对方和无盈这样的神都有联系，不知道会不会和收容室的事有关。 “……” 沈意尘回过神，想着怎么回答。 “不想说吗？我也很好奇。” 对面的无盈突然轻松地接了句，弄得张眠看沈意尘更加期待。 沈意尘发现无盈就是让她不舒服就开心，虽然她也差不多是这种心态，总想让对方不爽，但秉持宽于待己，严于律人的思想……总而言之都是对方的问题。 “不知道……无盈大人好歹是这里唯二的神，知道的应该比我们临时员工多。” 沈意尘看向无盈说。 这个话题其实不是完全不能聊，毕竟现在全降妖司都知道那里发生了事……问题是，到底什么事呢？她又没和闻玙川时衿安串好口供，她怎么知道该说什么。 “……我明天就要被调走，司里的事已经不太了解。” 无盈看沈意尘把话抛回去给她好笑地回到。她不知道今天下午还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些事和她也没有关系了，总之很快她又要回到天界，大概是去做哪个任务繁多又无足轻重的神官……而且肯定会有人来试探她，想扳倒时衿安的人，想支持时衿安的人，天帝的人，瑶池的人……想想就烦人。 天界就是这么麻烦的地方，看着一派祥和，实际上存各种心思的都有，凭时衿安和天帝的关系……无盈一从降妖司回去，肯定马上就有人来探底了。 “哦，那真不幸。” 沈意尘不知道无盈在想什么，只看见对方笑得有点苦，不过想想对方之前做的事，还是毫不留情地刺了一句。 两人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眠也就没什么可问的，于是休息室又回归了平静。 沈意尘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这么久了还没好，倒底是怎么样的…… 她想起偷听房间内引魂时的感受，头疼欲裂，身体里有说不出的东西会被拉扯出来的感觉，那是灵魂要抽离的感觉，但那种疼痛仅仅只是因为她偷听了一会里面的动静而已。 如果是真的要把灵魂剥离出来会多疼……沈意尘闭上眼睛，想象不到，也不愿去想，她也只能祈祷对方没那么疼。 —— 收容室内。 “好了，”闻玙川喘了口气，“你感觉怎么样？” 叶无归也才从身体的剧烈疼痛中缓过来，幸好她痛得已经太多，所以再疼也不至于发出声，只要咬牙忍着就好。 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看掌心又翻向手背，和本来的毫无区别，她又往旁边看去，那里是她的身体，正坐在床上，生理活动没有停止，也还能动作，只是不太能思考，看起来很呆傻。 闻玙川没听见叶无归回复，顺着对方视线看向那具身体，直接毫不掩盖地笑出声。 “魂身分离是这样的，缺了完整魂魄，只能当个傻子了。” 闻玙川笑着说。 …… 叶无归倒没有对对方的嘲笑发表什么意见……那种呆愣的样子确实有些好笑，不知道沈意尘看见会是什么反应。 她站起来，发现自己已经飘在了空中，很奇怪的感觉，落不到地上，飘飘摇摇，操控起来有些虚，踩不实，让人不安，而且她发现腿部变得半透明，直到她认真去感受的时候，腿才恢复正常，但这时候她的手又成了半透明的。 叶无归皱了皱眉看向懒散靠墙的闻玙川。 闻玙川本来施展法术就费力，刚刚一笑直接咳了几声，喉咙更干哑了。 她手上正拿着个金色的法器，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铃铛很像，只是柄长些，柄尖是个尖刺的形状，看起来就很锋利。 这是杀鬼铃，本来是杀鬼用的。只不过它杀鬼的原理特殊，不是直接让鬼魂灰飞烟灭，而是先把鬼引来，聚起，又凝成实体，然后再用杀鬼剑一剑劈过去把鬼杀死，这样才能杀得彻底，连一丝侥幸离去的散魂也不可能存在，让那鬼魂彻底不能轮回，这才算杀鬼。杀鬼剑也在她身上，只不过现在用不上，她就没幻化出来。 也是因为这聚魂引魂的能力，所以这铃铛也能让人魂身分离。 “我现在是鬼？” 叶无归开口问到。 “差不多，不过我们对鬼的定义一般是，人死后的魂魄才叫鬼……” 闻玙川散漫地解释。 “那我是生魂？” “你是生鬼。” …… 难道鬼还有熟的？ 叶无归目光沉静地看着对方，本来就冰潭一样的眼睛，现在加上魂体的凉意后更是雪上加霜。 -------------------- 第60章 人鬼情未了 一直到沈意尘已经开始打哈欠, 张眠才接到灯兰的消息说可以回去了。 于是沈意尘马上起身，张眠也跟着出了门，两人很快回到宿舍。 “按时间, 明天该去巡逻了。” 张眠突然想起来说。 “明天啊……” “怎么了吗？” “明天是押送那个魔族，叶无归的日子。” “明天？” 张眠愣了下。 “我要跟着去。” 沈意尘又说。 “嗯？真的要你去吗……可是……” 虽然没直接说押送魔族到天界这种重要的活怎么会让沈意尘这个临时员工去, 但张眠脸上已经表现出了这种疑惑。 “可能是因为无盈也要去……所以顺带让我跟着她办事。” “啊……” 张眠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应了声，虽然就刚刚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来看，不像她原本想的是前辈带新人的关系。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我没回来就麻烦你一个人去了。” 沈意尘抱歉地说。 这倒没什么，本来之前就是张眠一个人做的，张眠马上应好。 “……不过我今晚要先去检查一下叶无归的状态。” 沈意尘想了想又说。 “好。” 张眠很快再次点了点头。 她大概也能察觉到, 沈意尘虽然被安排在她这个位置，但似乎不太普通, 对方有自己想做的事, 她不知道那是好事还是坏事，重大还是根本不值一提, 总之她也不打算再多询问或者阻拦，因为之前被灯兰叫去时, 对方还特地说了句, 不用管沈意尘的事。 “那我现在去吧, 早点结束回来睡觉。” 沈意尘看对方睁大眼睛好奇, 但是忍住不多问, 只是乖乖点头的样子有些好笑, 说话的时候又打了个哈欠, 她是真的又困了。 张眠听见后说了句早点回来休息, 沈意尘笑着应好然后就出了门。 —— 沈意尘穿过灰白色的走廊, 到了收容室门口。 进去后，沈意尘和房间里的两个人样的东西……准确说是一身一魂面面相觑。 正对面的是个和叶无归长得一样，但飘起来，下身半透明的魂体，往右看去，叶无归原本的身体在床上坐得笔直，虽然身体看起来大体没有问题，表情也几乎没有改变，但感觉还是不太一样，比如眼神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冷漠，十分清澈呆滞……有些好笑，但她还是忍住了。 沈意尘最后才注意到正右边，懒散靠着墙的闻玙川。 闻玙川本来已经打算出门，但刚站直就看见沈意尘走了进来。 猜到对方肯定又要问些问题，想了想自己作为让叶无归魂身分离的人确实也该给家属提供些售后解答服务，于是她又靠了回去。 “已经结束了？” 沉思了一会，沈意尘问了句废话。 叶无归点了点头，闻玙川笑而不语。 “嗯……那，你有没有不舒服之类的？” 沈意尘走到飘起的魂魄前，上下打量对方一番，迟疑地问。 “暂时没有。” 叶无归乖乖回应。 “什么感觉？” 沈意尘绕着闻玙川看了一圈，不管哪一面都和原来没有区别，就连衣服也和身体上套的一样，这点倒是和鬼很像，毕竟鬼魂一般也是穿着生前的衣服……总之，这应该算是很成功？就是不知道怎么有些部位一会变透明，一会又恢复，若隐若现的。 “……说不出来。” 叶无归想了想，没想出形容。 “嗯……” 沈意尘点点头，就算说出来她也不一定能理解，毕竟是没体验过的事。 “看来没什么要问我？那我走了？” 闻玙川等了一会，看两人聊得有来有回，打了个哈欠，决定还是不打扰她们，先走一步。 “等等……嗯……这算顺利吗？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之类的？” 第72章 沈意尘听见闻玙川要走，想起来一直想问的问题。 “反正现在也后悔不了了吧？” 闻玙川眯着眼笑。 “但是可以提前有个心理预期之类的，对吧？” 沈意尘听见对方回复心里一惊，该不会真的有什么严重副作用…… “暂时没有，你们可以继续观察……” 闻玙川轻飘飘地说着，像医生对患者的台词，一边说一边往门方向走，她这次拿到通行令牌了，不用再顺沈意尘的。 “还有，她之后要去哪？” 沈意尘指了指飘着的魂魄。 “鬼魂当然是去鬼该去的地府了，这点你不用担心了，要是想去探望她也能一起去。” “地府，那……” 沈意尘还想问些东西，但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非要说有什么副作用，有什么坏处的话，”闻玙川回过头开口，像是懒得过多解释，又重新聊回之前的话题，看见沈意尘神情紧张，叶无归皱起眉才又继续说到，“你们现在人鬼殊途。” 沈意尘:“……” “但是也可以演一出人鬼情未了的戏，所以也不算坏处吧。” 闻玙川想了想又说，说完忽略了再次沉默的两人，接着也没听任何回应就马上出了门。 刚刚施展让叶无归魂身分离的法术耗去她大量精力，本来摸鱼摆烂才是正道，这种麻烦累人的事她已经很久没做过，但如果想要把煞烬时不时暴动，需要镇压的事处理好，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帝突然又派人来让她和纪清依二选一死一个，那她就必须得认真做这件事……但现在她只要早点回去休息就行，虽然本来打算做些售后问答，但她果然还是没这个耐心。 —— 沈意尘坐在床沿，戳了戳旁边坐直的叶无归身子，对方感受到触碰转头看向她，但没有说话，神情也还是呆呆的。 “所以你是提前体验做鬼生活了？” 沈意尘又抬头看向面前飘着的鬼魂。 “确实和鬼魂差不多。” 叶无归回到。 沈意尘已经没有看她，更多的兴趣放在那具呆愣到身体上，而且兴致高昂，从她悬在床沿晃动的两条腿就能看出来。 她看着沈意尘伸手沿着手臂一路往上戳着，最后碰到那具身体的脸颊。 “和之前一样。” 沈意尘得出结论，重新看向飘着的鬼魂。 “我可以变成实体。” 叶无归视线从对方指尖移回对方浅色的眼睛后，突然说。 “我摸的不就是你吗？” 话题跳跃太快了，沈意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狡黠地笑着说。 她靠在那具身体上，那身体仍然稳稳坐着，一动不动，转过来的头没有转回去，虽然眼神放空，但还是停在她所在的方向。 飘着的魂魄像是不满对方的动作，突然往前，弯下腰双手捞起沈意尘，想搂进自己怀里，鬼魂是可以实体化的，但她还不够熟练，就像她注意着上身，下身就会变透明一样，她现在只有双手能变成实体，身上还是空的，沈意尘被搂着没贴在她怀里，而是穿过她的身体，一下差点没坐稳要往前载去。 …… 叶无归只好把对方放了回去。 沈意尘重新坐好，抬头就看见叶无归有些阴沉的目光，虽然她现在整个人本来也十分阴沉了……而且还冷。 “真的可以碰到呀。” 沈意尘打算安慰一下对方，于是笑着牵住对方刚放开她腰的手，语气轻快地说。 “嗯……但是我暂时还不熟练。” 叶无归看见沈意尘的笑脸，心情好了点。 “但是魂魄如果能有实体，那和原来有什么区别？” 沈意尘突然想到。 “不，还是不太一样……和活着的感觉不一样。” 叶无归迟疑地回复。 就算外表看起来一样，但她也能感受到不同，没有血肉，没有温度，虽然仍然能思考，但所有感受变得更加模糊，没有生的气息。 “那还会痛吗？” “我不知道，也许可以，因为我现在就能感受到你，说明我并没有丧失所有感觉。” 叶无归陈述地说。 我能感觉到你……沈意尘要被对方逗笑了，这种情话她很喜欢。 “叶无归，现在也很好啊。” 沈意尘突然站起来，两人本来已经该贴在一起，但叶无归现在只是一团飘在空气里的虚影。 “是吗？” 叶无归没有后退。 “比如……你不用走路应该轻松很多，比如你这样我想打也打不到……” 沈意尘说。 “是这样。”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弯了弯唇。 “比如……你现在很凉，和之前不一样……我很好奇碰到是什么感觉。” 其实她们已经碰过了，在叶无归捞起沈意尘的时候，但沈意尘说这话时直直盯着叶无归的唇，任谁也能看出她话语中的碰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难度呢？” 沈意尘狡黠地笑着坐回床上，两人之间又隔了些距离，很快，她就看见叶无归又弯下了腰，这次手撑在她两边。 “故意欺负我。” 叶无归凑近沈意尘说。 她说话时因为低头垂着眼，表情并不装委屈，语气也很平常，并不幽怨。 失败的撒娇，沈意尘想，说这种撒娇时才会说的句子怎么能用这种平常的语气这种平淡的表情呢，可是她看着对方，竟然又真的觉得对方有点可怜，这下她分不清到底是对方撒娇得太高明，还是她对对方总是心软了些。 “那你自己努力先适应好呀。” 沈意尘说着，又坐起来些，贴着对方的唇的位置，碰了碰。 没碰到，一团散发凉意的气体，咬一口也只是吃上口冷气。沈意尘又抬眼看向叶无归，毕竟这可不能怪她。 叶无归好笑地弯弯唇，亲不到就算了，还要被挑衅。 其实也不是不能亲，不过就现在这种她不能完全掌控的情况来看，如果亲一半突然实体化失败，那场景估计太过滑稽。 “她跟你说了要你做什么吗？” 沈意尘看对方笑，心情好地靠在旁边的人体靠垫上，想到刚才的事又问。 “什么也没说，但能猜到大概和那群魂灵有关。” “也是……但要把你送去天界帮她的忙也太难了吧。” “谁知道呢？” 叶无归应到。 但失败了对闻玙川没有好处，对时衿安也没有好处。 说起来时衿安为什么会相信这些……沈意尘也不知道，那就是时衿安早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只是消息的来源渠道是哪？魔界？天界？或者都有。 …… 这种暂时找不到证据的事怎么想都是得不出结论的，叶无归停止思考，重新看向沈意尘。 对方还靠在那具身体身上，因为墙太冷硬了，至少那具身体还是热的，也比墙柔软，现在对方又仰着头对她笑。 看着沈意尘靠在自己原本的身体上的画面太过奇怪地，甚至有些诡异，叶无归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起来，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现在这样。 “明天你要去地府……我反而要去天界……” 沈意尘突然坐起来有些好笑地说。 “那你后面要来看我吗？” 叶无归弯弯嘴角问。 “当然了？不然我们还怎么人鬼情未了。” 沈意尘眼睛弯成月牙，这么说到。 -------------------- 第61章 小心行事 沈意尘回宿舍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按时起床，和张眠一起去食堂吃早饭时，听见邻座在聊新关押的魔族昨晚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魔气暴动, 差点起了乱子，被司主派人压住才平息, 但那魔族又似乎因为被重创, 一时受到刺激，精神有些错乱，变呆傻的事。 沈意尘今天胃口好些，不想喝粥了，吃的小笼包，她一边听着两个仙人语气带些惊讶的对话, 一边一口一个小笼包，吃得很满意。 原来昨天是是这样的故事啊, 沈意尘想。 “怪不得昨天不让我们靠近, 原来灯兰姐说的那个什么仪式是去压住那个魔族……” 张眠也听见了，对沈意尘说。 沈意尘吞下最后一个, 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不过阿沈昨夜不是去看了那个魔族吗？没事吧？” 张眠想起来又问。 “没事，昨夜我去时, 她就已经傻傻的了。” 这也不算说谎, 那具身体确实是傻傻的。 “这样啊……” 张眠回想叶无归的样子, 只能想起对方冰冷锋利的眼神, 想不出对方呆傻的样子。 “不过这样送去天界没事吗？” 张眠想到这事又有些好奇地问。 “谁知道呢？不过这事也赖不到我头上。” 第73章 沈意尘不大在意的说。 “也是, 和阿沈无关嘛。” 张眠乐呵呵笑着说。 虽然肯定有点关系, 不过大概也不是什么很大关系吧？阿沈只是个半仙, 闹不了这么大的事。张眠这样想着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所以没再问。 —— 吃完早饭, 张眠回了宿舍，沈意尘去找无盈，因为对方说要交代下今天的任务。 这人也是阴魂不散的，昨天见了很多次了，今天大概还会一直在一起。不过今天过后，她们应该就再无关系了，沈意尘这样想着轻松了点。 到了休息室，除开无盈还有四个仙，灯兰也在其中，沈意尘来了，对方就笑着看她。 到齐了，沈意尘以为要她们中一人要开始讲押送要求，虽然应该只是说给她一人听的，其他人大概都做过这种事，但她刚找个地方站好，这群人又往外走。 沈意尘落在后面跟着她们，无盈站在她旁边，没开口，只是总打量她几下，也许是觉得神奇她竟然还能和司主扯上些关系。 说到底还是看不起她一个半仙，沈意尘懒得搭理对方，往右靠远离对方，但偏她往右一步，对方也往右一步，再走下去她要被挤到贴着走廊了。 沈意尘扭头看向无盈，瞪了一眼。 眼神虽然不及被女鬼影响情绪那晚锋利，但比起平时的沈意尘也算十分凶狠。 不满写到脸上了，但无盈像毫无察觉，继续贴着她走，还对她笑几下。 沈意尘觉得无盈莫名其妙，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就莫名其妙，现在依然如此，难以理解。 过了会，灯兰注意到这边，走过来先不小心撞了无盈一下，又说着抱歉顺便挤开了无盈占了沈意尘旁边的位置。 “意尘，不用担心，这工作听起来有些麻烦，其实很简单。” 灯兰突然柔声对沈意尘说。 “谢谢姐姐……不过我们要去哪？” 沈意尘看见灯兰恢复了好脸色，笑盈盈地说。 “司主要说些话。” “这样……” 的确是去司主执务室的路，沈意尘猜到了就是确认一下。 接着灯兰又和沈意尘聊了几句，很快到了司主执务室。 一群人进去，时衿安只说了寥寥几句，大概是注意安全，不能大意，别让叶无归有逃脱的可乘之机之类的话，又让人都出去，沈意尘有些无奈，这小小的降妖司也要搞什么形式主义吗？让一群人过来，就说这些无聊的。 但就在她也要跟着转身出去的时候，突然被灯兰拉住，最后只有她们两个仙留了下来。 降妖司的门合上，两仙被请到茶桌。 “不知司主有什么吩咐？” 灯兰不客气地喝了口茶问到。 “昨天收容室的事已经向其他人说明过了？” “应该都已经了解了，昨天的事是因为魔族魔气暴动。” 灯兰声音柔和，不慌不忙地回应。 “嗯……不需要都信，只要都这么说就行。” 叶无归面前也摆着茶杯，她没喝只摩挲着杯侧。 “可这样能骗过天界吗？” 沈意尘虽然觉得还不该开口，但她担心这件事，毕竟和叶无归有关，还是马上问了。 “骗不过。但他们也拿不出证据。” “但这只是一时的……” “需要的就是一时。叶无归原本故意暴露被抓住，决定去天界，她需要的也只是天帝让她活一时。” “……可是……” 一时，一时能做什么？一时就能改变所有吗？谁都不知道，她们都只是在赌，只不过是成功几率大些或小些的区别。 “总之还有用就死不了，她也知道。” 叶无归终于喝了口茶说。 “那留我要说什么？” 沈意尘张了张口，觉得这些事好像说不说也没影响。 “魔军应该很快要出动了。” “什么？” 沈意尘听见对方轻描淡写的话惊了一下。 “比想的还快些，那个探子最快也是在前天传的消息。” “说起来，为什么不除掉她？” 沈意尘也问过叶无归这个问题，叶无归因为不能弑亲而不能杀她，那时衿安是为什么？因为之前还不知道这件事？可对方之前完全没有怀疑，仅因为她昨日提起了魔军集结的事就马上信了……这可能吗？ 不，不可能，至少闻玙川的出现是提前安排好的，时衿安不是在她提后才有这个打算的，而是在叶无归刚被带来时就有。 所以时衿安一定早知道魔界异常的消息，而且对方之前说天界不急的时候那么平静……就像早知道天界不会急着要叶无归，那是不是说明……时衿安在天界还有些力量？ “一开始只把她当成普通偷渡的魔族对待，魔界资源太过匮乏，对底层魔族压迫惨重，这些年有偷渡的魔族并不奇怪，只不过每次都会按律法送回。” “但她来的时候降妖司刚好被调走很多人，顾不上她，就暂时留下。” 时衿安这次没敷衍，解释起来。 “她不能死，她身上的魔气很古怪，像是魔族皇室养的死侍，她一死魔军感应到会马上攻来。” “但不是叶无归在这魔军才会来吗？” “叶无归是魔界轮回池选定的新皇，她的身体是助长魔军力量的法器，但那个探子身上也有魔族皇室的血。”叶无归说着顿了顿，“虽然没那么强大，但说不准魔族现在的新皇被逼到绝境的话会不会拼死一搏。” “……魔界已经毫无生存资源了吗？” “不，只是再这样下去，新皇不能继续存活。” 时衿安语气平淡，但话语里没有一丝怀疑。 她和百年前魔军将领交战过，她听过对方对天界的怒骂，对天帝的憎恨，也知道了魔界更多的事。 天界和魔界选定新皇的方法一直是相似的，都是各由一样古老的东西定下，魔界是轮回池，天界是叩心台，只是有些好笑，现在魔界和天界的帝皇都不是原本选定的。 时衿安对此其实没什么意见，她并不那么遵循古老的规矩，只不过从客观层面来看，现在的这两位帝皇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实际上也做得并不好。 天界因神灵之力充沛，众神依然过着安稳舒适的日子，加上各处遮掩的恶行层层叠叠，矛盾暂时不明显。而魔界资源日渐枯竭，底层魔族民不聊生，积压的不满暗流涌动，声势愈发浩大，加上皇位本就是抢来的，再这样下去，更难坐稳了。 夜盛需要一个新的树立威望的机会，如果攻下人间，就能占据新的资源。 “可叶无归说她去天界了，魔界就不会出兵……” “她是赌魔界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不会出兵，但是我赌不了。” “我知道了。” 沈意尘只好点点头。 时衿安要守在这，她当然赌不了，叶无归当时这么说，其实也只是选择了战争发生可能性更低的做法，大概是怕沈意尘不同意，才说得绝对点，不过就算最后对方说得绝对，沈意尘心里也还是不同意。 “那……说这些是为什么？” 沈意尘握着茶杯，刚刚还有些汤，现在凉了，她还是没喝。 “因为天界监测到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到现在也没有下达押送叶无归去天界的命令，故意拖着就是彻底放弃了人间，看到你们这么快就把叶无归送上去等于打乱了她的计划。” “啊……那……” 沈意尘愣住，现在还没下令？ “所以你们小心行事。” 时衿安又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等等，这不对吧，不是说只是听起来麻烦，实际上很简单吗？现在听起来不仅麻烦，而且十分危险啊。 沈意尘刚想再开口说什么，灯兰马上拉住沈意尘出了门。 “这不是要我们去送死吗？如果天帝一个不开心，直接不顾脸面，或者直接随便编个理由把我们扣下怎么办？” 出到门外，沈意尘才组织好语言，对灯兰说。 “好啦，干我们这行的没点危险怎么正常呢……” “这不正常吧……” 沈意尘心如死灰，她刚答应叶无归去地府后她还要去看望对方呢，怎么现在就要人鬼相隔一道鸿沟了……虽然本来就是隔着鸿沟……不对，如果在天界死了，那她是不是也会变成鬼去地府？这怎么不算团聚…… 不不不，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还不想死呢……沈意尘晃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走。 “没事的，司主这么风轻云淡肯定是已经安排好了，我们自己小心就行了。” “但为什么专门提醒我？” 沈意尘想了想，押送的仙这么多，还有个惹眼的神，无盈，为什么就跟她和灯兰说，而且灯兰好像还只是顺带的，当时时衿安只看着沈意尘说要小心。 第74章 “谁叫你和那个魔族关系匪浅呢……当然最在意你了。” 灯兰语气温柔地说，沈意尘听了却心里一惊。 “你知道？” “当然啦。” “那其他人呢？” “嗯……知道这件事的应该都知道吧。” 沈意尘觉得自己要两眼一黑晕过去了，她还以为自己和叶无归装得很好来着，结果根本没藏住。 “毕竟我从来见过两个陌生人深情对视。” 灯兰笑着又补了一句。 “……什么时候？” 沈意尘沉默了会不死心地问，她演技就这么差吗？ “哦，要说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毕竟押送她回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这种场景好几次。” “……” 沈意尘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 第62章 上天界 押送时间到了, 沈意尘跟着其他人到收容室。 里面只坐着一具身体，目光呆滞，姿态僵硬, 如果不是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具身体是否还活着。 无盈看见叶无归后嗤笑了一声, 联想到闻玙川的出现她很容易就想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这种把戏, 她想。 不过，仅仅因为她们不想分离就连司主都陪着她们闹也太奇怪了，大概是还有些连她都不知道的事……但沈意尘知道。无盈想到这又看向沈意尘。 她第一次见对方其实是在乐园里，那时候沈意尘在她眼里，就只是个十分普通的小半仙，但因为她发现沈意尘和叶无归走得有些近, 于是才额外关注了一下。 可现在，沈意尘已经和各种特殊的人物牵扯上了关系……所以这件事会变成现在这种复杂的样子大概也不能全怪她, 毕竟沈意尘制造麻烦的能力比她厉害多了。无盈这样给自己开脱了罪责, 想着想着却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无盈大人是因为要升职去天界了开心么？” 沈意尘去牵叶无归起来的时候，灯兰转身对无盈说。 什么升职, 无盈又嗤笑一下，对她来说去天界那种地方还不如待在人间, 灯兰又不是不知道, 这人就是喜欢说话刺她。 “你不是更开心？我人还没走你就把东西搬空了。” 无盈笑着回了句。 “哪里搬空了？不是留了张凳子给你？” “呵。” “总归你也没拦。” “……灯兰姑娘说的是。” 无盈突然轻笑一声说了句。 这种古旧的称呼她很久没提过。之所以会这么说一句, 还是因为她和灯兰初见时, 对方说这么称呼就行。那时候灯兰刚刚醒过来, 虽然身处现代, 但思维还停留在过去, 理所当然地用了姑娘这个词, 再加上刚见面的两人还不熟, 也不会互呛，无盈也就礼貌地笑着应好。后面彼此熟悉了起来，她反而喜欢拿这个称呼笑对方。 灯兰脸色倒没变，这种笑话无关痛痒，她们早就说过太多。 “我们要走了吗？” 沈意尘走到两人面前问。 叶无归被沈意尘牵着手站起来以后，就可以自己往前走了，她走路看起来和之前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目光仍然呆滞，而且需要旁人引导一下方向。 无盈瞥了眼沈意尘点在叶无归手背的指尖，没说什么，只是又转过身出去。灯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回过头笑着对还在等她答复的沈意尘说话。 “嗯，我们走吧，不过要麻烦你领着她了。” 灯兰语气调侃地说了句，接着也出了门，沈意尘愣了下才跟出去。 —— 要怎么去天界这事，沈意尘还完全不知道，难道也是靠传送吗？沈意尘在心里想象着她们去天界的场景，想到一群人围着一个魔飘在空中的场面，又突然有些好笑。 她没想到，她们又是去了司主执务室，这次时衿安并不在，是灯兰用通行令牌进去的，然后又领着她们走到隔间里面。 这下沈意尘就知道要怎么去了，因为那个隔间里正是一个和大堂里一样的传送台，还真和她想的一样，是传送过去。 传送台很宽，容纳十几个人都没问题，她们都站上传送台后，无盈施了个法诀，沈意尘面前就又成了一片白，晃得刺眼，她闭上眼睛，感官变得更清晰，失重感也越来越强，仿佛整个人向下坠去，倒是奇怪，明明是上天界，为什么却是下坠的感觉，但这也只是感觉，毫无参照，沈意尘都怀疑这是错觉。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比传送到巷子里久得多，也难受得多，沈意尘甚至觉得所处的空间在晃动，天旋地转，她甚至觉得会往前载倒，倒去台子外，于是她稍微往后靠去了些。 只是稍稍后退极小一步，她就被身后几乎贴她身上的叶无归接住了，站稳了些。 但还是难受，她越发觉得五脏六腑都不舒服，像被挤压又像被撑开，所有感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矛盾，耳边的声音也越发嘈杂，吵闹，就在沈意尘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想吐的念头时，她们才终于停了下来。 到底过了多久，沈意尘说不清，痛苦持续时觉得十分漫长，但停止以后回想起来，又像只是经历了一瞬。 沈意尘睁开眼，面前还是白光，太刺眼了，她又阖上眼，但她又马上发觉站在她身后的叶无归动了，于是又半张开眼回头去看。 叶无归也看向沈意尘，虽然这具身体没有理智，目光呆滞，但还是本能地最想靠近沈意尘，和其他人都隔得很远，只黏着对方。沈意尘看对方没事松了口气，不过她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这里的几位要论起来，大概就她身体是最差的，还轮不到她担心别人。 很快光芒就褪去了，一行人又下了传送台，往前站定。 沈意尘也重新往前看去。 这就是天界…… 就算不是来这参观的，她也忍不住惊叹这里的风景。 无边无际的云雾在眼前蔓延，层层叠叠厚实的云原泛着的光泽，又随天光流转变幻着色彩。 远处几座悬浮的山从云海中升起，云雾缭绕中也能看见青葱的绿，瀑布从峭壁冲下来，最后直直地落进云海。 她们从传送台上下来后，现在正踩在云海上面。 实在很漂亮。 沈意尘想，如果天界不是给她带来麻烦的其中一个地方，她会更加喜欢这里的景色。 “没事吧？” 灯兰问沈意尘。 “没事。” 沈意尘笑了笑。 灯兰听见回复说了声好，又回头看了眼沉默的无盈，发觉对方只是盯着黏在沈意尘身上的叶无归。 灯兰笑了一声。 “怎么了？” 沈意尘表情不解地问，现在有什么好笑的吗？ “我在想，平时挑剔的人都会喜欢的风景，的确美不胜收。” 灯兰笑着说。 沈意尘眨眨眼，她不知道挑剔的人是谁，风景又是什么，但不好让话落下，于是点头附和地应了声是。 “有人来接了。” 无盈看向灯兰，没对对方突如其来的感慨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盯着远处飘来的天兵说了句。 平心而论，这活太简单了，一个根本不会逃跑的犯人压根用不着这么多人押送。 活太简单，脑子就容易想事，无盈又自嘲地笑了声，倒是奇怪，她从来没有因为和谁分别而有过什么情绪，现在却因为将要分别而有些不愉快。 好歹共事了十多年，灯兰实在太了解她，看出来她的不同，还要说些听起来无关的话刺她。 沈意尘没回头，她只盯着远处几个黑点。很快那几个身影渐渐清晰，是几个带着金甲拿着长枪的天兵。这种形象倒是和她原本想象的差不多……猜这么准，也不知道算不算好笑。 无盈和对面领头的交接了一下，接着她们一行也跟着腾云驾雾起来，和那几个天兵踩在一片云雾上。 唯一的不同是，叶无归这次站在了天兵包围的中间，而不是降妖司几个仙中间。 领头的和无盈聊天，一个只是小小的首领，一个刚被调回来，前途未知，但也彼此互相恭维起来，虚与委蛇地谈笑，但不小心瞥到后面几个仙时，那种鄙夷却也十分明显。神大多是十分傲慢的，天兵只是小小的天兵，但也是大多数的神。 于是即使只是刚见面，沈意尘也忍不住讨厌起这些神，不过这也没什么所谓，送完叶无归的身体，让人讨厌的无盈也不会再和她们回去，往后这些讨厌的神与她更是毫无关联。 她看着面前的神，面上没有变化，突然听见灯兰叫她，于是靠了过去。 “也许我们能比预定的时间早些回去。” 灯兰笑着说。 沈意尘听见这个消息心情才好了点。 —— 她们要去的地方是天牢，天界的牢房悬浮于云海孤峰之上，外表看上去是一座八角楼阁。 牢室四周是冷硬的玄铁，不见天光，只有一盏幽暗的长明灯悬在上方，投出影子。 第75章 每个隔间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块冰冷的石台，寒凉刺骨。没有刑具，没有声响，只有虚无与寂静。被囚禁的神坐在石台上方，数不清自己已经坐了多久，这里的时间没有意义。 沈意尘跟着进去，门关上的隔间都是关了神的，空的都开着，叶无归被带去最近的一个空着的，关了进去。 门被关上，里面就和外面彻底隔绝。 幸好只是一具身体，沈意尘盯着那个隔间，如果叶无归真的进去也实在太过凄惨。 她害怕这种永不见天日的地方，害怕无论如何努力也没有变化，她得在人群里看着热闹才能觉得自己活着，这里的死寂让她觉得不死也和死没区别。她害怕这里，虽然不知道叶无归是怎么想的，按对方的性格，也许会觉得无所谓，但沈意尘替她怕，也替她祈愿永远远离这里。 再待着没有意义，除了被安排需要交接叶无归信息的无盈，其他仙都已经离开了这个幽静又让人不由自主恐惧的地方，于是沈意尘也走出去。 “灯兰姐姐。” 沈意尘走到灯兰身边叫了对方一声。 她难得看见灯兰愣住的表情，大概突然被她叫没反应过来。 是在想什么事？沈意尘疑惑地想着，很快看见灯兰又挂上平时温柔的笑脸。 “再等等吧，等无盈出来，我们就可以走了。” 其实她们已经可以走了，天界不欢迎她们，那些神不欢迎她们，她们接下来也已经无事可做，以前她也抓过偷跑下凡的神送回来，但她总是很快离开，不想多留的。 “是要和无盈告别吗？” 沈意尘想了想笑着问。 其实灯兰和无盈关系没有那么差，她看得出来，至少不是互相厌恶，既然不讨厌，好歹是工作许久的同僚，大概也需要一句告别吧……一个在人间，一个在天界，也许她们再也不会见了。 “……嗯。” 灯兰听见沈意尘的话愣了愣，但过了会还是应了，她的确是想和对方说些话。 —— 沈意尘站在云层边缘往下看，下面仍然是层层叠叠的云雾，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茫茫一片白，天界就是这样啊，一直踩在最高的云上，也许永无陨落之时。 无盈出来后被灯兰叫住，其他人也都站得远没有打扰，毕竟她们和无盈也不熟。其实降妖司里没几个和无盈熟的，就连曾经的那几位神也和无盈不熟，无盈一向是独来独往的，而且其他仙也总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她的傲慢，所以不敢接近。只有灯兰不知为何还算能和无盈聊上几句。 沈意尘看无聊了层叠的白，又回头看向灯兰和无盈的方向。 她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看见灯兰还是温温柔柔地笑着，无盈也笑，但还是弯着唇却让人不舒服的表情。 她看着那边，灯兰突然转了过来，但很快又转回去了。 但无盈顺着也看过来，却停留了一会，看见对方毫不锋利的眼神，和平时很不一样，沈意尘一时愣住。 她完全没看懂，究竟是嘲讽还是厌恶之类的……或者又是在戏耍她。 她又觉得那眼神像是有些不舍。 …… 错觉，沈意尘想，她感到诡异，于是不舒服地移开视线。 她没打算和无盈告别，对方也没不识趣地凑过来，刚才那一眼，就是她们的最后。 —— “有什么想说的？” 无盈在八角楼出口被灯兰叫住，弯着嘴角开口。 “没什么想说的，不过是认识久了，又想着以后不能再见，总是要告别的。” 灯兰也笑着。 “那……也就一句再见吧。” 无盈听着对方说礼貌……又像因为礼貌才不得不来道别的话，有些好笑。 “你是心动过吗？” 灯兰没接话，突然问了句，仍挂着笑。 “心动……你还会问这种东西。” “毕竟以后不能再见，难得问问题的的时机，有些好奇。” “也许吧……但有没有心动对我来说没有意义，这种问题也很无聊。” 无盈又勾着唇说。 “这样啊……” 灯兰没有追问，只是突然转向沈意尘的方向。无盈也顺着看去，却没像灯兰一样只是扫视一眼，她的目光停在了沈意尘脸上，她们对上视线。 灯兰笑了一声，无盈转回来，对方不过一秒就收回了目光，但灯兰看着觉得已经很久。 “那就，再见。” 灯兰轻快地说完这句就转身走向沈意尘，没再回头。 无盈停在原地，也说了声再见，看着她走远，没动。 -------------------- 第63章 下地府 回降妖司的流程和去的时候一样, 沈意尘一会感觉像下坠，一会又变成上升，全程晕晕乎乎的, 全身上下不舒服。 难道是和晕车一个原理吗，为什么偏偏她会晕……沈意尘看着面色毫无变化的其他人只能自认倒霉。 传送回了司主执务室, 灯兰用权限开了门, 其他人出去后就各自回了原本的职位，只有沈意尘被灯兰拉住坐到执务室的茶桌休息。 这样没问题吗？司主的执务室，结果司主不在，她们两个却在这里喝茶…… 沈意尘本来觉得有些不好，但看着灯兰不紧不慢地沏完一整套茶，又悠悠然为两人各斟上一杯后, 她也渐渐放松下来。 刚才在传送台那一遭，实在折腾得她不太舒服, 现在是该好好坐着歇会。 “你要去地府, 也得用传送台哦。” 灯兰轻轻拿起杯子，低头抿了一小口温声说。 沈意尘:“……” 实在不想再来一次啊, 但还是得去的……沈意尘往后靠向椅背，一放松下来, 她也就没什么坐相了, 反正灯兰也不会斥责她。 “不过, 灯兰姐姐怎么知道我要去地府呢？” 沈意尘想到又问。 “你们分得开？” 灯兰没回答, 只是又问了句。 “……我们看起来也不是……分不开的关系吧。” “是吗？” 灯兰笑了声问, 显然不信。 沈意尘看得出来对方喜欢调侃她, 但总不至于因为这种理由就确定她要去地府。 “是司主说的？” 沈意尘想着灯兰有进出执务室的权限, 而且还能随意在这泡茶, 时衿安大概是很信任灯兰的……也许她们聊过？ “我先猜的, 后来司主确实也说过。” 灯兰说到。 “灯兰姐去过地府吗？” “去过一次。” “怎么样？” “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 “更可怕？” “更……有趣些。” 灯兰回想了会那些场景，觉得很难用言语概括自己看见的东西，最后只是这么说。 沈意尘没追问，她本来也是随口问一句而已，不管是怎么样，她自己去看也就知道了。 她想着灯兰拉她一起待在这，大概又是在等时衿安。 “司主去哪了呢？” 沈意尘又开口问。 “管辖各区的神现在全走了，司主只能靠自己努力了。” “……就她一个？” “也不是……但无盈管的那一片现在确实还没安排好人手，大概她再看几圈，就会回来定下。” “嗯……” 沈意尘坐得有些无聊。 刚刚的晕眩感已经渐渐消失，但仍然有些没精打采的。 “我们要等司主回来吗？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又坐了会，沈意尘忍不住问。 “不是，是在等闻玙川。” “闻玙川？” 沈意尘愣了愣，不解地重复了一声这个名字，为什么是等闻玙川？ “嗯……因为你要去的是地府，而她在地府有关系。” 灯兰看着沈意尘困惑的表情笑着说。 …… 沈意尘想起来闻玙川说她很有在地府藏身的经验，好吧，看来她不得不承认还是对方的交际能力更胜一筹，就像对方顺东西的能力一样，她只能自叹不如。 —— 沈意尘只喝完最开始一杯茶就不让灯兰再斟，她不爱喝。 两人又坐了半个小时，期间闲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比如食堂口味要兼顾不同地域，不同时代的仙很麻烦，这个月已经有好几个厨师提出辞职，比如监测灵力的系统还没改进，只要不持续使用很强的灵力，设备上代表灵体的光点就会若隐若现，导致有些灵体复苏时没及时被发现，后续处理很麻烦之类的，灯兰就随口说着这些，沈意尘也随意地听，沉重的事一件也没提，于是气氛还算轻快。 等灯兰说到降妖司大概要扩招些小妖进来做事，但可惜不是所有妖都像张眠那只小狗妖一样努力干活，所以还是很缺人时，隔间才终于传出脚步声。 接着闻玙川就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两人第一句就是。 第76章 “要下地府的现在可以出发了。” …… 说得像是去观光旅游一样。 沈意尘看着闻玙川的笑脸沉默地起身，她有点懒得吐槽，只是回头对灯兰说了句再见，想了想又让灯兰给张眠带句话，就说她那份剩的文件，要等她回来才能处理了，接下来也麻烦张眠先一个人进行巡逻工作。 原因是，她现在得去地府体验……不知几日游。 —— 又经历了一番头晕目眩的经历才到达地府。奇怪的是这次是一直在上升，沈意尘中途甚至觉得被托着要飞起来，最后一瞬间才骤然落地，失重感让人感觉魂都飘起来，沈意尘脸色惨白，被闻玙川的法力推完又扶稳，最后才平稳落到地面。 心脏一瞬间跳得激烈，接着不是心动，而是心快跳不动了。 沈意尘大口喘了会气，实在受不了，眼前一片黑，耳鸣还严重，她干脆毫无形象地直接原地坐下想缓了一会。 “不急，你先坐一下。” 闻玙川经过她，看她坐着不想动的样子说完，自己又往前走几步找了个石椅坐下。 就这样坐了会，沈意尘才缓过来一点。耳鸣消失了，渐渐能看清点，但这里很黑，所以还是模模糊糊的，她抱着怨恨的心情回头看去，愤愤地心想这个传送台真不愧是地府的东西，比去天界的阴多了。 结果回头一看，背后压根就不是传送台，而是一个巨大的洞口，往下看去一片漆黑，看不出多深，大概是个无底洞，也难怪这里和其他传送的地方不一样，是先上升，最后一瞬间才落下，她当时眼前一片模糊，没看清前面，还是被闻玙川推出来才落到洞口外的地上。 “没办法，地府的管理者是个活了很久的老东西，不肯换先进点的传送台。” 闻玙川看沈意尘回头看，懒散地靠着石桌说。 沈意尘听见闻玙川的声音，抬头一看前面竟然有椅子，顿时觉得自己原地坐下实在有点难看，于是站起身来。 刚往前走了两步，她突然又停住。 一阵阴风吹来，后颈像爬着什么东西一样，让人背脊发凉。 她又往前看，黑暗的环境里模糊地飘出一个人影，还带出一阵阴冷的笑声。 鬼？ 沈意尘困惑地看着那个身影。 “又要帮你做事，还得受你编排。” 声音清脆动听，只是调子怪异，听着不明朗。 人影落地，离近了，沈意尘才看出对方是个少女的样子。 “这次的酒不是提前给你一壶了？” 闻玙川声音带笑地说了句，听起来和面前的人很熟。 沈意尘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没看明白什么关系……酒，应该是交易用的吧？沈意尘想着。 “你们走吧，我这阎王殿装不下那么多活物……对了，这次可别像上次一样又闹那么大。” 原来这里是阎王殿，那这个女孩是阎王？沈意尘有些惊讶。 上次……是指闻玙川说的上一次藏地府的事？ “这我不能保证……这次还是得上天界的。” 闻玙川接了句。 “呵。” 阎王冷哼一声，往回走。 闻玙川回头叫了沈意尘一声，意示她跟上，沈意尘也就马上紧跟着两人。 “我用酒买的就是这个通道的使用权，你答应了，不限次数。” 沈意尘跟上后，闻玙川又转回去笑着对阎王说。 “当然，我会讲信用，不过也不会管你们的死活……记得早点把剩下一壶酒结清。” “我当然也是讲信用的。” 闻玙川说完这句，阎王没再回话。 沈意尘跟着两人往外走，渐渐反应过来刚才那个洞口是在阎王殿的后院里，怪不得，得有关系才能用。 一路上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墙上偶尔挂着几团荧绿色的鬼火，经过时感觉不到任何热度，只让人觉得更冷。中间又经过了一个大殿，但三人毫无停留，一直继续往前，走到了阎王殿的门口。 一到门口，阎王抬手拍了拍闻玙川的肩，留下一句“酒尽快送来，人尽快送走。”就马上扭头回了大殿。 “不用在意，她不是不欢迎你，而是谁她都不欢迎。” 闻玙川解释说。 “看得出来……” “那走吧，去找你……情人？” 闻玙川看了眼沈意尘，想了想又说。 “……行，我情人，走吧。” 沈意尘没做反驳，她们确实也不像正常恋爱关系……说是情人也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还要演人鬼情未了呢……情人关系最好演了。 看见沈意尘肯定地点头，于是闻玙川开始下阎王殿前的台阶，在前面带路。 “刚刚的那个是阎王，叫吕温。” 闻玙川走了一半才想起来这事，于是突然介绍起来。 但沈意尘这时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刚才的阎王了，因为这一路上的景象比阎王是个少女这事奇得多。 开始是路过了一堆大大小小的温泉坑，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鬼魂，大的是水泡肿了，小的是火烤干了，而且那些鬼无一例外是嘴歪眼斜，身体残缺的，有些眼睛掉出来，有些头皮烂了一半，总之一片恐怖的景象。 就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沈意尘也觉得面前的景象太过不堪入目，尽量避开视线。 接着又走到了一条街上，这街上什么店都有，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但到处都冷冷清清，唯独一家门口写着“一期一会，一期一福命。”的□□店里，人员……不，鬼员爆满，拥挤不堪，那些鬼魂脑子都快挤爆了，但还是不肯出门，像在抢什么东西，还一直发出尖厉的吼叫。 沈意尘愣愣地看着这些景象，有一点知道了灯兰说的，更……有趣些是什么意思。 这里和想象中完全阴冷寂静的样子不同……这样的地府的确有点意思。 -------------------- 第64章 爽的 “我们要去的是鬼牢。” 闻玙川说。 “嗯。” 果然又是牢房……沈意尘毫不意外地想, 已经去过降妖司的收容室，天界的关押地，现在又要去地府的牢狱……这也算是种难能可贵的人生体验吧。 “叶无归有没有跟你说魔界可能对降妖司开战的事？” “说了。” “所以你在这待着安全, 就别想着回人间了。” 闻玙川看对方点头，又说。 “我是无所谓……不过要待多久。” “至少也得等叶无归去带走那批煞烬后……” 闻玙川想了想说到。 “煞烬？” “百年前战死在天界的魔军魂魄。” 闻玙川解释到。 “这样啊……” 原来天界是这样称呼那批魂灵的, 沈意尘又点了点头。 “不过……万一她唤醒那些魂魄后, 不把它们带回魔界怎么办？” 闻玙川看沈意尘没多问，像是已经清楚的样子，突然笑着开口。 “啊？不带回去还能干什么……” 沈意尘一愣，看着闻玙川的笑，突然明白对方的暗指。 “谁知道呢？” “不可能，如果她也有开战的意图, 为什么还要听我们的。” 沈意尘皱着眉维护叶无归。 “因为原本的开战计划是要她送死，这样一来, 如果她死了, 魔军又胜利，对魔界那位皇来说可以说是一举两得……她心生怨恨也不奇怪吧？” “……你觉得她是想借那些魔军魂魄的力量, 重新称皇？” 沈意尘直截了当地开口。 “只是说可能而已，不过……攻下人间, 对哪一任魔皇都没有坏处。” “……毫无证据不就是胡言乱语吗？” 沈意尘回了一句。 “也能说是未雨绸缪吧？” 闻玙川笑了一声, 但她说得随意, 也不像在认真劝说什么。 “你只是想劝我别太信她？” 沈意尘想了想, 又问。 “这不是我要说的, 是你们司主的提醒。我可没有挑拨离间的兴趣。” 闻玙川语气懒懒地回复。 “……她都这么信任你了, 什么都没用就让你施法魂身分离, 你不能也信她一下吗？” 虽然从降妖司的角度考虑, 叶无归毕竟是魔族, 不能完全信任，就像时衿安说叶无归可以赌她一离开降妖司，魔族就不会出兵，但时衿安赌不了一样。 所以时衿安会这样想，希望她们别完全信任对方也无可厚非，可闻玙川应该不至于也那么多顾虑吧……沈意尘尝试说服对方。 “所以说这是你们司主的提醒，不是我的，”闻玙川叹了口气说完，她可不喜欢做坏人，看着沈意尘还是不信任的表情，过了一会她又补了句，“不过你们司主不信叶无归是正常的，毕竟她没有恋人，不懂你们的感情对吧？” “……” 听起来像在嘲笑时衿安？附和这种话还是免了，好歹她现在还是降妖司的职员，埋汰上司可不是个好下属该做的事。 第77章 而且这话沈意尘确实应不了，她并不觉得光靠情感自己能动摇叶无归的决定，她只是觉得对方本来就不是喜欢看见灾难的人……说白了就是好人，毕竟她认识对方到现在，对方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唯一做的坏事，也就是一直骗她。 “累了？很快到了。” 闻玙川看沈意尘不说话，又说了句。 她们已经走进了一片林子，四处都是雾蒙蒙的，不说话太静了，容易走散。 沈意尘低着头看路，四周模糊，什么风景也没有，她得看清脚下，免得被绊倒。 她不想怀疑叶无归会做出对人间不利的事，实际上她也确实不怀疑对方，但这是为什么？仅仅因为对方在她面前没做过不好的事？如果这是一种伪装呢？个人的视角会不会太过单一……她愿意这样相信只是因为她不希望？不，不只是这样，可要说有什么证据，她也没有，她只是有一种直觉，叶无归不会这么做。 直觉……沈意尘叹了口气，她会无条件地信对方到底是为什么，仅仅因为喜欢吗？只靠情感……还是喜欢这种依赖于激素的情感建立的联系会不会太脆弱了……但无论如何，她似乎已经产生了很难动摇的信任，就算觉得，稀奇，怪异，也很难否认。 她现在来到地府是因为她想见叶无归，叶无归会来这里是因为利用魂身分离，逃避了被关去天牢的结果……之所以事情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她想要这样，想要还能见到叶无归，想要和对方不分离，于是她就努力地促成了这一切。 “其实，你们利用我或者利用她都没什么关系。” 沈意尘突然开口。 她们已经走出了雾林，眼前稍微清晰了一些。 “利用？都没关系？” 闻玙川又问了回来。 “嗯，但是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沈意尘直截了当地又开口。 闻玙川知道她要什么，不管只是调侃，或是带着嘲笑的意思，总之对方之前就说出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只是想和叶无归在一起，仅此而已。 “所以……” “我能得到吗？” 沈意尘看向闻玙川。 闻玙川要叶无归做的事，做完还能回来吗，虽然对方说过叶无归不会死，可是她想要的呢？她想要的永远不分别到底能不能得到，她这么费尽心思闹了这么一场，痛苦地在传送台上来往，和这些她原本大概一辈子都不用认识的麻烦人物打交道，这么努力地去做了她唯一能做的事，她能得到吗？她想要的。 沈意尘心想她也只在乎这个，她一直都不是什么伟大的人，没有无私奉献的精神，私欲太多，又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才总是这么苦。 “……世事无常，我又不是算命的，我不知道。” 闻玙川叹了口气，又说。 “不过，你不是会卜卦的半仙吗？” …… 沈意尘听见这话，低头看着手心。 “只是用来招摇撞骗的把戏而已，不过我还以为神会懂得更多。” 沈意尘可惜地说。 算命啊……算其他人还行，算自己的……她没这个胆子，她又把手放下。 “神也未必知道更多，要是全都知道自己的结局，大概都要被一眼望到头的生命无聊死，个个提前陨落了。” “……也是。” 沈意尘又笑了声说。 —— 到了鬼牢，沈意尘又看见了当时把鬼魂引走的纸人鬼差，对方现在正守在牢门口，一看见到来的两人就如临大敌，特别是闻玙川靠近的时候，沈意尘竟然从那张画出来的脸上看出了谄媚和惊恐。 这位神在地府到底是什么身份…… 沈意尘疑惑地看了闻玙川一眼，对方只是照旧笑着，有地方靠就找个地方靠下，一副懒散的样子。 沈意尘听着她们谈了会话，没多停留，很快就一起往里走，一开始经过的地方是一个个隔间，只用木头栏杆隔开，像是古代的地牢，但即便木头中间空隙很大，那些被困住的厉鬼却怎么也出不来，只能发出惨烈的嚎叫。 再往里走，穿过了一个大堂，进了右边的长廊，走到尽头又进了一扇门后，就到了几个房间门口。 也是牢房，不过和刚才那里大不相同，条件看起来好很多，纸人把她们带到一个房间门口，用钥匙开了门。 “我不打算打扰你们，所以就不进去了。” 闻玙川每次和叶无归都无话可说，对方没有和她交谈的兴趣，她也没有和对方交谈的必要……反正对方应该已经猜到了她想要对方做什么，何况还有沈意尘，沈意尘会说的。 “好。” “对了，这是竹骨司，有麻烦叫他帮忙。” 闻玙川指了指那个纸人，对方马上笑了几声，应好。 这到底是地府的鬼差还是闻玙川的下属……沈意尘见这场面有些好笑，又忍不住觉得这鬼差有点可怜。 “那，再见？” “嗯，很快会再见。” 闻玙川说完就走了，沈意尘也就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 沈意尘一进房间，就看见飘在门口盯着她的叶无归，大概是听见声音开始就守在门口了。 “你不想见我吗？” 沈意尘眨眨眼问。 其实这次分别得也并不久……只是事情太大，太不可测，所以让人忍不住担忧，思念就容易在忧心里一点点生出，蔓延在每一处神经。 “当然想。” 叶无归马上回到。 “那刚刚怎么不出来。” “我只想见你。” 叶无归说着，突然搂住沈意尘，这次沈意尘结结实实地落进了对方的怀里。 凉凉的，本来地府就冷，靠对方身上更凉了，沈意尘挣扎了一下。 “我现在可以亲你了。” 叶无归没松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还记着沈意尘的挑衅。 沈意尘最后那一个轻飘飘的吻，连碰都没碰上，最多算亲了亲空气，可不知道怎么的，她每次想起来就觉得贴近对方的欲望更强。 “你就一直想着这个吗？” 被抱着放到床上时，沈意尘弯着眼睛看对方。 “不然呢？” 叶无归只回了这一句，没再给沈意尘说话的机会，亲了下去。一天的练习，她已经掌握魂魄实体化的方法，不用再担心什么。 身体是凉的，唇瓣是凉的，舌尖也是凉的。心脏是热的，血管是热的，口腔也是热的。温热和凉意纠缠在一起，加上唾液，一切又变得有些湿漉漉，像淋了一场雨。 脸颊被对方垂下的发丝扫过，带着痒，沈意尘看着对方近在咫尺，苍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瞳，诡谲又漂亮的一张脸，叶无归总是平淡的眼睛里烧着□□，给整个人染上了些艳色，对方骨节分明的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又落在敏感的后颈，被对方扣着用力地亲，这让她被弄得喘息不止。 眼睛也有了些湿意，沈意尘迷蒙地闭眼。 眼前一片黑，只剩下舔舐彼此的柔软触感，发丝蹭过的痒，还有耳边黏腻的水声。 只是接吻而已……沈意尘迷迷糊糊地想，只是接吻就觉得快要窒息了，心脏的鼓动越来越强烈，起伏着，又被对方扣紧腰，于是胸脯紧贴着对方。 不想分别，所以就像是烧焦的皮肤一样黏连在一起，或许也不是不行……真是可怕的想法，沈意尘有些好笑，于是交换的呼吸声里溢出了几声气音。 “是开心吗？” 叶无归停下来问，她的指尖抚过沈意尘的眼睛，擦干那点水汽。 “嗯，爽的。” 沈意尘笑弯了眼。 -------------------- 第65章 信任 要说在地府的牢房生活是一种什么体验, 沈意尘很有发言权，毕竟她已经在这住了三天。 闻玙川把她们丢在这，离开后就没回来过。沈意尘和叶无归都没有被限制人身、鬼身自由, 牢房对她们来说只是个住所。 但开始的三天全在黏黏糊糊的气氛里度过，不得不说牢房是个好地方, 不管是降妖司的收容室还是这里隔音都非常好, 里面听不见外面，外面也听不见里面，做什么都不会打扰其他人。 这几天，沈意尘大多时间处于恍惚的状态，鬼牢里很干，沈意尘习惯潮湿温暖的环境, 即使潮湿温暖容易生出霉斑，但至少不会让她常常口干舌燥。 喉咙发痒的时候她会喝一点水, 找竹骨司要来的, 但这水喝是喝了，喉咙也润了, 可还是觉得干。 于是沈意尘就去找叶无归接吻，交换对方口腔的水源, 幸好对方是个阴冷的魂, 不那么干, 像朦着层雾。 这只是错觉, 因为沈意尘从来没摸到过水汽, 但舔着对方的舌尖, 她喉咙莫名地舒服一点。 这种不舒服愈演愈烈, 像遍身被火烤, 这也不是真的, 只一种夸张言辞，但的确烧得她，口愈发干。 第78章 于是最后会做起来也无可避免，她早就问过对方了，对方也没做出过真正的拒绝。 “别人都当我们是情人。” 沈意尘瘫在冷硬的木床上，拿被子当床垫，身上就没有遮掩，她笑着说。 “为什么？” 叶无归卷着被子给她裹起来，免得着凉，又把她带过来，躺在自己腿上。 “……因为我们见不得光？” 沈意尘想了想，好笑地说。 被对方这么卷着，又搂进怀里，她突然想起了那张毛绒绒的毯子。 叶无归突然低头凑近沈意尘，太暗了，漆黑的瞳孔也像要融入其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光晕让人辨别对方视线落点。 “我们应该是……恋人才对。” 她看着沈意尘的眼睛，突然很认真地对沈意尘说，说着停顿了会，抿了抿唇，又开口，说到恋人两个字语气才缓和一点。 “这是重点吗？” 沈意尘笑着眨了眨眼，问到。 “那重点是什么？” 叶无归耐心地问。 “重点是我们的伪装完全没有效果，谁都看得出我们的关系。” “……是这样。” 叶无归听见这个回复，忍不住弯唇，笑了一声。她不讨厌别人知道。 “一定是因为你演技太差了。” 沈意尘突然翻个身，想把自己撑起来，这种指责对方的话一定要坐起来盯着对方一字一句才有效果。 可是被被子圈着，挣扎起来有些累，于是沈意尘又躺了回去，毫无气势地把指责的话说完。 “所以，全是我的问题吗？” 叶无归觉得对方可爱，又问。 “当然。总不能是我的？我演技很好。” 沈意尘心想自己坑蒙拐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一套已经足够证明自己的实力，而叶无归就算在乐园扮演npc也只是演个和自己本人毫无差别的角色，谁的演技好，高下立判。 “嗯，你演技很好，是我的问题。” 也就是时不时担忧地看她几下，时不时去找她几次，又因为她去参与了更多复杂的事而已，做这些事，什么都不会暴露的对吧？ 叶无归笑着把沈意尘抱起来坐她腿上，被子落下散开一些，沈意尘的双手才重新自由，搂上对方脖颈。 她盯着对方，皱了皱眉想，这种敷衍的回复是觉得她幼稚？她不满意。 “你不会死，但会觉得窒息吗？” 沈意尘的手渐渐环绕对方的脖子，狡黠地笑着。 “你可以试试，我不知道。” 叶无归没动。 “我不舍得。” 沈意尘叹了口气，把手搭在对方肩上。 “……想要我问为什么吗？” 叶无归笑了声问。 “嗯。” 沈意尘点点头，意示对方快问。 “为什么？” 叶无归乖乖开口。 “因为我喜欢你，”沈意尘靠近对方，温热呼吸喷在叶无归唇上，“而且我也很善良 ，所以做不出这种事。” 叶无归弯了弯唇，听着对方振振有词地自我夸奖。 “喜欢我，又这么善良，那要不要再满足我一下。” 叶无归贴着对方脸侧说，呼吸间的冷气让沈意尘觉得脸颊微微发凉。 坏心思的回复。 “……” 沈意尘还没做出控诉，就又被对方亲上，这种接吻在今天已经是第三次，所谓事不过三的说法，在这件事上大概也没有意义。 —— 即使是失去理智的人，也应该能察觉到这种生活的荒唐，但偏偏叶无归这个缺乏部分人类常识，或者说故意假装缺乏常识的魔族魂魄，察觉不出。 回想起来，这几天可以说是荒淫无度，沈意尘难得清醒时惊觉不能继续过这样散漫的日子，于是提议出门逛逛。 “这里有什么有意思的？” 叶无归没有反驳这个提议，只是一边去拿沈意尘的衣服，一边问。 沈意尘还是听出了对方对出去逛这件事没兴趣，但她不管，她今天必须出门，而不是继续和对方黏一起。 “给我呀。” 沈意尘伸手拿，拿了个空，不满地看着对方。 “我帮你。” 叶无归没看沈意尘脸色，手里拿的布料磨得窸窸窣窣，她一点点给沈意尘套上。 衣服还有些皱，不过沈意尘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何况是在都是鬼的地府，她站起来穿鞋，随意地拍了拍裙摆，就决定出发。 “走吧。” 沈意尘催促慢悠悠的叶无归。 “好。” 看来是不可能留在这了，叶无归叹了口气只能跟上。 游览地府不太轻松，她们先要经过鬼牢前漫长的道路，又要经过一片雾林，接着又走很久，才能到街上。 “还是做鬼好。” 沈意尘看对方飘着走感慨地说。 “我抱你过去？” 叶无归绕到沈意尘背后。 “不要。” 沈意尘严词拒绝，这几天她基本没自己走过路，在牢房时几乎一直窝在对方怀里。叶无归只好收回手。 她们走得不快，毕竟也没什么着急的，实在走累了还能原地坐会，只是风景不好，四周太黑，看路看得眼睛疼。 “叶无归，你牵着我。” 沈意尘边说边伸手想抓住对方的手，还是一团空气，她抓了个空。 “我错了。” 叶无归突然回到，然后牵住她的手。 “错什么？” 沈意尘问她。 “没实体化。” “嗯……所以你应该时刻准备被我碰到，所以要一直实体化。” 沈意尘笑着提出要求。 “嗯。” “你应该时刻提醒自己会一直和我在一起，这样就不会松懈了。” 沈意尘又说。 “……嗯。” 迟疑是什么意思。 沈意尘要开口问，被牵着往前走，看见对方在黑暗中模糊的背影轮廓，突然有些恍惚。 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吗？被牵住，领着往前走……结局如何？ 那个夜晚突然改变了一切，不，本来就是这样的，并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沈意尘，因为她突然知道了很多，而她又走不了。 “你怎么不肯定一点。” 沈意尘快步跟上去，和对方站在一条水平线上，问出声。 “……因为我也不知道。” 叶无归停下，转头看向沈意尘。 不是说谎，也不是不想准确地答复。 她看着沈意尘的眼睛，在黑暗的环境里也仍然有些亮，只要不是完全漆黑的环境，那双浅色的眼睛就会折射出些光芒，亮晶晶的。 “你至少也说点好听的，不知道也可以说。” “那不是说谎吗？” “但是虚幻有时候也很美好。” “如果说太多不确定的好话，最后失望的时候……会更痛苦。” “我知道。” 沈意尘突然泻了气，她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什么，承诺不能轻易许下，如果最后做不到，反而徒留更多痛苦。 她知道，她也是这样相信的，但仍有不满……可又无可奈何。 “你牵着我走吧，我眼睛好累。” 沈意尘轻声说完，接着闭上眼睛，于是叶无归牵着她走。 相比聊这样的话题，还不如一直待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进行□□有趣，沈意尘叹了口气，她想着那些模糊的画面，哭的时候泪水模糊了瞳孔，看什么都沾着水，干燥的不适总算能缓解一些。 但现在那种不适又开始，口腔，喉道，肺叶，胃管，不适还在蔓延，遍布所有器官，也绕过肋骨进了心脏。 是她要出来逛的，话题也是她说的，她总是这么矛盾，知道不可能又想要结果，知道对方没有答案又想要对方说，或者只是骗她，但如果真的骗她，她又会留下无穷无尽的憎恨。 恨什么呢……也没什么该恨的，该恨的那些，她一个也摸不到。 视野里只剩黑，她们已经走进了雾林，这里比其他地方湿润些，但沈意尘觉得越来干，干涩得想咳，像喉咙里有什么蠕动。 四周寂静，这里是没有活物的地方，一片林子里连一点鸟叫都没有，只剩她一个人走路的声音。 她故意踩得很响，证明自己不是沉寂的死物，可是叶无归是个魂体，几乎化为一片虚无的雾，和这里没什么分别，这样一想她得到的又只是分离。 直到叶无归突然捏了捏她的手心，沈意尘疼痛的喉咙才好了一些。 “你很信任我。” 叶无归轻笑一声，又说。 “什么？” 沈意尘愣愣地问，她没懂对方的意思。 “即使看不见，被我牵着也敢往前走。” 叶无归说完，沈意尘撞到了她身上，困惑地睁开眼。 第79章 她相信叶无归不会给她摔了，所以走得毫无顾忌，她只感觉手转了个方向，没想到对方停在她面前。 “所以呢？” 沈意尘仰头看向对方，努力在黑暗里捕捉对方的轮廓。 “所以你怕的那些事我一件也不会做。” “……我没有不信你。” 沈意尘马上肯定地说到。 “那不就好了吗？” 叶无归声音还是带着笑，有些温柔。 “这不是一回事。” 沈意尘说，她努力想看清对方说这话是什么表情，于是又凑近了一点。 不是她怕的……那些应该是降妖司会怕的事，怕叶无归支持战争，怕叶无归回归魔界，但沈意尘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些……唯一会让她不安的，只是因为事情牵扯太多，太复杂看不清全貌，所以很多事未知，她们也许会因为其中一些事而分离。 因为是未知的，谁都不知道，也就给不出答案，所以她不能苛责不敢肯定的叶无归……可是，不满的情绪仍然逐步扩大。 “我本来不能保证能不能回来，但你信我，我突然觉得也许我也该信自己。” 叶无归盯着沈意尘说。 这种话也许有些矫情，说出来也很奇怪，但不得不说，因为沈意尘太过不安。 林子里突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树晃动，传出枝叶敲打的声音，总算不是一片死寂。 沈意尘愣了愣。她仰着头仍然看不清叶无归，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轮廓有了些变化，因为发丝被风吹得张扬起来。 “这样啊，那我也只能继续信任你了。” 沈意尘最后这么说。 -------------------- 第66章 闲逛 总算说开了, 沈意尘知道了自己在难受什么，又听见了喜欢的答复，于是气氛又融洽起来。 这里是地府, 到了三界之外的地界，本来也不该再去想太多三界的事。 沈意尘和叶无归终于到了街上, 路上没什么阻碍, 但这种距离本来就已经算是一种阻碍，沈意尘看见街道时长舒了口气，急于找个地方休息。 沈意尘四处看了看，这条街比平时更冷清，连之前爆满的□□店里的鬼也是寥寥无几。 但店还在正常营业，沈意尘拉着叶无归找了家云吞铺子坐下。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 看见沈意尘有些吃惊，但还是笑着正常待客。 沈意尘本来想点碗云吞尝尝地府吃食的味道, 但突然想到没钱, 只好算了，不过老板也不赶她们走, 反正也没客人，一直闲着, 干脆和沈意尘聊起来。 “怎么街上这么冷清？” 沈意尘问。 “一直是这样的, 都去干活攒积分了, 没时间吃东西。” “积分？” “可以抽投胎的彩票, 如果抽中有钱人家, 那可不得了, ”老板解释着, 大概太久没和人聊天, 又接着絮叨起来, “平时□□店开门的时候，来这里的鬼还多些，多少有鬼来吃碗云吞，今天□□店不开门……一个鬼都没有了。” “投胎彩票……攒积分……看来做鬼也没那么舒服。” 沈意尘重复了一句，觉得有些好笑，怎么死了成鬼了还不得安生，还得干活。 “这都是有追求的鬼，要是没追求，随便抽一张，投畜生道也是投嘛。” 老板又接了句，她来回扫视面前两位，表情好奇，但一直没问。 “你想问什么？” 叶无归沉默地听两人闲谈，看见老板的眼神，问了句。 “啊……你们不像普通的鬼。” 老板看看叶无归，又转向沈意尘说。 “嗯，地府只有鬼吗？” “那当然，也就偶尔会来些神官吧。” “不是也有人待过吗？” 沈意尘问。 “有是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记不清了，反正是很久之前，我当时还没入职地府呢。” 沈意尘想着老板说的这事肯定就是闻玙川之前闹的那件，现在她们又来闹一次，她又觉得好笑。 “留着地府的资格证也不是那么好考的，想留下来可麻烦了。” 被沈意尘打岔，老板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感慨地说。 “不投胎不就留着吗？” “二十年期限，到了时间，就算没抽到好胎也必须得去轮回转世了，否则地府哪装得下这么多鬼。” “也是啊。” 原来是这样，沈意尘好笑地说。 “所以不想轮回就得考核，通过了才能留下来，我当时可是……” 老板接着说，一开始对两人的好奇也彻底没了，只沉浸在回忆往事里。 “老板，今天□□店为什么不开门？” 沈意尘坐了这么久，休息好了，拉着叶无归打算起身到处逛逛，想到老板刚才说的事，又随意问了句。 “听说暂时会闭店一段时间，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奈何桥都封了，孟婆汤也停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老板听见问题，回过神来，神情有些惊讶地说着听见到传言。 “之前没有这种事吗？” “没听过，不过这些事和我们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 老板又接了句。 “是啊……应该也没什么事，反正和我们无关，我们去逛逛。” 沈意尘停顿了会说。 “啊，好。” 老板应了句，又回了铺子里。 沈意尘拉着叶无归出了门，她们这几天都待在地府，也没消息，闻玙川说很快再见，但也没来过，所以对人间的事一无所知。 不过封奈何桥应该也没什么用，如果真的开战，死很多人，地府也得挤爆了……何况不开战也每天都有人死呢。 应该只能暂时封几天而已，魔族如果会开战也只能这几天…… 既然严霜能确认叶无归进来降妖司，说明她对叶无归的感知能穿透降妖司的隔绝措施，那肯定也能确认叶无归离开了降妖司，她问时衿安为什么不杀严霜时，时衿安没说，但沈意尘想到了，严霜活着比死了有用的多，不管她感受到的是叶无归的身体还是魂魄，总之都是感受到叶无归离开了，所以她一定也会传信回去。 这样就能打消夜盛的战意吗……至少暂时几日还不能松懈，可如果这几天过去魔军还没来，那最近应该不会再来了。 …… 所有人都在等，既然这样，她们也是只能等着而已。 还是继续逛逛，看看地府风景吧。 沈意尘拉着叶无归从街头逛到街尾，那个美容院的生意倒是没受影响，温泉池还是满员，其他多出来的鬼在排队，所以才说每天都会有新鬼到来啊。 沈意尘停在原地看了会手忙脚乱，帮这个鬼把眼珠塞回去，又帮那个鬼重新按上手臂的工作鬼员，心想自己以后要是死了又不想入轮回的话，绝对不要被分到这个岗位。 “要回去了吗？” 叶无归顺着沈意尘的目光看过去，视线也在诡异的场景上停留了会，才问。 “从那边绕过去吧。” 沈意尘转身指了指另一条路，那边应该也能绕回街头。 好不容易来一趟地府，确实该好好看看，见见世面，怎么能这就回去呢……远远的也能看见那边波光粼粼，是一条河，也许奈何桥就在那边？这么著名的地方，那更得看看。 “……嗯。” 叶无归迟疑地应了声，虽然不清楚沈意尘脑子里的想法，但看见对方的笑，就觉得对方又在想奇怪的事，兴许是真的把闲逛当成旅游了。 两人要走时，突然被人叫住。 “等等……等一下……” 虽然对方没叫名字，但毕竟这街上游手好闲的就她们两个，而且声音越来越近，沈意尘只好又转回头去。 是个漂亮但看起来疲惫至极，脸色灰得发青，眼眶发黑，眼球遍布红血丝，像鬼一样……虽然本来就是鬼的女人。 对方从温泉池的方向走来，那边只剩下三个工作鬼员。 “我叫芜晟，你们是闻玙川带来的人？” 芜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到。 “是啊。” 沈意尘点点头，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嗯，那就行了……她在找你们。” “现在？” “嗯。” “……” 叶无归看出沈意尘眼中的遗憾，猜测大概是因为没看见奈何桥。 “算了，你们也不用回去了，她待会就会回来这里。” 芜晟看着不知道说什么的两人，捋了把凌乱的头发，又随意地开口。 “她说了是什么事吗？” 沈意尘沉默了会开口。 “没有，我对她的事不感兴趣。” 芜晟应了句，又打了个哈欠。 沈意尘看着芜晟像连续加班一个月的疲惫样子，决定不再打扰对方。 “既然她还没来，那我们能先去那边看看吗？” 第80章 沈意尘最后甜甜地笑着看向芜晟问到。 “……对了，你们本来是在干什么？” 芜晟听见这个毫无征兆问题皱了皱眉，想到刚刚有鬼差突然过来说牢房里的两人不见了，闻玙川要她帮忙留意一下的场景，本来觉得十分紧急，没想到一转眼就看见这一人一魂悠闲地走在街上。 实在有些割裂，于是她奇怪地问到。 “我们在努力感受地府鬼文风情。” 沈意尘眨眨眼，浅色眼睛亮晶晶的，真诚地回应到。 —— 芜晟听完沈意尘的话一瞬间有些怀疑鬼生，目光呆滞了一秒，但看着沈意尘期待的目光，最后也没拒绝两人，只是说了句随意，别走太远就行，然后摆了摆手算是告别的招呼，又转过身回去。 于是沈意尘就拉着叶无归拐进了另一条道路。 “你看，多笑一下还是有好处的吧，至少面对好说话的人，能让对方更好说话。” 沈意尘牵着叶无归，嘴上传授着自己的交际技巧。 “嗯。” 叶无归弯了弯唇，嘴上应着是。 这里离河边不远，她们很快走到了那条通道。 离水近的路边有栏杆围着，也许是为了防止鬼掉下去，虽然不知道这种防范方式对轻飘飘的鬼魂有没有用，但对沈意尘来说的确很有用，她撑在上面往下看去。 阴水贯通的河道，平静地流着，水面反些碎光，亮闪闪的，地府没有星星，原来是藏在了这片黑沉沉的阴水里，可虽然看着挺好看，吹出来的河风却比其他地方更冷。 顺着河水的流向看去，远远地看见一座桥，大概就是奈何桥，上面空荡荡的，附近也冷清，只有桥头附近支着几个摊子，但也是空的。 “那是孟婆汤的摊子？” 沈意尘想了想之前和老板闲聊时对方说的。 “应该是。” 叶无归没留意，只看着沈意尘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之前听竹骨司说，现在孟婆汤创新了，竟然还有像奶茶的。” 之前竹骨司送水时，沈意尘和他聊了两回，听了些趣事，于是回过头，笑着和叶无归分享。 对方只是看着她，抬手把她凌乱的发丝捋好，露出整张脸。 “挺有意思的。” 叶无归隔了会才回应到，她根本没认真想这件趣事，只是一直认真地看着沈意尘。这些事对她来说也算不上有意思。 沈意尘盯着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明明四周是冷色，那双瞳孔又是黑的，可她还是感受到些暖意。每次这样，她就又忍不住想问些话，急于去证明这点是真的，不是她的错觉。 “喝了孟婆汤就能忘记一切，是不是喝了会更开心？” 毕竟对很多人来说痛苦总是多于快乐嘛，这样的话，忘了也许更舒服些，沈意尘想着，看向那双现在有些温柔的眼睛问。 “但是一切里面也包括你。” “……” 沈意尘看着她没出声。 “所以忘了也不会更开心。” 叶无归又说。 沈意尘的问题没有具体指向谁，但叶无归还是很快做出了答复，她越来越了解沈意尘，也知道对方喜欢什么答案，喜欢哪种话，于是她也乐于说。 沈意尘总是很不安，但这种不安总是不会表现出来，只是在平常的话语里面添几句稍微有些突兀，但也不会过分特别的话来试探她。叶无归想着，即使她在沈意尘眼中已经是值得信任的人，但对方安全感还是很低……这可能和过往经历有关。 过往经历……这些事她还一点都不清楚，叶无归又想到。 沈意尘看着对方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她弯着眼睛转向河的方向，还是撑着栏杆，但手臂弯曲下来，她几乎趴在那上面。 发丝垂下挡住她的脸，她低头面对着河水，实际上只是在笑，什么也没看。 -------------------- 第67章 坏心 叶无归总是能自然而然地说出她想听的……也许这种话算不上情话, 对叶无归来说也只是陈述事实，但她觉得已经足够动听。 “叶无归。” 她突然叫了一声。 “嗯。” 得到了浅淡的回答。 “你不能保证以后，我也不能保证。” “……我现在已经多了些信心。” 叶无归想起她在迷雾中说的信任, 停顿了会说。 “你不能保证还引，诱, 我。” 沈意尘抬起头, 一字一顿地说。几缕头发还凌乱地散在她脸前，眼睛亮晶晶的，在浮动的发丝下若隐若现，她这样直直地盯着叶无归，让人很难分清谁才是鬼魂，谁才是引诱者。 突然的指控让叶无归愣了愣, 她回想两人的相处，并不觉得自己引诱过对方, 反而对方总是装成甜美可爱又脆弱可怜的样子, 让人心生怜爱的同时，不得不把视线停留在对方身上 , 但这种话无可辩驳，谁知道沈意尘口中引诱的标准是什么, 兴许这项指控只是来源于她为对方做的一份午饭, 又或者是因为她把湿漉漉的对方抱进了屋里……最后叶无归, 只是在沉默了会后弯弯唇。 “那你就当我, 一时起了坏心。” —— 沈意尘本来听见对方的回复, 想质问对方怎么能起坏心思呢？但又想起第一次是自己先亲上去的, 再聊下去, 引诱的人, 起坏心的人都成了她, 于是当机立断地终止了话题，提议接着往下逛。叶无归有些好笑，但也顺了她的意，一起顺着河道往下走。 很快游览完了河边的景色，该看的景点一样没落，逛完后，两人又回到温泉池旁找了个地方坐下，闻玙川也正好这时候过来。 “这么悠闲。” 闻玙川开口。 “毕竟难得一见。” 沈意尘应到。 “好吧，悠闲了这么久，该干活了。” 闻玙川没再多问，表情还是懒懒的，只是语气认真了点。 “就知道……” 沈意尘站起来，嘴里喃喃自语，叶无归早就飘在一边。 “知道什么？” 闻玙川看着脸色不满的一人一魂好笑地问。 “知道你一出现就会很累。” 闻玙川听见对方抱怨的话，没有接，只是转身往前走，等着两人跟上。 “现在去天界？” 沈意尘问，叶无归没出声只是抬了抬眼，也看向前面的背影。 “嗯。” “天界那个空壳身体被发现了吗？” 沈意尘又问。 “当然被发现了。” “……” 一阵沉默。 “所以现在偷偷派了一部分神在人间到处找你，就找到地府了。” 闻玙川看了叶无归一眼，又接着说。 “……偷偷？” “监测部门发现的叶无归，所以这事很多人都知道，结果说着抓到了魔族皇室，实际是个空壳，天帝也是要面子的，所以得偷偷的。” “……” 闻玙川说的轻描淡写，语气轻快，像是不把天界那些神，连带天帝也不放在眼里。沈意尘仔细想起来，觉得自己遇见的这些神，一个无盈，一个时衿安，各个说起天帝都是毫无恭敬的，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她们之前被贬到降妖司的原因……而闻玙川，虽然还在天界，但也是个没职位的野神。 这都是什么人。沈意尘神情木木地心想，自己遇见的一个个都是看起来就非常麻烦的人物，这种缘分可不是她想要的……她又看了眼旁边到叶无归，叹了口气。 好吧，这些麻烦里面也包含了叶无归，这才导致她不能及时抽身离去。 “等等，那要是我们传送去天界，刚好撞上下来的人怎么办？” 沈意尘想了想，觉得以她的倒霉程度，这种滑稽的巧合也十分有可能，于是突然又问。 “没事，走的不是一条路。” 闻玙川回到。 刚好经过了温泉池子，芜晟坐着没动，只是扬了扬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闻玙川也笑着点点头，然后三人又接着往前。 毫无紧张气氛，就像只是即将去郊游。 经过这三天，沈意尘已经彻底适应了这种轻松的氛围，甚至觉得这样才是对的，何况这本来就很符合她原本摸鱼摆烂的人生法则，太过焦虑和担忧只会徒增烦恼……虽然有时候忍不住，但至少现在还算放松？那就暂且好好享受吧。 不，很快就不能享受了。 走进阴冷的阎王殿时，沈意尘才突然想起接下来又要在传送台上走一遭，光是回想一下当时的感觉，就有些头晕目眩起来，什么传送台，还不如改名叫鬼门关。 “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这次吕温似乎不在，一直走到院子也没人拦她们，到了后院，闻玙川突然对沈意尘说。 “……那我在这干什么？” 第81章 “体验地府生活？” 闻玙川想了想说。 “不。” 沈意尘马上回答。 该看的都看了，阎王殿，奈何桥，鬼牢，地府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她才不想待在这。 “……” “她会有危险吗？” 叶无归打破沉默的气氛，开口问到。 “危险肯定是有的，去不去都有……不过留在这，你可能比较舒服。” 闻玙川又想了想说。 对方要去她就得多照顾一个人，虽然很能理解对方不想分开的想法……毕竟当时对方直接和她说了，利用谁都无所谓，唯一想要的就是得到不分离的结局。 …… 但闻玙川毕竟不是善心泛滥的神，看得了人间疾苦，所以能自己轻松点更好，如果叶无归失败了，或者过程中让那些魂灵变得混乱，要护着沈意尘就有些辛苦。 “所以你是觉得我麻烦？” 沈意尘思考了会，得出这个结论，于是直白地问了。 “……算是其中一个原因。” 闻玙川承认了。 沈意尘开始想这件事究竟是怎么样的，按原本说的，大概就是要叶无归利用她的能力把那些魂灵释放出来，并且引去魔界的轮回池，重新入轮回。这样说来，她确实帮不上一点忙，可如果留在这…… “我留在这，不是很快就会被发现吗？” “降妖司的人员因为魔界可能开战的事情，来地府通知暂时关闭轮回六道也很合理。” “但是时衿安之前让我小心，因为天界的神可能知道我。” 沈意尘又说，虽然那次上天界完全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一切都很顺畅。 “吕温也能护你。” “我又不认识她。” “……反正你就是想去？” 闻玙川扯了下嘴角，无奈地说。 “……” 沈意尘没答，闻玙川之所以想让她留在这，应该是已经安排好了这些，又说吕温会护她，所以才把她们一起带到阎王殿来。 反驳这么多，她的确就是想去而已。 “那她就一起。” 叶无归突然说了句。 “召回魂灵很简单不会出问题，你需要担心的是，那个囚禁的牢笼该如何打破。” 叶无归看向闻玙川又说，刚刚想了会，猜到了闻玙川的顾虑，于是又说了句。 闻玙川听见勾了勾唇。 “你能保证不出乱子的话当然可以，但是必须是确定的。” 闻玙川的语气难得有些锐利。 “我确定。但你确定能打开困住魂灵的牢笼吗？” 叶无归听见过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和苦不堪言的挣扎，神界的牢笼没那么好打开。 “当然，我进去过里面。”闻玙川语气重新变得懒散，毫无锋芒，“所以不用怀疑我。” 沈意尘听见她的话，又想起来之前听说的，神女镇压魔族魂灵到故事。 “最好是。” 本来闻玙川这样一说，也就没什么话可接的，但叶无归语气淡淡地又说了句。她说完，听见闻玙川的一声笑后，才又陷入了沉默。 两人继续跟着闻玙川往前走，走到那个洞口前停下。 沈意尘往下看去，仍旧是和来时一样看不见底的深渊，叶无归怕她走太出去，又把她拽回来，牵住她的手。 “好了，不用那么小心，本来就是要跳下去的。” 闻玙川瞥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心想这个活不仅麻烦，还让人痛苦，可也得等这件事结束她才能回去不周山…… 唉。 虽然都听见了她的话，不过没人应，只是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说了直接跳了。” 闻玙川语气轻快地说完，就直接跳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两人往前看去里面什么都没有，闻玙川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吧，那只能跳了。” 沈意尘说着，抓紧了叶无归的手。 来的时候是浮起来被推到前面的，当时看不清，迷迷糊糊的，可现在看清了是这样一个无底深渊，还是忍不住有点紧张。 叶无归也抓紧她。 “走吧。” 两人一起往前一步，跳了进去。 —— 她们一起下坠，这种失重的感觉比电梯厉害得多，也比之前的传送台厉害，而且还看不到头，只能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像风。 下坠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开始有点凉，又牵着叶无归就更冷了，沈意尘原本想放手，但叶无归紧紧扣住她，她只好放弃，后面她就庆幸这一决定，因为通道里的温度又突然升高，太过灼人，幸好叶无归身上冷冷的，中合了这种不适。 又过了漫长的一阵，沈意尘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上升还是下坠的感觉，头晕目眩的，感受到她们骤然停住后，才知道到了天界。 -------------------- 第68章 神女 “这通道一会冷一会热, 想干什么？” 沈意尘重新踩在地上时，终于从恍惚中恢复了些，抱怨了一句。 叶无归还牵着她的手, 感受到对方的摇晃，把人拉过来扶稳。 “这通道鬼魂和凡人是受不住的, 用这种原始的方法避免不该来的人或鬼跑来天界……”闻玙川说着看了对方一眼, “所以说这是很久以前的老东西了。” “那还真严苛。” 擅闯天界的惩罚是死罪啊。 “是吧。祂们喜欢弄这些。” 闻玙川随意地说着。 她们正处于一个漆黑的山洞里，一起往外走就又到了云海茫茫的场景。 这次的景象比上次好，沈意尘想，上次的传送点离天牢太近，连带周围也是寂静的，好像没有活物。这次倒是一出来就看见划过的仙鹤, 洁白的羽翼擦过流云，留下一道浅痕。她站在山石边缘, 眯着眼往远处望, 除了高耸的山，还看见一处宫殿楼阁, 虽然隔得很远，但还是能看见琉璃瓦在日光下反着碎光。 “唉, 这里可不太安全。” 闻玙川看向那座建筑的方向说。 她这么说, 沈意尘总不能说好奇神殿如何, 只点头应了一声。 很快她们又一起腾云驾雾往偏处走, 一开始还有几个零散的天兵, 不过都被躲过去了, 沈意尘看着闻玙川掐诀到手, 猜对方是又用了幻术。 她们飘荡了许久, 最终落在一处极其偏僻的地方, 后面一路顺畅得很，连半个天兵的影子都没瞧见，这一带，早就脱离了职守的范围。 —— “到了。” 闻玙川开口的时候，沈意尘才把环顾四周景象的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 这里只是一片云层，一眼看去空白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但认真去看，还是能发现，空中流转着一道很不寻常的气息。又近了些，才看清有一道斜劈在空中的裂隙。 “裂隙后面的空间就是玄烬渊，”闻玙川说，想了想从来没和两人提过这个名称，于是又说，“就是关押那批魔族魂魄的地方。” 里面已经在往外渗透一些黑色的雾气，虽然但还没扩散开来。这里面很不安稳，沈意尘想，连第一次见这种场景的她都能看得出里面已经蠢蠢欲动，其他神大概也不会不知道。 刚刚一直在高处，快落地时，沈意尘才往下看去，发现那倒裂隙前站了个青白色的人影，远远地也能看见对方衣袂飘飘。 该不会是她们已经被发现了？沈意尘刚皱眉要问，就见闻玙川突然勾起嘴角跳下浮云，飘向那个身影。 “……” 好吧，她的担忧看来是多此一举。 很快浮云飘到了云层，她们也落在上面。 靠近了，沈意尘才看清那位神女。看闻玙川站在她身侧贴近的姿态，显然十分熟悉……所以，这大概是故事里的玉茗神女？沈意尘想着又多看了一眼，对方一身青白素色，眉目浅淡，的确像白山茶，清清冷冷的，连周身的空气都静了几分。 也就闻玙川在她身边吵闹。 沈意尘听着闻玙川左一句好久没见，右一句你想不想我，望天心想对方这么破坏神女气场，怎么还没被勒令闭嘴。 “好了，这是破域钉。” 纪清依看了眼对面两个陌生的人，推了把一直笑眯眯往上贴的闻玙川，又翻出手心，上面凭空多了根三寸长的骨钉。 闻玙川这才恢复平时随意的样子，伸手接了过去，没再黏着对方。 “你待会进去，压下里面的动静后，就会放你出来。” 闻玙川握紧那根长钉，转过身对叶无归说。 “就只有她进去？” 叶无归还没答，沈意尘皱眉问了声，隔着屏障都能感觉到里面的危险。原本以为是她们一起，就算帮不了什么忙也能打打下手，她能施法多少也算层屏障。 “里面可是她的族人。” 闻玙川挑眉说。 真黏糊，都待一块那么久了，还想继续在一起。 第82章 “嗯，没事的，信我。”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笑了笑，又安抚地捏捏对方手心，才松开手。 “……好吧，你要小心点。” 沈意尘听对方这么说，点了点头，可面色还是有些担忧，虽然里面都是魔族的魂灵，但被困了这么久，估计早已没有理智，就算同族也不一定安全。 “要快点。” 闻玙川看两人的手分开后才又说了句。 叶无归点了点头，她本来就是想来天界做这件事，原本还要考虑打破牢笼让魂灵出来的方法，现在反而方便。 虽然只有她一个人进去，但闻玙川不可能做出背叛，比如在她进去后又将裂隙彻底合上，不再打开之类的，毕竟如果对方这么做，对方担忧的事就永远解决不了。她们只是各取所需，利益牵扯，彼此反而都值得信任。 沈意尘也明白这点，她只是本能地担心叶无归而已，事情到了这步，当然也不可能阻拦。 沈意尘收回看向叶无归的视线，转头盯着闻玙川手中那根长钉，接下来闻玙川很快凝聚力量至掌心，把白色骨钉刺入了裂隙之中。 空中的裂隙开始缓慢地张开，只开了半寸就能听见里面传出惨绝人寰的嚎叫声，比厉鬼的声响更恐怖，无数的魂灵持续地怒吼，不止传出声音，还有那种恐怖的怨气，光是站在门口就已经感到十分不适。 裂隙开到足够一人进去时，叶无归毫不犹豫地进去，虽然嚎叫比传到她脑中的更为激烈，但这些声音她早已熟悉。 她刚进去，闻玙川就抽出了破域钉，那倒裂隙一瞬间合上，严丝合缝，无一有形之物能穿行，只是渗出点黑色雾气。 —— “你好？” 沈意尘看着裂隙，已经过去一分钟，她脑子里还在想着消失在里面的身影时，突然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 这里总共就剩她们三人，猜也猜得到声音来源。清清冷冷的神女对她笑了一下。 闻玙川站在她旁边，离她一拳距离都没有，被她推开又凑上去，本来还有些担忧，但看了这场景，沈意尘也忍不住好笑。 对方大概是不堪其扰才主动找自己搭话？沈意尘想着对对方笑得甜美。 “你好，我叫沈意尘。” “嗯……你可以叫我纪清依。” 纪清依想了想，温声说。 这是她在人间时用的名字，平时闻玙川还是习惯这么叫她，偶尔叫她玉茗，她也习惯被叫这个名字。 “嗯，纪姐姐好。” 沈意尘又乖巧地说了句，对这种温柔漂亮的姐姐卖乖简直是本能反应。 对方听她声音甜甜地这么叫，又弯了弯唇。 “是不是该让她自己单独待会？” 闻玙川想着和纪清依这么久没见，没有亲亲抱抱就算了，结果对方现在和陌生人聊些废话也不理她，于是不满地又凑过来。 “为什么？” 纪清依侧身问了句。 “因为她在担心里面的那位魔族，现在和她聊天，也算一种打扰。” 别人在担心情人，这时候搭话不是添乱吗？ 闻玙川想着，弯弯唇说。 “……没关系啊，我喜欢聊天。” 沈意尘看着闻玙川说，毕竟这人之前还嫌她麻烦，打算把她丢在地府，虽然没有真的实施，但她还是决定给对方舔点麻烦。 “……” 闻玙川嘴角扯了一下。 果然，对方这么说了，纪清依就更有理由把她推开了。呵，这两人在她面前黏一块刺激她就算了，现在还不让她和自己对象黏一块，这什么道理？亏她在外还一直给自己打造妻管严的形象，结果根本没人管。 看样子现在面前两人显然都不打算照顾一下她的心情，于是她只能自认倒霉。站久了也累，闻玙川干脆原地坐下，这一块云层是纪清依在她们来之前就用法术聚起来，变成这样不用持续施法也能站住的形态，她躺在上面，还挺软。 “刚刚那个……钉子是什么呀？” 反正是闲聊，沈意尘想到就问了句。 “破域钉，专门开这扇门的。” 纪清依缓缓答到。 她抬头看向那道看不见尽头的裂隙，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很久，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她现在再次出现在这，看见这道裂隙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但愿那个魔族真的能彻底解决掉这些煞烬，她心想，被逼着去送死这种事她不想再来一次……也并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 “是哪里来的呢？” 沈意尘眨眨眼，疑惑地问。 既然她们现在的行动是偷偷摸摸的，那这东西又是怎么拿到的。 “这要问你们司主，”闻玙川坐起来突然笑着说到，“她神通广大什么弄不到。” 沈意尘有些吃惊，这也和时衿安有关。 “嗯，我只是去接应了一下。” 纪清依回头对沈意尘说到。 “这样啊……” “说起来，里面好了没有。” 闻玙川又说。 “问问？” 沈意尘下意识接了句，但突然反应过来，她们现在根本沟通不了。等等，既然这样，那怎么知道什么好没好？ 沈意尘皱眉看向闻玙川刚要问时，纪清依突然凝着那道裂隙，那里的黑色雾气还是渗出一些，看起来和刚才没有区别，但纪清感觉得到，里面已经发生了变化。 上一次从这里逃出来，她耗尽神力才净化镇压住那些煞烬，但也因此，她对那些亡魂感知更清晰。 她感觉得到那阵暴动已经渐渐平息，连带散出的雾气也渐渐温顺。 “快好了。” 纪清依说。 -------------------- 第69章 危险 叶无归进到通道里面, 一开始是一片虚无的黑，往前走才有一点光。 前面的气息已经非常熟悉，她又听见那些哀嚎, 除此之外，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走了几步, 面前突然变得开阔。 光芒来自空旷场地中间的神树, 那棵树在一块悬浮的石台上，树干很粗，树枝扭曲着伸向黑暗的虚空，枝干间偶尔会流过一丝荧光，树根盘踞在石台上，最后又垂落到地面, 导致地面坑洼，全是那颗树的根, 但几乎都快干涸了。叶无归看得出它已经十分虚弱, 难以支撑这场给魂灵制造的梦境，所以魂灵都混乱地挣扎起来。 除了那点微弱的光之外, 这里被一片漆黑的虚空包围，没有墙壁, 地面或天花板, 但也不像真正的宇宙那样浩瀚无边。 大多魂灵都失去了理智, 四处乱窜, 想要逃出去所以也有往裂隙方向撞的, 但又被拦下来。之前被传送到叶无归脑中的也只是一丝意识而已, 也许是因为仅剩的理智都被送走了, 面前的景象越发混乱, 无数魂灵朝着叶无归蜂拥而至, 如潮水般涌动，裹挟着怨气与狂乱，铺天盖地朝叶无归扑去。 叶无归站定在原地，这些魂灵被关押太久，怨气横生，每一次涌动像带着怒火，虽然不是真的烈焰，但的确有灼烧感，连带空间的气流也升温。 叶无归皱了皱眉。那些魂灵呼啸着扑来，但只是一次又一次地从她身体里穿过去。她维持着虚化的状态，它们伤不到她，但她要动用魔气，就必须凝出实体。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掌心，一旦实体化，那些魂灵就有了可攻击的目标。远处又传来一声尖啸，更多魂灵正在聚拢。 叶无归抬起眼，唇角扯了扯，已经想象到是这种画面，但亲眼看见还是有些不一样。 她叹了口气，身体凝为实体。 魔魂像退去的潮水忽然顿住，接下来，又以更凶的姿态席卷而来，那些魂灵怒气冲冲地朝她扑来，撞上她身周的魔气时，竟也化为了实体。柔软地蠕动着，黏在她手背上，手背开始发烫，然后是整条手臂。 像被烧着了一样。 叶无归盯着自己那只手，看着皮肤一点点泛起不正常的红，黑色的东西像游走的火舌，可能会被烧烂，她想。 但这种灼烧和她血管里流的那种，很像。从她记事起，血液里就像埋着火种，安静持续地烧，她早习惯，现在不过是换成了从外面烧进来。里外都是黑色的火，叶无归有些好笑，但不再想。 她发动了身上的印记。 遍布身体的印记，是出生即定的，烙在血肉里面，她是被轮回池选中的皇，她为此而降生，魔族的魂灵永远听命于她。现在那些纹路从她皮肤深处浮起来，一道一道，蜿蜒着爬满手臂，肩颈，后背，发着幽暗的光。 魔气随之溢出，黏在她手上的黑色东西猛地脱落在地，原本冲击不断的魔魂渐渐镇定下来。 轮回池的气息，即使已经失去理智，魂灵也本能地渴望回到那里，那是唯一的归处。 叶无归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纹路在皮肤下灼烧，从皮肉下烧起来的痛不比烧着皮肤好受，甚至更疼，但好处是没有难看的痕迹，不像她手背上那块烧伤。她低头瞥了一眼，想着沈意尘看见这伤又会难受，她还是得先想想哄人的话。 第83章 再继续一会就差不多可以让它们完全镇定了。 叶无归又想。 —— 她们就在刺眼的光线下等着，已经过了半日。 沈意尘站在一旁，纪清依时不时注视着那道裂隙，闻玙川还坐着。 “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沉默了一段时间，沈意尘才问到。 刚刚打开裂隙那一下发出的动静不小，但因为面前两位神看起来毫不担心，镇定自若的样子，于是一直没问，但她现在觉得等得有点久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闻玙川双手枕在脑后，闭眼躺着，听见她说话才睁眼，坐起来。 “如果被发现的话……我们赶紧跑就行了。” 闻玙川坐在云层上曲起一条腿，笑着面不改色，一副闲散野神的样子。 “？” 沈意尘不禁感到疑惑，安慰着自己一定是因为闻玙川不靠谱才这么说，于是又看向纪清依。 “……暂时先看看吧。” 纪清依发现她看过去迟疑地开口后，偏移了视线。 这一部分确实没有计划来着……大概是因为她们之前经历的一切更混乱，所以她没觉得现在这样有问题，沈意尘提起，她才觉得确实有点太随意。 “……” 什么叫如果被发现了就跑路，但暂时先看看啊……沈意尘仰头感受到刺眼到光线，觉得眼前一黑，为什么连看起来很理智的玉茗神女也这样，这里真的有靠谱的神吗……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 闻玙川翻着手心说了句。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低着头，沈意尘不知道她是不是能感受到什么信息，以她和时衿安的交情……如果算交情的话，那她们之间应该有联系方式，沈意尘盯着她，期待她接下来能说出没那么让人担忧的话。 “这里太偏了，而且现在应该没谁有闲心管这边。” 闻玙川开口又说了句，站了起来。 “没有闲心……为什么？” 沈意尘觉得奇怪，刚刚闻玙川还说那边危险，所以她们才快速来到这里。 “……” 闻玙川张了张口，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纪清依也皱了皱眉看向她。 “出了事？” 沈意尘盯着闻玙川，猜测到。 “回答正确。” 闻玙川马上回应，还在想怎么开口的时候，对方却先问了。 “……不会和魔军有关吧？” 沈意尘迟疑地又开了口，现在这种时候，她想不到比这更大的事，但天界不是不管这事吗……她有些疑惑。 “你真聪明。回答正确。” 闻玙川点点头，本来她还在想怎么说这件事才能更容易让对方接受，没想到对方又直接说中了，于是忍不住夸奖。 “谢谢……嗯？” 等等，这种回答出正确答案的愉快氛围算什么，冷静一下，和魔军有关……那不是非常严重吗？沈意尘试图甩掉这种古怪氛围带给大脑的奇怪感受，她不想再进行揣测对方说话内容的游戏！ “其实是魔军已经快到人界了……虽然严霜已经被转移，而且叶无归不在降妖司的信息也已经传了回去，但魔界似乎已经打算鱼死网破，不在乎有没有胜算。” 闻玙川总算组织好语言说了一长串。 “什么？可是降妖司根本没人啊，天界会派兵吗？” 沈意尘焦急地问，虽然按之前的情况来看，天界完全不打算管这事，但万一…… “不会，但就算不打算管也得监测战争情况，所以目前没人来这种偏僻的地方巡视，我们应该安全。” “可是……这不是更危险了吗？” 沈意尘皱着眉，虽然她们不会被发现，对她们来说是安全了，可这是因为魔军的进攻……这也算不上好事。 …… 闻玙川说的是快到了。 这也不奇怪，既然时衿安能轻易相信她说的魔军会进攻，然后答应她保住叶无归的事，那应该说明时衿安有监视魔军动向的方法，这不难，只要探测到魔气不自然波动或者越界就行，百年前魔军战败，天界也许已经安排了监测的东西。 魔界打算鱼死网破……可是现在降妖司什么都没有，就算安排所有人手也没多少，她们还在这毫无所谓……是因为无盈不在乎降妖司，不在乎人间？不对，就算相处时间很少，她也看得出来，对方那副懒散的样子只是表象，不是全部…… 她们在等什么。 在等叶无归。 沈意尘想到什么，转身看向身后的裂隙。 “快打开。” 纪清依本来听着两人对话，突然察觉到里面气息的巨大波动，抬手掐诀探测后说。 闻玙川一瞬幻化出那根骨钉，掌心凝聚起力量，用力将骨钉刺入波动的空气中。 裂隙刚开了一点，黑雾就像翻涌的乌云，浪潮般涌出，这次已经没有鬼哭狼嚎和厉声尖啸，它们温顺地漂浮，迷雾中隐约能看见一些身影。 叶无归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脸上还是惯常没有表情的样子，黑色眼瞳如同寒潭千尺，只是发丝在涌动的空气中飘起，显得凌厉又张扬。 沈意尘愣愣地看着，她没见过这样的叶无归，不管是怎么样的叶无归她都喜欢，何况是这种带着强攻击性的美……很好看，她不合时宜地咽咽口水，又觉得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她竟然在想这种事，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很快，那片魔魂组成的黑雾彻底脱离了那个空间，叶无归也落到云上，闻玙川也就不用再持续注入神力，直接拔出了骨钉，裂隙一瞬间彻底合上，再次变得严丝合缝。 沈意尘重新看向叶无归时，对方的黑色长发柔顺地落了回去，神情变得柔和看向她，沈意尘又变得敢直视对方，于是很快就注意到了对方白皙手背上那块烧坏的皮肤。 -------------------- 第70章 疼的 沈意尘没说话, 只是看着叶无归，盯了会那块暗红色的皮肤，才看向对方身后。 黑压压一片的魂灵平静地漂浮在叶无归身后, 保持着融进灵魂的秩序，和生前一样听命于他们的将领, 只是现在的将领变成了叶无归。 “看来很成功。” 安静的气氛中闻玙川先开了口。 “嗯。” 叶无归应了一声, 但没看闻玙川，只是走向沈意尘。 她出来开始，沈意尘先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又过了好一会对方才转回来盯着她，而且一句话没有说, 只是表情不变地看了会她的眼睛，又看向她身上, 最后视线落到她身后。觉得可怕吗？她想, 仔细想想，她的确没在对方面前展现过现在的样子, 过往一切平常普通的人类样子都是伪装，直到现在才原形毕露。虽然沈意尘已经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但也许刚刚的冲击力太大, 虽然长相上并没什么区别, 但她身上溢着汹涌的力量, 无法压抑的魔气缭绕周身, 再加上那些魔魂……这些对沈意尘来说太过陌生, 也许会觉得有些恐怖。 沈意尘的视线跟着她移动, 她的视线也落在对方身上, 她看见沈意尘皱了皱眉。 叶无归只是站定在沈意尘身前, 隔了一尺，如果不考虑对方的心情，她已经抱了上去。承受灼烧的感觉时，她就在想着待会出来要这么做。 “叶无归，你受伤了。” 沈意尘说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些，抓起她的手说。 …… 原来最在意的还是这点。幸好。 叶无归弯了弯唇。 “笑什么，不疼吗？” 沈意尘皱眉盯着对方手背那块暗红色还附带些黑色焦迹，那些红色的东西不是血迹，而是表皮完全被烧烂了，所以能看见里面的血肉。 一抬眼又看见叶无归的笑，再联想到对方之前总喜欢说些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话，简直有些生气了，皱眉比刚才更深地说。 虽然生气了，但她也没放开对方的手，还是两只手抓起来，捧在胸前。 “疼的，所以之后要好好养。”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怒气冲冲瞪自己的样子，虽然不应该，却还是觉得好玩，可又笑的话，对方肯定会更生气，所以只能压着嘴角，过了会才开口说。 “……这还差不多。” 沈意尘直直盯着对方眼睛，等对方回复。听见对方说疼，又说之后会好好养，勉强也算是说了惜命的话，总算满意了些，点点头。 闻玙川本来只和纪清在一旁看着两人，分别了半天就像是久别重逢一样，感情真好，她也不想打扰，但毕竟这件事有些紧急，所以过了会还是走上前来。 “嘶，原来它们一视同仁啊……” 闻玙川靠过来看着那块烧烂的肉，倒吸了口气，说到。 纪清依听见也走了过来。 突然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其他人，沈意尘赶紧把叶无归的手放下，虽然叶无归勾了勾她指尖，但她还是没继续腻歪，彻底松开。 第84章 “就算是同族也烧。” 闻玙川说完了话。 “嗯？” 沈意尘疑惑了一声。 “没事……只是想起来之前在里面不太好的经历。” 闻玙川弯着眼睛轻描淡写地说。她只是过来用这个作为开口的话题而已，没打算细讲这个凄惨的故事。 在里面的经历……连同为魔族的叶无归都难免受伤，那闻玙川和纪清依在里面又是怎样的情形？两位神显然都不愿细谈这个话题，沈意尘想了想，总之，大概确实如闻玙川所说，是不太好的经历。 “你的目的，就只是让我带走它们？” 沈意尘放开叶无归手后，叶无归视线才从对方身上移开，转向闻玙川说。 “这个嘛……现在魔军已经抵达人间了。” 闻玙川迟疑了会，又直白开口。 “……” “所以……降妖司的司主，想要请你帮个忙。” 闻玙川这次语气诚恳地说。 她看了看沈意尘，又想了想叶无归一直以来的做事动机，对方应该会答应吧……好歹她们也帮过对方，也算互帮互助了。 “笃定我会这么做？” 叶无归问。 “这是笼络人心的好机会，虽然魔军不是人……但也差不多。” 闻玙川笑着看向叶无归。 “……” 叶无归现在不在降妖司，即使失去了一个能量源，失去了几分胜算，而且魔界也根本还没到资源耗尽的地步，但夜盛还是打算派魔军前来攻占人间……夜盛明明不能确定天界会不会出手，如果天界出手，那些魔军就是来送死。 魔军的将领肯定也明白这一点，他们真的愿意毫无保留地做出牺牲，甚至可能是毫无意义的牺牲吗？现在的将领是谁来着……叶无归回想起来，是个以前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也是，夜盛不会任用旧族，那些人都是拥护旧皇的势力。 笼络人心的机会……叶无归看向闻玙川的笑脸，她知道降妖司想要她带着这群魔军的魂灵去阻止这场战争，这些魔魂被关押已久，但因为永远不会死亡，所以即使理智几乎消失殆尽，但力量还在，这种时候，没有理智反而成为了优点，因为它们将完全听命于叶无归。 “如果配合魔军攻下人间，不是更能笼络人心吗？” 叶无归沉默了会，突然问到。 对方笃定她会帮忙，所以让她魂身分离，协助她远离天牢，最后还带她来释放了这些魔魂，虽然对方也有自己的打算，但总得来说也是帮了她很多，可如果她最后背信弃义，不愿意帮忙呢？ 叶无归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对方少思考了一种可能性，于是提醒对方。 “如果你会这么做，现在魔界的皇位上坐的应该是你……时衿安是这么说的。” 闻玙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擅自替人下论断的话难免有些冒犯，于是她最后特意重重地说时衿安的名字，点明说话人。 “……” 但的确，足够冷漠残忍的话，叶无归就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境地。就是因为一时对夜盛的心软和失算，导致她后面彻底被拘禁起来，后来才一步步走到现在。 不过仅凭她过去的做法时衿安就能做出这种判断吗？不……还有现在的沈意尘，也许她们看得出沈意尘对她而言很重要，毕竟沈意尘对她说说，别人都当她们是情人。 除此之外，凭借这些日子，对方也能看出来她不是好战的性子，如果她真有此意，她没必要一直安静到现在。 叶无归无话可说，轮回池选了她作君王，可也许她并不能胜任，但也不可推脱。 “我会尽力。但不能保证什么，降妖司最好还是做好准备。” 叶无归说完，看了沈意尘一眼。她不想看见战争，所以当然也不想看见战火燃及人间。以前是这样，现在这份心情只更加强烈。 “等等……为什么……” 沈意尘一时有些混乱，她猜到了降妖司在等叶无归，也就是等她的力量，也想到了大概是要她阻拦魔军，但是……为什么要笼络人心？ 她怔怔看着叶无归，对方抿了抿唇想开口又没开口，只是咽了咽口水。 那些听从号令攻来的魔军已经回不去了，他们站在人间的地界上时，身后已经是打不开的归路。夜盛的命令不可违抗，他们只剩下两条路可走，要么战死在此，要么拼死攻占人间，用鲜血换一条活路。不能违抗夜盛，因为她是君皇。但如果现在出现了一位怜惜他们性命的新皇呢？一位本来就延续着皇室血脉，现在还带回百年前战死在天界魔军魂魄，并且出生就被轮回池选中的新皇。 沈意尘想到这咬着下唇，心里有些不甘。但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不能放任战事爆发，所以只能以和平收场，也就是说服魔军退兵。可如果魔将真的撤兵，回去也难逃夜盛的惩处，只有出现一个比夜盛更有分量的人，才能消解将领们心中的不安。 这个人得是叶无归，而且得是将要继承皇位的叶无归。 …… 那沈意尘呢？她想要的不分离又不能得到。 但是她不能阻拦对方的离去，这点是十分肯定的，因为她同样厌恶所有波及无辜的战争，厌恶所有不必要的死亡。 沈意尘深吸了口气，再次看向对方，表情自然了一点，其实她鼻尖还是有点酸。 没有人说话，如果叶无归失败了，这场仗还是要打，如果成功了，叶无归会重回魔界，前者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坏结局，包括对沈意尘也是，而后者是对沈意尘一个人来说的坏结局。 如果这样去衡量的话，似乎后一个结果要好得多，甚至算是好事，但身在其中，不会因为痛苦减少就一点都不痛苦。 她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沉默了一阵。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对方浅色的眼瞳还是亮晶晶的，但眼眶有些泛红，不用明说也知道对方的担忧。 她抱住了对方。动作快过念头，等叶无盈反应过来时，手臂已经环了上去，贴住那个单薄的身体。 除了实体化使用力量的时候，叶无归身上还是凉的。隔着衣料，那些凉意一点一点被沈意尘体温捂暖些，身体的交界变得模糊，分不清是谁的温度染给了谁。沈意尘把脸埋在对方肩窝，没做什么动作。 “我肯定会再来找你的。” 叶无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低。 “嗯，我相信你。” 沈意尘垂下的手动了动，最后慢慢移到叶无归背上，弯了弯嘴角说。 -------------------- 第71章 分离 沈意尘很快松开了叶无归, 叶无归也只好放下手。 “魔军已经快到人间了。” 沈意尘看着叶无归的眼睛，眼眶仍然有点红，但还是认真说。 “我感应得到魔军, 他们的确快到人间了……但行动并不迅速。” 叶无归开口。 “时衿安监测的也是，像在拖延什么, 如果不是还有其他手段……那看来你成功的几率又多了几分。” 闻玙川弯了弯唇说完, 往旁边让开，跟在叶无归身后的是浩浩荡荡的魔军，可谓千军万马，它们待会还要跟在叶无归身后。 “……我要走了。”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对方睁大眼睛盯着她，不敢眨眼, 不敢多想，怕鼻尖又一酸就会流泪。 “嗯。” 沈意尘点点头。 …… 没有其他话了, 沈意尘什么也不想说。 “很快的。” 叶无归又靠近了点, 低声说。 沈意尘只是低下头，这次连声“嗯”都没有。她已经说了我相信你, 也已经放了手，她不想再说其他无用的话, 更不想告别。 叶无归抬起一只手, 还有两位外人在, 但她没有在意, 指尖轻轻掠过对方脸颊, 把几捋落在脸侧的发丝捞起来, 别到对方耳后。 沈意尘抬起头, 脸颊刚好蹭在她还没放下的手上。 “那你小心点。” 沈意尘张了张口, 最后也不说告别的话, 只叮嘱了一句。 “嗯，我会的。” 叶无归听见对方的话才又放下手，转身向着另一边。对方不想告别，那她也不说就行了。 带着黑压压一片魂灵，自然不能像来的时候一样依靠传送台去人间。 传送台太小，不知道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何况她身后站着的是百年前战死的魔军，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魂灵，带去传送台那种距离宫殿近的地方，就是自寻死路。 其实传送台只是起到一个便捷的作用，并不是唯一的方法，只是另一个方法要费力的多。 也就是直接依靠蛮力，冲破天界与人间的隔障。魔军当然也是用这种方法去往人间，这样想着，又可以赌一赌，赌魔军已经殚精竭虑，耗费不少力气。 叶无归垂眼望着脚下那片翻涌的云海。 第85章 层层云海之下，就是人间。 身后的魂灵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的指引。叶无归抬起手，即使没有肉身她的魂魄也和其他冰冷的魂不同，使用力量时她的掌心开始发热，黑色的魔气一丝一丝从她的身体中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上爬。 “要帮忙吗？” 闻玙川问，她可以帮忙冲破这层阻隔，她已经抬手。 “不用。” 话音刚落，叶无归掌心那团魔气炸开，化作一道光柱直冲而下。 脚下的云海剧烈地翻涌起来，云雾被冲击带得旋转向四面八方，叶无归收回手，云海的漩涡还在扩大。 接下来只要运起力量护住周身，穿过去就是了，但还得注意一下身后的魂灵……这些魂灵不是毫无力量，这不算难。她只最后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沈意尘一眼，对方看见她回头弯又藏起难过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她也弯了弯唇，随后纵身向下跃去。 —— 叶无归带着浩浩荡荡的魂灵冲破了天界与人间的隔障，动静之大，自然逃不过天界耳目只是那时，她早已不在天界了。 “我们也该走了。” 闻玙川说。 这活倒是比她想的轻松多了，没出什么岔子，人间的事暂且不论，至少她所求的安稳已经得到了。她想着，又看向纪清依，对方神情看着平静，但细看还是察觉得出隐隐有几分忧思。 毕竟是容易心软的玉茗神女，闻玙川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不会有事的。” “但愿。” 纪清依轻声回应。 “好了，走吧，继续待在这可不好。” 闻玙川又朝沈意尘的方向说了句。沈意尘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刚才她一直在看叶无归跳下去的地方。 云海还在她脚下翻涌，刺眼的光线也一样，环境全无变化，只是那些魂灵已经跟随叶无归离开，她不知结局如何。 沈意尘收回目光，走到闻玙川和纪清依身边站定。 闻玙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无归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反正什么话也都不是她该说的，只是召来一片云，落在她们脚下。 “走吧。” 沈意尘说。 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风吹起她的发丝，又落在脸颊，变得凌乱。云很快升了起来，带着她们往更远的地方飞去。 —— 落点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山，那朵云直接带着她们飘到山顶，远远看过去只是一片绿，近来看清是一片竹林。 云朵落下，她们重新踩在土地上。 面前是几间竹屋。看着很简陋，只是寻常的竹子搭起来的屋子，甚至竹节还凸着，没削平整。但走进去发现，里面空间倒是挺大的，比外面看着宽敞得多，该有的都有，简单却齐全。 闻玙川出了门，让她随意坐下，沈意尘也就坐下了，看向窗外。 竹林里仍然飘着白色的云雾。 丝丝缕缕，在林间慢悠悠地荡着，在竹竿之间穿来绕去。日光透过云层和竹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如梦似幻。 漂亮的景色，只是沈意尘没心情看。 纪清依坐了会也出去，只剩沈意尘一人在屋里。 她还盯着窗外，但目光放空。 从早上去地府乱逛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大半日，现在已经是下午，快到傍晚。 太阳快要落山。 日头不再那么晒，斜斜地从西边照过来，只是颜色越来越红。况且这是在竹林里，本就比外面阴凉。但她突然感觉一阵眩晕，比刚刚被刺眼的光直直晒着时还要晕。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头脑昏昏沉沉。屋里光线偏暗，她望着眼前的一切，全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恍惚了一下，她突然想起在地府的三天……其实就是前几天而已，也就是昨天……如果是在昨天，她们现在兴许还纠缠在一起，又或许已经做累了，在沉沉地睡觉。 沈意尘突然觉得有些困，她闭上眼睛，但一闭眼又忍不住想事。 只是半日之内，就改变了这么多，听起来不可思议，亲身经历也觉难以置信。可又想了想，这些本来也是可以预见的。从时衿安答应她的请求，闻玙川爽快应下魂身分离之事的时候就知道了，叶无归早已提过这些。她们都清楚叶无归的用处，也明白她要做些什么。 只是沈意尘每一步都像被推着走的，看起来可以远离，实际上她没有其他选择，决定以后她就没有想过离开，最后她只能选了这样的，最优选。随遇而安……顺水推舟……这种不去抗拒，顺势而为的做法不就是她最喜欢的吗……所以现在，她又这么做了。 其实她已经反抗过，也努力寻求着解决方法，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目标，无关自己的性命，只是因为想要得到不分离的结果。沈意尘又想，自己原本怕死，现在侥幸得来长生却又开始贪得无厌地去追求这种自她诞生以来，就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总之，只是因为她一个小小半仙太过无用，渺小又无力，没有改变整件事态发展的办法，那么多的路，没有一条是她能走的，于是只是停留在这里。算了，至少她说了相信对方，干脆试着言行一致吧。 沈意尘越想越觉得疲倦，她无力地撑靠在椅座上，她一向很警惕，这里是陌生的新环境，按理她应该继续保持警觉，可是她实在太累。 闭着眼，耳边只剩下门外隐约的说话声，还有风吹过时竹枝轻敲的窸窣响动。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沈意尘睡着了。 —— “叶无归，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到顶后，沈意尘身体软着，眼角溢出泪水，甜腻的气氛裹挟着意识，思绪混乱中，她开口说。 因为一直的呜咽导致她声音有点哑，她说得很轻，也不知道叶无归有没有听见。 她不是说给对方听的，因为这又是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只是在情欲交织后，完全地占有过对方，像是灵魂和身躯都变得紧密相连，但理智上却知道并不能永远如此，于是对失去的恐惧和不安突然加深，导致她忍不住问出这种带着些许可怜意味的……情话。她说得够轻了，这只是念给自己听的一句话，带着气音的声音本来只该在她耳边清晰，但叶无归总喜欢认真地注视她，倾听她，于是也听见了。 叶无归刚刚站直抽出指节，现在又俯身下去，贴近沈意尘仍在起伏的胸脯，一点点吻到对方嘴边，听着对方缱绻的语调，接近呻吟的尾音。她动作很轻，不像带着情欲占有的亲吻，而像是虔诚的礼仪。 “……当然好，但也许要等等。” “也许？” 些许不满的声音传来。 叶无归应不了这句，她还不敢答应对方，不敢做出更多承诺，于是只是堵住对方的唇，把所有不安和恐惧咽下，这样的混乱不堪中，能让人遗忘一切。 于是沈意尘意识越发模糊，觉得一切都在腾空，所有感官渐渐消失，在混沌中她忘记了刚才的问题，只知道两人重新纠缠在一起时，满足胜过了不安，于是沉溺其中。 -------------------- 第72章 过渡 天已经黑了, 沈意尘才醒，她意识还有些模糊，大脑的画面停留在梦中。 她挣开眼, 从溺水中挣脱出来，潮水般的情欲才褪去。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 屋里燃着烛火, 点亮四周, 往窗外看去，一片漆黑。沈意尘想，原来天界也有黑夜。 她一直用手撑着头，现在才发觉腕骨有些疼，腿也发麻，于是揉着腕骨站起来走了几步。 她想走出去的时候, 纪清依从屋外走进来，手上拿着一壶茶, 给她倒了一杯。 “你醒了？今晚你住那边。” 纪清依抬手指了指屋外另一间房间, 这里大概只是个类似于客厅的地方。 “纪姐姐，我要在这住多久？” 沈意尘接过茶杯, 盯着还没平息的茶面开口问。 “等到人间安全。” 纪清依清浅地说。 “……” 沈意尘没说话也没喝茶，抬眼看向对方。 “这是……闻玙川说的, 她说, 这是叶无归的要求。” “……什么时候？” “在施法魂身分离的晚上。” “这算她对叶无归帮忙引走魔魂的报酬？” 沈意尘突然笑了一声。 “嗯。” 纪清依点头应了声, 移开视线。 她并不是不懂这种感受, 被当成需要守护的对象, 所以被隐瞒了许多, 直到接近真相时, 才发现对方做了这么多。 “闻玙川呢？” 沈意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问了句, 她盯着手里的茶，还是没喝。 喝了茶大脑会太过清醒，晚上就会睡不着，睡不着她就要躺在床上，头痛欲裂，大脑里翻来覆去想以往经历的一切，分析变成现在这种状况的原因，然后又无力改变。 第86章 “她去给阎王送酒……你想喝吗？” 纪清依回答了对方，看着对方没喝茶，想了想，又问。 平心而论，她不擅长应对人际关系，也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进行交流，但一壶酒也许能缓解这种僵硬的气氛，她以前也曾和一位朋友喝过酒，聊过一些接近……人生的话题，直到对方晕乎乎地睡着。现在也可以这么做，只要沈意尘同意。 “酒？” 沈意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嗯，很久以前酿的……现在还剩一些。” 纪清依轻声说。 “百年陈酿吗？” 沈意尘笑着问。 “不止。” “那我可真是荣幸，能喝到这样的酒。” “那我去拿来……对了，你酒量怎么样？” 纪清依听对方这么说，笑了笑转身出门，走一半又回头问。 “……不怎么样。” 沈意尘实话实说。 “好。” 纪清依这次出了门。 沈意尘又坐了回去，夜里也不静，风一吹，窗外就是枝叶互相敲打的声音，可这里这座山上似乎只有这个竹屋，于是这声音越响越显得有些寂寥。 沈意尘坐在原地等着纪清依回来，能喝上酒是荣幸，这话不算恭维，她的确很想喝，即使以前不太喜欢酒的味道，现在也很想喝。 纪清依抱着一坛酒回来，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她刚刚施法把表面弄干净。沈意尘站起来走前去，扶着酒壶，让纪清依把酒倒进去，随后又一人斟了一杯。 刚倒出来就是满屋桂花香。 “桂花酒。” “是甜的？” “嗯，这坛是小孩也能喝的，不过喝多了也会醉。” “小孩也能喝……” 小孩也能喝啊……沈意尘想，玉茗神女肯定没有嘲笑她酒量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不过这种说辞还是有些让人好笑。 “嗯，这酒是闻玙川小时候，一位神女给她酿的，的确是小孩也能喝。” 纪清依听见对方重复，想了想又说到。 “那真是太好了。” 沈意尘对纪清依笑着说。 “那就……喝吧？” 纪清依把酒坛放到地上时说，她不太知道喝酒前该说什么。 “纪姐姐，今夜要不喝个不醉不归？” 沈意尘弯着嘴角。 “……喝多了会头疼。” 纪清依轻轻叹了口气，提醒道。回想起上一次陪那位朋友喝酒，其实她也没尝出什么滋味，都是对方在喝而已。她酒量虽不算差，但说到底，并不算爱喝酒。 “也是啊……” 沈意尘这么应着，但还是一下喝完了杯里的酒。这酒不止百年，味道确实醇香，而且甜甜的……纪清依只是慢慢喝着手里那杯，看着沈意尘又倒满。 “我不用了……” 沈意尘第二次要给纪清倒酒时，纪清依说。 “为什么？” 沈意尘睁大眼睛看着纪清依。和她说的一样，她酒量不怎么样，这种甜丝丝的酒，喝了几杯她也有些晕了。意识不清，忧愁都被酒带走了，于是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神态有些呆愣。 “你想喝醉。” 纪清依浅浅地笑着说，她看着沈意尘。 “……嗯，也是，你不想。” 沈意尘转了转眼珠，有些迟钝的大脑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她想喝醉，对方不想。 “你已经醉了。” 纪清依喝着杯里还剩的一半酒说。 “这也算醉吗？” 沈意尘突然想起她在叶无归面前喝酒那次，对方也说她醉了，而且还十分可恶地直接夺走她手中的杯子，不让她接着喝……她醉了吗，也许动作和思考都有些迟钝，但其实应该还清醒着……还算清醒吧？毕竟她又想起了叶无归，想起以前的事，如果真的醉了她就不该再想这些。 “嗯，我送你去你的房间，不然你会睡在这里。” 纪清依站起来，温声说。 “嗯……知道了。” 沈意尘喝下最后一口也站起来，她还想喝，但让别人为难可不好，于是马上答应。站起来才发现的确变得轻飘飘的，这种感觉也不陌生，她已经尝试过了……最后是怎么样来着…… 纪清把沈意尘扶到另一间房间的床上坐下，对方应得快，可表情却明显还不满足，垂眼看着可怜，纪清依叹了口气，反正那壶酒已经倒出来了，干脆拿过来给了沈意尘。 “这些喝完就没了。” 纪清依把酒壶和杯子放到床头的柜子上说。 “……谢谢纪姐姐。” 沈意尘对纪清依甜甜地笑，纪清依又叮嘱了几句，出了房间，带上门。 于是沈意尘就得到一个喝酒的好环境，什么都不顾，只管用酒让自己醉得彻底。 —— 叶无归飘在空中。身后是黑压压一片魂灵，沉寂地漂浮着。它们没有理智，只因为她是轮回池选中的皇，它们就本能地听命于她。 面前是魔军，活着的魔军。黑压压一片，阵列齐整，已经穿过了人界与魔界之间的屏障，即将抵达陆地，却只是停在那里，没有进攻。 魔军被突然涌现的魂灵挡住，瞬间严阵以待，但他们又忍不住看向那些魂灵。即使已经没有形体，黑雾里只能隐约看清一些身影，但是气息十分浓烈，是同族的气息，即便跨越了百年，他们也血脉相连。 叶无归站在那些魂灵身前，魔军的视线从浩浩荡荡的魂灵上掠过，然后落在她身上。 叶无归催动了印迹。幽光自她体内缓缓爬出，从胸腔蔓延至身体，再延伸到四肢，最后连脸上也爬满了纹路。那是魔皇的印迹，即便从未见过，也未曾听闻，在看见的那一刻，所有魔都会瞬间明白它的含义。毕竟，每一个魔都曾经过轮回池，而她，是被轮回池选中的。 魔军开始骚动。 不只是恐惧，还有些无法言尽的情绪，敬畏，虔诚……不可直视的威压。无人下令，阵型却已开始松动。 叶无归没有说话，风从两军之间穿过，没有人动。一阵漫长的沉寂，对魔军而言，像是过了许久，终于，魔军将领开了口。 “你是谁？” 叶无归看着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夜盛任命的新将领，年纪有些大了，看得出曾身姿雄伟，现在却显得有些疲倦的女性。而且，有些眼熟……叶无归想，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也许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对方长着一头漂亮的粉发。 将领身后的数万魔军，都在等叶无归回答。 “夜无。” 叶无归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足够清晰。 将领沉默了。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原本旧皇的继承人，在那场大战后，夜盛宣布她意外失踪，不知下落，再也没人见过。也有人质疑，不过质疑的人都被夜盛暗地里处死，有些还经过她的手。可她身上的印迹，以及刚才一瞬灵魂传出的感受已经能证明对方的身份，现在这个旧继承人就站在这里，身后跟着百年前战死的魔军。 “你想做什么？” 将领问。 “带它们回家。顺便……”叶无归顿了顿，“让你们不用去死。” 魔军没有动，也没人敢说话。 将领颤抖地张了张口，她想说什么，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盛让你们来送死。你们知道。” 叶无归看着她，又开口，这不是问句，将领又没说话。 “我可以让你们不用死。”对方还不开口，叶无归平静地接着说，“条件是，回去，然后宣告你们有了新的皇。” “不……” 将领吞咽了两下才开口。 “为什么？” 叶无归向她逼近，身后的魂灵也随之涌来，如汹涌的潮水，裹挟着沉沉威压。 魔军已重新摆出开战的阵势，却没了最初的战意。 “……因为你的女儿？” 叶无归问。 对方一瞬间抬起头看她。 猜中了，如果没有这层因素说服对方会更简单，但有了这层因素……那就只能再多说一些。 “你见过她？她……” 将领的声音几乎有些发颤，如果不是严霜被夜盛送来了人间，现在生死不明，她本可以不用答应这场胜算不高的战事，只是夜盛现在已经发了疯，说什么也不听。何况严霜已经早被送到人间，她也试着找过，只是没用，严霜隐匿了踪迹，身上又被夜盛打了印迹，被对方掌控……那是亲人才能打下的印迹，但夜盛从来不爱她女儿，无论是哪个。 “她还活着，如果你不去，她就不会死。” 叶无归说的实话，严霜被转移了，现在确实还活着，但这也是威胁，毕竟对方只是现在还活着。 “……你怎么保证？” “我现在没有证据，你只能赌。” 叶无归垂眼看着对方逐渐躬身。 第87章 “你真的能成为新皇？” 将领抬起头问她。 “如果你选择我的话。” …… 又是长久的沉寂，然后，她跪下了，随后是一个又一个将士跟着下跪。 …… “走吧，回家。” -------------------- 第73章 平稳 沈意尘这一醉, 就是睡了一整日。 醒来时恍惚如同大梦初醒，她迷迷糊糊睁眼，盯着头顶的竹节看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一座仙山，同时想起的还有昨日的那些事。 脑子倒是没怎么疼, 确实是好酒。 她撑着坐起来, 透过竹窗望出去，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浅浅的月光照着，这是又到晚上了。 可她生理上还觉得是早上。 清醒得不行，毕竟刚睡足了一整天，精神抖擞, 浑身上下哪儿都利索，偏偏窗外是黑的。 她是有点懂了。懂这些神仙怎么每日这么悠闲, 在这种地方待着, 真是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毕竟也没有人催着起床办事。困了就睡, 醒了就起，管它是白天还是晚上。 沈意尘坐在床边, 发了一会儿愣, 才站起来, 披上外衣, 推开门。 纪清依坐在喝茶的厅里, 闻玙川还没回来, 沈意尘走进去。 “魔军退了。” 纪清依一听见她走路的声音, 就抬头说。 “这么快？” 没想到这么顺利, 本来以为还要磨个几天, 沈意尘问完还愣了愣。 “嗯，消息今天中午来的，看你不醒就没叫你。” “啊……谢谢纪姐姐给的酒。” 沈意尘干笑了几声说。 “你想回去了吗？” “……嗯。” “还有什么想问的？” 纪清依站起来。 “她呢？” 叶无归呢？既然魔军退了，那是不是说明她已经说服了魔军将领，她即将回魔界称皇。 “回了魔界。” “……嗯。” 沈意尘应了声，本来就是这样。 “魔界的事我不清楚，你想知道可以回到降妖司再问。” 纪清依说着已经往门外走，沈意尘跟上去，她想问的很多，但对方已经说了不了解。 “天帝会追究昨天的事吗？”毕竟她们把关押了百年的魔魂放跑了，那千军万马冲破隔障的事，大概也很快就被发觉。想了想，她又问道，“我们……没被发现吧？” “没被发现，我们跑得挺快的，当时天兵还没赶来。”纪清依先回答了后一个简单点的问题，然后才接着说，“会追究，但叶无归已经到魔界了，所以只会处死牢狱里的那具身体。” “什么？那会对她有影响吗？” “嗯……可能会，所以闻玙川已经趁乱去把那具身体偷出来了。” “？” 等等？ “擅闯天牢？” 为什么说得那么轻松。 “不用担心，她挺会顺东西的。” 纪清依轻笑一声说。 “这样啊，”沈意尘沉默片刻，轻声说，要这么说的话……对方很会顺手牵羊这点，倒确实是不容置疑……但她还是忍不住追问，“可偷出来之后，又要怎么办？” “叶无归已经回了魔界，身体消失的话，大可以解释为原本的肉身只是叶无归使的魔族障眼法。至于别人信不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纪清依缓缓解释着，“不过降妖司押送上来的魔族是假的，肯定又免不了一顿严惩……但降妖司本来也没剩什么人可以调走了。” 换句话说，降妖司现在本来就是个空壳，降什么罚也都无所谓，总归罚完，也仍然是个空壳。 …… 这也在原本的预料之中吗？沈意尘思考这些事难道全是时衿安下的局？不，还有闻玙川的参与，纪清依也知情，实际上她也算个知情人……只不过是作用小些的那个。 她想着叹了口气，如果她也是神也许会不同。 “我很感激你。” 云朵被招来，落到地上后，沈纪清依没着急上去，而是突然对沈意尘说。她想了很久，虽然不喜欢刻意的交际，也不喜欢煽情矫情的话，但她想了想，还是认真开口。 感激她？可她什么都没做。沈意尘奇怪地看着对方。 “玄烬渊的事能得到解决，你也付出了很多，所以感激你。” “……我只是看着。” “叶无归不是谁都能劝动的，”纪清依想了想，又觉得这样说像把对方所有价值都和叶无归绑定在一起，于是又马上说，“你想了很多办法，是为了和对方在一起？” “是啊，”沈意尘突然笑了一声，怎么她想要什么谁都看得出来，这样一来，她不也是毫无演技吗，她好笑地想着又说，“比起那些为了苍生，为了人间的想法，我想的……自私得多。” “那我该感谢你的自私了，”纪清依笑了笑说，“如果她不想活，也就不会有现在这种……对我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的局面。” 纪清依想起过去与闻玙川聊过的那些话。叶无归体内流淌着魔皇之血，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这力量足以作为魔军的源力，所以夜盛才要她被困在降妖司，以便魔军进攻人间。可叶无归自己也能够调动这份力量……她非要上那天界，原本或许就是打算耗尽这股力量，强行破开玄烬渊，召回被关押百年的魂灵。如果真这样，就算她最后能活下来，大概也是奄奄一息。变数实在太多，就算魔魂被放出，混乱中也未必能尽数返回魔界，哪怕只余一缕残魂未离开，对她和闻玙川而言都不是好事。 “……要是这么说的话，我确实很有用。” 沈意尘听完弯了弯唇，也是啊，现在比原本可能的局面已经好太多了，她的不满也只是因为，她再不想也还是会有不得已的分离……但幸好叶无归不再那么无所谓，还知道说疼，也给了她好听的承诺……这样看来，对方总该不再那么不怕死。 “当然很有用，最开始是你和她们周旋，后面又是你决定了叶无归和我们的合作……还包括了讨论魔界的事，阻止战争的事。” 纪清依听见对方这么说，有些奇怪，于是又补充到。 “是啊，就是这样。” 沈意尘怕对方觉得她不信，于是马上表情得意地说。 “总之，我很感激你们。” 纪清依看对方的样子觉得可爱，又笑了笑说。 “纪姐姐太客气了，我还要感激你们呢。” 沈意尘开始甜甜地笑。 “也是啊。” 纪清依说完这些觉得轻松一些，叹息地说了句。 很快，两人一起踏上那朵云。 —— 叶无归久违地踏上了这片干涸的土地。魔魂在进入魔界的那一刻便开始蠢蠢欲动，不再温顺，随时想要挣脱束缚，冲向轮回池的方向。但叶无归将它们压住了，它们还有用，她好歹承受着剧痛带它们回来，利用一下，也不算过分。 回想起裂隙空间里面的事，叶无归又看向自己手背，被沈意尘双手抓着到胸前时，这伤口还是血淋淋的，现在已经干了，皮肉黏连。她又想起，沈意尘当时皱眉看着这伤口，不满地对她说话到样子，也许她真是学坏了，看对方生气也很喜欢。 手心还记着沈意尘的温度。叶无归深吸了口气，得快些解决这些事，她说过要回去找沈意尘。 —— 有魔军与魂灵在前开路，叶无归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宫殿。她想，夜盛是已经放弃了吗？否则怎会如此顺利？但她从不敢对那人放松半分警惕。 穿过重重门廊，她踏入大殿。 大殿中一如既往的冷清。坐在皇位上，总是能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这里发生过无数政变，权力更迭，只有殿堂本身没有改变，权力在这里，毫无即将腐朽的气息。 夜盛端坐在花纹繁复的高座之上，神色平静而冷漠地俯视着来者。 下面是，背叛她的魔军，背叛她的叶无归。 她嗤笑一声，她的王朝早已落幕……或者说，从未开始。从一开始，她就不是被选中的，即便苦苦挣扎，也全然无用。 就像现在，只是一时疏忽，对方就带着她养的魔军卷土重来。 夜盛面上毫无后悔的情绪，她坐在皇位上冷冷地看向下方，神情一如往常。 叶无归已经猜到了，对方不会表露出什么情绪，她需要防范的只是……对方又一次的进攻。 寂静只持续了一秒，夜盛骤然凝结起魔刺，一如冰封之前那般，那些尖利的刺尽数朝叶无归冲去，只要叶无归死了，她就还有一丝机会。 如果非要说后悔，她最该后悔的大概就是没在叶无归年幼时杀了她，以至于给自己养出这样一个祸患。想到这，她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不像后悔，只是仇恨。既恨对方的好命，也恨她自己曾有过善心，留对方下来。 是百年前的事。那时轮回池已许久未选新皇，她为讨母亲欢心，饮下池水，孕育出叶无归，最可笑的是，这个孩子竟被选中了。 第88章 那她呢？她为坐上皇位付出的一切努力，与其他皇嗣的明争暗斗，下的每一步棋，殚精竭虑了每一个日夜，还要在母亲面前装成一个完美的孩子……谁知道她忍受了多少，到最后，皇位竟成了别人的。 魔族寿命太长。她第一次恨这寿命如此漫长，若短些，或许她会在迟暮之年，看着自己的女儿登位，能有几分欣慰。可她也还年轻，即便过去百年，依旧年轻。何况这个女儿，本也只是为讨母亲欢心才生下的，她看对方像看一块从自己身上割下的肉，只觉得浑身发疼，她从来不爱对方，过去是，现在也是。 夜盛不得不承认她忮忌叶无归，一出生就拥有她想要的一切，即便是亲生女儿，终究不是她自己，她想要的是自己登上这个位置。 尖刺被叶无归轻巧地躲过，同样的方式再来一次，已经毫无意义。 这只是徒劳的挣扎而已，就像试图通过攻占人间来改善魔界资源不均的状况，来巩固皇位一样。 夜盛耗了太多力气想站稳这个位置，但直到现在也仍有源源不断的阻碍，她实在厌烦至极。 夜盛又缓缓坐下，目光停在叶无归身上。对方抬起头，死死盯着她，那种眼神，她只在叶无归幼时见过，是不满。那眼神里的情绪其实也算不上浓烈，只是比对方平时的冷淡强烈些，她看着竟然恍惚想起从前来，但从前也没什么太大不同，她一直不是个好母亲。 她没有力气再挣扎了，于是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 第74章 尘埃落定 对峙持续了一阵, 殿堂内一时寂静至极，无人开口。身后跟着的魔军低下头去，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夺权易位在魔界并非稀罕事。轮回池多久没有选出继承者, 这种争夺便持续了多久。 但叶无归的确没做过这种事。自她出生以来，所有的争夺便都消失了,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于是并不那么残忍地直接杀掉皇位上的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 “你还在等什么？” 夜盛终于开了口。她不觉得对方会心怀仁慈，她的女儿应当与她一样，骨子里流着蛇蝎般的毒。更何况还有她做过的那些事……她等着对方的了结。 “等你下来。” 叶无归说。 夜盛听着她的话，突然爆发出一阵渗人的笑，声音如同厉鬼嘶鸣。那笑声里满是嘲弄, 也许是在笑叶无归如此残忍，竟要她亲自走下她一生深爱的王座, 又或许是在笑对方竟真的那般仁慈, 不动用武力，还在等着她。 无论哪一种, 都是在践踏她的尊严，从对方领兵踏回魔界的那一刻起, 就已是对她最大的嘲讽。 夜盛发疯的样子叶无归也不是没有见过, 这不稀奇, 她只平静地看着, 等对方的动作, 想着如果对方配合就不用那么麻烦。 “你就不恨我吗？” 夜盛笑完才站起来, 她从高座上走下, 每一步顿一下, 走得不慌不忙。她神情又恢复了平常的冰冷, 只是嘴角带着笑，眼球发红，看着吓人，她问到。 “以前恨。” 叶无归实话实说。 她不理解夜盛的笑，也不理解这个问题，但她没有过多地想，即使流着一样的血，她们大概也永远不能互相理解，所以对方故作姿态下的含义变得无关紧要。 她看着那个头发挽得整洁，身着礼服的女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越来越近。她抬手一召，几个魂灵应声涌上，反剪住夜盛的双手，将她制住。 这样是不能一直困不住夜盛的，叶无归想着，于是又抬起了手，张开，放在夜盛眼前。 她再次催动了印迹，不知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她阖上眼，静静感受着对方身体里的魔气，任其在周身经脉中游走。她一点点掌控着那些力量，渐渐将其从体内引出，化作浓烈而冰寒的气息。她已尝过被这种力量贯穿胸腔的痛楚，对这股气息的感应，早已刻进了骨髓。 感觉得到对方本能的挣扎，叶无归让魂灵压得更重了些。持续片刻后，她猛地将手一握，那股被抽离的力量瞬间凝聚在掌心，化作一团肉眼可见的球体。 她睁开眼，只见夜盛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随即又咬牙收住那狰狞的表情。 夜盛本以为叶无归会杀她，可对方没有。只是收走了她大部分的力量，留下那么一点……绵薄的，勉强能让她活着的力气。她凉薄的眼底透出一丝憎恨，连死也不让她痛快，故意让她这样苟延残喘，才是更大的侮辱。 “先把她关去禁室。” 叶无归说了句。 她一说完就听见对方又在讽刺地笑，不知道是讽刺她还是讽刺自己。 “你不杀我？” 夜盛脸上笑得比刚刚被抽走力量疼痛时更狰狞。 “我不想，”叶无归盯着对方恨得几近血红的眼球说，“我会流放你，现在你的力量只够活着，所以不要再动其他心思。” 叶无归直白地说，出于对方是母亲的原因，她不想杀对方，但是又不能让对方有其他重来的机会，所以必须得取走力量。 她的逻辑十分简单，但夜盛死死盯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夜盛并不相信。 那就不信吧，叶无归想。她不需要对方信她，也不在乎对方怎么想。她夺取力量，是还了对方那一刺，也还了对方那置她于死地的算计，她已经仁至义尽。 —— 夜盛被几个魔军押下去暂时关押起来，剩下的魔，她也一并遣散了。 大殿中只剩叶无归和那些轻飘飘的魂灵。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团黑雾，和之前关押女鬼时的差不多，这里面同样含着无数怨恨，怒气冲天。只是恨的东西截然不同。 叶无归将那团魔气送至唇边，一点一点，全部吞了进去，那些冰寒的力量渐渐与她灵魂里烧的火融为一体，厌恶，恨意，怒气，所有情绪被她一并咽下，融进身体，成为她的一部分。自此，这些情绪由她来牵引，于是怒火终于归于平静。进食完成，夜盛的力量被她彻底剥离，再无唤回的可能。 叶无归带着魂灵走向轮回池，途中再次穿过城镇。先前魔军随她一同归来的场景，加上迅速蔓延的流言……旧皇一派自她返回那刻就开始暗中造势，短短的时间内，几乎所有魔族都已知道了她的身份。 没有魔敢上前，都只是远远躲着。叶无归全不在意，她只是选了这条更近的路而已，怕她还是敬她，她都无所谓。 最后，她穿过一条裂谷。魂灵早已兴奋难耐，躁动难以再被压制，叶无归将她们送回了轮回池，送走了那些曾在她混沌时低语的，撕心裂肺的喊叫。 叶无归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进入清澈的池水，终于能得到轮回。 最后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曾效忠于她，最终却被激将着打上天界的将领。正是因为那场荒谬的战事，才有了后来的一切。叶无归能感觉到，对方就是之前那尚存一丝理智，告诉她许多天界旧事的魂灵。 对方站在她面前，停顿了一下，她已经没有理智了，但似乎还有遗憾，并不马上踏进去 。过去的梦境里，对方虽然对她说了很多天界的事，但从来不说她为什么最后会听夜盛的命令，也许是因为在愧疚而不敢提起。 叶无归走上前一步，看着那张模糊的脸。 “去吧。” 叶无归轻声说。她说完，那个魂灵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悲泣，接着才踏入轮回池。 其实叶无归已在闻玙川那里知道了对方百年前突然发怒，领兵攻向天界的原因，因为夜盛突然列出种种证据告诉她，她的爱人是在天界被折磨至死……有时候，一场战事的爆发，正是源于这样的私心，荒谬至极，讽刺至极，可它的确发生了，造成巨大影响，而且已经无法挽回。 —— 叶无归留在魔界处理后续事宜，她渐渐有些明白，为何轮回池会选择她做继位者，即便夜盛从不教她如何执政，可真正坐到那个位置上之后，她一瞬就能明白什么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处理完夜盛一派的主要宦臣，夜盛渗透进各方的势力已经过了两个多月。这两个月里进轮回池的魂灵越来越多，夜盛听见这个消息只能僵硬地扯扯嘴角，那些多于平常的数量不用想也知道都是哪来的。 叶无归说要放她走，可她不信。 她不相信，如果是她，她绝对不会放一个存在威胁的人离开，哪怕只是最小的威胁。 叶无归不是狂妄的性格，也不刚愎自用，所以绝不可能毫无警惕。 夜盛想着，叶无归一定是在假装而已，假装仁慈地放她离开，也许等她放松警惕就会杀了她，就像处理那些对对方来说的叛臣一样，又或者是像她一样，把对方放走，实际上计划着某一天利用对方的死亡。 她相信叶无归会是这样的人，她的女儿不可能不残忍才对，她被这种想法折磨得发疯，脑海总有个声音说她必须警惕叶无归，永远憎恨叶无归。 第89章 叶无归处理完紧要事务后，的确很快就放走了她，将她流放至偏远之地。离皇城已是十分遥远，可她依旧过着殚精竭虑的日子，仍然相信叶无归终有一日会杀了她，就在某一刻。也许这份恐惧会一直持续到她死亡。 但叶无归什么也没想，她只是处理事物时，时不时看看手背的疤。 她食言了，一开始忘了好好养伤，后面再补救已经来不及，现在已经留了层浅浅的疤。她想到沈意尘一定会生气的，这次时间宽裕，对方肯定会好好和她生场气，于是她又必须得先想好哄人的话。 —— 沈意尘跟纪清依一起回去降妖司后，很快又过起之前的生活，回到原来的岗位。 历经这么多，又回到平常的岗位上，很没实感，加上繁忙的工作让人烦躁，幸好同事张眠一如既往地乐于助人又性格开朗，相处起来轻松，让她有些安慰。 叶无归截住魔军后，直接全部带了回去，降妖司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没打起来总是好的，于是又开始悠闲……并不悠闲地渡日，毕竟人力少，可工作还是很多。 闻玙川其实早在叶无归带走魂灵之前，就趁魔军即将攻打人间的消息传到天界，局势正乱之际偷走了那具身体。那时，沈意尘和叶无归还在地府，而那具身体，现在就在降妖司里。 沈意尘听见这个消息不知道该笑还是庆幸，一切都很顺利，看来她这次运气很不错。虽然对方魂魄像鬼一样能实体化，好像有没有身体也没区别，但魂身分离久了总是不好的，身体在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对方平安，就一定会回来。 这样想着，她原本松了口气，可转念又担心起对方的安危来，她不了解魔界，不知道叶无归回去，究竟有多危险。 这事问闻玙川，问时衿安也得不到结论，监测魔军只是监测魔气波动范围而已，至于魔界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们也不知道。 没有传信方式，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等。于是沈意尘一边等待，一边在灯兰的劝说下，仍然待在降妖司……毕竟这里缺人。 但缺人也不能把一个人当一群人用啊，沈意尘看着刚处理完又堆满的文件，一拍桌子决定和张眠联合起义。 可惜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实施，灯兰就过来打断了。 “意尘，司主又让你过去一趟。” 沈意尘心想她正好也要去找对方，虽说不打算真的起义，但她已经在这工作了快两个月，没有美食，没有玩乐，除了去收容室看看叶无归的身体时稍有安慰外，其他时候都很烦躁，她今天必须辞职。 抱着必须请辞成功的决心，她进到执务室里，时衿安果然又是坐在茶桌前，毕竟已经来过好几次，她已经习惯，轻车熟路地坐到茶桌前。 “考虑到青陵市目前无人监管，你又对那边熟悉，所以决定派遣你过去任职。” “啊？” 沈意尘本来想提辞职的话，突然又咽回去。 “灯兰说你待烦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烦，但是确实也有点……” 既然对方主动提了放她出去，那沈意尘还是可以给对方好脸色的，于是笑着说。 “嗯，工资是之两倍。” 时衿安看对方没有什么异议，就又说。 “嗯？工资……是多少？” 时衿安提起来，沈意尘才想起还有工资这回事，她还以为她一直在打白工。 “……你不知道，之前两个月的也没收？” “发去哪了？” 沈意尘疑惑地问。 “……你去叫灯兰解决吧，我只是顺便告诉你这件事。” 时衿安沉默了一会才再次开口，心想怪不得对方一副怨气冲天的样子进来。 “魔界似乎安定下来了。” 沈意尘还没接话，叶无归又说了句。 “啊……” “监测到的魔气安稳不少，实际上也减少了很多，大概是她清洗了不少人。” “所以……” “她也许快回来了，你要先待在这等她，还是先去青陵市？” 时衿安问出这个问题，沈意尘不得不承认降妖司还是有一点点人文关怀的，虽然就一点点。 的确，叶无归身体还在这，何况沈意尘如果离开，叶无归也不知道她去向，那对方来人间后，第一个来的地方肯定就是降妖司，如果她想更快见到对方，待在这肯定更好。 但是…… “我要……”沈意尘迟疑一下，认真看着时衿安开口说，“去青陵市。” 既然知道叶无归就快回来，那她也总算放了心。她所有的忧虑，其实都源于不确定和未知，现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那就让她先去好好享乐一番，用最好的姿态迎接对方吧！ ……绝对不是因为在这里每天被迫规律地工作，完全违背她信奉的摸鱼摆烂人生哲理，导致她快要待疯了，想要马上冲出去吃香喝辣喝奶茶。 -------------------- 第75章 完 沈意尘从灯兰那里拿到工资卡后, 马上就搬到了新的出租屋。虽然翻倍的工资也不算高，但沈意尘够用了。 新客厅比之前那个小一点，窗户朝东, 早上有阳光照进来，但两个房间都更大些。最重要的是这次她打算长住, 于是把床上用品都买了个齐全, 又把两个房间的床都铺好了，想着等叶无归回来就可以直接住进来。 她还买了一条很长的毯子，粉色的，毛绒绒的，质量更好，抱着睡觉也不会蹭得她满头毛, 她开始想象叶无归回来以后她们又变回之前同居的生活，只是少了试探。 等天冷下来, 她们就可以一起披着这条毯子, 窝在沙发上一起看更多电影，然后她再黏黏糊糊地蹭进对方怀里, 不肯离开。 沈意尘叹了口气，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大概是因为实在太久没见……两个多月, 自她们认识开始就没分开这么久。 然后她忍不住又开始想, 叶无归什么时候才来。 这两个问题她想了很多天, 从搬进来第一天想到现在, 已经过去一周。每次想到最后她都是撇撇嘴, 心想时衿安的话也不怎么可信。 虽然叶无归还没回来, 但也能先做些准备, 暂时工作不多, 而且刚领了钱，正是富裕休闲的时候，于是她这几天四处闲逛把青陵市的特色美食吃得七七八八，还把她觉得好吃的地方列了一个清单，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等着叶无归一来就带她去吃。 虽说对方看起来就不重口腹之欲，但沈意尘想，有欲望的人才会想活，食欲，□□都是欲望的一部分，总得用一样留住对方……这话说起来有些奇怪，不过总之先尝试一下嘛，说不定对方以前什么都不喜欢吃，只是因为没遇到合口味的而已。 青陵市的工作确实比降妖司清闲，没人管她几点上班，没人催她处理文件。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出门晃悠一圈，又回到出租屋。 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的确很好啊……可是她现在又有些想念叶无归了，不知道那道伤口好了没有。 她总是在看着窗外发呆时想。 —— 搬过来第八天。说什么就快回来了，结果现在还一点消息都没有，沈意尘抱着被子缩在床上不满地想着，过了很久才睡着。 梦境里沉浮，恍恍惚惚，模模糊糊到身影，最后发现全是叶无归。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她睡了很久，可睡得不好，勉强才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起了床。 沈意尘没什么想法，只晕乎乎地思考着待会点什么外卖，她实在不想做饭，今天又有些懒得出去。这样想着，她一如往常地打开房间门。 她还不够清醒，所以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房间门正对的窗口前时，她又恍惚一瞬，怀疑自己还身处梦境。 但对方听见声音马上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向她，越来越近，熟悉的气息，漆黑的眼睛，浅淡的笑意，对方站定在她面前，证明这不是她的错觉。 “醒了？” 平常的话语，但声音很轻，显得温柔。 沈意尘愣愣地看着对方，前一晚还在抱怨，今天就见到了对方，她很开心，眼眶都有些发热，但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对方还是一样……不过只过去两个月又能变化多少呢？她又有些好笑自己的想法。 她低头看了一眼，叶无归的手垂在身侧，手背那块伤长了一层疤，浅色的，在皮肤上很明显。 “你没好好养。” 沈意尘听见自己开口，没怎么思考就出了声。 叶无归也看了一眼自己手背，轻轻叹了口气，捧着沈意尘的脸，让对方仰起头。 沈意尘眨了眨眼，她还没开始好好生气呢，突然就被对方到举动打断，而且……这样一仰头，她有点发红的眼眶就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是我的错，太忙就忘了，原谅我好不好？” 叶无归俯了点身，两人靠得更近，清晰得能看清对方煽动的眼睫，包括瞳孔里的光点。 第90章 声音放软了，原谅一词又有些重，显得她有点可怜。 她双手捧着沈意尘脸颊，看见对方眼睛慢慢有些湿漉漉的，忍不住弯了弯唇，指节轻轻刮过对方眼下，接住那滴泪水。 “不原谅我吗？” 沈意尘没出声，叶无归又软声问。 不得不说她的哄人办法很管用，沈意尘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一点都气不起来，甚至忍不住怀疑对方撒娇装可怜的能力现在比她还更胜一筹。 “勉强吧，但是绝对不能有下次！” 沈意尘瞪了对方一眼就马上别开脸，否则这种气势汹汹的样子就会彻底装不出来。 过了一会，叶无归终于放过她的脸，不再揉揉捏捏，但还没有放过她，只是双手渐渐下移，最后落在对方腰后。 沈意尘被抱着埋进对方胸口，闷得抬起头，对方就正好趁机吻下来，贴上她的唇，吞下她忽然急促的呼吸。 学得更坏了，还会先摆出陷阱等她跳进去，沈意尘被亲得迷迷糊糊时想。 —— 本来只是想亲一下，可等两人再清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沈意尘刚起床又被按回去，还没来得及出气，就被折腾得没了力。 瘫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刚换的睡裙被折腾得皱皱巴巴，是穿不了了……沈意尘转头望向窗外，夜色已弥漫整座城市，霓虹灯陆续亮起，点缀在无边的黑暗里，广场也渐渐热闹起来，夜市开始营业。可她们却一直待在房间里，不能去体验夜晚的美好，这怎么行呢？ 沈意尘不想浪费一点时间，叶无归虽然回来了，可毕竟对方现在坐上了魔界的皇位，肯定是不能一直待在这的。 叶无归过来想抱她去浴室时，就看见她一瞬间坐起来，转向自己。 不知道对方又在想什么，但看着对方还有些泛红的脸只觉得可爱，叶无归笑了笑走过去。 “我们出去玩吧。” 沈意尘盯着叶无归说。 “现在？” 叶无归听见对方的话一愣。 “你很快就要回去吧。” 沈意尘低下头扭向另一边。 “我待一个月再回去也行，后面也会回来的。” 叶无归抱起沈意尘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说。 “……但还是会分开，所以我想先一起体验更多东西。” 沈意尘任对方抱着，抿了抿唇，想到会分离就已经感到不安，所以总是忍不住想着要先把想做的事做完，万一哪一天就再也…… “那也不着急，”叶无归把她抱到浴缸上坐着，拿过花洒开始冲洗，她又接着说，“要不你下个月和我一起去魔界。” “嗯？” 沈意尘本来蔫蔫地低着头，听见叶无归这么说又转向对方。 “你不是说想去旅游？” 叶无归笑了笑提起之前的话。 “有吗？”沈意尘拍了拍对方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弄得她痒痒的。又仔细思考了一会，想起之前在海边的对话才说，“我说的是等魔界开通旅游业。” “现在开通了。” 叶无归马上接了句。 “有吗？没听说啊，降妖司答应了吗，游客定位是什么人群……” 沈意尘看着对方开始滔滔不绝。 “给你一个人开通。” 叶无归扬了点唇，直直看向沈意尘说。 “……那我还真有面子。” 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说，沈意尘顿了顿才开口。沈意尘不得不承认，虽然很俗套，但这种与众不同的待遇还是很让她心动……于是她一时怔了怔，又觉心跳加快。 “嗯，你面子最大。” 叶无归笑着应了一句，又把水关了。 黏腻的痕迹已经洗干净了，叶无归走出去一会又拿进干净的浴巾把沈意尘擦干，裹好，抱起来。 沈意尘愣愣地想着，在她没醒的时候，对方大概是已经把除她房间外的地方都认真地看了一遍，所以才对这些东西在哪里很熟悉。 所有事都交给对方去做了，沈意尘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前在地府，也是对方抱着她走来走去的。虽然一个人的时候，她也能把自己照顾好，可只要在叶无归面前，她就只想着要更任性一点。于是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往对方颈窝里蹭，把叶无归的领口也弄得水迹斑斑。 “吹头发。” 沈意尘穿好了衣服，又听见叶无归说。 “你帮我？” “嗯。” “下次我帮你吹。” “我们不用分那么清。” “但是我也想给你吹头发。” “好吧。” 叶无归有些好笑地应了句。 平淡的对话后，叶无归开始给沈意尘吹头发，她看着对方一缕缕的发丝，又想起对方刚和她住一起没多久的晚上，那个时候对方也是这样，脸颊红红的，身上冒着水汽，发丝往下滴了些水，弄湿领口和后背，透着内衣轮廓。 她那时候没看更多，只是用毯子把人裹起来，想把人弄得暖烘烘的，结果用毯子接住对方时，又刚好把人抱进了怀里。 现在对方也落进了她怀里，她看着对方渐渐被吹干，又变得蓬松柔软，毛茸茸的发顶，心想这次她不会再想着把对方送走了。 —— 最后两人也没出去，毕竟叶无归已经说了如果她愿意，会带她一起去魔界，如果她想回来，也能随时回来，叶无归有空时也会和她一起来人间玩。 好歹叶无归和沈意尘也算阻止战争的功臣，给两人一点特权也是可以的，降妖司大概会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一来，她们几乎不会再有什么分离，想到这，沈意尘那点不安彻底消失了，加上体验好玩的东西也不急于一时，所以她最后决定今晚只一起在屋里待着。 “你看，我做的清单。” 沈意尘点开备忘录，划着手机，上面记着一个个店名。 “都是好吃的，你和我一起去。” 沈意尘又说。 “好。” 叶无归搂着沈意尘应到，她对人类的食物其实没有太大兴趣，吃也行不吃也行，但沈意尘喜欢，那她就和对方一起。 “你不喜欢吗？” 沈意尘觉得对方太平淡，看向对方。 “没有不喜欢……但是魔族不需要吃这些也行。” “啊……” 沈意尘愣了一下，的确，她忘了考虑这一点。说来也奇怪，和叶无归待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对方也总做些违反人类常识的事，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她也亲眼见过对方引领魔军的样子。可在她心里，却总觉得对方还是和自己一样的，她们靠得太近了，近到没有任何“对方是陌生种族”的感觉。所以她总是会忘记叶无归是个魔族。 “但也是能吃的。” 叶去归看对方沉默又说。 “我还想着找到你喜欢吃的东西。” 沈意尘低下头。 “为什么呢？” “因为你总是很无所谓，我很担心这点。” 沈意尘这么说完，叶无归愣了一下。 “不过这是从人类的角度考虑的……是我想错了，你不用在意。” 沈意尘叹了口气又说。 “考虑的什么。” 叶无归靠在对方肩上问。 “喜欢的东西越多，生欲也越重……吃的，玩的，或者人或物品都可以，我想找到更多让你喜欢的东西。” 沈意尘沉默了一会，转向对方的眼睛，直白地说出全部。 她渴望的，她恐惧的，全部体现在这段话里，希望对方能读懂，然后顺着她喜欢的方向去做，否则……沈意尘想，叶无归再不在乎自身的话，她一定要好好和对方大吵一场。 “……我知道了。” 叶无归忽然垂下头，额头抵住对方的肩膀。沈意尘看着对方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随即，突然笑出了声。 “我知道了，沈意尘。” “我不会再觉得死也无所谓。” “其实也不用再找其他，因为喜欢你一个人就够了。” 叶无归弯着眼睛，对沈意尘说，她笑得头发有些乱，沈意尘拨开那些挡在她脸上的发丝，盯着对方笑脸。 她从来没见过的笑，不是平常冷淡的样子，叶无归笑起来有些张扬，还是一样好看，而且更加鲜活。 于是沈意尘也满意地笑起来，她抱上对方，对方也把她搂得更紧。 她们不用再忧虑其他的事，叶无归也不再是无归的，她很清楚，她的归处一直在这里。 至于那张列好的清单，许诺过的要去看漂亮的海，这些事也都不用着急。今晚她们好好睡上一觉就够了，毕竟，来日方长。 -------------------- 写了很久终于写完了，感谢所有看这个故事的人。 —— 第76章 穿越1 还不够不了解沈意尘, 叶无归想，她需要更了解对方。 —— 第91章 初春的天气还带着些凉意，可两个人黏在一起又嫌太热, 叶无归便起身打开了空调。 沈意尘临睡前嘟囔着说这日子过得真奢侈，嘴上这么念叨, 最后还是心满意足地凑到叶无归身边, 靠在一起。 沈意尘已经睡着了，叶无归的手还环在她身上。叶无归很快也闭上眼，思绪却渐渐飘远，开始回忆一些事。 沈意尘一向容易满足。她所求的，比起大富大贵，功成名就来说, 实在是微乎其微。能吃上小笼包就很好，喝杯奶茶也很快乐, 有张床更是再好不过。她对物质没什么执念, 对什么都一样，有很好, 没有也就算了。这算知足常乐吗……还是说，只是觉得太难得到, 干脆不去想？叶无归不了解, 或者说, 知道得不够清楚。 叶无归想知道沈意尘的过去, 这其实不是个突兀的问题, 她之前就想过了, 但当时事态紧急, 于是她没有追问下去。 她会好奇对方的过去, 再正常不过。沈意尘自己都说过,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了解对方的一切。虽然这话最初说出口时是为了试探她，但毕竟时过境迁，同样的话语，如今已有不同的意义。 叶无归的过去在阻止魔界开战的事件里，沈意尘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但沈意尘从来不说她的过去，于是叶无归几乎对对方一无所知。 她问起，沈意尘也只说没什么好的经历，并不有趣，所以现在全都忘了。这话一听就是推辞，但沈意尘不想说，叶无归也只得放弃，她不想提起对方难过的事。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沈意尘小时候是怎么样的，在什么人家长大，她怎么学得这么会装乖讨巧，笑得甜，说话动听，人是小小的，消瘦单薄，却一点不软弱……怎么会这么好。 她又想，其实这样的性格，行事作风都不是一个在健康环境长大的孩子该学会的，所以大概就如沈意尘所说，的确不是什么好的经历。 叶无归就这样想着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进入睡梦。 一开始还是身处于一片黑暗，但过了一会面前又亮起光，隔着眼皮都有些刺眼。 灯没关？叶无归迷迷糊糊地想着，皱了皱眉，不可能，她闭眼之前已经是一片黑暗了，否则沈意尘也睡不着。 沈意尘……叶无归觉得头脑有些昏沉，想要醒来眼皮却有些睁不开，她想起沈意尘于是下意识感受了下手中的触感，什么也没有。 她还是闭着眼，太沉了，睁不开眼，只觉得四周渐渐冷起来，像是被冰封时一样，身体处于天寒地冻中。 意识渐渐清晰起来，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周围的声音，风吹过的声响，大概是在一片开阔的地方。 接着是一个小女孩，听着年岁很小，声音甜甜的，蹲在她旁边，对着她耳边说话，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姐姐，你快起来，躺在这会冻死的，姐姐……” 叶无归感受到对方推她。 她终于觉得眼皮没那么沉，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张沾了些灰的小脸。叶无归一怔，她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沈意尘。 所以这是小时候的沈意尘？叶无归难得恍惚地想到，紧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躺在雪地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制式像在乐园里穿的那套。 她又看向面前的小女孩，对方穿得也很单薄，虽然对方在努力让身子不发抖，但也看得出对方很冷，脸冻红了，手有些发紫，生了冻疮肿着。 叶无归觉得心里发闷，想抱住对方，刚伸手对方就退了一步。 “姐姐你没事的话，就赶紧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待着吧。” 沈意尘警觉地盯着她伸出的手。虽然是个好看的姐姐，她看对方躺在这儿怪可怜的，也不想走路时踢到被雪埋的尸体才叫醒她的，可毕竟是个陌生人，不知是好是坏。 叶无归虽心疼但没强硬地坚持，毕竟看对方的表现，现在是把她当坏人了。 “……我没地方去。” 叶无归坐起来，迟疑了会说，这也是实话，她环顾四周，并不知道这是哪。 “你家呢？” “没有。” “你是哪来的？” “不记得了。” “……” 沈意尘皱了皱眉。 叶无归看着眼前的人，明明还是个小孩，脸上虽没什么肉，却还带着点婴儿肥，看着就很软。只是被冻得红扑扑的，让人心疼。这般小的年纪，表情却老成得很，一本正经的模样，又有些好笑。 “那，你有钱吗？” 沈意尘沉默了好一会，问了句。 “……没有。” 叶无归站起来，在这说话太冷了，虽说她不觉得冷，可沈意尘不让她抱又跟着她吹冷风当然不行，于是她又往旁边看了看，想找个挡风的地方。 “一分没有？” 沈意尘不可置信，看面前这人穿的不多，但料子好像不差，总比她身上的粗布好，难不成是被匪徒劫了？ “没有，不过可以挣……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吧。” 叶无归说。 想了想，确实不该站在这儿说话，大路上积满了雪，风又吹得紧。沈意尘这才往旁边领路，却也没直接带到住处。 “你还没说你是什么人，我怎么能带你回去。” 走到一处能挡风的巷子，沈意尘这才扭过头，对叶无归开了口。 “我叫叶无归。至于我是什么人……确实记不清了。” 叶无归说。她暗自思忖，这大概是沈意尘从前住的地方，百年前的人间，她从未了解过。与其编个身份，不如咬定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那你能做什么，要能干活才能和我回去。” 沈意尘又说，架势是学着那些拦人干活的工头，只是她年纪太小，没什么气势。 虽然对方没有身份很危险，但这一片查得不严，何况流民到处都是，许多人本来就没有身份。 “什么都能做。” 叶无归又说。 “……你就是嘴上这么说。” 这样聊也看不出来对方到底行不行，沈意尘想着又说。 “那你可怜可怜我。” 叶无归看见不到自己腿高的小孩还挺严谨的，于是蹲下来，眼神放柔和平视对方，又垂着眼，眼睫煽了煽。 沈意尘一愣，被这话惊住了，这个冷冰冰的大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没脸没皮地撒娇，说出这般丢人的话来？这分明是她平日哄骗别人时才用的招数。 “……好吧，你先跟我回去，但是如果赚不到钱我就把你丢回雪地里。” 沈意尘迟疑了许久，看着对方那副可怜模样，最后还是心软了。想着昨日从那夫人身上顺来的银钱，也够两人吃上一顿，于是恶狠狠地应了，可一抬头，只看见对方浅浅弯了弯唇。 竟然骗小孩！沈意尘瞪过去，但对方不以为耻，只是恢复淡淡的神色说。 “说话不能不算数。” “……知道了。” 还没有长大那么圆滑又会骗人的小孩，遇见这种坏心思的大人，也只能认栽。 看着唬人，但也没那么难哄。叶无归看着对方想，笑完又认真请沈意尘带路，沈意尘哼了一声，才开始往住处走。 既然都答应带她回去了，想来也没那么排斥她了。叶无归看着沈意尘微微发抖的身子，还是忍不住解下玄色外袍，披在对方身上。 沈意尘刚走两步，便被宽大的衣料拢住，愣了愣，回头望去，发现对方身上只余下更单薄的深色衣裳。 “你不冷吗？” “不冷。” “怎么可能，你现在才穿这么点。我身上看着单薄，其实套了三件衣裳。” 现在加上叶无归这件有四件了。 虽说这冰天雪地里，她穿着这些破破烂烂的衣裳，再多件也还是冷。可对方刚才还晕倒在雪地里，看着就比自己更需要这件外袍。这样想着，沈意尘马上就要脱下来还回去。 “我不冷。” 叶无归趁沈意尘正忙着扒拉身上那件碍事的宽大外袍，无暇顾及自己时，一把握住对方小小的手。 她的手是热的，像被火烤过一样，沈意尘感受到温暖一瞬间怔了怔。 “你看，我不冷。” 叶无归话说到一半，刚想问句要不要我抱你走，沈意尘却忽然松开她的手，一手拽住她垂落的衣袖，一手拎起那件外袍就跑了起来。叶无归没明白她要做什么，却也跟着跑。跑了几步，沈意尘又停下来，把衣服还她，让她把衣裳穿好。 “怎么了？” 叶无归有些好笑问对方突然的举动。 “你肯定是发热了。”沈意尘皱着眉头看她，“虽然没钱，但我们可以去求大夫，那个姐姐人很好的。” “……我没发热。” “这么冷，你穿这么少，手心还这么热肯定是发热了。” 沈意尘看着叶无归否认的样子觉得对方执迷不悟，明明刚刚还冻晕在地上，现在竟然说不冷。 第92章 “是我天生体热，你试试就知道了。” 叶无归说完，这次没再管小孩愿不愿意，直接趁对方还在对她说教，毫无警惕心时把对方抱了起来。 对方怀里确实是暖烘烘的。沈意尘本来还挣扎着要下来，嘴上骂着“坏人你要做什么”，可被抱进怀里后，那股暖意实在太过难得，她渐渐屈服，停了挣扎。 “对吧？” 叶无归问。 小孩在她怀里不动了。太舒服了，不用被冷风吹着，贴着对方胸膛的地方是暖的，被手托住的腿也是暖的。好暖，沈意尘几乎要怀疑这是幻觉，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她埋在对方胸口，过了会才从对方怀里探出头来，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叶无归。 “我要是发热就没力气抱人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叶无归拿过那件外套，裹住沈意尘又说。 “也是……” 沈意尘想了想是这个道理，而且她又认真看了看对方的脸色，虽然肤色偏白，但嘴唇还是红的，气色确实不错。 “你指路就行，我抱你回去。” 窝在这样暖和的怀里，沈意尘确实不想再出来。想着对方这么暖和，而且还把衣服给她，想来确实不是坏人，于是她就开始指路，被叶无归抱着七拐八弯地穿过几条冷清的街巷后，终于到了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前。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连空气都是冷的。 平日里回来裹上那床旧棉被，就算是暖和了。可现在窝在叶无归怀里，还要暖和些，沈意尘一时有些舍不得出来。 -------------------- 第77章 穿越2 叶无归要和沈意尘在小屋里住下。这屋里还住着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原本住在这里的主人病死了，屋子空了出来，这些孩子才有了落脚的地方。 里面就一张床, 几个小孩都小小的，横着躺上面也够睡。 叶无归总不能跟几个小孩抢床, 于是打算在角落里凑合。虽然出现在这里很不可思议, 但她凝神感受了一下，力量还在，运转也正常，她不吃东西不用睡觉也行。 现在究竟是梦，还是真的时间倒流了呢？她分不清楚，但一时半会儿确实回不去, 那就先暂时好好在这照顾沈意尘。 “姐姐。”“姐姐。” 两个小孩围着她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被沈意尘带过来的人。沈意尘则俨然一副大人的样子, 指挥着另外两个小孩把乞讨来的东西交出来, 大家一起分。 那两个小孩也很听话，全都乖乖拿出来, 几个铜板，几个馒头, 有一个还咬了一口。 “阿纭！” 另一个小孩不满地跺跺脚。 “我饿了嘛……” 交馒头的那个孩子撒娇地说。 “好了好了, 也够分, 钱要给我管理。” 沈意尘阻止两人吵起来, 两个小孩互相瞪了一眼, 但听话地停下, 分了馒头, 钱都交给沈意尘。 叶无归有些稀奇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还黏在她怀里不肯走的小孩, 这会儿倒像个领导者一样指挥起人来了。 “分你一半。” 沈意尘阻止了一场纷争，又把手里的馒头掰开一半，递给坐地上的叶无归。叶无归没接，就这么一点，沈意尘自己都不够吃。 “快点吃，有力气才能干活，赚钱。” 沈意尘不管，直接塞她手里，怕掉了，叶无归只能接住。 接下来三个小孩一起把馒头吃了，吃完沈意尘才有开口。 “你们看，这些钱够不够买几本书。” 她走到那张对几个小孩来说有点高的桌子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钱，举起手，放上去，然后又去床底下翻出一个布包，从里面又拿出一个盒子。 桌子有点太高了，两个小孩都用手扒着桌沿，垫一点脚尖才能看清，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看什么金光闪闪的财宝。 “老大好厉害，今天又有这么多钱。” 阿纭惊喜地说。 “你就只讨到馒头。” 另一个小孩听见她这么说，睁圆的眼睛又眯起来。 “真真你就是针对我，馒头也能吃啊。”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沈意尘把盒子拿过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也是一堆铜钱，她把桌上那些放进去。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像个大姐姐一样对两个小孩笑了笑，没出声，刚刚她们说是讨来的…… “但是为什么是买书啊，我想吃糖。” 阿纭又说。 “书好贵，糖也贵，还是买馒头，吃得久。” “你刚刚还嫌弃馒头。” 沈意尘把盒子合上，没有理会两人的争吵，只是走到叶无归面前。 “你怎么还不吃馒头。” 沈意尘双手抱臂，皱了皱眉，严肃地看着叶无归。 “我不饿。” “你都晕了怎么会不饿呢？” “你看我也不会冷。” 叶无归说着又抓住沈意尘的手，的确是暖烘烘的，沈意尘怔了一下。 “真的不冷，好暖。” 另外两个小孩看她抓住沈意尘的手，沈意尘没躲，于是相信她不是坏人，又围成一团，凑得更近，也抓住她的手。 “可是……” 沈意尘有些困惑地看着对方。 “不会冷也不会饿……姐姐，你是不是神仙啊。” 阿纭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面前黑发的女人。 “不对，是侠客，武功高强，所以不冷不饿。” 真真反驳道。 “……可是根本就没有神仙，也没有侠客……” 沈意尘垂眼看着叶无归抓住自己的手，这一点都不合理，如果有神仙，为什么会让她们吃不饱穿不暖，如果有侠客，怎么还会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在朱门前。 “有的。” 叶无归握住沈意尘的手，握得更紧。 不止有，而且你会成为其中一员。但你不会漠不关心，你总是表面说着只顾自己快活，实际上什么都考虑进去了，怨恨灾厄，怨恨压迫，也怨恨不美满的结局。 “真的吗？” 沈意尘抬眼看向对方黑沉沉的眼睛，深不见底，却不是阴冷的，而是一汪温暖的春水。 “嗯，我虽然不是，但我的确不用吃这个，我……已经吃过了。” 叶无归又把半个馒头递回去。如果这里真的是过去，提前说了魔族身份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虽然她会出现在这就已经可能有不好的后果，总之她还是少透漏一些以后的事。 “那我吃了……你后面就算说饿也没用。” 沈意尘接过那个馒头，又故作凶狠地说，叶无归只弯了弯唇。 —— 这里的生活环境很不好，这点不用多看也能知道。 叶无归在这住了两天感触更深，三个小孩在百年后还是读一二年级的年纪，阿纭还更小点，大概只能上个幼儿园，可是她们已经要为生活发愁，没吃饱，个个长得小小瘦瘦的，也没力气，做不了什么活，就只能去乞讨，指望那些富人开恩，有时候钱讨不到，还要被骂一顿。富人骂就算了，这生意有时候还会有大人和她们一起做，把她们赶走。 “大人怎么能欺负小孩！” 阿纭有一次哭着回来，沈意尘哄了半天对方泪水才止住。 沈意尘哄完，又说有些饿得要死的人是不管什么大人小孩的，这样的人甚至会做些不是人做的事，指望不了他爱护小孩。 阿纭听得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地点头。 叶无归则刚好走到门口，听见了沈意尘的话。她这几天在沈意尘的介绍下，去干了几天搬东西的苦力，也算有了点钱，于是在街口买了几块糕点提回来。她记得之前和沈意尘路过时，沈意尘多看了几眼，虽然对方马上又说不想吃，但那眼神分明就是想吃的样子。小小的沈意尘演技已经很好，但比长大后还差得多，叶无归现在连长大后的沈意尘到底想不想要都能看懂，更不要说眼前这个小孩。 “我带了吃的。” 隔了一会，叶无归才进去，把糕点放到沈意尘手里，要怎么分是对方的事，大不了她等会再去买，偷偷给沈意尘一个人。 “哇，姐姐你真好。” 阿纭一下忘记刚才的委屈，高兴得跳了起来。 “啊，谢谢姐姐……以后不用了。” 这几天叶无归总买东西回来，有时候给她们一起吃，有时候只给她一个人，也许是因为她把对方救回来了，所以对方心怀感激？可是对方明明也挣不到多少钱，还全部花了在她们身上。每次让她一起吃就说吃过了，但实际上有没有吃，吃的什么也不知道。不，吃应该是吃过了，不然怎么会有力气，搬了这么多天东西……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沈意尘有点不好意思了。骗富人的钱她毫无愧疚……可对方毕竟也没什么钱。 “我住这，算是占地费。” 叶无归又说。 可是明明对方只是每晚坐在墙角而已。沈意尘心虚地想着，刚要开口，又听见对方出声。 第93章 “会遇到好人的，也会有爱护你的人。” 叶无归抿了抿唇说。 “为什么？” “因为你很好。” “是吗……” “是。” “当然了，沈姐姐你最好了！” 阿纭不知道两人为什么突然聊这个，但马上崇拜地看着沈意尘说到，那些铜板至少一半是沈意尘弄来的，她觉得对方最厉害了。 “好吧，你嘴真甜，记得骗人的时候也要这样。” 沈意尘笑着对阿纭说，看见阿纭认真点点头，她又看叶无归一眼，对方也弯着嘴角看她。 她才不信对方的话呢，什么好人，全都是假的，大部分都是连小孩都骗的坏蛋。爱护她……不可能，她无亲无故，要是有钱可能还有人喜欢，没钱就不可能被关心。她才不信对方这种骗小孩的话。 只是，叶无归笑得很温柔，她确实也没见过谁像对方一样好……对方就是会爱护她的人吗？但这种期待太容易落空，还是别再多想。 “好了，吃吧。” 叶无归看沈意尘愣愣地不动了，不知道具体在想什么，只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又拿过糕点拆了纸包装，摊在桌上，她喂了沈意尘一块，看见对方脸颊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沈意尘不满地也要喂她，拿起一块想递到叶无归嘴边，但对方已经重新站直，于是只能干瞪着对方。 “蹲下来。” 过了一会，沈意尘气势汹汹地说。她已经弄明白了和对方交谈的规律，她每次在对方面前凶狠的时候，对方都会很听她的话。 叶无归听见才笑着蹲下，但视线还是比对沈意尘高一些，于是又低了一点头，凑到对方面前，就着对方的手咬了一小块，糕点粉粉的，入口即化，味道不甜不淡刚刚好。 “这还差不多。” 沈意尘看见对方听话的样子得意地收回了手，接着把剩下半块丢进自己嘴里。 -------------------- 第78章 穿越3(完) 日子这么过了几天, 有叶无归给她们花钱，生活也算恰意了点，虽然天还是很冷, 可叶无归身上暖乎乎的，对方又喜欢抱她, 于是沈意尘几乎没再感受到什么寒冷, 可她也知道，对方出现得突然，大概也会走得突然，沈意尘早已做好准备，人总是要分别的。 沈意尘这样想着站在窗前看向外边，心思藏不住, 白晃晃的月光下，露出一副忧愁不安的样子。 叶无归一回来就看见沈意尘皱起的眉, 小孩怎么能总是皱眉呢, 皱久了会眉心疼，她脚步很轻, 沈意尘没有察觉，直到她一指点在对方眉心, 沈意尘才回神。 “怎么还不睡。” 叶无归轻声说。 另两个小孩都已经睡着了, 横七竖八地躺床上。 “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赚钱。” “可是太晚了, 你到底……” “你担心我？” 叶无归截断对方的话, 没有顺着沈意尘的话往下说。 “谁担心你？” 沈意尘一听, 马上气鼓鼓地反驳, 随后听见叶无归轻笑了一声, 这个姐姐总是逗她, 她才不像其他小孩, 不好逗的！沈意尘不满地想。 叶无归见对方又在装凶，没再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银子，放进沈意尘手里，又合上对方的手。 黑漆漆一片，沈意尘看不清，只感觉手心里凉凉的，外面又被对方暖和的手包着。 “什么？” “钱。” 叶无归回到。 她最近回来得晚的确不只是在干活，她感觉得到身体变得飘忽一些，有点像魂身分离后的感觉，大概她就要离开了，刚好有了机会，于是赚了些额外的。 “哪来的？” “好心人送的。” 勉强也能算是好心人，虽然是对方先找了她麻烦，不过……总之，最后对方也乖乖交钱了。 “哪会有好心人？” “有。” “我怎么没见过？” “以后会遇到的。” “是吗……” “嗯。” “可是我还会有以后吗？” “当然有。” 叶无归又抬起手，指腹摩挲着沈意尘的脸，弄得对方痒痒的，往后躲。 但叶无归又把她带回来，抱着，暖烘烘的身体裹住对方，于是对方没再挣扎，放松下来，埋进她肩窝。 “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意尘埋着头，闷闷地说。 “……” 叶无归沉默了会，沈意尘越发肯定这个猜想。 “你等天暖了再走好不好，这里好冷。” 沈意尘撒娇一样的语气说着，不多诚心，但叶无归看见她低垂下眼。 “我的确要走了……但我们还会再见的。” 叶无归轻轻拍了拍沈意尘的背。 “骗人，怎么再见呢？” “很久以后会再见。” “根本没有以后，再见也是假的。” 沈意尘突然语气激动了一点，突如其来的不安让她不能冷静，但她本来就是个小孩，这样才是真实的，只是她平时必须伪装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有。” 叶无归语气笃定，沈意尘愣了愣，接着她突然感觉到额头上有些凉的触感……不是手，是对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哎？” 太亲密的动作，沈意尘还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抓住她的手还没放开，本来只是暖和，接下来越来越热，清晰的灼热感流在身体里，但过了一会又像是温和的水流，很舒服。 沈意尘觉得身体热热的，直到叶无归松开她的手，那种温暖仍然存在，只是她头突然有些晕乎，一下没站稳，温暖的触觉瞬间出现，她又被抱了起来。 面前太黑，她只能借着月光看见叶无归的轮廓，白晃晃的光折进来，给对方漆黑的眼睛多了个反光点，于是她能看清那双漆黑得深不见底却有些柔和的眼睛，可是温暖流在身体里，不知是太舒服，还是有什么独特的魔力，她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突然有些昏昏欲睡，眼皮快要阖上。 “睡觉。” 叶无归这次直接把她放到床上，用被子盖好。 “你会遇到的，好心人，爱你的人都会有。” 沈意尘听见对方这么说，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对方，但眼皮沉沉地阖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 沈意尘睡了很久，阿纭和真真轮流叫了她两次，她都没醒。 叶无归让她们不用担心，她今天不去干活，会照顾沈意尘。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个小孩已经很信任叶无归，于是她们很快跑了出去，只留她们在屋里。 日上三竿沈意尘才醒，平时睡觉总是因为有些忧虑，以及担心安全问题，太过警觉睡得不好，但昨晚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连身体都焕发新生一般，起床离开被子以后身体也仍然暖和 。 “姐姐。” 沈意尘看见叶无归在门口惊喜地叫了一声，她回想起昨晚的事，还以为对方会趁半夜离开，省得再被她缠着。 “嗯。” 叶无归拿着个热腾腾的包子进来，递给沈意尘。 “我还以为……对了，姐姐你吃了吗？” 沈意尘说一半又止住，昨夜昏了头才问对方是不是要走，问了就显得自己在意对方走不走，真不应该。 “吃过了。昨天的钱我帮你放盒子里了。” 叶无归应完又说。昨天那么晚了，沈意尘还不睡，小孩怎么能熬夜呢，会睡不够的，于是她用了些小把戏让对方去睡觉，放钱的事就落在了她身上。 “哦……” 沈意尘咬着包子应，应完又突然想到这钱哪来的还是没说，昨晚摸着像银子，哪有这么好的活干，但她还没问出声，又被对方堵住。 “我明天就要走了。” 叶无归说完，沈意尘抬起头愣愣看着对方，又忘了刚才的问题。 “你陪我玩一天，好不好？” 叶无归看着沈意尘，请求般问。 “……好，我带你玩。” 沈意尘沉默了会，点了点头。 她吃完包子擦干净手，本来想拉着叶无归手，可拉着手对方就得弯着腰走，于是她拉着叶无归袖子出了门。 还是落雪天，满街白茫茫的，没什么人。 沈意尘拉着叶无归的袖子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点。 “去哪儿？” “河边。” “河边？这时候很冷。” 叶无归低头看着毛茸茸的脑袋说，沈意尘没答，只是攥紧她的袖子，闷头往前走。 到了河边，河面冻得结实，覆着厚厚一层雪。沈意尘蹲下来，把雪拨开，露出底下的冰面。 “你看，下面有鱼。” 叶无归抓过她的手，感觉不冷，才看过去她说到地方，冰层下的确有黑影游过。 “夏天的时候，我和阿纭她们常来摸鱼，摸到就烤鱼吃。”沈意尘说着，又得意地说，“我水性可好了。” 第94章 “你很厉害。” “当然了。” 沈意尘在一旁找了个石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叶无归跟着坐下。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冰下的鱼，谁也没说话。雪还在落，沾在沈意尘的睫毛和发梢上，叶无归一直看着她，鼓鼓的脸颊，戳起来软乎乎的，只是肉太少。 她一碰对方就不满地瞪过来，这点真是和长大一模一样，她又笑着去掸对方发梢的雪。 抬手的时候突然想起沈意尘头上沾着毯子绒毛的一幕。她有点想长大的沈意尘了，时间总是残酷的，你只能见到对方的某个时刻，而不能同时得到对方所有样子。 “姐姐。” “嗯。” “你能不能……再抱我一下？” 叶无归侧过身，把她拢进怀里，沈意尘就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好暖和。 “你以后也会暖和的。” “骗人，你总是说以后怎么样……都是骗人的话。” 叶无归没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她不知道这里真的是沈意尘的过去，还是另一个时空，又或许只是一个太长的梦，但无论如何，对方一定会有属于她的归处，她笃定这点。 回去的路上，沈意尘忽然跑起来，跑到远处团了个雪球，回头砸在叶无归肩上。 “好玩吗？” 叶无归站在原地笑着看雪地里生气满满的小孩。 沈意尘没回答，笑着又团一个，还没扔出去，就被叶无归一把捞起来，轻轻往雪堆里放。 雪很软，一点都不疼，身体从昨晚就开始暖乎乎的，一点寒意都没有。沈意尘躺在雪里，一点点陷下去，笑得眼睛弯起来，觉得现在就像一场梦一样，暖暖的雪，绵绵的梦。 叶无归伸手拉她起来，她却还是恍惚。 “会着凉。” “我不冷。” 叶无归顿了顿，还是把她拉起来，替她拍掉身上的雪。 “真的不冷？” “不冷，和姐姐一样暖和。” 沈意尘站着没动，任她拍，等人拍完才开口。 “好，不冷就行，回家。” 叶无归笑了笑抱起她，往家的方向走，有沈意尘的地方的确可以称为家了。 —— 夜里，小孩都睡了。 叶无归感觉到身体的沉浮，她就快要离开这里，但还有一点时间。她坐在床边给沈意尘掖好被子，又小心地拿出对方的手，摊开掌心，揉了揉，一道力量注入其中。沈意尘仍闭着眼，她睡着了，但身体又热起来。 往后你会平安顺遂，一生安宁，得偿所愿。叶无归感觉到自己意识渐渐模糊，她俯身贴了会对方脸，最后又在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走出了门。 —— 叶无归醒来的时候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昏昏沉沉，她以前不常做梦，自从魂灵回到轮回池后，更是一次都没做过，一时恍惚，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在是否在现实里。 眼皮很沉，她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手动了动，还被压着，沈意尘睡在她身边。 她翻身抱住对方，听见对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几声。 “早。” 叶无归说。 “嗯……” 沈意尘迷迷糊糊地应。 “我好像梦见你小时候了，也可能不是梦……” “嗯……是吗？那是什么……” 沈意尘一点起床的意思也没有，把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应。 “不知道。” 叶无归把人捞出来，把被子重新压好。 “好吧好吧……”沈意尘翻身坐起来看向叶无归，神色像在埋怨着对方扰人清梦，过一会又笑起来，“不是梦的话，那姐姐你是穿越了吗？” “可能？你小时候很可爱。” 叶无归说。 “……现在不可爱？” 沈意尘眨眨眼。 “可爱，但小时候骗人没现在厉害。” 叶去归看着沈意尘眨巴眼睛，戳了戳对方脸颊。 “说明我一直在进步嘛……” 沈意尘笑着说完拍开对方手，但对方黏人的很，又突然抱住她，埋进她肩窝，沈意尘愣了愣，轻轻拍拍对方背。 “你过得不好。” 叶无归闷闷的声音传来，沈意尘又怔了怔，隔了会她才开口说。 “现在有你了呀，已经很好了。” “还不够好。” 叶无归突然坐起来，认真看着沈意尘，对方又眨了眨眼，试图缓解气氛，但她感觉到对方身体在刚才僵了一瞬，于是抓紧对方的手，温暖包裹对方。 “是吗……”沈意尘突然笑出声，她本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突然被对方提起过去，对方又心疼地看着她，她只想随意说点什么含糊地略过这个话题，可对方眼神这么认真，她那一点微妙的不堪和被看见过往的尴尬突然没了，于是又说，“那你一定要好好对我呀，不然我的苦都白吃了。” 明明是没有逻辑的话，但叶无归还是盯着沈意尘认真点了点头。 沈意尘实在被对方逗笑了，于是又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身体不由自主仰向后面，于是叶无归又把对方搂住，带了回来。拥抱着感受彼此温度的感觉如此美好，谁都不想放手。 干脆就这样无所事事地拥抱一天，直到冰冷和不安彻底被驱散。 -------------------- 书绪出国四年，成了天才画家。 本以为能清静了，结果回国一个月，楚芊云就给她安排了三场相亲。 第三场，包厢闷得她喘不过气，她推门出去透风，却撞上一个人。 江昼。 她高中同桌，初恋，那个被她甩了之后四年没联系的人。 书绪愣住了，江昼却只是笑着说：“好久不见。” 此地不宜久留，但书绪一时难走，最后还是选择蹭上了江昼的车。可这前女友怎么越来越得寸进尺，硬是进了她公寓，喝了她的茶，还要进她房间。 “当年我哭了一晚上求你别分手，你也没有回心转意。” “现在，轮到你哭了。” 书绪被撩得春心荡漾时，听见江昼俯在她耳边说，呼吸发烫。 阅读指南 1v1双c 架得很空 可能会有一点狗血(？ 两个人感情观都不算特别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