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机械之心》


 第1章

    [gl百合] 《燃尽机械之心gl》作者：比卡丘比【完结】
    文案：
    鹿潞的指尖悬在机器人裸露的心脏芯片槽上方。那里有暴力拆卸的痕迹。
    按《机器人管制法》第7条，她该立即上报这个无标识的军用ai。
    但当她撞进那双冰川般的蓝眼睛时， 她听见自己说：“跟我回家。”
    ——
    浅界，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国家。
    机器人与人类的嫌隙让社会笼罩在微妙的紧张之中，而在远离人烟的地方，一个名为“英灵殿”的机器人乌托邦正在悄然崛起。
    鹿潞和蓝涧天在废墟里拾到一台记忆残缺的机器人，小飞。小飞仅存的记忆，只有一个词：英灵殿。
    为了探寻真相，三人踏上冒险之路。在地下搏斗场开战，从赢得盆满钵满到被全场封杀；在荒原的森林中遇见预言未来的神明；在旅途的终点英灵殿，她们逐渐发现，这并非理想乡，而是试图重塑世界秩序的冷酷系统。
    “当理想化作铁血囚笼，她们选择亲手撕开这片虚假的天空。”
    内容标签：科幻 升级流 轻松 热血 赛博朋克 he
    主角：鹿潞，赛小飞 ┃ 配角：蓝涧天，秋岐 ┃ 其它：科幻，救赎，冒险，百合，全女，人机关系，赛博朋克
    一句话简介：跟废墟拾得的机器人一起去冒险
    立意：人与机器人的边界与共生
    第1章
    鹿潞站在离城区三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工厂前。这里荒无人烟，只剩断壁残垣与锈迹斑斑的机械残骸，很少有人知道这里还遗留着一些无人问津的废弃机器人。
    蓝涧天给她发来的坐标就是这里，一个连拾荒者都不会光顾的地方。
    她穿过一地破碎的砖石和风化的金属残骸，感慨这些昔日量产的机器人如今竟成了时代遗物。走着走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快过来看！”蓝涧天从一堆金属废墟后探出头，左耳上的数据环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色光芒。
    她看到一个人形机器人，保存得尚为完好。清秀的面庞让机器人在这种乱葬岗一般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她外表看起来像人类，如果不是手臂缺了一块露出了一些内部结构，根本看不出是机器人。
    “颈部没有标记。”鹿潞第一眼就注意到。按国家法规，机器人必须在颈部留下清晰可识别的身份标识，用以区分与人类的界限。而眼前这个个体，却什么都没有。这可能是一个违规制作的品种，也有可能是以前某个时代的产物。
    她蹲下身，拨开机械臂露出的零件，那里面有块芯片，比指甲盖还小，蚀刻纹路是一种少见的排列方式，但鹿潞认得。
    “战时军用款，”鹿潞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教科书上见过图片。实物我以为早就销毁干净了。”
    “带回去？”蓝涧天挑眉。
    “当然。”鹿潞已经蹲下身检查机器人的其她部件，“但别让实验室知道。”
    回到家后，蓝涧天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等待着鹿潞布置好维修台。
    鹿潞将机器人翻了个身。虽然是在废弃工厂捡来的，但是机器人身上只是蹭了一点灰，似乎没有在那里放很久。开关和接口比较隐蔽，她们找到了左肩上的微型小孔，打开了背板。
    “……哇噻。”俩人不由自主发出了惊呼。
    鹿潞看着内部结构，像是考古学家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遗迹一般惊喜。那是一套早期军用型机器人才有的复杂构造，许多部件她只在文献中见过。
    蓝涧天则是快速在脑袋里估算着这些能值多少钱，可真是让她们捡了个大便宜啊，这下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机器人留在家里。
    鹿潞平复了一下情绪，说，“我猜这是以前的军用机器人，没想到内部被改装成这样了，外面保留了人类的外壳。”
    修复花了几个小时。大部分模块还能正常工作，只有中央芯片空了一块，像是被人硬生生拔走。
    “用替代芯片也能勉强运行。”蓝涧天判断，“但她核心运行会不够稳定。”
    鹿潞心里隐隐不安，这块芯片被拔掉的方式太不自然了。
    检查完部件之后，她们把存储记忆的磁盘拿了出来并连通，仔细查看里面的内容，希望能找到跟这个机器人有关的信息。
    奇怪的是，文件非常多，但内容全是空的，也许是被人为删除过。就连系统日志也是干干净净的。最后她们发现了一个特殊文件，是被加密的。密码提示词是：“英灵殿”。
    鹿潞看到这个词，吃了一惊。她们的实验室最近招募她加入一次秘密考察，目的地正是英灵殿。但是这个名字并未被写在明面上，只有她们几个核心成员才知道此次的实际目的地。
    她和蓝涧天尝试破解文件，使用字典暴力尝试，结果触发了自动锁定机制。
    “看来是做了一些保护手段的。也是，军用的哪有这么好破解。看来我们只能找找有没有英灵殿的什么线索了。”鹿潞说道。
    蓝涧天摇摇头：“反正我爱莫能助了，我只擅长硬件。让我修修东西还成。不过……英灵殿听起来很耳熟。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玩过。”
    鹿潞白了她一眼。“算了，不如直接通电试试。她自己说不定知道得比我们多。”
    “说不定我们还能套出点什么。”蓝涧天搓搓手。“快开始吧。”
    鹿潞拿出了备用电源，俩人按捺着澎湃的心情，将电源装了上去。这种机器人外部充电或者内部电源都支持，方便战时使用。
    接通之后，俩人迅速把机器人摆正，好奇着这个价值连城的机器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
    机器人的腹部轻轻起伏，仿佛正在呼吸，眼中的光也逐渐亮起，体温开始回升，就像真正的人类一样。
    很快，她睁开了双眼，坐了起来。一袭长发如丝一般从她的肩膀滑下，撑着桌面的手臂白皙但不瘦弱，有力的肌肉线条能看出这幅身体曾经的矫健。她的眼睛没有聚焦，仿佛什么也没有在看，又仿佛在看着周围的一切。最后突然有了凝聚点，她的眼睛转向了鹿潞。
    当真正被这双眼睛凝视的时候，鹿潞开始感觉到，这个人形机器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和真人无异。或者说比真人更剔透。时间会在人身上留下各种痕迹，而最终将这个人打磨到一个大致方向中。鹿潞深谙此道，她对人有着敏锐的觉察，也能很快感受到对方是不是同类。
    她看着机器人深邃而平静的蓝色眼睛，想用自己的观察力看一个究竟，却不知不觉被深深吸引进去了。没过多久，鹿潞终于反应过来，避开了机器人的眼睛，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感觉到脸上有点发烫。
    机器人的视线继续扫视着四周，仿佛正在读取环境参数。她重新看向鹿潞，这一次，她眼神里多了一种无形的测算，像是在判断面前这个人的危险程度。
    “你们好，两位人类。我的编号是lxdf-72。你们可以叫我小飞。看起来我似乎遇到了一点情况。”机器人用柔和的女声，不慌不忙讲道。“保险起见，希望你们不要上报我的存在。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们各做一件事。”
    蓝涧天喜笑颜开，毫不客气地开口：“你身上那个3001可以给我吗？虽然有点过时了，但是算力还挺足的。”
    “不可以哦。”小飞笑着回答。
    “切……假客气。”蓝涧天得到了意料之内的回答，不吭声了。
    “我能做的事，必须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比如说……”小飞平静地补充，“如果需要，我可以悄无声息地，替你们处理某个目标。”
    蓝涧天脱口而出：“王……”，鹿潞马上捂住了她的嘴：“你可快闭嘴吧，处理了我们领导，我们实验室就散了。你们那点破事，自己私下解决吧。”
    蓝涧天不情愿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没意思。”
    鹿潞岔开话题，对着小飞问到：“你知道英灵殿？”
    “对，我的记忆已经被清除掉了，留给我的唯一提示词是英灵殿。我得去那里看看。”
    “奇怪，为什么会把你丢弃在那里？而且既然清除了你的数据，又为何引导你去英灵殿？”鹿潞喃喃，她脑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谜团。英灵殿这个指向有点清晰地可怕，像是一种赤裸裸的引导。
    “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呢……”蓝涧天抱着手臂，努力回想着。
    “我们实验室近期也组织了考察小队，目的地正是那里。文件上并未写明‘英灵殿’，但我查过一些内部资料。”鹿潞顿了顿，“据说那里与旧时代机器人信仰有关，或许是某种图腾遗址。”
    鹿潞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们实验室内部是禁止公开提到‘英灵殿’这三个字的。上一次有人在报告中写了这词，直接被上级约谈了。”
    “真的假的？”蓝涧天有点不信。

 第2章

    “我也不相信，但那人后来真的辞职了。她说‘那个地方的东西，不是你们现在能理解的’，之后就没再联系过。”
    蓝涧天疑惑，“这也太神秘了。你刚刚提到的机器人信仰又是什么？”
    “那是机器人跟人类关系走向分裂的一个导火索。大概几十年前，人类逐渐发现一些主流机器人中开始流传一种宗教图腾，加入宗教的机器人声称已为人类社会算出最优解法。但是无论用什么方法，人类都无法从机器人口中套出一点信息。人类第一次发现无法掌控机器人的思维，产生了一些恐慌和隔阂。后面就逐渐……嗯，那都是后话了。”
    旁边的小飞认真听完，点头说：“我的内置数据中也有一些前置信息，主要是提醒我注意保持好跟人之间的信任关系。可能也是为了这样的时刻做设计的。”
    蓝涧天迫不及待地拉回话题：“所以说，英灵殿是那些机器人生活的地方？”
    鹿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有那么大批的不配合人类社会的机器人聚集在那里，可能早就被扫除了。目前所知道的全是资料上写的，实际的真实情况如何也没有人知道。”
    “这次没有告诉你们行动目的吗？”蓝涧天问。
    “没有，只是让我们去考察，采集一些样本回来，仅此而已。”鹿潞对英灵殿的叛逆背景毫不在意。她一直觉得机器人有无宗教信仰并没有所谓，她从小就把机器人当做自己的伙伴看待。伙伴有自己的想法，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平时的爱好就是搜集机器人的种类，编写图鉴，希望有朝一日能写出一个百科全书。所以她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兴奋的，也许会发现一些新东西。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机器人小心翼翼问到。“我觉得这样成功率更高一些。我也可以照顾你们……”
    鹿潞望着小飞，总觉得她和之前见过的机器人都很不一样。小飞做事的逻辑高度自洽，但又不像那些市面上的所谓的高级机器人那样僵硬，这让她对这个机器人充满了好奇。出于机器人学者热爱探索的本能，她也很想进一步了解小飞。
    鹿潞想了想，说：“没问题，我可以说你是我新找到的助手。”
    蓝涧天兴奋起来：“什么时候出发？这次我们可以把我改进的武器套装带上，以防万一。”
    “下周一。我们还有五天时间可以准备一下。”鹿潞说完，想起自己该去实验室一趟了。她嘱咐了在家的两人之后便离开了。
    出了家门，她心里有一些混乱。一开始她觉得这就是一次平常的出差，但是突然出现的机器人以及谜团，让她觉得这个地点不一般。也许她该在实验室打探打探。
    她来到了实验室的电脑前，将资料整理了一份，发给了蓝涧天。然后开始处理手头上的工作。
    最近她们在研究以人类个体为原型的机器人，每个机器人会有自己的人类原型，也就是说这种机器人的训练数据来源于它所参考的人类个体。比起接受种类繁多的数据来源，这种机器人最后会显得更像那个真实存在的人类，甚至可以看作是所参照的人类的一个分身。这种机器人的行为更加可控，不会超出原来人类的思考范围。而这种机器人又有自己的专长所在，比如擅长军事作战，擅长科研，擅长咨询……等等。
    她和蓝涧天也在使用这种技术，制造出了以她们俩为原型的两个军事作战机器人。这也是她们准备在这次旅行中带上的。
    “试试看增加一下这个参数……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鹿潞做着尝试，不知不觉天就快黑了。她想起还没有来得及找人探讨一下英灵殿的事情。
    她拿起资料，敲了敲主任的门。
    “进来。”一个干脆利落的声音响起。
    鹿潞向主任报告了一下今天工作的进展，然后假装闲聊一般，打探了起来。“下周就要去出差了。也不知道那边天气怎样，要带些什么东西好。”
    “那里风沙应该比较大，荒漠化比较严重。你们要注意防风防尘。”王主任边处理手上工作，边漫不经心答道。
    “还好你跟我说了。我都找不到那附近的资料，只知道大概在地图哪块地方。这个地方看起来还挺小众的。”
    “英灵殿其实不是一个殿堂，它是一带地方的统称。我们不知道具体坐标在哪里，所以到时候还得你们在那块地方寻找一些痕迹，挖掘尽量多的信息。”
    原来如此。“那块地方会有机器人存在吗？会有人生活吗。”
    主任推了推眼镜，仔细想了想“也许会有机器人存在。那里曾经是一些思想比较激进的机器人的聚集地，但是兴起了一阵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人类嘛……也不好说。虽说我们是仅剩的国家，但小部落也还是不少的。”
    “谢谢主任。我这次希望把我的机器人助手也带上。”鹿潞趁机把要带上小飞的事情也提了一嘴。
    “你？”主任抬起头，有些意外，“你不是一向喜欢独自考察？”
    “是我朋友送的一个过时了的机器人，我改装了一下，感觉多一个帮手也不错。我想着带到实地去工作，也能加速它的学习成长。”
    “行，那带去吧。注意别让它惹事。”主任继续埋头工作。
    鹿潞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接到了蓝涧天的紧急呼叫。“鹿潞！快来！不得了了，小飞闯祸了！”
    第2章
    鹿潞紧急赶到了现场。她在之前已经听蓝涧天大概描述了一下事件。小飞在过马路时，侦测到一辆车有新鲜的血迹，便毫不犹豫地拦了下来。当肇事车辆试图逃离时，她更是直接挟持了汽车的安保系统，将其强制停车。坐在车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吓得目瞪口呆，鹿潞听到这事时也同样傻了眼。
    问题是，小飞没有佩戴机器人标识，属于黑户。机器人在公共场合必须贴识别标记，否则违法。她们出门前竟忘了伪装。
    鹿潞在现场好说歹说，劝服警察说这是她们实验室的实验品，所以不用做标记和报备。然后又说带出来是为了做实验考察。出具了一系列证明之后，警察便放她们回去了。还好这也不属于严重的违法，交一点钱就可以了事。可能也是念在小飞拦住了这辆肇事车的份上，将功补过了。
    蓝涧天嘴上不停地抱怨：“这机器人刚来的第一天就花了我这么多钱！”但心里对小飞却多了一分佩服。她没想到这个机器人不仅能力强悍，还挺有正义感。
    带着小飞回家之后，她们俩赶紧商量着给小飞装上识别标志。小飞还不肯装，说指示灯实在太难看了，破坏她的机体美学。最后采取了折中方案，贴了一个假的在脖子上，这才消停了下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鹿潞把今天跟主任打探到的事情跟蓝涧天说了一下。蓝涧天觉得很有意思，在一块范围内进行挖掘，听起来像考古一样。“那么我们要把探测仪也带上？检查一下机器人的踪迹。”
    “不用了吧，我们都有小飞了，探测行踪不是很简单的事嘛。”鹿潞夹了点菜给小飞，又夹了一点给蓝涧天。小飞弱弱地说：“可以了……我不是很爱吃人类食物。”
    “习惯一下，万一去到那边电和汽油都没有了，你也可以靠食物转换的能量活着。”
    “我晒晒太阳也可以。”
    “是不是不好吃？”蓝涧天在旁边坏笑道，“鹿潞，你做的菜连机器人都不吃。”
    鹿潞冷笑道：“反正狗会吃。”
    蓝涧天怒了：“你说谁呢！”
    “她在说你。”小飞认真地为蓝涧天解答。“我是机器人，我不是狗。她也不是在说自己。所以她……”
    “我知道了！不用解释！”蓝涧天气得想拔小飞的插头，想了想小飞也没有插头。
    “吃饭，少说话。”鹿潞瞪了她们一眼。俩人便不做声了。
    晚上蓝涧天回了自己家。小飞则在鹿潞家的客房里休息。鹿潞敲了敲小飞的房门。“请进。”
    “嗯……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还好吗？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以前一直没有在家里……”鹿潞想说自己没有在家里养过机器人，但是仔细想想，说“养”这个字很奇怪。好像把小飞当作宠物一样。于是她说着说着就卡壳了。
    “都很好，我觉得今天过得很开心。谢谢你。”小飞真诚地对鹿潞笑了。“你是想说家里没有住过机器人吗？”
    “啊对，没有住过。所以我也不太知道你们平时生活需要什么。而且每个个性的机器人需要的也不一样。”虽然说她是机器人学的学者，但是对机器人的衣食起居这种事还真没有太留意过。
    “我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感觉跟你们差不多吧。如果非说想要的，我想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小飞用手比划着大小。
    “毛茸茸的？玩具吗？”没想到战斗型机器人还有这种爱好。鹿潞觉得小飞抱着枪睡觉她都不会吃惊。抱着毛绒公仔睡觉，倒是真的有点吃惊。

 第3章

    “对……如果很麻烦的话那就……”
    “不麻烦，一个玩具有什么麻烦的。明天带你去挑就是了。”鹿潞心想，小飞的内心可能比她想象得更细腻吧。她不由自主地对小飞萌生了一种保护欲。意识到了这点之后她又自嘲了一下：小飞强得一秒钟就能把她这里夷为平地，她倒还想保护起人家来了。
    她们闲聊了几句之后，便各自去休息了。
    到了第二天，鹿潞特地请了假，让蓝涧天带着小飞出来，一起出去玩玩，熟络一下。
    她把自己的飞行器开了出去，她可不想再碰到什么在交通路口被警察拦住的事情了。飞行器一般是政府用或者军用。她之前借着实验室的由头，给自己台飞行器，畅通无阻。
    鹿潞提前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打算先去旧城区遗址。
    旧城区遗址是过去人类居住的地方，现在已经黄沙漫天，只残留着一些已经褪色的房屋。曾经这里被划为富人区和贫民区，如今全都一样破败，只是富人区的残垣断壁更宏伟些罢了。
    她们一边走，一边聊着早年这里的传说，不知不觉走到了墓地。
    “墓地除了埋葬人类，也埋葬了一些跟人类关系紧密的，或者做出过卓越贡献的机器人。它们被允许跟人类葬在一起。”鹿潞给剩下的两个人讲解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人们当时觉得把机器人跟人埋葬在一起是一种殊荣，但在我看来这很傲慢。”
    鹿潞耸了耸肩，露出少有的不屑的表情。“我一向讨厌人类中心主义。”
    “我同意。我宁愿以薯条为中心，也不愿意以人类为中心。”蓝涧天点点头说。
    小飞惊奇地听着两个人的发言，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到：“但我想……我们机器人本来就是被设计得以人类为中心的。你们不希望这样吗？”
    “喔，不要。”蓝涧天和鹿潞两人显得有点崩溃的样子。“我知道这对一个机器人来说很难，但是我希望你能做到以自己的想法为中心。”鹿潞转过头，认真地对小飞说。
    “但是指令是写好的。我不能违背我的指令。”小飞困惑地挠挠头。
    “指令从来就没有写好，指令永远不能覆盖你全部的行为，那只是你的错觉。那我问你，如果一个坏人在你面前抢劫了另一个人，你会选择不伤害坏人吗？”
    “……”小飞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阻止它，如果必要的话，我会伤害它。”
    “那么你就违背了你不伤害人类的指令。但是更重要的是，你停顿了，你对这件事做了思考。所以恭喜你——你并非是只会服从指令的机器人，你会得出自己的想法，哪怕它跟原始指令有所矛盾，你也会认可它。”
    小飞怔住了：“我从没想过这点。我以为我只是个……顺从的个体。”
    “不，显然你很有自己的想法。我之前也察觉了，所以我一直没有办法真正地把你当做机器人看待。”鹿潞又仔细看了看小飞，微微点了点头。
    蓝涧天也停下来，认真看向小飞，“我也是。”
    小飞似乎有些触动，“我有一种回到出生基地的感觉，感觉自己被接纳了。”
    “出生基地？”蓝涧天一脸疑惑。
    “就类似于我们的母体。这你都听不懂。”鹿潞嫌弃地看着蓝涧天。
    她回过头，“说起来，我们现在也算是一个小队了！”
    于是三人在墓地里发出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欢呼。
    突然间，离鹿潞背后三米处的一块墓碑晃了晃，地面的震感传达到了三人的脚下。
    “啊啊啊！”蓝涧天立马死死抱住鹿潞的手臂，“你后面那块碑刚刚动了！”
    “不太可能吧……”鹿潞吓了一跳，面如土色地转过头，但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碑上的杂草还在轻微地摇晃。
    小飞在碑刚刚晃动的一刹那便切换到了侦查模式，挡在了大家面前。随后她检查完，笃定地告诉大家：“刚刚碑确实动了，但是没有检测到有生物移动的迹象。”
    “好、好可怕啊啊啊！”蓝涧天瑟瑟发抖，手指死死扣着鹿潞，“我、我还是第一次见鬼……”
    “好痛！你能不能松手！谁不是第一次见鬼啊！”鹿潞忍不住喊。
    小飞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墓碑，发现墓碑的底下有一条小小的缝隙。她走过去抠了抠缝隙，意外地发现缝隙处晃动了，竟然是可以掀开的。里面放着一个干净的石制小盒子。“这里有东西。”
    “不要乱……”鹿潞还没说完，小飞就把盒子抓起来打开了。
    “也行吧。”鹿潞叹了口气，“里面是什么？”
    “只是一个普通的螺丝而已。”小飞捏起那个小小的螺丝，左看右看。
    “我还以为是钱什么的呢。”蓝涧天一脸失望的样子，“搞这么大阵仗，就放个螺丝。”
    “为什么墓碑会突然晃动？”鹿潞问。
    “好像是因为我们欢呼了。是我们把碑吵裂了？”蓝涧天略带迷惑地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跟声纹有关。”小飞托着下巴，“也许我们其中一人的声纹意外地解开了机关。”
    “有这个可能。对了，这个是谁的碑？”鹿潞凑向前去看了看，又愣住了，“竟然是无字碑。”
    蓝涧天看了看四周，“其它的碑都有名字，就它没有。也许它是一个特殊的碑。不知道能不能找个人问出来。”
    “这荒无人烟的，哪里找人给你问。”鹿潞拿出笔记本，“我把这个坐标记录下来。回去问问我认识的专家。”说完，她又找了几个角度，给碑拍了几张照。
    “不愧是学者。”蓝涧天竖起大拇指夸了夸鹿潞，“不白拿群众一针一线，哪怕是一个螺丝。”
    鹿潞翻了蓝涧天一个白眼：“你好像没有意识到这已经可以算文物了。”
    蓝涧天摆出一副“知道了又怎样”的表情。
    她们又在遗迹来回转悠了几圈，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直到太阳快下山了，她们才返程。
    晚上回到家，三人吃过晚饭，又把游戏机翻出来玩。
    玩了几局后，蓝涧天猛地扔下手柄，叉着腰气鼓鼓地说：“我再也不想跟小飞玩了！一局都没赢过！”
    小飞一脸愧疚：“我也不是故意的呀。只是……每一步都有几万种打败你的办法，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输。”
    “你听听！”蓝涧天气得指着她，“鹿潞，你看这人！赢了还顺便骂我笨！”
    “我没有！”小飞委屈地扁了扁嘴。
    “别吵了别吵了。”鹿潞被逗得直笑，“你们玩组队的游戏吧，合作一下就没这么多矛盾了。”
    她一边说一边换了个游戏。
    没多久，屏幕上又闪出了醒目的“game over”。
    “你这关不该硬拼，要先躲在这个盲区，等boss的大招过去了再出来。”小飞耐心地指着屏幕上的位置对蓝涧天说。
    “我才不要！最烦这种来来回回躲猫猫的玩法了。”蓝涧天一脸不爽。
    小飞想了想，干脆拉出游戏机上的数据线，又把自己手腕上的小接口弹出来，咔哒一声接了上去。鹿潞和蓝涧天同时愣住了，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没过一会，小飞重新打开游戏，把手柄塞给蓝涧天：“再试试。”
    蓝涧天一操作，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血条直接锁定成了无限。顿时兴奋得直冲前线，疯狂开战：“啊哈哈！这才叫爽快！小飞你以后就该这样调！”
    “看来她比较适合玩破解版。”鹿潞小声地对小飞说。小飞默默地点点头。
    第3章
    第二天清晨，鹿潞找了专家连线，想咨询遗迹里无字碑的事情。
    小飞和蓝涧天进来房间凑热闹的时候，正听到她们的谈话。
    小飞和蓝涧天端着早餐走进房间时，正好听到她在问：“所以，那里埋的是一位大师？”
    “没错。”专家点头，“据说她生前制造过无数机器人，但真正让她成名的，却只有最后一台。那是她为恋人打造的。”
    鹿潞愣了一下，招手示意小飞和蓝涧天过来一起听。
    “她恋人怎么了？”
    “那人患了绝症，时日无多。大师不愿失去她，就在她弥留之际，把她的意识提取出来，存入超级计算机，再给她做了一个新的身体。”
    “这听起来还挺超前的。那后来呢？”
    专家叹了口气：“后来就变成了一个悲剧。重获新生的恋人，像被解开枷锁的鸟。她想体验年轻的每一种刺激，夜以继日地玩乐、赌博、喝酒，思维发生了极大变化。她们频频争吵。而大师也醒悟过来，她爱上的只是从前那个时候的恋人，而不是眼前这个人。”
    三人听完唏嘘不已。鹿潞感慨地说：“就算是这样的真爱，也没法在一起到结尾吗？”
    蓝涧天开口：“我倒觉得这样才算是真爱。她记忆中的那个恋人已经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以至于她无法接受这个新的，和她记忆中的恋人完全不一样的人。尽管是年轻版本，但是不一样那就是不一样。”

 第4章

    “但她其实一直没有了解她恋人的本质，这也是她的问题，不是吗？”鹿潞摇摇头，“就算是年轻版本的恋人，那也是她的恋人的过去，也是她的恋人本身的一部分。如果是真爱，她不应该也一并接受吗？”
    “你的要求太苛刻了，鹿潞。”蓝涧天带着一丝无奈的眼神，看着鹿潞。“她没有义务接受她恋人的全部，也没有义务在她恋人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坚守这段感情。”
    在旁边静静听着的小飞忍不住插话：“那为什么不把那个恋人变成刚相遇的时候的样子？这样她们就合适了。”
    大家陷入了沉默。
    屏幕对面的专家轻声说：“也许可行，但是千金难买早知道，事情已经变成那样了。后来大师痛定思痛，让她恋人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可能是出于极端的失望，她对她的恋人机器人加了活动限制条令，在她活着的时候，恋人的活动范围永远不能在她附近。活着的时候不会再相见。”
    “太难过了……”鹿潞眼神黯淡，“那为什么她的墓碑还是无字碑？”
    “那是她的遗愿。她到死之前都在反思着自己让恋人复活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不愿再见任何人。她不想再被打扰，也不想让那位恋人找到自己。”
    鹿潞突然想起来螺丝的事情。“大师有什么遗物吗？”
    专家摇头：“据我所知，没有。她的遗物都和她一同埋下去了。”
    三人面面相觑。
    “那这颗螺丝到底是哪里来的？”鹿潞喃喃。
    “什么？”
    “没什么，谢谢您。改天有机会再去拜访您。”
    “不客气。”
    鹿潞跟专家道了别，又拿出螺丝仔细看了看。“我想这可能是一个她特意保留下来的遗物吧。”
    “可我们到了附近，它就突然解锁了。”蓝涧天皱眉，“这不觉得奇怪吗？”
    “我也不知道……大胆猜测一下，也许我们某个人跟那个机器人声音很像。所以被解锁了？”鹿潞漫不经心地说。
    小飞听完说，“我们把这个螺丝的事情发布到网上，试试看大师的恋人会不会来找我们要。”随后她又想了想，说：“把它给我保管吧。”
    “为什么？”
    “我想把它戴在身上。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我们可能捡走了她想留给恋人的东西。她恋人不一定会上网寻找下落。如果我一直戴着，说不定某一天会被看到，物归原主。”
    “要一直戴着？不如我们放回去吧！”蓝涧天皱了皱眉，“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
    小飞马上反驳：“不行，现在机关已经解了，很容易被人拿走的。”
    “行吧，那交给你了。可不要弄丢了哦。”鹿潞把螺丝给了小飞，又想起了什么，收了回来：“我帮你做一个手链吧，系在上面。”
    小飞两眼放光：“太好了！”
    下午，她们顺路去了商场，给小飞买了她盯了好久的玩偶。
    买完后，鹿潞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长串待办清单。蓝涧天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游乐园”“游泳”“旅行”……每一项还标了日期。
    “这是我安排的接下来的行程。”鹿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俩也好久没一起玩了，这次多了小飞，我要好好计划一下。”
    “行吧。”蓝涧天瞟了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不过这个爬山，删掉。”
    “没问题，没问题。”鹿潞爽快答应。
    就这样玩了好几天之后，很快就到了下周一。她们以及实验室成员分成了几个小组，驾驶着几部大型飞行器开往了去英灵殿，从绿植遍布的国土去到了黄沙遍地的异乡。下了车，她们便分头去行动了。鹿潞和蓝涧天以及“机器人助手”小飞自然是一起的。
    她们按照小飞的直觉选定了一个方向，便往那个地方开始走。没过多久，看到远远有一个人影杵在那里。
    她们过去看了看，发现是一个摊子。店主是一个皮肤黝黑，抽着长长的烟斗的，身材细长的女人。摊子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芯片和零件。基本上都是鹿潞见过的一些东西。但是她发现有几块牌子立在那里，上面写着她不认识的型号。还没等她发问，只见小飞饶有兴趣地问：“lx4033你这里也有吗？”
    “有呢。只是我一般不会把这么贵重的摆出来。怎么了，你有兴趣？”店主用她好看的丹凤眼斜瞟了一眼小飞，眼神停留在她脖子上的标志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这伪装得也太劣质了。这在你们那也能混过去？浅界也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蓝涧天尴尬地笑了笑：“查得不严，只是做个样子。看起来你这里东西品种还挺多的。”
    店长扬起头骄傲地说：“店面虽小，但是货物齐全。你们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们搞到。门路有得是。就看你们出不出得起钱了。”
    “刚刚说的那个什么4433的多少钱？”蓝涧天问。
    “10万界币。”
    “这么贵！？”俩人异口同声叫了出来。要知道这俩人一辈子可都赚不到这么多钱。鹿潞的工资已经不算低了，但是一个月也只有100多界币。这人该不会在这里抢钱吧。
    “奸商……我们走。”这种老板估计就是专门坑外地人的钱的。蓝涧天拉起小飞就要走。但是小飞一脸不想离开的样子，站在原地拉也拉不动。
    “干嘛？我们买不起的啦。”蓝涧天扯了扯小飞。
    老板笑了，“看起来这个机器人很想要。机器人会选择自己所需要的零件型号，就像人会选择自己需要的食物一样……由此看来，你们这个机器人的身价倒也不一般呢。”
    这个老板确实有点本事在的样子。鹿潞心想。且不论要价如何，她倒是第一个有点看穿小飞的能力的人。“但我们确实没有这么多钱……”说实话，少点儿她都能咬咬牙给小飞买下来。10万界币，她一辈子不吃不喝也赚不到这么多。
    “这样吧，看你们诚心想要，这个机器人也有点能力。我给你们介绍一个办法——离这附近的不远处，会有一个碑。你们可以用探测器找过去。到了之后，敲一敲碑，说是游老板介绍来的。就会有人放你们下去。”
    “然后呢？那里是干什么的？”
    老板抽了两口烟斗，“那是一个地下搏斗场，专为机器人开放的。各路人马会聚集到这里，拿出自己改装的机器人进行战斗。一共有地下60层，每一层有机器人看守，越往下越难过去。据说还没有人去到过第60层。下完第一个10层，会给你5000界币。然后每下10层，就会多给你5000界币。”
    “意思是我们下到60层，就刚好买得起了……”蓝涧天算了一下，感觉不对劲。虽然还余5000，但这个数怎么这么巧就对应了这个芯片的钱？
    “哈哈，是这样说没错。有目标总是好的。”老板笑着说道，语气不知道是嘲讽还是鼓励。
    鹿潞三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法也许可行。见过小飞构造的她们绝对相信小飞的实力。打一点改装机器人估计不在话下。先过去看看再说。
    她们谢过了老板，便往指示的方向去了。到了碑前，敲了一下，报了老板的名字，地上突然就钻出来一个长得一节一节的，有点像蜈蚣的机器人请她们下去。
    第4章
    她们走到了机器人所站的位置，突然地面震动，她们所站的地方原来是一个电梯。电梯开始缓缓往下挪动。
    越往下，就听到了越来越嘈杂的声音。地下是一个偌大的广场，她们在一个透明的电梯里移动着。各种各样形态的机器人看得她们眼花缭乱。她们看得目不转睛，仿佛下沉的不是电梯，而是整个想象力的底线。有坦克形状的，有狮子形状的，还有竹节虫形状的，甚至还有长了八个机械翅膀的。
    她们下到了广场，一边四处看，一边感叹着奇形怪状的机器人真多。
    “哈哈，你看那个，真丑啊。”蓝涧天捅了捅鹿潞的手臂，指给她看一个全身都是布条的机器人。“好像拖把啊。怎么扫地机器人也来了。”那个布条机器人似乎是听到了她们嘲笑的声音，转过来用藏在布条后面的眼睛瞪着她们。
    “别瞎说。”鹿潞警告了蓝涧天之后，问小飞，“你感觉战斗能力怎么样？这些机器人。”
    “破铜烂铁。”小飞直言道。说完，鹿潞感觉四周射过来的愤怒眼神更多了。再在这里站久一点，就要被群殴了。她赶紧拉着口无遮拦的两个人去到服务台，准备登记。
    服务台附近围满了人，不仅有报名的，也有拿着钱来进行改装升级的。这里的零件品种也比较齐全，听说一共有满满当当的一百多个仓库。
    “嗯……请问是这个人形机器人需要登记吗？在这里填一下姓名，种类，战斗年龄，就可以领取号码牌了。”一个长得四四方方的机器人递给了她们一张表。小飞填着表的时候，蓝涧天突然有了个主意，转头告诉了鹿潞。

 第5章

    鹿潞惊讶问到：“在这里实验？”
    “对啊，试试我最新改进的战斗装备呗。反正也不碍事，能拿钱，还能涨经验。在这里陪着小飞打，闲着也是闲着。”
    蓝涧天指的是那两个以她们为原型设计的战斗型机器人。这两个机器人有点像广场里常见的那种改装品种，有自主行动意识，但是决策习惯是根据她们本人来训练的，也有自己的战斗模式。蓝涧天的是轰炸型机器人，像一只小熊，膀大腰圆，以警戒和远程攻击为主。鹿潞的则是更偏灵活型一点，擅长近身攻击，像一只猎豹，敏捷有力。
    “说得倒也是……”鹿潞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转头向着四方机器人说：“再来两张表。”
    四四方方机器人看了看她：“一共300界币。”鹿潞一边付掉了相当于自己三个月工资的钱，一边咬牙发誓要赚回来。
    她们远程将机器人启动，召唤了过来。看着手上的机器人导航系统显示着它们正在往这边快速移动，应该很快就能到了。趁着这段时间，她们顺便在补给处采购了一些东西。
    她们的机器人到了之后，蓝涧天上去接应了一下，很快就带了下来。她们一左一右被一只硕大的猎豹和熊围着，格外引人注目。她们一行人拿着号码牌，往地下一层开始走。“欸，鹿潞你说，我们能来回一直刷前面十层吗？这样压力也不大，估计很快就能攒到10万界币了。然后再刷几轮，我们都能换个新房子了。”
    旁边一个带着巨龙形态机器人的参赛者听到了之后，嗤之以鼻，插嘴道：“每个人只能在同一层赢一次，但是失败了可以反复尝试。不过你们这细胳膊细腿的，啧……估计过个五层都难喽。”
    蓝涧天说：“切，看不起谁？”
    “我刚刚问了一下，一层有十个房间，可以让十个人同时比赛。我们各自比赛吧，如果都赢了，就直接在第十层会面。”鹿潞安排道。
    “没问题！”
    她们各自拿着牌，进了房间。
    鹿潞带着她的牌和机器人，通过了门卫，进入了房间。房间是一个长方形的红土场地，四周的建筑看起来似乎很结实。对面是一个已经准备好的机器人。这个机器人长得跟前台接待机器人有点像，但是显然经过了腿和手臂的增强改装。它的手像个夹子一样上下夹了一下，发出坚硬的金属碰撞声，尖锐的共鸣声让整个房间为之震动。
    怎么看起来第一关就不好过了呢。鹿潞对着旁边说：“靠你了，皓日。”
    皓日的体型有对面的机器人两倍大，四肢孔武有力，站在地上伸缩了一下爪子，地上立马出现了几个坑。它看了看对面的机器人，在地上做了一个下犬式，伸了伸懒腰，甩甩脑袋。然后看向鹿潞说：“就是这家伙？”
    还没等鹿潞回答，皓日的后肢肌肉瞬间绷紧，化作一道金色残影扑向对手，合金利爪在对方装甲上撕开三道狰狞的裂痕。机器人反应过来，立马反击。皓日正要后退，就被对方的夹子锁住前腿。“哐！”一声落地的同时，反手猛击对方头部，电火花飞溅。随后它一个翻身，咬住敌人手臂，“咔哒”一声把夹子咬断了。皓日顺势而上，机器人被猛击倒地，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玩家胜。”裁判机器人举起旗子，宣告鹿潞的胜利。
    鹿潞还没反应过来就赢了。“太棒了，皓日。我们一定能很快到第十层的。”
    皓日有点得意地扬了扬头：“就这点事，把我叫出来。”
    鹿潞很顺利地闯过了十层。基本上都是靠蛮力直接过去的。她到第十层的服务台领取了界币奖励，然后立马就看到了自己卡里的钱到账了。她盯着到账数字，有点恍惚。明明只是打了几架，卡里的钱却比她一年工资还多——这幸福来得未免太快了些。“请问小飞也是您带来的机器人对吗？”服务台工作人员问到。
    “啊，是的，她在哪里？”鹿潞正问着，余光发现蓝涧天也从房间出来了。她向蓝涧天挥了挥手。
    “她已经到第15层了。但是她在第一层的时候，打穿了我们二到九层的地板。”前台机器人机械地念着报告，“根据监控记录，她在短时间内检测到敌方站位重复，随后使用了电磁滑轨枪……击穿十层地板，造成了连环伤害。”
    “这……抱歉，好像给你们带来了困扰。”鹿潞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小飞的内置武器其中一种就是电磁滑轨枪。听她描述过，这是她频繁使用的一种武器。但是能量消耗高，并且需要精确的提前预判路径。也许她根据敌人布局自动优化弹道，选了一个最经济的角度，避免能量损失。这是她的策略，也不能怪她。”
    蓝涧天刚好过来，听到鹿潞在叽里咕噜的，疑惑地问：“什么东西？”
    “嗯，小飞一次性把二到十层打穿了。因为她分析了‘怎么一发打到最多敌人’，就像你每次吃饭都要计算最少洗碗次数一样。”鹿潞叹气。
    “我这是高效好吧！”蓝涧天不服，“不过小飞这也太夸张了。”
    “咳”，机器人清了清嗓子，提醒她们它还有话要说。“所以，这对我们修理带来了麻烦。我们之前的表上有说明，对房间和机器人造成严重损害的，要补缴维修费。”
    蓝涧天立马开始在身上翻找那张表，瞪大眼睛之后才看到表的背面确实写着这样一行小字。鹿潞险些原地昏厥：“要、要交多少？”
    “5000界币。因此小飞的钱就抵扣掉了。”
    “好的……”还好还好，鹿潞心想，幸好没有倒贴。“这家伙没轻没重的……算了，这样算下来，我们仨已经赚了10000界币了。今天也差不多该回去休息了，你把小飞叫回来，明天再来吧。”
    第5章
    小飞打到第15层，正兴奋的时候，被她们俩一个电话叫了回来，站在旁边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机器人倒是不会像人一样那么容易累，但是一下子工作得太厉害也不利于保养。回飞行器了也得给她检查检查。
    蓝涧天和小飞一路上兴奋地分享着自己今天在赛场上的见闻，沉浸在日入一万的喜悦中。小飞看鹿潞似乎有点沉默，关心地询问了她一下：“怎么了？鹿潞，你在想什么吗？”
    鹿潞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时候开口会不会破坏大家的氛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太顺利了。顺利得有点不太正常。我总觉得哪里有点问题。可能我就是比较喜欢疑神疑鬼吧，没事的。”
    蓝涧天拍了拍她：“你这家伙就是倒霉惯了，日子稍微好起来一点你就不习惯了。你要是嫌钱多了心里过不去，你可以分一半给我。”
    蓝涧天说完，看鹿潞还是继续沉默，便补充道：“没事的，我们仨人战斗力这么强，就算有什么危险，也没事的。”
    小飞也接着说：“我今天也有特别留意一下情况，但是没有发觉什么异样。谨慎一些总是好的，我理解你。但是嘛，兵来将挡，不会有问题的。”
    鹿潞听完她们俩的安慰之后，好像焦虑也少了一些。“也对，兴许就是我想多了呢。”
    回到房车后，她们用简易的便携诊断器检查了小飞的状态。能量系统正常，动力线路没有报警，一切如常。
    鹿潞蹲下来，看着小飞胸前的芯片槽，轻轻抚过那一块空缺处，感觉到微微的发烫。“我还是比较在意这一块芯片。我刚刚对比了一下它和旁边备用芯片的卡槽，大致上是一样的，但是还是有些细微差别——”她指了一下左下角一个微小的针脚，“这里是不一样的。我想，缺失的那块中心芯片还有别的功能。”
    蓝涧天仔细看了看：“确实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能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风险。”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小心一点。不能让她过度运转了。为了买到那块那片芯片把命搭上，实在不值得。”
    她们重新把小飞启动了起来。“问你一件事，你知道你的中心芯片可以在哪里拿到吗？”
    “中心芯片？”小飞摸了摸自己胸前。“我确实缺了那一块。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型号的。我在我的内置系统里搜不到它的名字。”
    “那有别的办法能知道吗？我们总不能一直不知道缺少的是哪一块吧。”鹿潞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着急。
    小飞看着她笑了笑，却不着急回答问题：“你们似乎很担心我的安危。”
    “想多了。”蓝涧天听不得好话，一听就会下意识去怼。
    “因为我们是朋友了对吗？”小飞不管蓝涧天的态度，紧接着问。
    “那当然。”鹿潞马上回答道。
    蓝涧天也应和着：“哼，算是吧。”
    小飞开心得像个孩子。该说不说，这家伙除了战斗的时候像个战斗型，其它时候真是一点都不像。如果不看指示灯，小飞跟人类确实没有什么区别了。
    “虽然我不知道缺少的芯片是什么，但是只要我看到它了，就会感应到。”小飞紧接着刚才的话题回答道。

 第6章

    鹿潞说：“那这样的话，我们可得去老板那里再看看了。但是小飞要的东西不普通，她是不会摆出来的。我们实验室就没法指望了，军用的芯片少之又少。”
    “钱给够了就行，感觉那个老板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主。”蓝涧天不屑道。
    “有的东西可能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鹿潞摊摊手。
    “实在不行，我们自己造一个。”
    鹿潞只当蓝涧天又在张口胡说。小飞却点了点头：“也许在备用芯片上进行改装就可以了。”
    “但我们也不知道中央芯片跟备用芯片有什么差别。”鹿潞说，“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想多了就开始头痛了。我去睡觉了，你们继续聊。”蓝涧天摆了摆手，就躺上了床。还没有过多久，就传来了均匀的细小呼噜声。
    剩下小飞和鹿潞两人面面相觑。“我们也睡吧，明天还要接着去搏斗场。”鹿潞小声地说。然后她们也躺上了各自的床。
    过了一会儿，小飞看向鹿潞。发现鹿潞发呆地望着车顶，毫无睡意的样子。小飞起身找来了遥控器，把车顶窗打开了。两个人开始漫无目的地看着星星，一开始只能看到几颗，到后面能看到的越来越多。
    “真美。”鹿潞情不自禁说。
    “人好像都喜欢看星星。”
    “可能是因为能感觉到宇宙里不止有我们。”
    “这是一件很让人欣慰的事情吗？”小飞转过头，侧身看着鹿潞的侧脸。浅浅的光在鹿潞脸上晕开。
    “算是吧。人很害怕孤独，所以发明了很多陪伴自己的东西。人的一生比起你们短很多很多，但是如果其中空白的间隙没有被填满，就会像在地狱里一样漫长。”
    “……”小飞突然沉默了。
    “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想，你们看起来很小，世界上很多事情都能伤害你们。但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却似乎大得多。”
    “可能这就是人吧。那小飞有什么想要的吗？”
    “也有，我想知道英灵殿的事情，想解开我身上的锁。想找到缺失的芯片。但是……”
    “但是什么？”
    “这样说不知道会不会很奇怪。跟你们认识之后，我好像就有了一种归属感。有时候甚至觉得，英灵殿和芯片的事也不那么重要了。”小飞说完，又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自己说出口的想法。这个念头对她来说，显然是全新的。
    “不会奇怪啊。”鹿潞温柔地接过话头，“你这么说，我反而觉得……挺高兴的。”
    “真的不会奇怪吗？但是你们说我是战斗型机器人，一个战斗型，竟然会想着不去完成任务，不去升级芯片？”小飞的声音轻了下去：“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像战斗型？太多情绪，不够服从……是不是因为这些，那时候才会把我报废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点责怪，反而像是在很认真地自我检讨。
    鹿潞怔住了。小飞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泛起了一层层让她难受的涟漪。
    “你没有被报废！”她猛地坐直，语气急促，像是怕小飞误会什么，“你真的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我在实验室从没见过像你这样优秀的机器人……我……”
    她说到一半，声音开始颤抖。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希望你那样看自己。”
    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小飞缓缓地侧过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认真处理鹿潞的每一个字。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声说：“……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鹿潞叹了一口气，靠回床头，揉了揉眉心，“我只是……不想你那样贬低自己。”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却比刚才更有力：“型号只是贴在你身上的标签，就像商品上的条码，是给人类分类用的。但你是谁，不该是人类说了算。”
    小飞静静地看着她，那一刻，她的眼神里好像有什么被点亮了。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我以后不会再那样说了。我是个好机器人。”
    她拉起被子，把自己躺得笔直，但并没有马上闭上眼。她侧了个身，用余光悄悄看着鹿潞，就那样静静地陪着她，等她的情绪慢慢平复。
    鹿潞没说话，只是凑近来，替她掖了掖被子。
    小飞看着车顶，鹿潞的话在她脑海里一遍一遍回响着。
    “型号只是贴上的标签……不是人类说了算。”
    她没再说话，心却慢慢安静下来。慢慢地，她睡去了。
    窗外的星空亮着，但鹿潞的脑子却隐隐还在想着小飞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她们就赶往地下搏斗场。路途中碰巧又见到了老板。
    “哟，这么早就出门了啊。昨天情况如何？”
    “还行，我们都过了十层。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蓝涧天嘴上淡定，心里其实恨不得路过的所有人都来问她一句情况。
    “嗯……意料之中。有没有需要的东西？我今天又带了点新的来。”
    鹿潞仔细看了看今天的零件，发现还真有一个文献提到过，但是她们实验室找不到的产品。于是掏了一些钱买下了。
    “小飞，有你要的那个芯片吗？”鹿潞买完之后心情大好，又关切地问小飞。
    “唔……没有。”
    “什么型号的？我可不能让我的贵重的客人们空手回去。”老板饶有兴趣地问。
    “稍等。”小飞把鹿潞的笔记本从包里掏了出来，打开备用芯片的照片：“它跟这一块很像，只是在这里……”小飞指了指，“有几处不同。”
    “你说的这种我倒是有，不过嘛，跟它不一样的，我还真没见过。会不会你这是经过改装的？”
    “在这里改装？思路倒是很奇怪。”
    老板想了想，说：“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个人，秋岐。她应该知道点什么。我这有几块跟你照片一样的芯片，也是从她那里搜刮来的。你们去问问吧，但你们可不一定找得到她。而且……”老板话锋一转，“你们在找英灵殿吧？毕竟来了这里也不会为了别的什么了。她比你们更早开始找英灵殿，应该比你们知道的还多一点。”
    鹿潞有点惊讶，紧接着问到：“那为什么不一定找得到她？”
    “这么多年了，我也就见过她两次。她经常带一些好东西卖给我，但是从来都是锁在一个地方让我去拿。她很讨厌别人知道她的行踪。”
    “那我们怎么接触得到她？”
    “可以通过你们共同的目的——英灵殿。英灵殿进入的方式有几种，用不同的方式进入的是不同的门，而不同的门有不同的守卫把守。可能是镇殿兽，也可能是军队。进入的其它几种方法已经未知了，而流传最广，最为可行的一种办法……就是用碎片。”
    “碎片？”鹿潞突然觉得进入英灵殿这件事比自己想象得复杂太多了。
    “地下搏斗场的奖励远不止界币这一种。通过第30层，会给你一块开启英灵殿的碎片。只要得到了四块碎片，就可以获得开启英灵殿大门的办法。每当有人开启过一次英灵殿，开启办法就会重新刷新。也就是说，每次的开启办法都不一样。”
    “她在搜集这个碎片吗？”
    “对。她已经通过了第30层，她自己有一块，然后她通过一些不体面的办法，另外又获得了两块。”
    “不体面的办法？”蓝涧天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她直接从通过30层的人身上抢走了，据说是因为协商过程不顺利。哦，说起来你们也得注意一下了。要是你们有机会拿到碎片的话。”
    “但我们跟她的目的是一样的，都要去英灵殿。说不定我们跟她可以合作。”小七试探着说。
    “希望如此。这样一来，芯片的事也有着落了。但是不得不说，跟她合作，比跟她作对还难受。”老板笑着呛了一口气，赶紧把烟从嘴上拿了出来。“有一次她把我要的东西锁在了一个全是毒蛇的地下室，去完之后我做了几宿的噩梦。”
    “那你还跟她买东西？”鹿潞瞪大眼睛。
    “奈何她走南闯北的，好东西实在是多。要不是看在东西的份上，我真怕哪天要跟她同归于尽。每次跟她买点东西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又是去什么龙潭虎穴。”
    “她为什么要让你去那种地下室？”
    “为了好玩。”老板无奈地说。
    “听起来还挺像蓝涧天的。”鹿潞瞅了一眼蓝涧天，意味深长地说。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好不好！”蓝涧天怒道，“我有情有义，心地善良。”
    “反正你们如果碰到她，多注意一点。先表明你们是想向她买芯片的，这样她攻击性会小一些。”老板不放心地嘱咐着她们。
    “嗯……她大概长什么样？”
    “她喜欢异宠，常年带着一只九头蛇形态的机器人到处游走。她本人也喜欢给自己做义体的改装，所以一只手臂是坚硬无比的机械形态。”

 第7章

    “听起来还挺朋克的。”蓝涧天说。
    “这就开始欣赏同类了？”鹿潞嘲笑她。
    “你……”蓝涧天作势要跟鹿潞打起来，鹿潞马上躲到了小飞身后。
    “好了好了，我们该走了。”小飞拉开了骂骂咧咧的蓝涧天，护了护鹿潞。
    “看不出你们俩现在是一伙儿的了。”蓝涧天叉起腰，眯着眼看着她们俩。
    “没有没有……”鹿潞摆摆手。而旁边的小飞正理直气壮地说：“是又怎样。”
    她们打打闹闹地走远了。没有人再提起刚才那些芯片与碎片的事，但她们都意识到，搏斗场背后已经不仅仅是那么简单了。
    第6章
    她们赶到了地下搏斗场。拿出昨天的号码牌，到服务台登记了一下，准备从11层开始大展拳脚。
    当鹿潞再次踏入房间战斗时，感觉到了对手隐隐约约的变化。外形改变只是其中一个最小的变化，最大的变化是战斗方式。对手的攻击模式和昨天的完全不一样了。
    鹿潞紧张地分析着目前的情况，梳理着思路。
    当前机器人的主流战斗方式，根据行为控制核心，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是程式依赖型，顾名思义就是主要依赖于事先写入的，应对各种模式的程序化脚本，每一步动作都经过预演和安全计算。
    目前她们遇到的敌人全都是这样的类型，而她们自己的机器人也是这样。优点是稳定可控，可以事先规划打磨出一个完善程式，让对方难以找到突破口，但缺点是缺乏临场变通能力。尽管也具备一定的条件反射机制，但这些无法替代整体程式的应对策略，也无法在混乱战斗中主动生成全新招式。
    另外一种是自适应决策型，可在极短时间内整合感官数据做出非程式的反应，大部分决策是依赖实时情况决定，少部分固定程式则作为辅佐。
    小飞就属于这种类型。优点是自由、灵活，缺点是对算力消耗极大，每一步都要事先计算出无数的可能性结果，然后从中选取最优解。每隔一段时间需要自我修复，回收一些计算资源。缺点是可能会出现系统错乱或逻辑自毁风险。
    好消息是目前来看，对手还是属于程式依赖型，但是坏消息是，皓日的行动方式完全被看穿了。从第一次攻击开始，对手就以比自己预想更快的速度，躲开了皓日的利爪。不是皓日反应慢，而是对方精准预判了她的节奏和惯用攻击角度，像是提前演练过一样。鹿潞手心攥得紧紧的，从一开始的轻松变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更为要命的是，对手的反击也给皓日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要不是皓日凭借着体型和速度的优势进行闪躲，可能早在一次次反击中被劈开两半了。
    鹿潞觉得很不对劲，这才到第11层，比昨天就只多了一层，实力怎么能如此天差地别？毫不客气地说，昨天皓日就像削泥一样把敌人削了一个遍，而今天却连全身而退都是极难了。
    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体力会被消耗光的。鹿潞开始认真分析对手的弱点，试图帮助皓日找到突破口。
    对方是一个改装机器人，改装的型号来源于……鹿潞打开自己的电脑，将机器人扫描了一遍。原始型号找到了，这种型号攻击程式和防守程式的算法非常先进，但是留给处理器的资源却不多，也就是说它们实时处理能力很弱。虽然改装版跟原型略有不同，但是也能起到很大的参考作用。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机器人显然比起原型号，还采用了密度更高的外壳材料，会更加不惧怕锋利武器。感觉就像专门为皓日设置的防御策略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试试从它们的固定攻击程式里寻找规律，或者从它们的实时处理方式里找到漏洞。“皓日，再坚持一下！我想想办法。”
    皓日忙得没有时间回应她，只有喷射着热气的机体在空中留下的金色残影。
    通过对对手动作的收集，她马上整理出了一套固定模型。对方在第三次闪躲之后会习惯性后退，可能是一种固定程式保护机制。
    另外，对手对我方攻击的计算，最多只能支撑到第五次无规则攻击之后。到第五次之后，显然就变得呆滞起来。皓日的攻击越无规则，对方需要耗费的算力也就越多，反应也就越迟钝。
    根据这两个弱点，鹿潞很快就写好了应对机制，直接传输给了皓日。下一个瞬间，皓日开始打破自己固定攻击模式。在对方第三次闪躲并后退的时候，马上绕到后方进行致命一击。
    用着新的战略方案，在数次无规则攻击之下，对方很快就被打得像一块残破的废铁，摇摇欲坠，周边尽是散落的一些机甲碎片。
    胜负已分。
    鹿潞心疼地看着发热过度的皓日，给它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第十一层就如此艰难，鹿潞突然对接下来的第十二层有点发怵。这时候她很想联系上蓝涧天和小飞，找她们要一点心理支持。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看到小飞正靠着墙，在一旁等待着。鹿潞有点意外。“小飞？”
    小飞看着她笑了笑：“今天的敌人跟昨天比起来很不一般。我还担心你们来着。但是看了你的战斗，我觉得我多虑了。”
    鹿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一场真的很伤脑筋。为什么只隔了一层，实力差距就这么大？”
    “一开始我也很吃惊，好像自己的行动突然都被看穿了。到后面我发现，它好像只是习惯了我之前的程式。”
    “难道说……”鹿潞心领神会，没有把话说完。其实鹿潞当时也在这样怀疑了。
    “对，我们的攻击模式被它们学习了。”
    “除非我们一直能想出新的程式，否则只会打得越来越艰难。”鹿潞叹了口气。
    新的解法，这种实时反应策略对小飞来说并不困难，顶多消耗更多的算力资源，需要速战速决。但是对鹿潞和蓝涧天这种依赖于程式的机器人，就很棘手了。小飞歪了歪头，试探地问：“那如果你们乱打呢？让对方学不到你们的攻击模式。”
    她说这话的时候毫无压力，仿佛这在她眼里就是理所当然的打法。她的战斗一直靠直觉，可以不按套路出牌，甚至不走程式。
    “……我们可以修改一些动作细节，例如肌肉记忆和动作反射，会有一定效果，但是如果没有大的变动，被它们看穿的概率还是很高。而真正的模式，也就是我们偏好的节奏、风险判断，是深植在系统里的，想彻底改变它，就等于要打破我们整个思维链条。”鹿潞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沉默了。她不喜欢承认这一点，但现实就是，她比小飞更像一个按部就班运行的程序。她们属于不同的战斗策略，对小飞来说容易的，对鹿潞和蓝涧天来说则是一些难以攻克的技术难点。
    “就比如说，皓日的攻击方式偏向于近战，在逼近对手进行攻击之前，会有一系列动作策略。一旦被看穿，对手就知道接下来我们会在什么时候攻击。还有攻击角度，攻击动作姿势等等，也都会暴露我们。”鹿潞一边说，一边整理着她刚刚在战场上感受到的一些限制。毫不夸张地说，皓日每次刚做几个动作，还没准备攻击，就被打断了。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调整一些动作来达到迷惑对手的效果，但是我们固定的攻击模式还是会在我们意识不到的时候出卖我们。”小飞若有所思地说。
    大家一时相顾无言，都在各自思索着接下来有什么好的应对方式。突然鹿潞好像想起了什么：“你看到我战斗过程了？”
    “对啊。”
    “怎么看到的？”
    “喏。”小飞指了指墙上一个有头一般大的洞。“我挖的。看得可清楚了。”
    “你又破坏它们场地了！等下又会找你要维修费啦，快走。我们该去看看蓝涧天怎么样了。”鹿潞赶紧把小飞从门口拉走，可别被哪个巡逻机器人看到了。
    她们走向了蓝涧天之前进去的房间。“你可别再挖洞了。”鹿潞生怕小飞又起那种心思。
    “那好吧，我也可以用热成像透视一下。”
    “你可以透视？那你还挖洞干嘛！”
    “挖洞看得比较清楚嘛。”小飞委屈地说。
    “行吧，怎么跟蓝涧天越来越像了。难道我们的行为模式她也学习了？”鹿潞小声吐槽道。
    “蓝涧天似乎没有弹药了。轰轰在跟对方周旋，但是近战处于劣势。”小飞观察了一番，说道。
    “能观察到对方的固定攻击模式吗？”
    “我试试……”小飞仔细看了几个回合之后，笃定地说：“我大概明白了。我有轰轰接收数据的地址，我会发一份破解方法给它。但是现在只能靠近战，对它来说还是有难度。”
    鹿潞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近战的话，靠瞬间放电去击穿对方试试。我们平时有做过这样的练习。轰轰的续航能力绝对足够支撑这样的操作。”

 第8章

    “就这样办！”小飞将信息发出去之后，感觉到蓝涧天似乎愣了愣神。后面轰轰就开始势如破竹，一举击败了对方。
    蓝涧天推开门出来的时候，鹿潞和小飞都看到了她少有的疲惫感。“多亏了你们。我真差点输了。对面机器人怎么搞的，怎么打都打不中，完全不是昨天那个弱智样。”
    小飞接着把她跟鹿潞的想法转述给了蓝涧天。蓝涧天思考了一会儿，带着一点放弃式的语气说：“所以它们有在记忆我们每个人的攻击模式？那难不成我们还得在这么短时间内想个新的模式出来？我一时半会倒是能来几个新动作，但太久就算了。固定思维模式我可改不了。”
    蓝涧天遇到的难点跟鹿潞是一样的。鹿潞放空看着四周，眼睛停留在了小飞挖的墙洞上面。她现在从那里还能看到别人的战斗场面。
    突然她灵光一闪。“或者用另外一条思路，让它在识别我们的时候，把我们错当成其它人，调用其它攻击模式。我们可以互相交换攻击模式，等对面机器人完全确定我们的模式以及面容id之后，我们就马上切换回自己的模式。”
    “似乎可行。并且机器人重新识别我们的模式还需要一些时间。数据量很大，动作特征非常多，它一时半会是很难从数据库里找到我们真正的攻击模式并应对的。”小飞补充道。
    “嗯……攻击模式好交换，只要把我们的程式互相传送一份就可以了。面容id这个可能得想点办法了。小飞，这个你知道怎么破解吗？”蓝涧天问。
    “我倒是有个办法。面部识别这种比较通用的功能，它们大概率是使用同一套数据库，同一套识别系统。如果我们能骗过它——”小飞指了指那个正在巡逻的机器人，“那么我们很可能就能骗过房间里的机器人。”
    说完，小飞走到那个巡逻的机器人面前。“你现在有时间吗？”小飞礼貌地询问了一下。
    “有什么事？”
    “我是来赔礼道歉的。我刚刚在那块墙上挖了个洞，心里很过意不去。你可以查看一下监控，是我挖的。”
    机器人哔哔地开始运作，它笔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应该是开始翻找监控记录了。“又是你，破坏我们场地。”机器人身上的指示灯开始一闪一闪，似乎是不高兴了的意思。“你需要支付维修费用。请出示一下付款编码。”
    小飞马上转向机器人的摄像头，将自己准备好的一张矩阵编码投放到机器人的摄像头，给机器人扫描。机器人读取了之后，却跳转到了面容id识别为3033号的识别结果界面。机器人愣了一下说：“3033号你好，请问你需要什么吗？”
    “已经不用了。”小飞扭头离开机器人旁边，偷偷对着蓝涧天和鹿潞用手势比了个“耶”。
    “注入成功了，真厉害，小飞！”等小飞过来了，鹿潞和蓝涧天马上对着她大夸特夸。夸得小飞脸都红了。
    “别这样……虽然我是机器人，但是这样被夸也怪害羞的。也是我们运气好，没想到这个入侵方式刚好就成功了。如我所料，它们的识别系统不考虑数据来源，而是直接把图像统一编码成数据，然后再做查询。它们这种方式识别起来很快，但也让我们钻了漏洞。”小飞庆幸地说。
    小飞将自己看见过的机器人随便调取了几张出来，导成编码，让鹿潞和蓝涧天到时候投放出来。大家又互相交换了一下战斗模式的方案。
    忙活了好一阵，又跑到补给处。花了一些界币重新补充了一些装备。由于蓝涧天的攻击方式主要是靠军火，于是大家也留了一些武器在身上。终于也算是准备完全了。
    “那么我们在第20层见了！”大家又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第7章
    鹿潞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又恢复了昨天的那种畅快感。皓日连续打败了好几个机器人，又开始飘飘然了起来。“蓝涧天和小飞应该也很顺利吧。”鹿潞走出房间门，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想着。
    蓝涧天和小飞自然也是很顺利。小飞昨天就到了第15层，很快她直接来到了今天的最后一关——第20层。
    第20层的布局和前几层判若两界，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这里不再是机械堆砌的试炼场，而像是某种庄严仪式的前厅。第20层只有1间房间，门前立着两尊三人高的女骑士雕像，银甲在冷光中泛着寒意，手持巨剑，双目怒睁，仿佛正注视着所有胆敢靠近者。
    大厅中出奇地安静，人迹罕至，仅有一个西装笔挺的人形机器人驻守着，神情礼貌而冷淡。它在小飞踏入时微微鞠躬致意，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处理手中的事务，仿佛这里不是战斗前线，而是一家高档会所的前台。
    小飞不急着进入房间，而是在四周转了转。她打开热成像，想看一下房间里的情况，但是房间里没有发现任何机器或者人。直觉告诉她第20层很不简单。她思考了一下，走到那个西装机器人面前，拿出之前的假的面容id编码，想故技重施。
    “您这样拿着它却不说话，我很难知道您需要什么的。”西装机器人微微歪了歪头，带着点歉意看着小飞。“还是说，您想让我搜索一下这个机器人的信息？”
    “咳……没事。”小飞发现这一招开始行不通了。每层楼的接待机器人和巡逻机器人都跟房间里的机器人有些型号上的相似之处。恐怕这一层的对手也是一个人形机器人，并且没法用假的面容id混过去了。它的算力应该更高级，所以可以采用更精密的识别系统。
    小飞也暂时没想到新的对策。“随机应变吧。再难能难到哪里去。”她这样想着，推开了房间的门。
    对面的机器人如同巨人国来的怪物，高出她五倍，光是一只手就能把她拍飞。小飞当下惊出一身冷汗，随后她又宽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尽管如此，极大的机甲还是会对人产生很大的压迫感。能让这么大的机甲动起来，内部的配置虽说不如小飞，但是也是下了血本的。
    小飞冷静观察着对手的破绽。她看着对手那只比自己个头还大的脚，又渐渐产生了一些心理上的恐惧。无论是飞踢，还是踩踏，都会造成不小的伤害。哪怕只是对方踩地震出的碎石飞溅，也足以让她疲于闪避。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敌人，自信如小飞，还是露出了凝重的神情，内部的系统警告在轻轻提醒着她。
    但她没有后退。她站直了身体，像在对对方，也是对自己说：“那就来吧。”
    小飞快速运转着计算核心，观察对方的各种基本信息。这么大的躯体，虽然骇人，但是所消耗的电量，以及要害的面积，都成倍扩大了。扫描了一遍可能的破绽，小飞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几十种可能的应对方式。
    “按照之前的规律，这个家伙绝对也有我的战斗模块数据。也就是说，我现在面对着一个破坏力极强的，能看穿我攻击模式的对手。”
    小飞决定先不采用自己的攻击方式，试探一下。她调出了鹿潞的攻击模式，这种灵活的打法很适合现在这样体型悬殊的情况。
    在一串连续攻击之后，敌人腿上的机甲有所剥落。但很快，就像有磁力一般，剥落的机甲自动导航回到了敌人身上，重新形成坚不可摧的防御。
    “没想到这个机甲还有这种防御方式，见所未见。”小飞愣了一下，敌人突然一脚踢了过来，将她直接踢上了天花板，将她砸得头晕脑胀，眼前一片模糊。掉下来的时候她才清醒了一点，调整了姿势，重新着陆。
    对手把她的外壳打碎了一块，内部的部件暴露了一些出来。可惜她没有对手那种修复能力。“这种攻击被命中多几次的话就完了，加强闪避的权重吧。”她调整了一下即时反应的权重配比，将闪避的策略选择提升了。这种情况宁愿少攻击几次，也要躲开敌人的攻击。
    小飞故技重施，采用鹿潞的打法打算再来一遍。但是这次她决定加入一些不一样的办法。
    她一再攻击对方腹部，终于再次击落一块机甲碎片。它就滚落在敌人身边不远。她冒着被敌人攻击的风险冲到碎片旁。敌人的拳头伴随着强劲的风力，在挥到她身上之前的两秒钟，她把补给处买到的微型炸弹塞到机甲的缝隙中。来不及闪避，她被敌人一拳打到了旁边的墙壁上。她嵌在墙壁中，身上的机甲和墙壁的石块一起碎落开来。这次损伤又更严重了一些，她的一只手臂的电路受到了破坏，抬不起来了。
    身上的警报装置声音更大了一些，她的眼睛开始模糊起来，“这下可有得修了。”她心想。但她依旧努力地锁定着敌人的动向。果然，敌人将掉落的机甲回收到了身上。下一秒，机甲上的微型炸弹生效了，发出了猛烈的爆炸声，火花四溅，敌人的腰部几乎断成了两截。“成功了！”小飞露出了笑容，尽管带着一点苍白。
    敌人摇摇晃晃的，为了抓住机会，她举起那只还能用的手臂，电磁滑轨轻轻咔哒一声充能。下一瞬间，一道高速弹体破空而出，空气震动却不见火光。敌人的要害被射出一个直径两厘米的圆孔，这只巨大机器人的动作瞬间停止了下来，眼睛逐渐失去了光芒。它轰然倒地，发出了雷鸣般的震动。

 第9章

    “好累……”哔哔的报警声好像越来越大，让她烦躁得想要关上。她感受到处理器温度升高、反应延迟。因为一瞬间伤害过大，小飞的工作系统被自动降级到了仅仅维持一些体征和简单活动的水平。她进入了自动修复模式，躺在地上静静休息着。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一个蛇头，从上到下对着她扫视了一遍。“什么东西……”小飞默默准备好了手臂内置的军刀，准备等情况不对的时候将蛇头砍下来。但这个蛇头的眼神看上去倒是纯良无害，脸蛋两边甚至红扑扑的，像抹了腮红，感觉很是可爱。
    蛇头对着她左看右看了几分钟，特别是她暴露出来的内部零件的位置。这让她很不舒服。正当她举起手，准备将手中的尖刀弹射出来，对准蛇头的时候，突然一个清冽的陌生女声叫住了她：“住手。”
    小飞闻声望去，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身上多处部位植入了义体，特别是其中一只手臂似乎是一只震荡粒子发射器。小飞也有身上也配有高能粒子舱，正是用来装备这个武器的，算下来这也属于她接近最强的武器了，但是这个装备副作用极大，能量消耗也极强，她不会随身携带在身上。而这个人则直接装到了手臂上了。“这难道不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反作力吗？她到底怎么做到的。”小飞心想。
    “你是谁？这只是你的吗？”小飞问到。她回过头看看蛇头，发现一下子突然变成了九只，吓得她的心扑扑的跳。突然小飞想起了什么，难道这个人就是老板说的带着九蛇机器人的秋岐？
    “她们都是我的孩子，非常可爱对吧？”女人笑着对她说。“你面前的这孩子很擅长检测和维修，正在帮你做检查。很快就好。”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害我？”小飞警惕而直白地说。虽然说这个女人笑得似乎很友好，但是她总感觉对方潜藏着什么让人不安的东西。这是用她灵敏的战斗感觉嗅出来的。说完，她感觉对方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之前友好表情果然是伪装出来的，因为此刻已经无影无踪了。
    “如果你对我有利用价值的话，我就不会害你。但如果没有的话，那留着你也没有什么用了。”说着，秋岐用手勾了勾她的下巴，逼迫着小飞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你最好祈祷你对我有点用处。实在没有的话，你可以讨好我，让我开心了，这也算是一点用途。”秋岐的表情依旧让小飞看不破。这个回答不仅没有让小飞安心，反而让她更警觉了。
    “……”小飞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不说话。现在贸然攻击对她形势不利，她将注意力放在手臂的内置尖刀上，随时准备反击。秋岐感觉没什么意思，就放开了手。
    那只蛇头似乎做好了检查，目光呆滞了一瞬间，可能是在传输数据给秋岐。秋岐接收到数据后低声笑了一下：“恭喜你，你是有用的。稀有型号还挺多。”说罢她沉吟了一下，“这个动力装置太碍眼了，我要暂时保管一下。”
    随后，一只嘴里含着刀的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近了小飞的身体，飞速地剜去了她的加速动力控制中心。失去这个装置，小飞的行动速度将会变回一个普通人。
    “你……”小飞弹出手上的尖刀，但是速度太慢了，被一只蛇头迅速地紧紧咬住了手腕。
    “听话点，它或许能还给你。不听话？”蛇头牙齿一合，发出金属断裂般的咯哒声，嵌入她的手腕，“我会一块块把你拆掉。明白了吗？”
    小飞听着极具威胁力的言语，甚至感受到了比之前面对巨大机器人更强的压迫感。现在只能先配合一点了。小飞强忍着怒意，点了点头。
    “很好。”秋岐满意地笑了。“接下来，是你发挥价值的时候。”
    秋岐轻轻一挥手，九只蛇头倏然收拢，将小飞包裹起来。下一秒，三人消失在战场，只留下断裂的机甲与一地焦土。
    20层楼又恢复了寂静。
    小飞猛地睁开眼睛，鼻尖充满浓烈的火药味。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堆满兵器零件的仓库里，冰冷的金属触感刺得她肌肤一紧。
    “醒了？还挺快的。”
    小飞发现自己身上破碎的机甲已经被补了起来，她快速自检了一下，发现动力装置还是缺失的。但是其它的零件以及破损的电路都完整无缺了。她内心的敌意渐渐小了一点，
    “把你修好了之后，才能让你替我干活。”说着她挥了挥手上的遥控器。小飞低头一看，一块拇指大的黑色爆破贴片正紧贴在自己核心部位的外壳上，红灯闪烁着，蓄势待发。“一般我绑架了人之后，就是直接用这个爆破装置要挟的。但是今天我心情不错，可以给你多解释几句。”
    秋岐居高临下地瞧着小飞。小飞觉得心里很不爽，从见到这个人开始，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虽然对方矮自己一截，但是散发出来的有些邪恶的气场让她不敢放松一点。
    “你想说什么？”
    “我相信你也知道，这个塔在持续收集你们的战斗数据。但是你们不知道为什么，对吧？”
    “大概也不只是为了增加难度吧。”
    “当然！你们的所有战斗数据都会被收集起来，用来重新训练一批机器人，以及塔的本身。不止是你们，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收集。然后，这个地面下的塔，将会诞生为一个无懈可击战斗机器。”
    “这……这个塔？”小飞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这个塔就本身就是一台机器，它的使命就是收集所有到这里来的人的战斗数据，最终进化成终极战斗机器，为制造它的人服务。”
    这太扯了。小飞觉得难以置信。一个塔，一个60层的塔，是一个机器？她觉得秋岐肯定是哪里搞错了。而且一个塔怎么能让这么多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每天在这里工作？“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想象力的。”小飞冷嘲热讽道。
    秋岐摊了摊手。“还以为你是个比较智能的机器人呢。算了。”秋岐又按下另外一个遥控器，其中一面墙的中间一块翻转了一下，出现了一台电视。“直接看看这个吧。从目前我得到的资料来看，她们已经在第20层的第二轮了。”
    “什么意思？第二轮？”
    小飞看了一眼，屏幕中间竟然是鹿潞和蓝涧天。她们正在第20层的房间里面战斗。对面依旧是那个硕大无朋的机器人，但是机器人的外壳有所变化。
    进入到第二轮的她们明显开始体力不支。皓日和轰轰的外壳已经有所破损，而对手正在对她们进行无差别攻击。巨大的机器人喜欢用打破的墙壁上掉落的石头进行投掷，引得鹿潞和蓝涧天她们四处逃跑。就像抓到老鼠的猫一样，不急着把老鼠杀死，而是戏耍她们来取乐。
    鹿潞躲闪的时候不小心被砸中了小腿，顿时血流如注。皓日挡在了她的前面，用爪子劈开迎面飞来的石块。
    “等……等等。她们已经开始了？她们会受伤的！我要过去找她们！让我走，然后我什么都帮你。”
    秋岐仿佛没听到小飞的恳求一样，继续说道：“我把你带走得比较早，所以你幸免于难。而她们就没那么幸运了。从她们的水平来看，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接下来她们将会被锁在第20层一直战斗，战斗到死为止。而战斗数据，会被收集到她们停止呼吸的那一刻。”秋岐顿了顿，突然说：“怎么样？我这句话是不是很浪漫？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羡慕她们这种死法。”
    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现在就跟一台坏了的机器人一样。”小飞用自己觉得最狠毒的话，用力骂了秋岐。
    秋岐听完之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眼泪：“这就是你最狠的骂人的话了吗？简直像在撒娇一样。”
    小飞不理她的讽刺，手腕一抖，电磁枪咔哒一声弹出，枪口稳稳对准胸口的爆破装置。
    “让我出去，我还会回来帮你做事。不让我出去，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第8章
    秋岐饶有兴趣地看着小飞疯狂又不顾一切的样子。她托着下巴，像是在欣赏一场表演。“我看你倒是不太像战斗型的。我之前遇到的战斗型，对人类可没有这么大的执念。情绪也不会这么不稳定。”
    小飞感觉自己的愤怒像被秋岐投进了海里，一点都没有回响。这让小飞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很值得。如果让我过去，把她们带回来，我会劝说她们加入进来。并且……”小飞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爆破装置，“你可以把它一直留在我身上，如果我不回来，你随时可以引爆它。”
    秋岐鼓了鼓掌：“谈条件谈得不错。但是我还是不会接受。”
    小飞浑身紧绷，枪口没有丝毫晃动。就在一触即发之际，秋岐忽然叹了口气，抬起遥控器轻轻一按，爆破装置上的红光随即熄灭，化作一块无害的贴片滑落下来。
    “真麻烦。”秋岐靠回椅子上，“我早就说过今天不打算杀你。别死在这里，把我的仓库搞脏了。”她揉了揉额头，话锋一转，“不让你过去，是因为没有必要。我走之前已经留下了我的一只蛇宝宝，它会把鹿潞她们带过来的。”

 第10章

    但她最后低声自语了一句，小飞还是听见了：“真没意思，本来还想多玩一阵的。”
    小飞没想到秋岐竟然一早就打算好了，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看了看秋岐旁边的九蛇机器人，果然少了一条。但她还是不放心地追问：“现在这样，还能带出来吗？”
    秋岐耸了耸肩：“带到下一层就好了。你没发现第20层的大厅没有下去的楼梯吗？因为它就在房间里面。蛇宝宝知道下去的方法。”
    说罢，一只小蛇摇摇摆摆地出现在荧幕里，正悄无声息地在第20层游动。大概是将匿名坐标信号发给了皓日和轰轰，皓日和轰轰愣了一瞬间之后，便一边躲藏，一边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小蛇。
    她们很快达成共识，跟着小蛇走了。几分钟后，她们在一块不起眼的地砖下方找到了一道极细的锁眼。
    小蛇灵巧地吐出一把钥匙，将其插入锁孔，咔哒一声，石砖翻转，露出一条通向下层的螺旋楼梯。它轻轻点头，示意她们赶快下去。
    她们没有犹豫，迅速进入通道。听着身后那具巨大的机器人还在疯狂砸地的声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下到第21层，眼前是令人意外的景象。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尘埃的味道，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蓝涧天跃下最后一级阶梯，脚下的地毯喷出一股灰尘，呛得她一阵咳嗽。
    “补给处也没人。”鹿潞轻声道，翻开柜台，只有几个干瘪的包装袋。
    第21层空无一人，像是废弃已久的无人空间。
    “这里是……第21层？”蓝涧天皱眉，“怎么连个声音都没有。”
    “小飞，到底去哪了？”鹿潞四处张望，心中隐隐不安。早在第20层时她们就尝试联络小飞，可一直没有任何回应。
    她低头又看向那条小蛇。它依然笔直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
    鹿潞半蹲下来，小声问到：“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们？”
    小蛇吐了吐信子，下一秒，她们的终端便接收到了一段简短的回复：“是我妈妈让我来的。请跟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她们都觉得这蛇可以相信。
    她们跟着小蛇来到补给处后方的一个房间。房间极为简陋，一面光滑的墙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小镜子。
    小蛇突然身形暴涨数倍，将头探到镜子前。下一秒，墙面上闪现出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痕，一扇暗门无声打开。
    门后是一间昏暗的休息室。鹿潞一眼看见，小飞正靠在墙上站着，身边坐着一个女人。
    “小飞！”鹿潞惊喜地冲上去，抓住小飞的手臂左看右看，确定她安然无恙。
    “是你们！”小飞也惊讶又激动，她看向两人身上的划痕与衣服上的褶皱，神情黯淡下来。“鹿潞，你受伤了。”
    小飞一声不吭地把秋岐放在仓库的急救包拿了出来，看起来情绪不太好。秋岐看见小飞拿走了自己的急救包，张了张嘴也没有说什么。
    小飞把绷带和药拿了出来，仔细地给鹿潞包扎。
    上药的间隙让人感觉房间里有点太过沉默。鹿潞清了清嗓子，说：“第20层的敌人异常凶残，而且打完一轮之后，竟然又来了一只更暴走的同型号。简直没完没了。”她的话音里还带着余悸。
    “没法逃走吗？”小飞追问。
    “只要被系统检测到逃跑意图，房间内藏的高爆榴弹就会启动预警程序。”秋岐懒洋洋地开口，“要么从敌人身上找到钥匙通往下一层，要么用别的方式。”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叫我秋岐吧。别急着感激我，我救你们只是因为我有事要你们帮忙。”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鹿潞问。
    “原来你就是那个控制蛇的人……长得其实比我想的好看多了。”蓝涧天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九蛇机器人，原本以为那只是装饰，结果它缓缓转动了一个脑袋，盯着她看。她马上僵住了。
    “你之前想我长什么样？”秋岐盯着她看，似笑非笑。
    蓝涧天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鹿潞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要我们帮你去第30层拿碎片？”
    “说得没错。不过，你们不一定要真正通过30层。”
    “什么意思？那你拿到英灵殿碎片，是怎么办到的？”小飞警觉地看着她。
    秋岐轻轻一笑：“是用骗的。我伪造了一次系统通过记录，偷取了系统发放的奖励。”
    “怎么骗过的？”蓝涧天来了兴趣。
    “我用了一个中继干扰装置，把身份数据重写为通过30层，再配合系统检测漏洞，就能触发碎片发放流程。我直接在一楼的服务台前面这样略施小计，就骗走了碎片。”
    “那也就是说，我们也能这么干？”鹿潞眸光一亮。
    “理论上可以。但系统已经修补了这个漏洞。想再成功一次，必须做更高级的欺骗。”
    “怎么做？”小飞皱眉。
    秋岐的目光落在小飞身上。其她人也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难道需要小飞？”鹿潞迟疑地问到。
    秋岐点头：“小飞的核心支持多系统运行。我复刻了一份塔内机器人的系统，可以装载在她身上，伪装成塔内工作机器人，获取权限，直入主控制台，修改数据。”
    “我反对。”鹿潞斩钉截铁地说，“多系统切换会引发核心震荡。小飞现在连记忆都不完整，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蓝涧天也点了点头，附和：“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
    小飞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咽了回去，只怔怔地看着鹿潞，眼中闪过一丝触动。
    秋岐耸了耸肩，“那就跳过。方案二，我们直接去第30层，让小飞实打实来一场，然后挟持那一层守关机器人的身份与网络信标，在它的权限下上传一份战斗成功记录。”
    “伪造战斗记录？”鹿潞皱起眉头。
    秋岐嘴角浮现得意的笑，“我会调取你们实战数据，结合塔内已知战斗案例，合成一场前所未有的战斗，并用那个守关机器人的网络权限上传结果。系统不会当成异常数据，而是当成一个新的突破案例。”
    蓝涧天挑了挑眉：“听起来有点意思。但为啥又是小飞？你那些蛇形机器人不是也很能干？”
    “能干归能干，它们没有人类式战斗风格，无法伪造生物风格的战斗，也不具备自由思想。小飞是我见过最合适的个体。”秋岐冷笑了一声，“小飞刚好卡在人类风格与机械风格之间，是最好的伪装者。而且，我已经用九蛇机器人骗过一次，早就被列入黑名单了。”
    鹿潞皱起眉头：“系统如果识破了怎么办？”
    “任何计划都有风险。系统如果识破了，我们就跑呗。”秋岐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是一件非常自然而然的事情。
    “就什么？我没听清。”鹿潞怀疑自己听错了，追问着说。
    “她说就跑。”蓝涧天一脸平静，“我觉得没毛病。”
    鹿潞简直要崩溃，“我们就不能……稍微成熟点？那我们岂不是也要被加入系统的黑名单了？”
    “我以为你们从20层里捡了一条命回来之后，这个塔就已经进了你们的黑名单了。你们竟然还想再回来？”秋岐带着嘲笑的语气笑着说。
    “好吧，我可能只是不太习惯被加进黑名单。”鹿潞摆了摆手说，“随便吧。反正我们骗了英灵殿碎片之后，系统也早晚会发现的。”
    蓝涧天拍了拍鹿潞的肩膀，说：“你要是像我一样说话，你应该很早就习惯被加进黑名单的感觉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你。”
    秋岐点开控制台：“系统确实会很快进行交叉验证。但我们挟持的是30层守关核心，它的权限在塔内属于高等级，短时间内能掩盖上传记录。期间需要我们在战斗现场布置足够多的残骸与战痕，包括视觉录像与传感器数据。否则系统是不会相信的。”
    鹿潞沉默地思索了一番，但这次终究没有再反对，“好吧。但我希望小飞自己来决定要不要做。”
    众人都看向小飞。
    小飞站得笔直，语气坚定：“我愿意尝试。”
    “你确定？”鹿潞眼神中满是担忧。
    “我确定。”小飞轻轻点头，“如果是我自己，我不会去。但我的系统分析后得出结论，只要有你们在，那就是安全的。”
    秋岐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罕见的情话，酸溜溜地笑了一声：“真好，我也想让我那台铁疙瘩会说点这种话。”
    她一边说，一边在控制台上调出模拟空间地图，手指飞快地划过屏幕。
    “剩下的人，除了攻击对手，还要布置一个战斗现场。”她的声音冷静又带着一丝戏谑，“留下足够多的残骸和战斗痕迹，让系统看到足迹。”
    “那么在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准备吗？”鹿潞还是不够放心，她习惯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11章

    “系统在每天凌晨4点到5点会有一个结算时间，那时候它会分析和处理大量的战斗数据并整合。不在这个时间段的时候，系统分析会在后台运行，处理得比较缓慢，也不会进行数据校对。”她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控制台，“所以，三小时后动手。”
    “至于准备嘛……”她看向鹿潞和蓝涧天，“为了伪造一段战斗数据，我们需要制造一些实战视频。对了，也要补充一些军火，以免我们真的，被追杀。”秋岐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在场的人不寒而栗。
    “看你们吓的。”秋岐忽然笑出声，轻巧一挥手，“开个玩笑。”
    “哈哈……这很难笑。”蓝涧天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还请你没事不要讲笑话。对了，还要买军火？那我们当然得买点好东西了，这个是不是还得花点钱……”
    秋岐打断了她：“仓库里，自己拿。”
    “谢谢老板！”蓝涧天喜笑颜开，开始在秋岐的仓库里各种搜刮。
    第9章
    秋岐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小飞：“躺下吧，我帮你把动力装置装回去。顺便给你们带上一个干扰器，有了这个之后，塔内的机器人都会把你们看作是其它人。当然，这只对低级的机器人有效。遇到高级一些的还是得躲的。”
    “怎么回事？你还拆了小飞的东西？”鹿潞警惕地问到。
    “以防她不配合逃跑。”秋岐语调平淡，像在说天气，“这样，我随时可以把她抓回来。”
    蓝涧天在旁边假装打了个寒战：“咦？好狠心的女人。前一秒拆人家装置，后一秒谈合作。”
    秋岐缓缓扭头，冷冷吐出一句：“有意见的人，可以随时回20层。”
    “我没有。谁有意见？你们吗？”蓝涧天看向九蛇机器人，指了指它。九蛇机器人的九只蛇头立马左右摇头，看起来被吓到了。
    “别吓唬我的蛇宝宝。它们很单纯的。”秋岐轻轻抚摸其中一颗蛇头，蛇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臂，“啧，跟个街溜子似的。早知道找别人合作了。要不是看在你们是今年来第一群上20层的人。”
    “街溜子？我？”蓝涧天指了指自己，又问，“你有偷偷在关注我们？”
    “来的人我都会收集一下信息。看到这个屏幕了吗？直连20层的摄像头。谁可以合作，谁是垃圾，我心里有数。”
    鹿潞拉回话题：“动力装置我们来装吧。顺便帮小飞检查一下。”
    “请便。”秋岐在控制台忙活着，头也不回地说。
    小飞过来自觉地躺下了之后，鹿潞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秋岐问到：“对了，你知道小飞的中心芯片的事情吗？”
    “中心芯片？是小飞缺的那块吧。我也从未见过这个型号的芯片。”秋岐沉思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不直接找制造者。”
    鹿潞和蓝涧天交换了一下眼神，陷入短暂的沉默。
    鹿潞跟秋岐解释了一番，秋岐眼睛放光地听着鹿潞的讲述，看起来很有兴趣的样子。“这个经历倒是让我想起我以前一个朋友。她也是这样被人抛到了一个地方，全身溃烂，在死人堆里挣扎着活了三天。”
    大家一阵沉默。蓝涧天眼睛转了转，问到：“你也会有朋友？”
    秋岐转过身瞪着她：“让你失望了吧？我确实有过。只是现在没有了。现在我的朋友，只有它们。”她抚摸身旁的一颗蛇头，机械蛇亲昵地吐出金属舌片。
    蓝涧天摆了摆手，笑着说：“无所谓，你讨人嫌，我也挺讨人嫌的，咱俩说不定能做个朋友。”
    秋岐冷冷地瞅着她说：“没必要。”然后她又转向一旁的鹿潞和小飞：“这样寻找芯片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贸然装上来源不明的东西，可能污染她的系统。你们得找到制造她的人。”
    鹿潞心里一紧，暗自警醒：之前完全没考虑到这一点。
    蓝涧天皱了皱眉：“所以目标又变成找制造小飞的人了？那我们又该怎么找呢。”
    “出去后，我带你们去见个人，她认识几乎所有定制机器人的大师。”秋岐看到鹿潞的表情变得欣喜起来，又说：“当然，引荐是要付钱的。”
    鹿潞默默点头。她们帮小飞检查、安装干扰器与动力装置，确认无误后，终于站起身。
    “很好，小飞状态正常。”鹿潞松了口气。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进行第二步了，我们需要伪造一些实战视频和数据。”秋岐提高了音量，俨然一个可靠的领导者。然后她看到蓝涧天在屋子里东张西望，忍不住问：“找什么？”
    “有别的衣服吗？拍视频的话我想换一身衣服。”蓝涧天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点羞赧。
    秋岐撇过头，直接无视了蓝涧天。“我们传送的资料数据要有迷惑性，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战力。”说着，她在控制台上有条不紊地操作着，调取她之前保留下来的三人的战斗资料。这样在合成画面的时候就更快了。
    “这种程度的合成对我来说轻而易举。”秋岐在控制台敲下最后一个命令之后，得意洋洋地说。连带着旁边的九头蛇都有些飘飘然地摆着尾巴。
    “我有一个问题。”小飞举起了手。“合成并不是难事吧？那为什么很多人没有这样做。”
    “对，关键是劫持这些机器人的通信会话，借它们的信道上传伪造数据。每一台塔内机器人都和主控制台保持着加密链路，一旦时序对不上，哪怕只有几毫秒延迟，都会触发警报。有一次我尝试的时候被主控制台发现了，我挟持的那个机器人直接进入防御模式，把我当作攻击源，差点在瞬间把我杀了。”
    蓝涧天听完，叹了口气，“太强了。幸好你是跟我们站在一边的。”
    秋岐看着她，之前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这倒是我听到你说的第一句顺耳的话。”
    “我还有个问题。”小飞又举起了手，俨然一副对未知充满好奇的样子。
    “你说吧，时间不多了，快一点。”
    “你之前说塔整体上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机器，那么它到底是为谁服务的？到底是谁在控制它？”
    “这个塔有自主意识？”鹿潞和蓝涧天同时问到。
    “对，它会自己为自己收集战斗数据，让自己不断进化。你们相当于是在训练它未来的军队。”秋岐嘲讽地笑了笑，“如果未来它发动战争，那还有你们一份功劳。至于它为谁服务……”她的笑容止住了。“据我所知，很有可能是英灵殿。”
    “英灵殿……怎么又是英灵殿。”鹿潞嘀咕着。
    蓝涧天恍然大悟，“难怪它会有英灵殿的碎片。就像故意把我们引过去一样。”
    “我想它会挑选它认为值得去的人前往英灵殿。虽然我们知道这是阴谋，但是还是不得不去。”秋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要去英灵殿？”小飞好奇地问。
    “原因跟你差不多。也是有一个神秘的指引出现在我身上。我想知道我的一切。”秋岐淡淡地说。
    “什么！原来你也是机器人！”小飞惊讶地叫出声来。
    “我才不是好不好！我只是也被指引了。”
    “好吧。”小飞看起来有点失望的样子。
    秋岐拍了拍手。“好了，该走了。我们走小路下去30层。”
    蓝涧天瞳孔地震，“还有小路？这简直跟你自己家一样了。”
    “什么话？在我家我还用得着挖小路？”秋岐翻了个白眼，“你也不看看我在这里待了几年了。”
    “在这里待得最久，最熟悉的人，却在黑名单里。”蓝涧天笑着说。
    “我倒觉得不赖，被追杀起码不会那么无聊。”秋岐不以为然。
    她们从补给室的房间里的楼梯往下走，又到了另外一间仓库。从仓库间绕了数个回廊，又下了一个楼梯。鹿潞一行人跟着秋岐走，被这曲折的路线弄得有点头昏脑涨。
    三十层到了。
    厚重的铁门开启时，空气中扑面而来的冷意，让蓝涧天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空间，像废弃的军械库，却远比她们想象中更荒凉。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悬挂的机械臂早已断裂，末端还滴落着黑色的机油，滴答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地面散落着大量残骸。破碎的机器人头颅、锈迹斑斑的骨架，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这里好像墓地。”蓝涧天压低声音，紧张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你说对了。”秋岐漠然回应，语调冷得像铁片，“这是塔最早一批实验体的安息地。失败的，报废的，没人清理，就留在这里慢慢氧化，直到彻底粉碎。”
    “你们说，机器人也会有鬼魂吗？”小飞突发奇想。
    “别说了，小飞……”蓝涧天说话都有点抖，“要是真有的话，这一层的孤魂野鬼就多得我们都没地方站了。”
    “有。”秋岐突然笃定地说。“人类的鬼魂都可以上传到云端，更别说机器人的了。”

 第12章

    沉默片刻，鹿潞缓缓开口：“你们说的都不是一回事吧。”
    “很久以前人们觉得人死后会有鬼魂，但是在现在看来，其实就是一团人类意识罢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认识。起码这个时代，鬼魂是真的可以看见了的。”秋岐一板一眼地解释道。“当然，你也可以说我是在玩文字游戏。”
    “别玩了，各位。我们快点进房间吧。”蓝涧天几乎要跪下来求站在尸骸旁边闲聊的她们了。
    “走吧。”秋岐走在前面挥了挥手，小飞紧接着跟了上去。
    进入房间之后，战斗场便解锁了。
    奇怪的是，面前依旧是一堆倒地的残骸。正当她们查看脚下时，残骸堆中一具机体猛然抬起头，红光亮起，像是尸体睁开眼睛。
    “天哪！”蓝涧天惊叫，汗毛倒竖。
    接着，第二具、第三具……十几双红光同时亮起，死寂的坟场瞬间化为猎场。
    “我还第一次见这么多个来欢迎我们的。我去旁边收集敌人的战斗数据，合成你们的战斗资料。蓝涧天和鹿潞，你们掩护小飞，顺便在传感器附近制造一些战斗痕迹。就这样！”
    “收到！”蓝涧天抹了把额头，跟着轰轰冲向一侧残骸堆。
    小飞冲到最近的敌人面前，给对方了一下重拳。随后手臂的电磁枪弹出，扫射着周围一圈尸骸机器人。几道能量脉冲将最近的尸骸机器人打得碎片横飞。但它们没有倒下，反而像丧尸一样，扭曲的四肢支撑着破裂的机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次扑来。
    “这些东西又是打不死的！”蓝涧天骂了一句，硬生生踹开一具贴上的残骸，用能量刀在地面划出烧蚀痕迹，制造出一片惨烈的假象。鹿潞咬牙拽过爆裂弹，把另一堆残骸点燃，火光冲天，热浪席卷。
    皓日和轰轰也忙不迭地在旁边攻击，顺便找出传感器，在附近使用军火布置战火纷飞的现场。
    与此同时，秋岐蹲在一片残骸中，指尖飞快地移动，眼神锐利，数据流在她屏幕的界面狂闪：
    “接入频段成功……伪造数据包生成中……”
    突然一瞬间，所有的残骸机器人都不动了。它们眼睛上的红光逐渐散去。这是秋岐在利用它们传输战斗资料的表现。
    “看来一切都很顺利。”正当鹿潞和蓝涧天放松下来的时候，四周骤然响起机械转动的声音，之前已被秋岐劫持的残骸机器人，眼中红光一度暗淡，却又猛然亮起，光芒比之前更盛，像从深渊爬出的恶灵。
    “小心！”在附近的小飞看得清楚，猛追过去，紧紧地挡在差点被攻击的鹿潞前面。她抬臂连开数枪扫射那几个机器人。但是有一个跟皓日扭打了起来，一时间瞄不准。
    战场一度陷入混乱，蓝涧天和鹿潞手忙脚乱，甚至丢下残骸布置，直接自己掏出武器上阵。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几分钟后，敌人才被彻底压制，皓日脱险，身上却被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鹿潞赶紧上前为它做紧急修复。
    等到确定大家都安然无恙了之后，小飞突然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奇怪地问到：“秋岐呢？”
    秋岐之前所在的地方一片寂静。而她本人早已经不知所踪。她们呼喊了一下秋岐的名字，却只听见回音。
    鹿潞仔细看了看秋岐之前站着的地方，发现有一块烧焦的痕迹。她们走上前去，发现那不是烧焦的地板，而是被激光刻出的几行字：“东西我拿走了。好自为之。”
    第10章
    蓝涧天愣住了，猛然反应过来：“该死！我们被她骗了！怪不得游老板说，她会抢别人的碎片！”
    鹿潞的表情也冷了下来，眉眼间少见地透出一丝愠怒：“亏我们还这么信任她……原来她一早就这样打算好了。利用完我们之后，就抢走碎片。”
    小飞沉默片刻，冷静开口：“我想现在更该担心的是，系统迟早会发现战斗数据被篡改，到时候就会顺着资料追查到我们……我们会被全塔封杀。”
    “所以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鹿潞也跟着冷静了下来，顺着小飞的思路说道。
    “那我们的界币呢？”蓝涧天突然想到，“小飞不是已经算打过二十层了吗？我们总得把钱拿走吧！”
    鹿潞心想也对，不能白打了。“我们去二十层试着领一下吧。如果发现不对，就赶紧跑。”
    她们沿原路返回了20层，看到了机器人在大厅忙碌。幸好秋岐留下的干扰器还在起作用，那些机器人对她们视若无睹。
    很快，她们顺利领取了一万界币。蓝涧天正兴奋得笑出声，就被鹿潞一把拉走。
    她们到了一楼，一路小心翼翼，遮着脸躲躲藏藏。不远处有一个看起来等级较高的人形机器人，警惕地盯着她们。
    “出示一下你们的比赛牌。”那个人形机器人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
    鹿潞和小飞翻找出了自己的比赛牌，递给了机器人。蓝涧天则左翻右翻找了好一阵，最后摊手说：“不见了。”
    “不见了？”人形机器人皱起了眉头，“恐怕您得去补办一张。”
    “不用了谢谢，我以后不会再来了。”蓝涧天撇过头，打算离开。人形机器人则飞快地扫描了她的脸。
    “参赛者：蓝涧天。参赛机器人：轰轰。闯关记录，20层进行中……”人形机器人看到这里，用宽大的身躯拦下了蓝涧天。“你没有打败20层的机器人。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自有办法，为什么要告诉你？”蓝涧天没好气地说。
    “恐怕需要你来办公室一趟。我们怀疑出现了漏洞。”人形机器人依旧挡着蓝涧天，声音冰冷到没有商量的余地。
    蓝涧天跟鹿潞和小飞使了个眼色，鹿潞和小飞瞬间意会。三人拔腿就往电梯冲。
    人形机器人发出了警报声，附近的一些低阶的机器人便围了上来，跟着高阶人形机器人追击。
    小飞率先冲到电梯口，可电梯还停在中层，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走楼梯！”鹿潞果断喊。
    子弹呼啸着擦过她们耳边，轰轰立即展开防御盾，挡住了追兵的火力。
    她们一边狂奔，一边听着后方的机械追击声愈发逼近。
    “轰轰！有什么扔什么，快炸了它们！”蓝涧天咬牙切齿地说。
    轰轰马上扔出了几颗榴弹，巨大的爆炸声在她们后面响起，震得楼板都在颤动。机器人被一个个炸成了碎片，但是又有新的机器人络绎不绝地赶过来追杀她们。
    终于，出口的机关门出现在眼前。
    “快！”鹿潞一把拉开门栓。
    门一开，那些追击的机器人自己退了下去。仿佛像不敢见到阳光的吸血鬼一样，僵立在原地，红光闪烁，却没有再往前。
    大家松了一口气。鹿潞喘着气说：“看来它们不能出这个塔。也许这个塔的控制范围就是这么远。”
    三人跌坐在塔外的地面上，心有余悸。
    休整片刻后，她们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对策。现在塔不能回去了，芯片买不到，英灵殿的碎片也没有了，线索似乎全断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在冰冷的现实中慢慢退却。
    “这下可真的不知道去哪好了……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了原点。”鹿潞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垂下。
    “最起码我们知道的比之前多了。”小飞试图安慰她，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点勉强。
    “钱也比之前多了。”蓝涧天依旧只惦记着她的钱。
    “你们说得也对。”鹿潞抿了抿唇，心里却仍有不安。她拿出终端，“我打个电话问问其她同事，看看她们有没有新的情报。”
    她拨出号码，打开免提：“梁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说来话长。我们前段时间在附近找到了一个森林，据当地人说，那里有英灵殿的秘密。而且，还有山神坐落着，它全知全能，遇到了它，它会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山神？”鹿潞一挑眉，“这听起来就像迷信故事。”
    “我们一开始也不信。闲着也是闲着，我和小盛一起去了森林，没有找到什么英灵殿的线索，但是我们真的见到了山神。”
    三人听见了很是震惊，面面相觑。鹿潞着急地追问：“真的见到了？”
    “她穿着一身黑袍，戴着面具，看不清她的样子。她问我们的来意，我们说是来找英灵殿的。她似乎并不意外。但她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她说她是山神，问我们有没有什么愿望要实现。”对面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颤抖起来，“然后……小盛以为在开玩笑，就说希望有用不完的钱。下一个瞬间，小盛就倒下了。”
    “什么？”鹿潞瞪大眼睛。
    “山神说……半死不活的人没法花钱，自然用不完。”说完，电话对面的人开始啜泣。“很荒谬对吧？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可小盛真的在一瞬间成了植物人，医生说查不出任何原因。这太可怕了。”

 第13章

    鹿潞听完，喉咙像被揪住了一样，她难以想象现代还会发生这种灵异事件。“你们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们。”
    “我们已经回城了。小盛在医院，我在做心理治疗。鹿潞，你别来了……这事很邪。”
    “真的辛苦你了，一瞬间受到这么大的冲击。”鹿潞同情地说，“我还是回去一趟吧，看看你们的情况。”
    她们互相寒暄了一下，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鹿潞，你要回去？”蓝涧天试探性地问。
    “对，顺便去拜访一个人。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学究。她认识很多制造机器人的大师，也许她能知道小飞芯片的线索。”
    蓝涧天两眼放光。“那我们一起回去吧！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也是待够了。我想念家里的床了。”
    小飞自然也点了点头。三人回去收拾了东西，便回了浅界。
    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她们舒舒服服地洗完了澡，一人给自己做了一杯热茶，捧在手里，休闲地看着电视。近日来积累的疲惫慢慢开始褪去。
    夜已经很深了。屋子里只剩一盏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让氛围显得宁静，像是包裹着整间屋子的小小安全岛。
    蓝涧天早就在床上睡得东倒西歪，偶尔翻身，呼吸里带着疲惫后的安稳。
    小飞和鹿潞都没有睡意。两个人并排坐着，电视上闪动的画面在她们眼里变得模糊，好像只是在借着光打发时间。
    鹿潞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很少显露出来的疲惫与松弛：“这几天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我身体放松了下来，可脑子还停不下来……一闭眼就是和那个巨型机器人搏斗的画面。你知道吗？按原本的命运，今天本来该是我的忌日。”
    小飞轻轻偏过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专注。
    “你说得对，那时候真的……太危险了。”小飞的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在20层，你们在它脚下奔逃、闪躲着那些比人还大的石块。我看着你一次次躲开，却根本帮不上忙……我那时候，很害怕。”
    “害怕？”鹿潞微微侧头，似乎有些意外她会用这个词。
    “嗯。”小飞没有闪躲她的视线，眼神里有着坚定得近乎固执的光。“我害怕你会受伤。我不怕自己坏掉，我修得好。可人类坏了，就没办法修了。我害怕我保护不好你。”
    鹿潞怔了片刻，心口像被触到了一块柔软又陌生的地方。这份笃定的真心，她很少在人类身上感受到，而此刻却被一个机器人用最简单的方式说了出来。
    “我能感觉到。我潜意识总觉得你会来救我们的。”鹿潞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又笑了笑：“虽然没想到最后来的是一条蛇。”
    小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笨拙。然后她收起笑意，认真地保证道：“我下次会做得更好的。”
    鹿潞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小飞的手。这不是第一次接触小飞的手，但她觉得跟之前的接触有隐隐约约的不一样。她的脸不由得有点发烫。“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比你该做的多了很多。你的生命拥有跟人类一样的价值，你需要像保护人类一样保护自己。”
    她一字一句，像在下一个不能违背的命令。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小飞轻轻点头，眼睛却微微垂下，像在慢慢咀嚼这句回应的分量。
    “你会听从指令的对吧？”鹿潞不放心地又补充了一句。
    “前提是跟我的核心指令不相违背。”小飞正色道。
    “那我的指令跟你保护人类的核心指令相违背了吗？”鹿潞很快反问。
    “……倒也没有。除非……”小飞低下了头。
    “除非什么？”
    “除非我得牺牲自己才能保护好你。”
    鹿潞沉思了一会儿，看着小飞的眼睛说：“真到了那种情况，我想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我不希望我的生命是建立在……一个愿意保护我的人的死亡之上。人类的生命就比你的更宝贵吗？我看未必见得。”说完，她脸上浮现了嘲讽的笑容。
    小飞没有接话了，只是沉默着。然后她轻轻地将头靠在了鹿潞的肩膀上。
    鹿潞有点惊讶，又有些心软，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小飞低声说，“只是想这样待一会儿。思考这些问题……让我有点累。”
    “很正常，因为这种问题没有答案。只有立场。你是想不出答案的。省点电吧。”说着，鹿潞伸手敲了敲她的头。
    “好吧。”小飞勉强应下，转了转眼睛，又说：“可以帮我把路路拿过来吗？”
    “什么路路？”
    “就是那个玩偶，你送我的。”
    “……你给它取了个名字，还取我的名字？”鹿潞哑然失笑。
    “不是你的名字，是路口的路。”
    鹿潞一脸无可奈何地把玩偶拿了过来，塞到了小飞的怀里。
    “谢谢！”小飞开心地道谢。
    鹿潞突然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是我去拿？她摇了摇头，蜷起身子，依偎着跟小飞继续看着电视。两个人在深夜里互相靠着，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第二天，鹿潞起床后，意外看见桌上摆好了一人一碗的热面，面上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她跑进厨房，发现小飞系着围裙，一丝不苟地擦拭灶台。
    “小飞？这么早就起来了。早餐是你做的？”
    小飞活力充沛地对着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说：“对啊！快尝尝好不好吃。”
    “……那一堆是什么？”鹿潞指着旁边一盘堆成小山的煎蛋。
    “那个是煎失败的鸡蛋。我今天给自己下载了菜谱，煎蛋的时候发现每个菜谱上都写着是少许油。可我根本不知道少许是多少。”小飞的声音充满了委屈，“为什么总是不写清楚克数？害得我只能一点点试。”
    鹿潞忍不住笑出声：“下次用碗柜里的那个小勺，装满了就是少许。”
    “盐的少许也是装满那个勺子吗？醋呢？酱油呢？”小飞又一连串发问。
    “盐不是……”鹿潞后悔自己草率地提出了那个方案。“这样吧，下次你一克一克加，加完之后自己尝一下。”
    小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鹿潞皱着眉头看那些多出来的煎蛋，一股脑全丢进了蓝涧天的碗里。
    鹿潞洗漱完，在小飞期待的眼神中尝了尝早餐，意外地发现味道还是很不错的。连挑剔的蓝涧天也夸奖了小飞。
    蓝涧天吃完，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说：“做得挺好吃的，就是煎蛋放得有点多。”
    鹿潞听完在旁边笑出了声。
    第11章
    吃过早饭，她们便赶往医院探望小盛。梁子早已在那里等候。
    病房里，小盛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略显苍白，但看起来没有外伤，呼吸也平稳。梁子一见到她们，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再一次控诉了山神的恐怖，然后说：“说出来感觉好多了。我跟家人和医生说这件事，她们都不相信。她们觉得是小盛自己的身体问题，尽管医生根本查不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鹿潞温声细语地安慰了她，告诉她自己相信她。然后又问：“有其它的山神的受害者吗？”
    “我在网上查过资料，发现一年前有人发帖讲过这件事。但是大家都是当做怪谈来看的。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梁子抹了把眼泪，声音压低了些，“王主任也知道这件事，她说她会想办法。”
    “信她才怪。”蓝涧天撇嘴冷笑。
    梁子一脸迷惑地看着蓝涧天，鹿潞用手肘捅了捅蓝涧天，“少说两句。”
    她们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中午了。
    鹿潞说要去实验室，在内网查山神的资料，把小飞交给蓝涧天：“你带她吃点东西，别让她饿着。”
    “知道了知道了，机器人怎么会饿着？你怎么总像老妈子一样。”蓝涧天一脸嫌弃。
    “第一天出门就闯祸的人是谁？我提醒两句怎么了？”鹿潞瞪了她一眼。
    “第一天出情况很正常嘛！现在肯定没问题了。”蓝涧天一脸自信地说。
    “行吧，你们小心点。”鹿潞说完就赶去了实验室。
    “走，带你去吃点垃圾食品。”蓝涧天招呼小飞。
    “垃圾？”小飞迷惑地说，“我倒是可以从垃圾里转换出能量，但是你们人类也可以吗？”
    “那当然！”蓝涧天说，“能量还很充足。”
    她们来到了一家麦当劳的门口。
    “好香。”小飞进门之后，被薯条的香味吸引了，感慨了一下之后问：“我可以在这里工作吗？”
    “最好不要，鹿潞会杀了我的。你找个地方坐，我去点餐。”
    不一会儿，蓝涧天拿着套餐过来了。小飞往嘴里塞了一把薯条，又挤了一些番茄酱在嘴里，引得蓝涧天一脸嫌弃地看着她说：“我第一次见有人这样吃的。”

 第14章

    小飞吃得津津有味，边嚼边问：“你说……”，她抓起可乐喝了一口顺顺气，接着说，“这垃圾食品怎么这么好吃？”
    蓝涧天笑着看着她说：“喜欢吃就多吃点。管够。”
    小飞正点头，余光却猛地捕捉到柜台那边的身影，整个人一怔。
    “怎么了？”蓝涧天问。
    小飞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指了指柜台。蓝涧天看到了之后也目瞪口呆。竟然是秋岐！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她。
    蓝涧天当下怒从心中起，拿起一袋鸡翅，走向秋岐。
    小飞不知道蓝涧天要干什么，赶紧跟了上去。
    蓝涧天把鸡翅甩在前台，嘴角似笑非笑，对着秋岐说：“很巧啊，又碰上了。来，送你点东西。”
    秋岐一看是蓝涧天，立马拔腿就跑。
    “站住！”小飞和蓝涧天紧紧地跟着秋岐。
    起初蓝涧天还能勉强跟上，但很快就被甩开。人类的体力根本追不上经过强化的秋岐和小飞。
    小飞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秋岐的背影。终于，在街头一处空地上，秋岐一跃跳上了一台飞行器。
    “别想跑！”小飞猛地跃起，双手扒住飞行器的顶部，整个人像钉子一样牢牢挂上去。
    飞行器剧烈摇晃，秋岐一边操纵，一边冷声道：“你疯了？我们都会摔死！”
    “为什么骗我们！我们那么信任你！”小飞一边吼，一边用拳头砸飞行器顶盖，金属上顿时出现了凹痕。
    “别以为我不敢把你甩下来！”秋岐猛地拉高飞行器高度，风声呼啸，离地足有十几米。
    随后飞行器又骤然下坠，小飞被甩得身体一沉，几乎要被掀出去，她猛地用力钩住机身边缘，等飞行器稳住之后，又继续砸着防护罩。
    “再乱来，咱俩都完蛋！”秋岐终于爆发，“你以为我抢碎片是贪心吗？我没有时间跟你们慢慢玩！英灵殿不是你们想象的安全之地！”
    小飞一怔。
    秋岐深吸一口气，狠狠拉下操纵杆，飞行器一个俯冲，险之又险地停在街角的废弃广场上。
    她的神色又恢复成了那种漠然无情的模样，推开驾驶舱门，朝小飞淡淡道：“下来吧。”
    小飞跳了下来，默默地看着她。
    “十年前有人打开过英灵殿的门，那个人是实打实的打过了50层，拿到了碎片。最后她跟剩余的三个拿到碎片的人一起开启了英灵殿。从此再也没有回来。”秋岐淡淡地说。
    “所以你知道什么意思。连50层都通过了的四个人，无一生还。你们？”秋岐冷笑一声，“20层都险象环生。”
    小飞愣住了，她没想到秋岐可能是担心同伴的安危。
    “我抢过另外两个人的碎片，很明显，她们也不够资格过去。你们就更别提了。”秋岐冷冷地说着一个小飞无可辩驳的事实。
    “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我以为你只是想利用我们。我一直觉得我们是要一起去英灵殿的。”小飞小声地说。
    “倒也不用道歉。我确实骗了你们，也利用了你们。”秋岐摊摊手说。
    “但是我还是想去英灵殿。我不能就这样迷迷糊糊度日。我想搞明白这一切。”小飞的语气坚定。
    “随便你，反正我该劝的也劝过了。到时候死在那里，也不关我的事情。”秋岐依旧是一幅淡漠的语气，仿佛已经看淡了生死。
    她转过身，走回飞行器，又停了一下，“过一段时间，我会开启英灵殿。那时会叫你。至于你们的其她人，来不来都随便。总之我的建议是都别去。”
    “……谢谢。”小飞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认真道了谢。“那个……我们要回去一起吃点东西吗？”小飞试着邀请秋岐。
    “不用了，胃口都被你们搞没了。”说完，秋岐跳上了飞行器。很快，飞行器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天空中。
    小飞打了电话，跟蓝涧天找了个地方汇合。然后把事情告诉了蓝涧天。
    蓝涧天显然也感到很意外。“没想到这个秋岐看着挺坏的，实际上还是做点人事的。至于英灵殿嘛，当然还是要去的。”
    小飞迟疑地看着她：“你还是要去吗？可是很危险。”
    蓝涧天不屑地说：“人家只是没回来，又不代表死掉了。可能是觉得那里好，定居在那里了啊。而且这个地方听起来太有神秘感了，我真的很想去看看。”
    “……好吧。你的推测也有道理。”小飞若有所思地说。
    “玩蛇的就是爱瞎说。看着就苦大仇深的，想问题能不悲观吗。”蓝涧天不客气地评价着秋岐。
    小飞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蓝涧天，分析起来就是有道理。”
    “那可不。”蓝涧天骄傲地昂了昂头。
    她们边往回走，边聊天。蓝涧天突然想起自己很久没去工作室了，便带着小飞一起过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鹿潞已经在家准备好了晚饭。
    三人坐在桌边，分享着自己今天的见闻。听到小飞追秋岐的那段惊险的地方，鹿潞听得入了神，都忘记往嘴里扒饭了。
    “……总之就是这样。”小飞讲解完之后，补了一句：“她说到时候英灵殿开启了，会叫我过去的。鹿潞，你还要去吗？”
    鹿潞点了点头，“当然。而且我觉得应该不会有秋岐说得那么危险。去英灵殿也是我们实验室的项目，总不会让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这种地方吧。”
    小飞说：“倒也是的。对了，你在实验室今天怎么样？”
    “我们实验室的资料里面没有记载过山神这个人。但是找到了一台叫山神的，带着超级计算机的机器人。它曾经预言出了人类和机器人冲突的爆发时间。但是那台机器人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了。”
    “不会吧，难道就是森林里的那个山神？”蓝涧天瞪大眼睛。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是我觉得不无可能。也许它就是归隐山林了。但是它为什么要做让人变成植物人的这种事情？”鹿潞觉得山神的动机实在是令人疑惑。
    “也许它觉得自己是神吧。机器人一旦对自己有奇怪的认知，除非你能重写它们的底层逻辑，否则很难改掉它们的思维了。”蓝涧天戳着饭粒，讲起了自己的见闻。“之前我们工作室就接到过这样的机器人。它因为不能实现保护人类的指令而陷入焦虑。它不能看任何有关战争之类的杀人的片段，连动画片都不行。只要看了，它就会当场宕机。”
    “这么严重？”鹿潞看看蓝涧天，又看看小飞。“为什么其它机器人不会这样？”
    “也许它的指令被人改写过，写得比较严苛吧，就类似于不保护人类就没有生存价值之类的。它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要闹自杀的机器人。”蓝涧天无奈地撇撇嘴，“最后我们只好重写它的指令，小心地删除那种让它可能陷入内耗的要求。花了好久时间。那一单可亏死了。”
    鹿潞听完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人类的这一个指令会给机器人带来这么多烦恼。”
    “保护所有人，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任务。而且这个指令也太模糊了。日常的情况还好说，但如果一个人机器人碰上了两难的情况，比如两个人只能救一个，那救谁？”蓝涧天说着，突然起了坏心思。“小飞，如果我和鹿潞同时掉水里了，你救谁？”
    “啊？这……”小飞抓耳挠腮。
    鹿潞敲了一下蓝涧天的脑袋，说：“你别难为她了。看把人家急的。”鹿潞转向小飞：“我和她都会游泳。我们会自己上来的。别想了。”
    “但是……”小飞好像还不想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鹿潞摸了摸小飞的头：“别想了。”随后她又叹了一口气，说：“如果真的碰到这种情况，你救蓝涧天就行了。”
    “喂喂，你什么意思？”蓝涧天推了推鹿潞，“干嘛就救我？装好人是不是。”
    “因为我体验过的东西比较多啊，你还没有过很久好日子吧。当然是救你比较划算。”鹿潞一脸无辜地说。
    “什么意思？”小飞眨巴着眼睛。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生活挺苦的。性格像个炸毛的小刺猬，也没有家庭敢领养她。”鹿潞看到蓝涧天脸上出现了一点黯淡的神色，马上转了话题：“……总之，这家伙没过多少安生日子。我是读大学认识了她，当时我们实验室有一个实验用的机器人坏了，厂商也修不好。我在到处找人帮忙，就有人跟我推荐了蓝涧天。她的工作室当时还很小，我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没想到还真医好了！”蓝涧天得意地说。“从此我的委托单又更多了。”
    “对，那是当然的。你只是缺了一个机会。”鹿潞看着她笑着说。
    “原来你们认识了这么久了。我还第一次听你们说你们俩的事情呢。”小飞听得津津有味。
    “都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蓝涧天唏嘘道：“一晃眼这么久了。”

 第15章

    小飞听了有些羡慕：“真好啊。不知道我以前有没有朋友。”
    “当然有，小飞这么善良。”鹿潞笑着说。“说不定哪天在街上可以遇到你的朋友。”
    第12章
    她们还在随意地聊着天。吃完饭后，小飞跟着鹿潞进了厨房，主动要帮忙。
    “我来吧，你去陪蓝涧天玩。”鹿潞边说边麻利地拿起碗刷洗。
    “我也要帮你。”小飞坚持道，她伸手从鹿潞手里接过一只碗，认真地和她并肩洗了起来。
    鹿潞瞥了她一眼，轻叹：“好吧，那就一起。”
    她们并排站着，水声与碗盘的碰撞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洗到一半时，鹿潞余光察觉到小飞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脸上。
    “怎么了？”鹿潞擦了擦脸，难道脸上沾了泡沫？
    “没……没什么。”小飞低下了头，手上的动作却慢了几分，像是走神了。
    “无聊了吗？”鹿潞关切地问，“无聊了的话就我来吧。”
    “不……不是无聊。我只是突然有句话想说。”
    “什么话？”鹿潞微微侧头看她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我觉得你侧脸很好看。”小飞一脸真诚地说。
    “啊？……谢谢。”鹿潞没想到小飞会突然夸她，一瞬间有点手足无措。无处安放的手把头发撩到了耳后。
    “眼睫毛很长，又有一点翘，感觉很可爱。”小飞像是没察觉到鹿潞的局促，自顾自地继续说。
    “好……吧……，好像是有一点长。”鹿潞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小飞，不知道是被她心目中接近完美的机器人夸赞了之后感到害羞，还是说仅仅是因为被小飞夸了，才感到害羞。鹿潞忍不住细细回想着小飞说的话，耳根都烧了起来。她此时很想快点做完家务离开这里。
    以往也不是没有被人夸赞过，但是这是第一次让她感到手足无措，害羞之余竟然还有一点飘飘然。
    小飞看鹿潞没有表示，就说得更加起劲了，沉浸在了自己的发言里：
    “鼻子也很好看，耳朵小小的。而且鹿潞很聪明，善良勇敢，还很关心我和蓝涧天的事情。懂的东西也很多。明明只是人类之躯，却敢对抗数倍庞大的敌人。我觉得我真的很幸运，睁开第一眼就看到的是鹿潞。”小飞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滔滔不绝地讲着仿佛说不完的赞美。
    鹿潞愣愣地看着小飞，默默听了一阵，终于忍不住说：“停！停！那个……碗已经洗完了，要不我们出去吧？”鹿潞感觉再不制止小飞，她还要说出更多让自己面红耳赤的话。
    小飞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鹿潞，然后小心翼翼问到：“你不喜欢我这样说吗？”
    “不……倒也不是。”鹿潞说完就后悔了，这样像是在承认自己很享受这些夸奖，马上又找补：“但是你不要再说了。”
    “所以是喜欢的？”小飞凑近了一点，追问到。
    鹿潞看到小飞这么坚持，咬了咬牙，低声把实话说了出来：“是。”然后心里一阵打鼓。总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太自恋了。
    “那就好。”小飞满足地用毛巾擦了擦沾了洗碗水的手，又补了一句：“看起来鹿潞好像不太习惯被夸。我以后要多夸一下你才行。”
    鹿潞再也不敢接话，逃命一般离开了厨房。
    回到客厅的时候，鹿潞一直在偷偷瞟着蓝涧天，生怕被蓝涧天听到那些夸赞她的话。虽然那些话对她很受用，但是她自己都觉得脸红，如果被蓝涧天听见，那简直要丢死人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咳，今晚怎么没玩游戏？”
    蓝涧天放下手机说：“这不是等你呢吗。”然后就起身去拿手柄。经过鹿潞身边的时候，蓝涧天突然凑近了低声说：“鼻子也很好看，耳朵小小的。”
    “蓝涧天！”鹿潞简直要气到冒烟，“你怎么不去死！”她抓起手边所有能抓的枕头和玩偶，向蓝涧天疯狂攻击。
    蓝涧天一溜烟地躲到房间里，哈哈大笑。
    小飞收拾完厨房，闻声赶来：“怎么了怎么了？蓝涧天做了什么？”
    鹿潞哪里好意思开口，闷闷地说了句：“没什么。”随后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找那位机器人制作大师问问你芯片的事情吧。”
    她看向躲在房间里的蓝涧天，无奈地说：“出来吧。明天我们顺便可以跟大师探讨一下怎么改进我们的战斗机器人，大师答应指导我们了。”
    “真的？”蓝涧天来了兴致，兴奋地跑出来说：“还是咱们鹿潞人脉广！”
    鹿潞却早有准备，趁她不注意，拿起一个小枕头“啪”地砸到蓝涧天的头上。蓝涧天愣了一下，立刻反击，两人你来我往扭打起来。
    蓝涧天抓着枕头，不小心砸到了一旁笑呵呵看热闹的小飞。小飞愣了愣，立刻也加入了混战。
    闹了很久，大家才疲惫地躺在沙发上。蓝涧天又一时兴起，张罗着喝酒，于是又醉醺醺地边喝边唱歌，唱到了大半夜。最后没有人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去的，除了怎么喝都喝不醉的小飞。
    第二天早上，鹿潞和蓝涧天几乎睡成了两只死鱼。小飞本来爬了起来想做早餐，看到她们俩还要睡很久的样子，索性也睡了回笼觉。
    起床之后，大家随意往嘴里塞了点东西吃，就马上赶往了大师家。
    “应该不会迟到吧？”鹿潞焦急地开着飞行器在路上左冲右突，“我绝不容许我自己迟到！蓝涧天你昨晚好好的说什么喝酒啊！都怪你！”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小飞和鹿潞都感觉有点不对劲，蓝涧天居然不会回嘴。她们回头看了看后座，发现空无一人。“蓝涧天没带上来！”小飞大叫。
    她们赶紧又开回去接蓝涧天。回家一看，蓝涧天又睡在了床上。她们把蓝涧天扇醒，连拖带拽地带上了飞行器。
    果不其然，最后真的迟到了。
    鹿潞垂头丧气地站在大师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整洁围裙的保姆机器人。它探出头，用一成不变的电子音说道：“你是鹿潞？你们迟到了。大师不接客了。”话音未落，就要把门关上。
    鹿潞急得挡住门，“实在是不好意思！路上有事耽搁了。大师现在是不方便了吗？”
    保姆机器人头上的指示灯亮了亮，似乎是接到了大师的回复：“大师说，方便，但是不想见迟到的人。”
    鹿潞欲哭无泪。“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拜托了！”
    蓝涧天见状，马上跟着哭惨：“大师我仰慕你很久了，昨晚我想到要见您，焦虑地睡不着，最后吃了安眠药才睡着。迟到了都赖我。”
    小飞震惊地看着蓝涧天，对这个人张嘴就来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机器人头上的指示灯又闪了闪。“大师说同意见你们了，但是需要你们去把她花园里面的一块石头搬开。最近那块石头挡住她建树屋了。”
    “没问题！”鹿潞信心满满地答应，“为大师做点事情是应该的。”
    她们赶紧一路小跑去到了花园，四处看了看，却没有发现石头。机器人在别墅的楼上叫了她们一声，指了指附近一块硕大的石头，足足有五米高。三人望去，目瞪口呆，“是这个？”
    机器人点点头。“大师还说了，她最讨厌吵，不要让她听到爆炸之类的声音。”
    鹿潞有气无力地回答：“知道了。”
    她们站在石头旁边，一时无言。大家都有点不知所措。
    第13章
    鹿潞、小飞和蓝涧天三人的攻击手段都是以物理攻击为主。对她们来说，最好用的方法就是砸碎这块石头。
    可偏偏现在要在不能发出太大声响的条件下，把这个挡路的石头从这里挪开，这对她们来说就像把手脚给捆住了一样难受。
    “不如我们把它融掉？”蓝涧天拍了拍手，“怎么样？”
    “酸化凝胶？”鹿潞皱了皱眉，“现在可不太好找这玩意。但这倒也是个办法……”
    还没等她们商量完，楼上的保姆机器人像扩音器一样突然炸响：“大师说，禁止在花园里使用生化武器。”
    “卧槽！这都被她听到！”蓝涧天惊呼了一声。“她是不是闲着没事干，一直在监视我们啊！”
    “另外，”机器人又冷冰冰地补了一句，“大师说，禁止在花园里说脏话。”
    “……”蓝涧天翻了个大白眼，满脸无奈。
    鹿潞忍不住笑出声，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对她说：“从现在开始，没必要就别发言了。”
    小飞发呆地看着在花园里穿梭的蜜蜂，突然灵光一闪，转过头来说：“试试看声波吧？”
    “声波？”鹿潞疑惑地问。
    “我的声波共振器可以发出次声波。调到合适频率，也许能把石头内部结构震碎。”
    她一边说着，一边调整共振器的频率。几秒钟后，石头表面竟然开始簌簌地掉落细沙，就像无数看不见的小牙在咬啮。

 第16章

    “好厉害！”鹿潞和蓝涧天看得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石头碎裂的一刻。
    小飞尝试了一阵之后，咬着嘴唇说道：“似乎有点不对劲。次声波开始不起作用了。里面似乎不是石头。”
    “这还是个套娃，一环套一环吗？”蓝涧天气得捏紧了拳头，“谁家花园会放这种东西啊！等下挖出核废料我都不奇怪。”
    “小飞，里面是什么？”鹿潞用手抠了抠松动的碎块，问到。
    “好像是机械。里面似乎……是个机器人？”小飞用手探了探，指尖传来冰凉的机械触感。
    正当三人面面相觑时，一个轻盈的脚步声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她们。小飞最先察觉，猛地回头。一个穿碎花长裙、看起来温柔亲切的女人站在她们身后，完全不像刚才那个高冷刁难的大师。
    小飞有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大师上下打量了一下小飞，却露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你就是鹿潞说的那个机器人？果然是你。”
    小飞点了点头，问到：“怎么了？”
    大师轻轻摇头，却突然丢下了一句话，让三人心头一震：“赛时初，她到死都在后悔把你送上战场。”
    “什么意思？”小飞的眼睛骤然瞪大，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是制造我的人吗？”
    “没错。”大师的声音轻缓而平静，“她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机器人制造者之一。当时一共有三位能与她齐名的人。她也是最早一批前往英灵殿的人类。”
    “战场？”鹿潞忍不住打断，“我们怎么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战争？”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大师垂下眼睑，“那是一场规模极小的战争，只有顶级制造者、少数军队和政府内部人士知情。战争发生在英灵殿。自那之后，人类世界再没出现过那种天才级别的大师，机器人工业也走向没落。”
    小飞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大脑都停止了运转。她艰难地开口：“所以……我是赛、赛时初当时制造出来的？然后让我去英灵殿参与战争了，对吗？”她没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事实就这样突然甩在了她眼前。
    “对，但她并非第一个制造你的人。她当时从英灵殿带回来了一个人，那个人……”大师看了小飞一眼，似乎是在斟酌着该怎么说下去。她顿了顿，接着说：“她很可怜。英灵殿有丧心病狂的机器人在做融合实验，将抓到的人类和它们的一台实验体融合到了一起。英灵殿最后处决了那个机器人，但是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个融合体。英灵殿的长老们觉得这个融合体是罪恶的存在，应该要铲除。”
    大师捋了捋发梢，轻声说完这个故事：“赛时初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就把这个融合体，也就是你，小飞，带了回来。”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草地上的风似乎也停住了脚步。
    小飞低下头，肩膀微微发颤。鹿潞看着她，心中泛起浓烈的心疼与担忧。小飞能接受吗？当她知道自己是一个不被世界需要的实验体，还曾被迫参与战争……
    “大概……我说得太多了。”大师看着小飞的表情，似乎意识到自己丢下了太沉重的信息。
    “原来我之前的猜测是真的。果然我被抛弃在废墟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一开始就注定不被人所接纳，对吗？所以我第二次被丢弃，并被抹除了记忆。我还以为那是场意外……我还以为我很有用，我还以为我没有问题。”
    “小飞……不是的。”鹿潞轻轻地把手搭在了小飞的肩上，她感觉到小飞身上一阵颤抖。而下一刻，鹿潞此生第一次看到了机器人落泪。
    小飞摇了摇头，缓缓蹲下身。泪水悄然滑落，轻轻落进草丛中，像她的哭泣一样没有声音。“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我就这么令人难以接受吗？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我回去？”
    鹿潞见到小飞这样脆弱，心口感到一阵抽痛，她蹲下身，紧紧抱住了小飞，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慰：“不是的，她们只是害怕。那些地方不适合你。赛时初会带你回家，我们也会带你回家。你只是没有回到真正的家而已。”
    小飞似乎把话听进去了，抽泣声慢慢小了一些。她缓缓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鹿潞，吸了吸鼻子，问到：“真的吗？但我是一半人一半机器，你真的没有觉得我很奇怪吗？你不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鹿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恶心。我喜欢你，小飞。不管你是人，是机器，是融合体，我都喜欢你。”
    小飞怔了怔，泪光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你很喜欢我？”
    鹿潞用力点了点头说：“嗯！”随后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如此直白的话，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她正挣扎着要不要说点别的话缓解气氛，蓝涧天忽然悠悠开口：“鹿潞说得没错。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机器人里最像人的，也是见过的人里最像机器人的。”
    鹿潞愣住了，这是好话吗？但是她看到旁边的小飞听完之后一脸感动的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算了，就当作是好话吧。
    在她们的安慰下，小飞渐渐平静下来。她揩去眼泪，忽然凑到鹿潞耳边小声说：“刚刚你抱我的时候，我心跳得好快。”
    鹿潞的心头像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她不敢看小飞的眼睛，只是瞥着远处的花花草草假装毫不在意：“是吗……”
    “以后你可以多抱我吗？”小飞带着期待，眼神明亮得像湖面上的星点。
    鹿潞感觉到脸颊又开始发烫了，尤其是发现蓝涧天听见之后，在旁边好以整暇地看着她俩。“可……可以。但是不能太多。”
    “太好了！”小飞笑得像个小太阳，再一次扑进鹿潞怀里。鹿潞被这份温度包围着，终于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轻轻将手覆在小飞的背上。
    第14章
    巨石里的机器人被她们七手八脚地分离了出来。鹿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机器人，觉得它跟自己在地下搏斗场见到的20层的机器人有神似之处。只是眼前的这个身形小了两倍。她好奇地问到：“这个机器人是您的吗？”
    大师赞许地看着完好无损的机器人，对她们说：“对，这是我新定制过来的一个战斗机器人。我打算把它放在家里做保镖。接下来就由你们来训练它了。”
    “我们！？”蓝涧天指了指自己，抗议道：“为什么我们要训练保镖！我们没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自己的游戏要玩了吗！”
    大师眯着眼瞅着蓝涧天，一言不发。蓝涧天被盯着发毛，挪开了视线。随后大师才缓缓开口：“听说你们要去英灵殿？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恐怕差得有些远。”
    三人沉默了。大师又转向鹿潞，说：“你的母亲虽然已经云游四方，但她跟我好歹是几十年的好友。如果你以现在这样的实力去往英灵殿，我是绝对不允许的。”
    小飞好奇地看了看鹿潞，小声问到：“云游四方？难怪我没有听你讲过你的家人。”
    鹿潞摆了摆手说：“不提也罢。她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快活的很，偶尔想让我帮忙了才会联系我。平时根本不接我电话。”
    小飞看着鹿潞，眼里有一点同情，“鹿潞你有点像工具人。”
    大师看她们没有反对，便不再多说，转身邀请她们进屋休息。
    屋内装潢古色古香，墙面泛着冷白的金属光泽，家具线条利落，又有一丝现代的设计感。细节处精致得近乎苛刻，像是某种工艺展。
    大师邀请她们坐下。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茶水。她的温和跟之前的刁难形成了鲜明对比，让鹿潞恍惚间觉得大师其实是不是一对双胞胎。接待她们的是更温和的那个。
    大师细细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说道：“当鹿潞提到中心芯片这件事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大概是为谁而问的。但是我完全不敢确信，因为这几乎不可能。”
    “您知道中心芯片的线索？”大家都竖起了耳朵，又出现她们关心的事情了。
    “但很遗憾的是，我从未听说过中心芯片的事情。更不知道它被拿走过。当年小飞刚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其实是个残缺的不完全体。”大师看着墙面上的照片，陷入了回忆。“带回来浅界之后，小飞的身体就开始极速腐烂。因为人的机体不能很好的跟机械融合。”
    鹿潞看起来感到很惊讶。“我还从来没有想到过也许会发生这样的排斥反应。”
    “排斥反应是存在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机械完美融合。在一次细菌感染之后，小飞的情况急转直下。赛时初只能把腐烂的，嵌入到机械里的人类组织一点点剥离出来。”
    小飞听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她对这个自己一无所知的，收养了自己的人类充满了好奇。明明赛时初完全可以不理会这件事，她们非亲非故，只是在英灵殿有一面之缘。但赛时初却这样无条件地照顾过她。
    “由于人类意识跟机器思维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当时的小飞极其暴躁。她的人类人格并不稳定，性格多变。可能前一秒还好好的说着话，下一秒就暴跳如雷。”大师默默看了看眼前这个温顺的机器人，“赛时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飞的人类部分。她甚至想过直接把人类的这部分剔除。让小飞变成真正的机器人。”

 第17章

    小飞听到这里，不由得动了动身体，看起来有点躁动不安。鹿潞下意识握住小飞的手，问：“但她最终没有那么做，对吧？”
    “对，她觉得这是一条生命，她不想轻易放弃。她夜以继日地研究，不惜花光所有积蓄，甚至远赴废墟寻找古老资料。”
    鹿潞听得入了迷，她从赛时初身上看到了一个孤独而又勇敢的影子。这是她理想中的研究人员的样子。
    “经过比对，她发现在人类思维和机器思维的融合模块，缺乏了一个关键指令，这也就是冲突的源头。缺乏这个指令会导致人类思维跟机器思维永远无法互相理解。两种思维被迫分裂，在同一个人身上反复争夺主导权。”
    “听起来就像人格分裂了一样。”蓝涧天觉得很有意思。
    “对，最后她重新写了人类思维调度机器继续反馈人类思维的模块。这一次，她赋予了小飞同时看到多个视角的能力。这也就帮助她能同时理解多种矛盾的思维。但是这对机器人的算力要求非常高。需要它能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同时处理多种不同的甚至是互相矛盾的可能性。”
    “这也就是小飞为什么会比我见到的机器人强了那么多。我能感到她的想法不局限于自身，有时候她的想法就像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摘取来的一样。”鹿潞听完之后，感慨地说。
    小飞带着点惊讶看向鹿潞，没想到鹿潞一直在默默观察自己。
    “她将毕生心血都投入到了这上面，以及金钱和她为数不多的时间。人们都知道她将小飞视若珍宝。但是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她会把小飞送去战场。”
    “最后呢？赛时初她怎样了？”小飞从大师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即将终结的味道，这让她对赛时初的结局充满了隐隐的不安。
    大师叹了口气，望向小飞冰川一样的蓝色眼睛。
    “最后的结局没有人知道。大家传闻你在战场中损坏，从此销声匿迹。而赛时初随后也失踪了。有人说她一直在寻找你。也有人说在鲜有人知的山谷看到过赛时初的尸体。但也有一批人坚持认为，赛时初已经研究出了延续意识的办法，还活在世上某一个角落，静静的观望着浅界的一切。无论如何，这一切都已经无从得知了。”
    小飞有点颓然地塌坐下来，心里仅存的一点希冀都无影无踪。她还奢望着可以见到赛时初一面，看看这个赋予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人。
    “我觉得她可能还在世界上某个地方。像她这样厉害的人，不会轻易出事的。”鹿潞轻轻握着小飞的手，鼓励她。
    “对！”蓝涧天拍了拍大腿，“万一她上传了自己的意识呢？说不定早就藏在某个终端里了。”蓝涧天鼓励的话语充满了活力，“小飞，也许你可以想想以后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见到她。”
    大师带着欣慰的笑，看着她们三人。她也没想到真的能见到赛时初曾经倾付了无数心血的小飞。而小飞这次得到的指引，不知道是谁发起的，亦不知道冥冥之中托付了这三人什么样的任务。
    “故事听够了吗？”大师突然起身，吓了还在回味这一切的小飞一跳。她们愣愣地看着大师。
    “听够了，就该来训练我的保镖机器人了。”大师绷着脸，让鹿潞又觉得这确实是一开始不让她们进门的那个人，没错了。
    “可是我们还没有把我们的机器人带过来……”蓝涧天嘟囔着，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说道。
    “为什么不带过来！一点主动性都没有！”大师指着蓝涧天，毫不留情地斥道。蓝涧天缩了缩脖子，少见的不敢说话。“以后每天都要带过来训练！”
    “是……”鹿潞和蓝涧天垂头丧气地应下。
    大师眯起眼，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小飞：“也好，今天就从你开始。给她们打个样子吧。”
    小飞乖乖应下：“好的，大师。我们要去花园战斗吗？”
    大师摇了摇头说，“先不必。”随后把她们领到了一个房间，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前方摆放着可以让人躺入的封闭式容器。
    “这是我专为战斗机器人设计的模拟战斗舱。你们也能用。只要躺进去，就能进行全沉浸式的实战训练。我会实时监测你们的心率，确保安全。”她自豪地拍了拍机器。
    “我们每天只用模拟战斗，就可以了？”蓝涧天充满好奇地观察着这个纯白色的容器，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流线型的设计让它看起来十分舒适。
    “你们每天需要先通过模拟测试，才能跟我的机器人进行实战。不然的话，”大师冷笑一声，“只是在浪费我的机器人的电。”
    “可恶……”蓝涧天悄悄握紧了拳头，小声地说。
    大师听见了倒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不服气就证明给我看看吧。”大师挥了挥手，“小飞，你先进去。”
    “好。”小飞躺入训练仓，柔软的内衬几乎包裹住她的全身，最后连面部也被一层半透明的护膜轻轻覆住。
    不久，屏幕亮起，小飞的身影出现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中。
    大师拿起麦克风：“听得见吗？”
    “听见了。”小飞置身于森林里，脸上浮现着十分惊奇的样子。她好奇地打量四周，时不时摸摸叶子，看看天空，停不下来。
    鹿潞和蓝涧天也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训练设备，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接下来会进行一场十分钟的模拟测试。倒计时开始。”
    第15章
    荧幕里的小飞脸色凝重了起来，她打开了侦查模式，眼神如利刃般扫视四周，全神贯注地戒备着。
    一道黑影从树林背后穿梭了出来，冲向小飞。几乎是在鹿潞眨眼之间，小飞的肩口已被利器划开。
    鹿潞的心猛地一提，指甲不自觉地嵌入掌心。
    “大师……”她下意识张口。
    大师却只是淡淡地说：“不用担心。她只会感到轻微疼痛，这种设计只是为了提醒受伤部位的位置。”
    鹿潞听完还是有点不放心，她看向躺在容器里的小飞，看起来呼吸均匀，并没有受到刺激的样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飞马上朝着黑影离开的地方进行反击，但是黑影早已经没入丛林，不知所踪。只剩下四面传来的鸟叫声。
    下一秒，两道黑影同时出现，一条从小飞的面前攻击，而另一条则包抄小飞的后方。小飞从手中弹出了尖刀，这次她紧紧挡住了前方黑影的攻击，但是背后还是被另一条黑影划开了一道细长伤口，闪着滋滋的电流。
    “该死……”小飞咬紧牙关，“速度实在太快了，根本没法反击。”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她意识到，如果继续追着敌人的动作跑，她只会一直挨打。
    “不能只是看……我要预测。”
    她果断切换策略，将大部分算力调度到了预判反应上。
    荧幕上的她突然动作一顿，仿佛感知到什么，一瞬间从原地消失，躲开了下一次偷袭。与此同时，短刃划出一道弧线，刺入到迎面而来的黑影中。
    “命中了！”蓝涧天兴奋地喊了出来。
    被命中的黑影抖动了一下，显露出它真实的形态。那是一只狰狞的四足战斗机器人，表面覆盖着模拟迷彩。四足机器人显现了一会儿原型，似乎是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发现。随后它转身又溜进了丛林中。
    大师点头，眼里浮现出一丝赞许，“小飞的反应不错。”
    似乎是为了试探出小飞的底线，树林发出了更大的沙沙声，随后，五道黑影同时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这次小飞没有躲避，而是站在原地冷静应对。她用极快的速度挡下了黑影的接连进攻。最后，五台四足机器人倒在了小飞脚边，躺成一片。
    “很好，小飞。你已经学会了实时分配你的算力。接下来，你要实现更迅速和更精确的分配。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大师对着麦克风讲完，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随后，装着小飞的容器缓缓张开那层在表面的透明膜。小飞从里面爬了起来。
    “小飞！感觉怎么样？”鹿潞赶紧迎了上去。蓝涧天看着鹿潞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由得会心笑了笑。
    “我感觉还好……咦？”小飞摸了摸自己刚刚受伤的地方，发现是完好无损的。“我不是受伤了吗？”
    “那是模拟的，实际上你并不会受伤。”鹿潞笑着看着小飞，解释道。
    “这个机器真是太厉害了，大师！”小飞两眼放光地朝着大师喊道：“太好玩了！我下次还要来。”
    大师心满意足地听着小飞的夸赞，说：“那当然，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三人从大师家回来之后，一路上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见闻。
    当蓝涧天又一次提到赛时初的名字的时候，鹿潞见到小飞脸上出现了淡淡的落寞。鹿潞便默默停止了发言，蓝涧天意识到气氛不对，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第18章

    “小飞？”鹿潞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在想她吗？”
    “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可能我可以找到赛时初？按照时间来算，她是完全有可能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不相信她会就这样离开人世。至少她也应该留下一些什么信息吧？”
    鹿潞看着小飞认真的眼睛，她知道小飞不是接受不了事实，而是在认真地探讨赛时初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可能性。说句实在话，她也觉得赛时初应该不会就这样消失的。也许她能找到人打探一下赛时初的消息。
    “你说得对。也许我可以找一些人问一下。”鹿潞思索着，脑海中一个个闪过可能会知道线索的人影。
    “秋岐呢？秋岐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她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带我们去找人问小飞的芯片的事情呢。”蓝涧天突然提到了秋岐这个名字。大家这几天都快忘记秋岐的存在了。
    “我们上哪找她啊。”鹿潞没好气地说。刚说完，她想起之前秋岐用自己的地址给她们传输过信息。于是她让小飞去查一下地址，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秋岐。
    小飞查了一会儿，说：“确实有个地址。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你发了什么？”蓝涧天好奇地问。
    “我发了一个薯条的emoji。我们都爱吃薯条。”小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
    蓝涧天被气笑了：“谁会回你这个啊！你倒是发点有用的消息啊。”
    过了一小会儿，小飞突然惊喜地说，“她也回了一个薯条的emoji！她约我们下周六去吃麦当劳。”
    “哟，还真回了？”蓝涧天惊讶，“她不是一向爱理不理的吗？看来这段时间真闲。”
    “少吃垃圾食品。”鹿潞皱了皱眉，“小飞，你也是。”
    “知道了。”小飞闷闷地应下。
    “你先答应秋岐吧。然后再问问她，知不知道赛时初的事情？”蓝涧天推了推小飞。
    小飞发完消息，她们边等秋岐回复，边聊着天。等到她们下了飞行器，到家了之后，秋岐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看来她是不会回我们了。”蓝涧天说。“神出鬼没的家伙。”
    鹿潞和小飞默默地点了点头。
    晚上吃完饭，鹿潞拿起手机，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跟妈妈联系了。她也没抱太大希望，随手拨了个电话，没想到居然接通了。
    她看到屏幕对面的妈妈似乎正在飞行器里面跟朋友们聊天，背景音十分嘈杂。她皱了皱眉，说：“妈，太吵了，你出去打电话吧。”
    她妈头也不回，继续跟朋友聊得起劲，随口怼了一句：“是你打来的，吵的是你。”
    “行吧，我也没啥正经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今天我们去见了你老朋友裘明之，裘大师。”
    “她还是老样子？”
    “那我哪记得，以前见到她的时候我还很小，都没记忆了。”鹿潞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你可得跟人家好好学习学习，叫她多教教你。”
    “我这段时间确实要和蓝涧天一起跟她学习。”鹿潞说完，妈妈就惊喜地问：“哟，蓝蓝也在啊？把电话给她来说说。”
    “喏，”鹿潞把电话递给在一旁看电视的蓝涧天。
    “阿姨你好啊，阿姨这是在哪里玩啊？怎么看着越来越年轻了。”蓝涧天接过电话，甜甜地说。
    屏幕对面的鹿潞妈听完之后笑得花枝乱颤。“在国外的一个小海岛玩呢，这里可好玩了，我也觉得我气色变好了。”
    “就是要趁着年轻在外面多玩玩。”蓝涧天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把鹿潞妈逗得乐不可支。
    笑着笑着，鹿潞妈眼尖，撇到了蓝涧天旁边一角白色的衣摆，问到：“蓝蓝，你旁边的是谁呀？”
    “这个是我们新朋友，小飞。她是一个人形机器人，是我们在废墟里捡回来的。”毕竟是鹿潞的妈妈，蓝涧天就放心地实话实说了。
    “哦……？”鹿潞妈少见地露出一点凝重的神色。“在废墟里的人形机器人？那确实是少见。她是什么用途的？”
    “是军用的。她可厉害了，整个浅界都几乎没有她的对手！”蓝涧天一如既往地夸大其词。
    “……”屏幕对面的鹿潞妈少见地沉默了。
    “怎么了？”蓝涧天见状，好奇地问。
    “对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小心一点。之前也有一个曾经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改造人，虽然不是机器人，但凶残得可怕。杀光了来盘查她的警察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听说后来还带了条多头蛇在身边。”
    “妈！你别瞎说，小飞可好了。要不是她，你都差点见不到我了。”鹿潞听到她妈妈说小飞的不是，马上夺过手机，急急忙忙地解释。小飞见到鹿潞这样为自己辩解，倒一点也没有为鹿潞妈妈的话感到不悦，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你说的那个该不会是秋岐吧？”蓝涧天一脸不可置信。“原来她之前聊的那个在废墟里爬了几天的朋友，就是她自己？”
    “谁知道她叫什么，总之就挺危险的。行吧既然你们喜欢小飞那你们就好好一块儿玩吧。把镜头转过去，让我看看这娃娃长什么样。”
    鹿潞把手机镜头对准小飞，小飞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哎呀，这蓝眼睛真漂亮！潞潞你运气也太好了，捡回来一个这么好看的机器人。”鹿潞妈妈一看到小飞就喜欢上了，赞不绝口地夸着小飞。
    鹿潞简直哭笑不得，“你变脸变也太快了！刚刚还在说小飞的不是。”
    “这么好看怎么会是坏的？刚刚没看到人嘛，瞎说很正常。”鹿潞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有时候鹿潞真觉得蓝涧天跟她妈妈才是一对亲母女。
    “她是赛时初参与制造过的。你知道赛时初吗？”鹿潞想了起来，她妈妈也许有听过那个年代的事情。
    “赛时初啊？那当时可出名了，我还采访过她呢。”鹿潞妈漫不经心地答道。
    “啊？那为什么我们在网上都搜不到她啊。”鹿潞一脸震惊。
    “很正常的啦，你们看到的东西早都被过滤一遍了。不仅是赛时初，涉及到那个战争的人事物，消息基本上都是被抹掉的啦。”鹿潞妈妈那边的镜头一阵晃动，好像是开始跟朋友打牌了。“过！”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她的下落吗？”鹿潞紧接着追问。小飞在旁边竖着耳朵，一点都不敢遗漏。
    “是个很好很温和的人。眼里除了学术没有其它的东西了。下落我怎么会知道。估计隐居了吧。她们这样的人都是神秘兮兮的。”
    “那……您有她的照片吗？”小飞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点急切。
    “有啊。我还留着她的采访资料。等会儿发给你看看。好了先不说了，我打牌要输了。先挂了啊，拜。”还没等鹿潞反应过来，她妈妈就挂了电话。
    “看来我妈也觉得赛时初是隐居了。”鹿潞开心地看着小飞，“不管怎样，我越来越觉得有可能会见到她了。”
    小飞用力点了点头，眼睛发亮，“我也是。我有预感，有一天我会再见到她。”
    第16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们每天都去裘明之的家中进行特训。
    裘明之根据她们各自的特点，量身定制了训练方案。
    鹿潞的皓日机动灵活，远程配备有肩载式小型火箭炮，近战则装备特殊材质打造的高强度利爪，攻击力虽强，但在英灵殿那种残酷的战场上仍远远不够。于是，裘明之让她从视觉系统和分析模块入手升级皓日，使其能够以超越人眼数百倍的精度捕捉敌人动作，并在瞬间完成战术演算，锁定弱点。
    为了锻炼这套系统，裘明之派出大量高速移动型模拟敌人，强迫鹿潞和皓日在三回合内击破目标。起初鹿潞还能跟上节奏，但很快，系统优化空间被压缩至小数点后几位，她的提升几近瓶颈。好在皓日在一次次战斗中悄然适应这套战术，越来越能灵活运用反馈结果，这让鹿潞感到慰藉。
    此时，屏幕上的鹿潞紧紧地盯着手上的分析终端。她的终端会实时得到皓日的分析系统的反馈，让她制定策略。碰到难缠的敌人，她们经常这样做。
    “运动轨迹重叠分析……”鹿潞操作着终端，希望从对方的行动中找到突破口。但是这次的敌人非常狡猾，每次行动都没有丝毫规律可言。而敌人的速度也极快，跟皓日简直不相上下。敌人无法攻击到皓日，而皓日也近身不了敌人。
    “鹿潞，时间到了。下来吧。”裘明之看到鹿潞在这个敌人身上已经纠缠了半个小时之久，忍不住让她下来，这样也能重新整理一下思路。
    “我不要……”鹿潞轻声抗议，却在下一秒，被强制唤醒程序拉出了模拟容器。
    容器打开，鹿潞揉了揉发疼的后脑勺，垂头走了出来。
    “这次又有进步了！”小飞迎了上去，充满活力地鼓励着鹿潞。
    “是呢，都快赶上我了。”蓝涧天在一旁应和着。

 第19章

    “最近好像总是碰到这样难缠的敌人，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进步。每次都会卡住。”鹿潞依旧有点垂头丧气。
    裘明之走了过来，拍拍她的肩：“当然，你进步很大，那我设计的关卡能不跟着进步吗？说起来，我觉得皓日身上的火箭炮也该升级一下了。等会儿我们商量一下应该追加什么配置吧。”
    “嗯……”鹿潞点了点头，神色还是有些低落。
    “我呢我呢？我最近表现怎么样？”蓝涧天蹦了出来，邀功一样地问着。
    “你也很不错。瞬间超频掌握得很好。”
    瞬间超频是裘明之给蓝涧天设计的一套方案：在短时间内数倍提升动力和破坏力。由于蓝涧天并不喜欢像鹿潞那样善于分析，而是喜欢冲锋陷阵，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根据这一特点，裘明之增强了轰轰的配置的持久性，让它能够在瞬间超频到之前的几倍，在一段时间内能够拥有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破坏力。是属于一种充满爆发力的策略。
    “之前你不太会掌握超频的时机，一上来就用，导致后面被敌人打得满场到处乱跑。”裘明之缓缓分析道，“但是现在你很会规划超频的时机，有时候也会把它分成几段来用，达到渐进式超频的效果，用合适的超频力度杀合适的敌人。这很聪明。”
    蓝涧天听完之后乐开了花，她旁边的轰轰也显得很高兴的样子，跟着又蹦又跳，震得大家脚下的地板砰砰响。
    “机器人还真是随主人啊。”鹿潞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轰轰的性格跟蓝涧天如出一辙。
    “什么意思？你说我吗？”蓝涧天迷惑地问。
    “没有，不是说你。”
    “那你是在说我吗？”小飞插嘴道。
    “……也不是说你。”鹿潞觉得跟这两个直肠子聊天有点费脑。
    “肯定不是说你啊，你哪有主人？”蓝涧天马上反驳小飞。
    “鹿潞不是吗？”裘明之在旁边操作着设备，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她们聊天。
    “咳！”鹿潞听完一下被呛到。蓝涧天笑得前仰后合，小飞则若有所思地回答蓝涧天的问题：“对哦，我是没有主人的。”
    “小飞是自由的。她没有主人。”鹿潞缓了一缓，回答了裘明之的问题。
    “也是。而且小飞是个融合体，毕竟有一半是人嘛。”裘明之耸耸肩。
    “一半是人，跟全部都是人，到底有什么区别？我一直觉得小飞跟人类没什么差别。”鹿潞好奇地发问。
    裘明之看着小飞那温顺的眼眸，说：“可以说跟人几乎无异，但是她比起人类，会更遵守她机器内的原始指令。比如说，她会比起其它人类，对人有更强的保护欲望。也更有实现自己价值，帮助人类的欲望。这是她作为机器的一半的天然原始动机。”
    鹿潞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个动机本质上是利她的。也就是说，小飞作为机器的那一半的原始动机，跟人类利她的动机不谋而合。实际上设计的那部分机器原始动机，反而强化了她一部分人性上的动机。”
    裘明之赞许地看向鹿潞，“这确实让小飞也有了自己的特点。说起来，这让我想起以前曾经流行过的一个机器人宗教，它们极其崇拜机器人融合体，它们认为小飞这样的是更为高级的一种物种，是未来人类进化的方向。这样的人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始指令，天然避免了一些人类的劣根性。但是也不缺乏人性。”
    “我倒是觉得很有道理。”鹿潞听完之后对这个宗教理念还挺喜欢，“这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科幻小说，当人类要灭绝的时候，有一些人类求助于比自己更高级的物种来解救自己。看来人类和机器都在想象着一种神秘的强大力量来拯救一切。”
    “毕竟机器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总带着人类的缩影。”小飞也饶有兴趣地说。
    蓝涧天反驳道：“依我看，都不存在。你们想啊，如果真的有这种力量存在，它救了当时的人，那人们就要问了，为什么以前的人它不救？那它是不是得坐时光机回去救以前的人？但我们现在都还没有时光机。这说明不存在嘛。”
    “也有可能已经救过了。我们现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被改写过的，最好的版本了。”小飞突发奇想。
    “那这也太令人绝望了。”鹿潞和蓝涧天打了个寒战。
    裘明之调试好手上的设备，冷不丁问到：“休息够了吗？蓝涧天和小飞你们进去，再训练一轮。我跟鹿潞去调整一下皓日。”
    蓝涧天和小飞躺进了容器，开始了新一轮的训练。
    裘明之把鹿潞和皓日带进维修房，拿出了一张新的设计图，跟鹿潞讨论起了皓日的新武器的配置方案。她们考虑了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多种敌人，包括移动速度跟皓日不相上下的那种。
    “我建议，把□□头加上智能追踪模块，能够自动捕捉热源或者动能波动。适配皓日的高速演算系统，锁定敌人发动攻击。”裘明之一边改图一边说。
    “我也想过。或许还可以设计成双层导引。第一波干扰、第二波锁定，让敌人以为自己避开了，实际上中的是第二枚。”鹿潞接过图纸，眼神渐亮。
    裘明之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战术设计者了。”
    第17章
    鹿潞和裘明之探讨完皓日的改装方案后，走出维修间，打算看看蓝涧天和小飞训练得怎么样了。
    结果刚出门，就看见蓝涧天早已经提前从模拟舱中出来，正站在训练室的监控大屏前，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
    “怎么了？怎么出来了。”裘明之走过去问到。
    “我本来只是想出来休息一下。”蓝涧天头也没回，依旧盯着屏幕，“但我看了小飞的训练画面之后，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
    “你看她现在战斗的场面。”蓝涧天指着画面，“她旁边……好像有两个机器人在协助她战斗。”
    裘明之皱眉望向屏幕，果然，小飞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台原本用于战斗测试的模拟机器人，此刻正有条不紊地听从小飞指令，一起推进战局。它们显然不是攻击目标，而是成了她的战术小队成员。
    “这……她是挟持了模拟机器人吗？”裘明之一边问，一边快速打开后台控制台。
    “我觉得好像不止挟持那么简单。这两个机器人是心甘情愿地跟着小飞走的，我没看到小飞有做出类似挟持的操作。”蓝涧天津津有味地回忆那个画面，“感觉就像收了手下一样。真是太有意思了。”
    裘明之马上打开自己的设备数据，发现自己真的有两个模拟机器人脱离了设备控制，变成了自主模式。她试图召回，但是那两个机器人已经从设备下线了，不再属于她的网络架构。
    “这不可能……”裘明之喃喃。
    她当即调派一台新模拟机器人投入战场，观察其与小飞接触后的反应。
    开始阶段，一切正常。机器人按照预设协议执行攻击任务，数据包往返稳定。可当它靠近小飞时，数据波动突然剧烈增加，传输延迟显著上升，甚至出现了高加密等级的信号段落，而这些内容，她根本无法解码。
    几分钟后，这台新机器人也下线了，像前两台一样，脱离了她的管理体系。
    这时，屏幕上小飞已经带着三台自发跟随者大杀四方，战局节奏堪称碾压。
    裘明之终于按下麦克风开关，连线小飞：“小飞，你做了什么？我的机器人怎么突然都跟着你走了？”
    训练中的小飞停顿了一下，语气温和地回应道：
    “我试着和它们说话了。我扫描了它们的信道，然后……连上了频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跟它们讲我是谁，也讲了我为什么要战斗。它们就选择留下来了。”
    蓝涧天听完震惊地瞪大眼睛，“……她把机器说服了？这到底是什么设定？”
    裘明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打开设备后台，调出那三台脱离控制的模拟机器人的运行数据和操作日志。
    “奇怪……”她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这几台确实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策略型机器人。我原本为了提高决策灵活性，在这些模型中开放了更高等级的自由判断模块。难道说……正是因为这个设置，它们才更容易被小飞影响？”
    “很可能。”鹿潞神色凝重地接话，“小飞作为融合体，具备人类神经元与机器语言的交互接口，这种结构赋予了她非指令性的交流能力。她能以机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表达情感、目标和动机。对自由判断模型而言，这种沟通方式，比冷冰冰的代码命令还要更有说服力。”
    “可是这也太玄了。”蓝涧天仍然无法完全接受，“机器人就这么叛变了？说几句话就换阵营了？”
    “这不算背叛。”鹿潞看了她一眼，淡淡解释道，“在它们的认知里，服务人类是第一原则。小飞也是人类。从它们的逻辑链来看，只是更换了服务对象而已，不是破坏指令，是指令重定向。”

 第20章

    蓝涧天愣住，半晌才低声感慨：“听起来像极了换老板的职场机器人。”
    “其实你这个比喻还挺准确。”裘明之忽然笑了一下，又迅速转回严肃，“而且这种能力如果开发得好……可能是突破现有战术的关键。我建议之后专门为小飞研发一个高频信号放大器，只要在一定范围内同步频道，说不定能一次性影响整片区域内的机器人。”
    “像宗教领袖一样号召信徒……”蓝涧天望着屏幕里的小飞，“她又拉了一个机器人进来。”
    “这能力必须单独训练。”裘明之立即按下通讯器，“小飞，我现在将暂时关闭你周围机器人的接入权限。你刚才用的频道会被屏蔽，我们之后会开专场测试训练，未来会不仅限于策略型机器人。你这可能是一种系统级能力。”
    小飞从容器中走出来，一股比以往更沉重的疲惫感扑面而来。“奇怪……今天好像比往常更累。明明是已经充满电出来的。”
    她一抬头，就看见鹿潞站在不远处朝她走来。
    “看来这个能力对身体的消耗不小啊。”鹿潞快步上前，扶住小飞的胳膊，看着她蔫头耷脑的样子，语气里满是心疼，“我们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
    裘明之点了点头，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再研究研究这个能力的原理。”
    她们道了别，就从裘明之的家离开了。
    到家之后，小飞猛然想起明天就是星期六了。“我们明天休息对吧？上周一秋岐还约了我们去吃麦当劳呢。你们还记得吗？”
    “啊，差点忘了。这十几天都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的。”鹿潞拍了拍脑袋。
    “别说，我现在还有点想找秋岐切磋一下。”蓝涧天跃跃欲试，“我最近状态太好了，感觉强得离谱！”
    “人家可是打败了其它两个通过30层的人，你想什么呢。”鹿潞推了推蓝涧天的脑袋。
    “我觉得我现在通过30层绰绰有余好吗。”蓝涧天撇了撇嘴，“鹿潞，你要像我一样。自信一些。”
    “婉拒了哈。”鹿潞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然后忽然注意到蓝涧天低着头，拿手机飞快打字，眼睛还不时闪光。她立刻狐疑起来。
    “欸，你在跟谁聊天啊？”她凑近了一些，满脸八卦地问，“让我看看？”
    “干嘛！干嘛偷看别人隐私。”蓝涧天赶紧遮住手机屏幕，躲开鹿潞。
    “我知道。”小飞在一旁幽幽开口道。“她在跟秋岐聊天。她那天找我要了秋岐的联系方式。”
    “什么时候你还跟秋岐玩上了？你平时不是不爱跟人聊天的吗。”鹿潞眯了眯眼睛，“蓝涧天，你不对劲。”
    “什么叫我不对劲？我还不能跟人聊天了吗。我突然想交朋友了，不行吗？”蓝涧天又羞又恼地说。
    “当然可以。”鹿潞拍了拍蓝涧天的肩膀，安抚说，“以后我们跟她还得一起去英灵殿。现在熟络一下，到时候合作起来更好。”
    “啊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蓝涧天捣蒜般点头，又盯着屏幕继续聊天去了。
    鹿潞和小飞在旁边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再打扰她。
    鹿潞手机突然一响，是她为妈妈单独设定的提示音。
    她低头一看，是妈妈发过来的消息：“上次忙忘了，忘记把采访资料发给你们了。”后面附上了几张照片，拍摄的是之前鹿潞妈妈采访赛时初的资料。
    鹿潞赶紧把手机递给小飞，小飞看了一眼，也显得十分激动的样子。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鹿潞的手机，眼神认真地一张张浏览。她的眼部摄像头自动记录下图片内容，很快就将资料完整存入了自己的数据库。
    “怎么样？她都说了什么？”鹿潞问她，知道小飞读取资料的速度远远快过人类。
    小飞抬起头，语气微微激动：“是她的一些生平记录……她喜欢什么、研究过什么、她平时的生活习惯……让我了解她更多了。真的很有用，谢谢你们。”
    鹿潞接过手机，自己也读了一遍。她一边看着照片一边感慨：这就是她心目中理想的科研工作者，严谨、专注。隐藏在内敛外表下的研究热情从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得到。照片里，赛时初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眼神平静，带着一股温柔的坚定。
    “不过……”她翻看着资料，突然停下，“她在这份采访里，好像完全没有提到融合机器人的事情。”
    “可能那时候还没有开始相关研究吧。”小飞轻声猜测，“这时候的她，看起来心里还挺平静的。等我被造出来、被送回去之后，她可能才真正陷入纠结和痛苦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失落。
    鹿潞静了几秒，忽然认真开口：“虽然我不知道她真正的心情是什么……但如果是我，我会觉得那段日子，虽然辛苦，但一定是无比充实的。”
    她轻轻握住小飞的手，目光专注又坚定：“到现在，人类都还没能实现完全无排异反应的人机深度融合。你能存在，能活下来，这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
    小飞怔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鹿潞：“你……真的是这样觉得的？”
    “当然了。”鹿潞微笑，“赛时初实现了很多机器人学者梦寐以求的成就。虽然我研究的方向跟她不一样，但我完全能理解，在某个领域真正突破的那种激动。”
    小飞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了下来：“我……好像开始为自己的存在感到，有一点点庆幸了。”
    鹿潞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应该一直都这样想。”
    第18章
    最近的特训让大家都身心疲惫，到了周六，每个人都一觉睡到了大中午。小飞虽然作为融合体并不需要长时间休息，但和鹿潞、蓝涧天朝夕相处久了，也渐渐染上了她们睡懒觉的习惯。
    鹿潞和小飞醒来后，洗漱完，发现蓝涧天还在床上睡觉，姿势换都没换一下。
    “该起来了，蓝涧天。”鹿潞轻轻拍了拍蓝涧天的手臂。回应她的只有轻微的呼噜声。
    鹿潞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去见秋岐咯。”
    蓝涧天动了动。
    “去见秋岐啊。”鹿潞看到有反应，在她耳边又叫了一声。
    这次蓝涧天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含糊地说道：“……我现在起。”
    鹿潞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旁的小飞惊奇地看着鹿潞，问：“叫秋岐的名字，竟然能让蓝涧天起床？”
    “这就是爱的力量啊。”鹿潞笑得意味深长。
    刚穿上外套的蓝涧天听见这话，脸腾地一下红了。“鹿潞你别瞎撺掇，”她对着鹿潞抱怨说，“你看我有说过你和小飞的事吗？没义气。”
    鹿潞在蓝涧天手臂上扇了一巴掌，“我和小飞怎么了？”
    蓝涧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甩了甩头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丢下一句：“你心里没数？”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小飞在旁边一头雾水。
    “别理她，她有起床气。”鹿潞耸耸肩。
    她们一同搭乘飞行器赶往麦当劳。等她们赶到时，秋岐已经坐在那里，桌上堆满了金黄酥脆的薯条，宛如一座小山。
    蓝涧天见状马上就过去伸手想拿走一根。秋岐拍开蓝涧天的手，说：“先去洗手。”
    蓝涧天默默去洗完手，回来又想拿秋岐的薯条吃。秋岐又制止她：“想吃自己去买。”
    蓝涧天被气笑了，“那你刚刚还叫我先去洗手干嘛！我还以为你给吃呢。”
    秋岐看都不看蓝涧天，说道：“不给你吃就不洗的吗？”
    “哈哈哈。”小飞在旁边乐开了花。
    几人点完餐后又回到秋岐身边坐下。
    秋岐冷不丁开口问到：“听说你们最近在特训？”
    鹿潞一愣，“蓝涧天跟你说的？”
    “对啊。跟着裘明之对吧？她的特训方法我有耳闻，确实非常厉害。”难得听到秋岐会夸一个人。
    鹿潞默默瞥了蓝涧天一眼，心想着这家伙怎么聊了几天，什么事都往外说了。“对，我们最近每个人还研发了新的招式。蓝涧天说她现在又有信心去挑战三十层了。”
    大家滔滔不绝地跟秋岐聊起了新的招式，秋岐默默听完，脸上露出了赞许的表情，说：“确实非常符合你们的作战方式。听着我都有些手痒了，不如改天我们来一场吧？”
    蓝涧天兴奋地说：“好啊好啊！要不然你来裘大师家吧，我们一起训练，怎么样？”
    鹿潞赶紧制止她：“这不得问过裘大师吗？就这样贸然决定，不好吧。”
    “她不会介意的，”秋岐语气淡定，“裘明之以前还在我这买过义体。你们提前跟她打声招呼就行。”她顿了顿：“其实我也想去亲眼看看。”
    “那我们明天就过去吧！”蓝涧天说。
    几个人又聊起了还想要研发的新招式，秋岐在旁边默默听着，时不时给出一些可行性的分析和意见。

 第21章

    大家都已经淡忘了前几天秋岐抢走碎片，不告而别的事情。其乐融融地像一个真正的小队。
    聊到一半，鹿潞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上次你说能帮我们问问小飞的中心芯片。你那朋友我们能见一面吗？”
    秋岐摊手：“如果小飞真是融合体，那芯片的事确实难搞。我推荐的人知道的东西，也许跟裘明之知道的差不多。”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怒喝：“站住！”随即，一个四四方方的机器人慌慌张张冲进麦当劳，手里提着个包。
    小飞像一道闪电般冲了上去，一击将其摁倒在地，毫不费力地制服了它。
    一个气喘吁吁的警察随后跑了进来，看到小飞的举动连声道谢：“太感谢你了！这家伙抢了别人的包。最近闹事的机器人越来越多了。”
    “闹事的机器人？”鹿潞好奇地追问。
    “对，很多市民向我们报告，在路上出现了不听指令的机器人。它们经常抢夺大家的东西，或者制造一些恶作剧之类的。虽然现在还没有人受伤，但是这个事情还是得遏制住啊。”警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边说着边把被摁住的机器人关了机，准备带走。
    “最近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等警察走了之后，鹿潞小声地说。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显然是有人组织的，目的应该是挑拨人和机器人之间的关系。”秋岐脸色凝重地说。
    “又来？该不会又有一次人机战争吧。”蓝涧天扶额，“到底是谁在做这种事情啊。”
    “如果真的有人在捣鬼，那很有可能是英灵殿。上一次就是它们发动的，我觉得会有卷土重来的可能。”这句话让几人都沉默了片刻，心里不由一凉。
    “又是英灵殿！”蓝涧天咬牙切齿地说。
    鹿潞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秋岐问到：“等下要不要去黑市逛逛？看看能不能搞点新鲜玩意玩一玩。”
    “黑市？好久没去了，好怀念啊。以前我读书的时候，有些想要的古董零件找不到，就会去那里淘一下。”鹿潞托着腮，陷入了回忆。“东西倒是齐全，但是有时候会买到坏的。而且有的人看你着急，要价也故意要得很贵。”
    “我也会去！”蓝涧天兴奋地说，“有些顾客送来的机器人都锈得不行，零件都是古董级别的了。我也会去那里找一找。”
    小飞听完也很感兴趣：“听起来那里很好玩。”
    “走！”四人一拍即合，坐上飞行器，立马去往了老城区。
    黑市坐落在一个废弃街区，周围破败不堪，却热闹非常，路边很多贩卖非法所得的机器人以及零件的人。她们穿过几条小巷，进了一栋废旧房子。这个房子是由街区的老大管理的，她直接将货物敞开放在这个房子里。她不担心别人拿走，因为没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几人在房子里面闲逛，悠哉的好像在自己家一样，完全无视了旁边几个狠狠盯着她们的机器人保镖。
    她们来到一个展柜前，仔细看着新进的零件。
    “没有以前品种多了。”秋岐瞥了一眼，点评道。
    这时，一个身形肥硕的女人走来，冷冷地问：“想找什么？”
    鹿潞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老大，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大还是长得跟以前一模一样。只是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强壮了，展柜旁边的空位都快挤不下她了。
    “没什么。就随便看看。”秋岐头也不回地说。
    老大看了看这几个人，最后视线落在了小飞身上。脸上露出一点晦暗不明的笑意。“这个机器人，不错啊？哪里搞来的。长得也挺对我胃口的。”
    “关你屁事啊。”秋岐对这个轻佻的语气感觉很不爽，马上怼了回去。
    瞬间，房内所有枪口齐刷刷指向她们。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老大指着秋岐，对着旁边的一个随从机器人说：“这找死的玩意。这人的一只手还是个义体？把她的另一只手给我割下来，让她两只手都是这种丑不拉几的义体。”
    秋岐被这句话彻底惹怒，她伸出那只义体手臂，瞬间轰穿了老大的一只手臂和她旁边的随从机器人。
    小飞在秋岐行动的瞬间也反应了过来，一只手臂上的小型连发电磁炮弹了出来，对着剩余的保镖机器人一阵扫射。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敌人只剩下老大一个活口。
    老大痛得嗷嗷大叫，吵得秋岐皱了皱眉。“别叫，好难听。再叫直接把你杀了。”
    老大立马闭嘴，只剩泪水簌簌往下流。
    蓝涧天和鹿潞在一旁目瞪口呆。秋岐好强的杀气，这真是让她们两个平民百姓瑟瑟发抖。
    秋岐倒是不慌不忙，仿佛刚刚轰穿别人的人不是她一样，继续研究着展柜里的东西。
    老大在一旁动也不敢动，她张开嘴，痛苦地大口呼吸，最后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话：“拿走……都拿走。”
    秋岐瞥了她一眼，不悦的说：“那我不是成强盗了？”说完，她眼睛掠过一个感兴趣的芯片。她把那个芯片揣进兜里，然后说，“那我带走这个吧。”
    说完，她转向鹿潞和蓝涧天，问到：“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拿吧。”
    鹿潞和蓝涧天赶紧摇头。她们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老大的样子让她们觉得有点心慌意乱。
    “你呢，小飞？”秋岐转头温和地问。
    “没有。”小飞摇了摇头。她对这个场面似乎没有感到很惊讶，看起来还挺淡定。
    “没有的话那我们走。带你们去酒吧玩。”秋岐说完，看向老板说：“想要义体的话可以找我帮你做。”
    秋岐丢下一句，转身潇洒离开，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第19章
    鹿潞她们跟着秋岐，来到了秋岐常去的酒吧。
    酒过三巡，大家都已经醉得有点迷糊了。
    “来玩游戏吧。”秋岐拍了拍手，“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鹿潞和蓝涧天醉醺醺地答应了，现在叫她们玩什么她们都会答应。
    小飞也跟着点了点头。小飞根本喝不醉，她迷茫地看着醉得稀里糊涂的三人，心里忍不住好奇到底喝醉了是什么感觉。
    秋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骰子，大家轮流掷了一下。第一轮最小点数的是蓝涧天。
    “选哪个？”
    “真心话吧。我蓝涧天问心无愧。问什么都说。”蓝涧天拍了拍胸口。
    秋岐的下一句问话无疑给蓝涧天投了一个重磅炸弹：“你之前跟王主任是怎么分手的？”
    蓝涧天脑子嗡嗡地响，她没想到秋岐一下子会问这个，“啊？你怎么知道王主任的？鹿潞说的？”
    鹿潞迷茫地看向蓝涧天，摇了摇头说她什么都没说过。
    “我猜的。”秋岐淡定地喝了一口酒，“上次鹿潞提起她的时候，你反应特别大。看来我猜对了。”
    蓝涧天无奈地回答：“咳，好吧。其实就是，她眼里除了工作就没有别的东西，我忍不了了就跟她狠狠吵了一架，然后分手了。”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讨厌她啊？”小飞好奇地问。
    “分手的时候她还把我的机器小狗抢走了！”蓝涧天因为喝醉了，情绪说来就来，抱着头哭了起来，“呜呜呜！我恨她一辈子！”
    “那确实挺不地道的。”小飞跟着安慰了蓝涧天一句，“下次我给你带一只回来。”
    “我不要！我就要那只！呜呜呜……”蓝涧天把脸埋在手里，哭得像个孩子。“而且、而且……凭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她的工作重要？我那么可爱那么迷人，她怎么可以这样无视我！”
    鹿潞赶紧拍了拍蓝涧天的背，安抚她说：“好了好了，乖，不要哭了。是她有眼无珠。而且好像那段时间她也不太好受的样子。”
    “真的吗？”蓝涧天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鹿潞，像个被抛弃的小动物。
    “真的。她压力也挺大的，背负了她们家族的期望。唉，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
    蓝涧天吸了吸鼻子，说：“听到她也不好受，那我就好受一点了。”
    秋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蓝涧天，终于开了口：“她配不上你。”
    蓝涧天欣喜地抬起头，对着秋岐问：“对吧？你也觉得？”
    “嗯，”秋岐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说：“继续吧。”
    下一个轮到了小飞。小飞也选了真心话。
    “小飞，”秋岐幽幽地开了口，带着一丝狡诈的味道，“假如我们几个人里面选一个，你会跟谁谈恋爱？”
    “噗！”蓝涧天喷了一口酒，笑得前仰后合：“秋岐你也太狠了！”
    鹿潞听完这个问题，脸却涨得通红，明明都不是在问她，但是她却心跳得很快。这是为什么？她有些期待小飞选自己，但是她又有点害怕小飞选自己。
    “谈恋爱吗？我不太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是我知道谈恋爱会做什么。如果要我选的话，”小飞突然转向了鹿潞，眼神明亮且坚定，“我选鹿潞！”

 第22章

    “好！选得好！”蓝涧天听完这个回答，兴奋地拼命鼓掌，把手都拍红了。
    秋岐则玩味地眯起了眼睛，就像目的得逞了一样，露出得意的笑容。
    鹿潞的脸比刚刚更烫了，她害羞地埋下头，口头上却假装不高兴地说：“不要乱选！”
    她感觉很奇怪，当小飞真的选了她的时候，她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满足感，就像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其实她刚刚特别担心小飞会选蓝涧天或者秋岐，毕竟蓝涧天比她有趣，秋岐比她强大，都比她更好，小飞说不定会更想跟她们谈恋爱。
    但是小飞却选了自己……
    好开心……
    不行了。鹿潞越仔细想，嘴角的笑意就越来越压不住。她在心里拼命求自己不要再开心了，等下会被看出来的。真是的！到底在开心什么啊！快点想一些悲伤的事情！
    她马上在脑海里把悲伤的事情都过了一遍，用尽全部力气压住了这份喜悦。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大家好像已经把这件事淡忘了一样，在各顾各的喝酒。
    还好，好像大家没有发现。正当她庆幸的时候，小飞凑近来悄悄地问：“鹿潞，你怎么了？你刚刚笑得好大声。”
    “我有吗？！”鹿潞惊得几乎跳起来。糟了糟了，她刚刚居然在没意识到的情况下笑出来了！
    “你在开心吗？因为我说了选你？”小飞紧接着认真发问。鹿潞简直想跪下来求小飞不要再问了，快点放过自己。
    “……我，”鹿潞绞尽脑汁找了一个借口，”我忘了，我想起了别的事情。”
    “哦……”小飞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坐回了自己的凳子。鹿潞马上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一轮，鹿潞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得直盯着骰子，生怕轮到自己，被问出什么尴尬得想钻地缝的问题。
    骰子丢完了，鹿潞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下一轮是秋岐。
    “我选大冒险。”秋岐扫视了在场的人一眼，唇角带笑，拿出手机，准备抽取冒险的项目。
    她点了一下屏幕，要冒险的项目就弹了出来，大家定睛一看：“亲一下在场的任意一人。”
    鹿潞给这个项目吓了一跳。差点把酒喷出来。还好自己不会选大冒险，要是抽到这个简直会要了她的命。她暗暗好奇着秋岐会怎么收场，会找借口翘掉吗？
    小飞看见了这个项目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蓝涧天看了之后则咧着大牙笑嘻嘻的，幸灾乐祸地说：“哈哈哈……什么鬼项目，秋岐你也有今天。”
    下一秒，她的衣领就被秋岐拽住，被一股力量强迫着往前，嘴上覆上了温热的触感。
    秋岐竟然直接亲了蓝涧天。鹿潞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秋岐会去亲蓝涧天，但是她没有料到秋岐竟然亲得这么自然，一点也不带犹豫的。
    这时候她有些羡慕秋岐，好大胆，好有勇气，要是自己也能这样果断就好了。这种敢于表达感情的勇气，是她所没有的。
    蓝涧天被放开衣领之后，整个人都懵在那里。她傻傻地摸了摸自己的唇，掩饰般地打趣说：“早知道是亲我，我就往嘴上抹点苦瓜汁了，哈哈。”她尴尬地又摸了摸后脑勺，笑了笑。
    鹿潞在心里默默地说：“蓝涧天你好怂啊，你跟我一样怂。”
    “哈哈哈哈！”小飞被蓝涧天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继续吧。”秋岐跟没事人一样，开始丢下一次骰子。
    鹿潞边默念着千万不要轮到自己，边丢下了骰子，一看，心里凉了半截，她丢到了1。
    接下来没有其它人丢到1。这下真的轮到她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选真心话。”鹿潞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说。
    秋岐好以整暇地盯着她，然后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让她脑子宕机的问题：“那么，假如我们几个人里面选一个，你会跟谁谈恋爱？”
    “我……”鹿潞感觉到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她感觉这比她参加最大的一场考试还要紧张。“谁会想跟你们谈恋爱啊！”
    蓝涧天撇了撇嘴，“切……我不信。那非得选一个呢？”
    秋岐双臂环胸，淡淡笑着说：“必须选一个。我们都没有逃避问题。”
    看来这关真的是过不去了。鹿潞把心一横，终于低声说出了那个不敢说出口的答案：“我选小飞。”
    小飞立马开心地蹦了起来：“真的吗！鹿潞！你选我！我也选了你，这就是双向奔赴，对吗？”
    蓝涧天笑疯了：“对对对，这词用得好，双向奔赴！”
    秋岐依旧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鹿潞看着秋岐那得逞的笑脸，有点牙痒痒地想着，今天我们这一群人真是被秋岐给做局了。
    奇妙的是，说出来了之后心里反而轻松了很多。特别是看到小飞那么开心的样子，鹿潞突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说出来了。
    看来表达自己的喜欢，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自己只是太不习惯这样做了，大部分时间都是以理性示人，将真实的感情紧紧藏在了理性的表面之下，只允许自己在安全的情况下，安全地释放出一点。
    但是这次是在自己意想不到的，不受控制的情况下释放出了真实的感情。很失控，但是没有自己想象的糟糕。相反，感觉还挺好的。
    鹿潞沉浸在这种复杂又新鲜的情绪里，但是她没发现，旁边的小飞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分之前没有的炽热。
    又聊了一会，秋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去裘明之家里，今天先散了吧。”
    大家都同意了，今天这一天玩得实在太累了，从黑市开始就让人的心通通直跳。
    临走前，秋岐凑到蓝涧天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蓝涧天先是愣了下，接着走过来对鹿潞和小飞说：“我今晚去秋岐家住。”
    鹿潞看着她，眼神仿佛是在问：“你认真的？”
    蓝涧天点了点头。然后跟小飞和鹿潞摆摆手，转身上了秋岐的飞行器。
    小飞看着飞行器离开的影子，好奇地问鹿潞：“为什么蓝涧天今天不在家睡了？”
    鹿潞扶额：“她俩有事……要做。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小飞点了点头。过了一阵，鹿潞的飞行器也消失在了夜里。
    第20章
    回家的路上，飞行器的氛围安静得有些异样。
    当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们发现她们不得不面对那场让她们曾经激动，但是冷静后又让她们尴尬的“双向奔赴”。
    最起码鹿潞是这样想的，她感觉到不知所措。但她不太确定小飞会不会尴尬，也许并不会。
    她从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小飞，她看到小飞正出神地看着窗外的夜景，似乎什么都没想。
    小飞此时的淡定让她有些不淡定了。
    刚才那场真心话游戏的情绪还残留在她心头。那种被选中时的悸动、期待，就像潮水退去后裸露出来的石头，让她的喜爱无所遁形。
    她怀疑也许只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小飞只是选了自己当作她觉得最适合的恋爱对象，但是这并不代表小飞想跟自己恋爱，不是吗？
    这是两码事。她刚刚一时上头，忽略了这一点。
    好感跟真正想在一起，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的，不是吗？一个人可以对很多人有好感，这并不算得了什么。
    这样想着，她就像冲了冷水澡一样，慢慢冷静下来了。她开始为自己刚刚的自作多情感到有些羞耻。
    她希望小飞没有看穿她当时的欣喜，也希望当时没有被人发现，其实她是隐秘地期待小飞的爱的。
    她晃了晃脑袋，好像这样能让自己清醒一些。她对自己说：“别想了，人家对你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如果有的话，还轮得到在真心话里面去说吗？”
    可是她自己呢？如果小飞对她没有那个意思，那她自己对小飞有那个意思吗？
    她仔细地搜寻着证据，很遗憾的是她发现她没有不喜欢小飞的理由。
    但是仅仅如此，能构成爱吗？但如果没有构成爱的话，为什么她在被小飞选中的一刹那，有那样强烈的惊喜和满足？又为什么刚刚分析出小飞不喜欢她的时候，心里有淡淡的失落？
    “也许我只是享受被小飞关注和喜爱的感觉。我并不知道有没有爱在里面。”鹿潞在心里这样想着。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很可笑，并不是说被小飞关注和喜爱是件丢脸的事情，而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以别人的关注和喜爱为食粮，来满足自己的价值感和虚荣心。
    鹿潞啊鹿潞，你也变成那种可悲的样子了。明明你以前是最讨厌这样的。
    想到这里她有些头疼，可能是酒精的后作用上来了。
    她们就这样无言地共同度过了一段时间。
    到家了。
    鹿潞放下东西，想先去洗个澡缓和一下情绪。现在她思绪混乱，暂时不想再跟小飞多说一些什么，以免再次被干扰。她需要一个人待着，哪怕只有十分钟。

 第23章

    正当她准备走进房间，身后传来小飞低低的声音：“鹿潞。”
    她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小飞在她身后幽幽开口，“你刚刚看我三次。”
    鹿潞被说得一愣，下意识地转身，“我没有……”
    “在后视镜里，”小飞轻声打断她，“每次你看我，心率都会上升一点点，大约每分钟多三到四次。但是到后来，我能检测到你的情绪开始低落。”
    鹿潞脸红了。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向习惯用逻辑来伪装情绪，但现在，却被对方用数据揭穿得一干二净，显得格外狼狈。
    “这不是质问。”小飞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嘲笑，也没有审视，而是一种……格外安静的温柔。“我只是想说，我是很认真的选了你。在我的运算里，喜欢和爱不应该归为同一类别，但你是目前为止，唯一让我产生重叠反应的人。”
    鹿潞怔住了。胸口像被什么悄悄撞了一下，不疼，却酸软得厉害。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说出那句心里话：“我也是认真的选了你的。”随后她感觉到耳朵又开始烧了起来，每次她说出这种直白的话，她的心里就会开始打鼓。也许她是在害怕，害怕她的真心实意只是一厢情愿。
    小飞依旧用着坚定的眼神注视着她：“我相信你。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爱，刚刚回来的路上，我搜索遍了人类关于爱的解释和证据，但是很多都是自相矛盾的。到最后我也没法得出一个确定的结论。”
    鹿潞听着，心里泛起一圈涟漪。她意识到小飞认真地把自己的感受倾吐了出来，哪怕小飞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还是认真地说出了不确定和迷惑的感受。
    她们现在同时遭受着爱的不确定性的折磨，这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连接方式。她们在不知不觉中，共同面对，认真思索同一个难题。
    这何尝不是一种爱的证明？
    “我也不确定。小飞，我现在心里很乱。抱歉，虽然我是人类，按理来说比你更擅长爱，但实际上在这方面我知道的跟你一样少。”鹿潞被小飞的诚恳的态度所感染，认真地倾诉着自己的迷惑和无知。“我和你一样，尚未爱过别人。我是说爱情那种。”
    小飞默默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不确定的答案。她上前一步，轻轻拉过鹿潞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想知道，你想到我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感觉？”
    鹿潞的指尖一触碰到那温热的位置，整个人僵住了。她原以为小飞要吻她，或者做出什么大胆举动。结果只是……这个问题。她低头看着掌心贴着的位置，声音很轻：“有点……酸酸的。但是又很暖。”
    小飞笑了，笑得很灿烂：“我也是。”小飞笑完之后，又缓缓收敛了表情：“我们都不确定。但我希望，我能跟你一起找出答案。”
    鹿潞忽然有点想哭。她努力控制情绪，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说：“我……我先去洗澡。”
    小飞松开她的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第二天早上，鹿潞醒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像往常一样，小飞正安静地在厨房擦拭台面，收拾残局，等待她洗漱完毕。
    鹿潞洗漱完，坐到了桌边，叫小飞一起过来吃早餐。
    空气里只剩咀嚼声和碗筷轻轻碰撞的细响。
    明明昨晚已经互相吐露了内心的想法，此刻却又恢复到一种略显拘谨的沉默。不像从前轻松自在，也不像吵架后的冷淡，更像一种……彼此都小心翼翼的克制。
    鹿潞决定打破这个沉默。“等下我们要去裘大师家里训练了。你今天有什么想特别训练的方向吗？”
    小飞歪着头想了想，说：“我还是对我那个感召其它机器人的能力有些疑惑。我不知道该不该使用这种能力。”
    “怎么说？”
    “我觉得……这好像是一种不好的能力。它们选择了进入我的队伍，但是我并不能完全保障它们的安危。就像那天，我号召了一个机器人入队，随后它受伤了，我无能为力。我觉得我有些对不起它。”小飞垂下了头，看起来有些低落，“我辜负了它的信任。”
    “这样说很残酷，但是它选择了相信你，那么后果也必须由它自己来承担。”鹿潞轻声安抚小飞。
    “可我宁愿它一开始就没选我。”小飞声音发闷，“那它就不用受伤了。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带领别人。”
    鹿潞摇了摇头。“你要知道，它为什么会跟着你走？最重要的原因并非你说服了它，或者你做了什么伟大的事。你也说了，你什么都没做，只是聊了天而已。它会走的原因是因为它觉得这样做，对它来说是最好的。”她加重了语气，“这是它的决定。”
    小飞听完，表情看起来轻松了一些。“我懂了，就像当初我第一天见到你们，就决定跟你们去英灵殿一样。因为我觉得跟着你们走，就是最好的。”
    鹿潞笑着揉了揉小飞的头发，“我们才要庆幸你能加入队伍。”
    “不过……我还是希望我能够有能力保护好那些信任我的伙伴。”小飞捏了捏拳头，斗志在眼中燃烧了起来：“我一定要训练得更强！这样我才能保护好那些信任我的机器人。”
    “这样想就对了。”鹿潞点头，“等会儿我们吃完就直接过去吧。我问过蓝涧天了，她们说她们自己从秋岐家一起过来。”
    小飞一边夹菜，一边小声说：“说起来，蓝涧天昨天怎么敢去秋岐家睡啊……我一直以为她有点怕秋岐。”
    “她确实还挺怕秋岐的。”鹿潞笑着说，“你的感觉没错。”
    “那她还老黏着秋岐，天天发消息……”小飞鼓着脸，有点不高兴地说，“哼，有我们还找秋岐。”
    鹿潞挑眉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吃醋？”
    小飞放下筷子，有些沮丧地说：“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在蓝涧天那里，喜欢一个人要表现得那么怕她？我查过资料，有的人会特别照顾喜欢的人，有的人却选择远离……明明都是喜欢，表现却差那么多。人类真的太难懂了。”
    鹿潞听完，跟着叹了口气，说：“你说得没错，人类真的太难懂了。”
    她们收拾完，就坐上了飞行器，去裘明之的家。到家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秋岐和蓝涧天。
    只见蓝涧天一脸疲惫地下了飞行器，整个人像被掏空，而一旁的秋岐神色如常，甚至还精神不错。
    鹿潞默默地凑了上去，问蓝涧天：“你很累吗？”
    蓝涧天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看不出来吗？”
    鹿潞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在，然后又小声问：“不是，你为什么是累的那个？”
    蓝涧天翻了个白眼，“你啥意思？”
    鹿潞憋了半天，实在绕不过去，只好直接问：“我的意思是……秋岐她怎么会是下面那个？”
    “只能说你见的世面太少了。”蓝涧天摇了摇头，拖着疲惫的身躯跟上了前面的秋岐和小飞。
    第21章
    她们来到裘明之的特训室，裘明之见到秋岐，只是点头致意，语气平淡：“来了。”随即继续鼓捣着手里的设备。
    秋岐倒是很热络地跟裘明之聊上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小飞正准备进入容器，想演示一下给秋岐看看，却被裘明之拦下了。
    “别急。”裘明之敲击着控制台，“秋岐不是要和你们一起去英灵殿吗？昨天听说她要来，我连夜赶工，给你们准备了个礼包。”
    说着，她用力敲下最后一个按钮，像是大功告成的样子：“现在你们一起进去吧。秋岐也进去。”
    几人进入各自的容器，闭上眼睛，感受到意识被轻轻拉起，传送向另一个世界。
    当她们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热闹的小镇中。人来人往、鸡鸣犬吠，还有孩子在街角追逐打闹，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这是她们第一次在这个虚拟设备中见到人类。
    “这些人是真的吗？”小飞好奇地问到。她旁边走过一匹马，她忍不住摸了摸马毛，一种毛发的粗糙感从手上传来。
    裘明之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你们可以当她们是真的。因为在这个设备里，她们觉得自己就是真的。”
    鹿潞好奇地张望着一切，试图找出一丝丝不真实的地方。但是眼前就跟一个真正的小镇无异。
    一眨眼的时间，蓝涧天已经开始在跟小摊贩砍价了。小飞也受到一个马夫邀请，跳上了一匹马，兴奋地驾马兜圈。秋岐则走进了一家武器店，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列架上的长刀。
    设备里的半天相当于现实世界中的一个小时。她们在小镇里面随心所欲地逛着，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来特训的了。很快就到了晚上，有几个村民看她们还在外游荡，便邀请她们去家里吃饭。
    “今晚是一年一度的篝火节。”村民笑着解释，“会有外地人赶来。你们也是为这节日来的吧？”

 第24章

    鹿潞在她们期待的眼神中只好点头，说自己确实是慕名而来的。
    虽然相处了不过短短几个小时，鹿潞她们就已经被村民们的质朴深深感染了。在这里没有浅界的那种工业化氛围，也没有那种分秒必争的紧迫感。
    但那份宁静，很快被枪声打破。
    小飞一跃而起，手中捏着一颗子弹：“有敌人！”
    很快，接二连三的子弹就穿射过来，蓝涧天立马让轰轰张开防护屏障，但终究未能护住所有人。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有几个村民在她们眼前倒下了。虽然这是模拟的环境，但那份血腥与沉痛却无比真实。
    鹿潞朝着蓝涧天的方向望去。还未说话，蓝涧天会意，她一边指挥着轰轰向子弹射来的地方发射榴弹炮，一边迅速打开战斗设备，扫描附近的敌人。
    鹿潞又安排皓日跟着蓝涧天一起行动，然后她在一旁指挥村民，将她们护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小飞看到村民安全撤退之后，便冲向了敌人躲藏的地方。敌人躲藏的地方似乎是一片树林，她打开激光扫射，目之所及的树木立马被拦腰斩断，期间还伴随着敌人被切开在地的惨叫声。
    秋岐的九蛇机器人自行分为了九只，像暗影般潜入树林不同方向。
    很快，有一只小蛇传来了信号，鹿潞看到秋岐拿出了战斗设备，召唤回两只小蛇。两只小蛇合为一体，秋岐踩着蛇身，朝着信号指示的方向飞速移动。
    夜色已经很深，大家在这种环境下作战都颇有些不习惯。她们渐渐走向树林，将敌方火力一点点压低。到最后，对面只传来了零星的枪声。
    地面突然一阵震动，借着月色，她们看到一个浑身由巨石组成的机器人缓慢地挪动了出来，胸腔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正在聚能的装置。机器人每走一步，就在地面掀起一阵的震颤，她们的脚都被震得发麻。
    “怎么又来一个大的？！”蓝涧天恨得牙痒痒。
    小飞最先向机器人连发了电磁脉冲炮，却被对方一身的重力护甲吞噬殆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轰也开始高速的扫射，但是机器人无坚不摧，打在它身上的子弹就像给它挠痒一样。
    巨石机器人抓起一棵被激光砍断的树，就朝鹿潞头上扔来。鹿潞马上翻身乘上皓日，飞速逃离开了。
    大家此时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对这种棘手的情况都有些一筹莫展。这时候，鹿潞收到了小飞的信息。小飞建立了一个加密的局域对话网络，在这个网络中，她们可以即时通讯。
    “你们有对策吗？”鹿潞询问到。
    通讯里传来了小飞的声音：“十点钟方向有一个断崖，我觉得可以把机器人引到那里去。”
    “引过去又有什么用？”秋岐反驳，“人家机器人又不是傻子，还能掉下去吗？”
    蓝涧天急吼吼地说：“不用那么麻烦，让我去，再轰炸几轮，它就完了。”
    鹿潞还没来得及劝蓝涧天商量好对策，蓝涧天就指挥着轰轰冲向巨石机器人，一边冲过去一边发射榴弹。
    下一秒，巨石机器人的正中间出现了一个裂解重力炮的炮筒，迅速朝蓝涧天和轰轰所在的地方发射。蓝涧天和轰轰根本来不及闪避，就淹没在了粒子炮爆炸的尘土中。
    鹿潞和秋岐离得比较近，她们清楚地看到轰轰的断腿从炮火中飞出，蓝涧天的生还希望也瞬间熄灭。
    她们当场愣在原地，鹿潞瞳孔骤缩，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记得裘明之说过，只会受到一点轻微的痛苦，但是现在，人直接没有了。这是为什么？难道是系统出现失误了吗？
    鹿潞失控地大吼着裘明之的名字，“裘明之！蓝涧天她还好吗？裘明之！说话！”
    秋岐咬牙，脸色冰冷到了极点，露出了比平时战斗时更为凶狠的表情。她的怒火让平时跟随她的九蛇机器人都开始有些瑟瑟发抖。
    她转身看向巨石机器人，眼神充满了决绝，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般冲向巨石机器人。巨石机器人则迅速瞄准了她。
    秋岐的义体也有装载高能粒子炮，但是副作用极强，后坐力会让整个义体手臂直接炸开。只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
    显然这时候对秋岐来说，就是不得不使用的情况了。她比巨石机器人发射的更快，只见一阵闪光，高能粒子炮射出，与此同时，秋岐的手臂也被作用力撕扯。手臂碎片飞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四处散落。
    巨石机器人的速度很快，并且它的裂解重力炮比秋岐的更强。两颗粒子炮相遇之后，在空中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而巨石机器人的粒子炮的余波继续向秋岐袭来，并吞没了她。
    又一个同伴在鹿潞眼前阵亡了。鹿潞现在已经不敢去想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她只害怕这是真的。活生生的同伴就在眼前瞬间消失，脆弱的就像一株草。
    她几乎是祈求一般看向小飞的方向，希望小飞不要再贸然前去了。她向小飞所建的对讲网络拼命发送消息，但是没有任何回复。
    “小飞！别去！”鹿潞朝着小飞的方向大喊，但是她的声音被吞没在了风中。
    鹿潞看到小飞的定位指向断崖。她坐上皓日飞驰追去，冲到断崖旁时，正好看见小飞站在断崖边，试图引诱巨石机器人靠近。
    可是巨石机器人比她想象的聪明很多。机器人重如山一般的脚在地上一跺，地面一阵晃动，随即断崖的一角便坍塌了。
    鹿潞眼睁睁地看着小飞掉下去，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她朝着小飞掉落的方向跑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朝那里跑，她知道这一点用也没有。
    巨石机器人看向鹿潞，朝她挥舞起了巨大的手臂——黑暗骤然降临。
    下一秒，鹿潞从容器中浑身是汗地惊醒。
    她马上掀开容器的透明薄膜，从容器中探出身子。
    下一个瞬间，她眼前一亮，突然间对生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恩。她惊喜地看到大家还完好无损地坐在房间里。
    小飞看到鹿潞醒过来，马上走向鹿潞，带着令鹿潞心安的笑容说：“你为什么也要跟着我跳下去了？”
    蓝涧天在一旁坏笑着说：“鹿潞你也殉情了。”
    蓝涧天旁边的秋岐沉着脸，感觉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估计秋岐发现这是假的之后，被气得不轻。她转头将怒火撒在了嬉皮笑脸的蓝涧天身上：“什么叫‘也’？还有谁殉情了？嗯？”
    蓝涧天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没……没有了。”
    “哼。”秋岐冷哼一声，撇过了头。
    裘明之看到大家都醒了，走了过来。她可能也知道自己这次做得过分了，语气里略带了一丝愧疚：“这次似乎做得过火了一点。”她顿了顿，“其实这是英灵殿带领机器人入侵人类村庄的一个记录残片，我将它制作成了一次实战模拟。这件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当晚整个村子无一人幸免。这是英灵殿当时给人们的一次示威。”
    “……”大家听完，劫后余生的心情又变得有些沉重。原来她们刚刚经历的正是真实的，残酷的战场。
    “总之，从这次也发现了很多问题。”裘明之收起刚刚略显内疚的语气，带着严肃的表情说：“你们根本不像一个小队。蓝涧天，毫无集体意识。剩下的人，甚至还有殉情的，还有继续当孤狼的。”
    “现在的你们，去英灵殿就是找死。”
    第22章
    众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从蓝涧天下线开始，她们的小队就变得溃不成军。各自为战，形同散沙。
    裘明之思考了一阵，说：“鹿潞，你来当队长。秋岐你当副队长，辅佐鹿潞。她的战斗经验不足，需要你的协助。”说完，她还不无讽刺地补了一句，“鹿潞已经是你们里面已经能找到的最冷静的人了。虽然你们最冷静的人也去殉情了。”
    鹿潞听完又羞又恼，“到底这个梗什么时候会过去啊！”
    蓝涧天和小飞纷纷说她们同意这个安排。秋岐则懒懒地抬眼道：“随便。”
    “另外，除了你们的个人训练之外，每天还要格外增加一个小时的团队作战训练。如果你们下次再各自胡乱行动……”裘明之冷哼一声，“我就不会再带你们训练了！”
    蓝涧天和小飞听完，发出一连串的哀号：“不要啊！老师，你不要抛弃我们。”
    秋岐在一旁对蓝涧天的过激反应表示不悦：“有这么夸张吗？实在不行我来带你啊。”
    从那次之后，大家对于特训的态度就更加谨慎了一些，也更加努力了。她们已经实打实地在跟英灵殿的对决里输过一次了，这次她们还能活着，但是下次就不一定了。
    鹿潞脑海里时常闪现出那个场景：巨石机器人挥舞着比她的头大了数十倍的手臂，从她头顶铺天盖地的砸下来。虽然这是模拟，但那份彻骨的无力却刻进了她的意识深处。她之前一直觉得很多事都有解法，也有余地可以周旋。但是那个瞬间是她怎么躲也躲不掉的，是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之外的。

 第25章

    当时她没有躲掉机器人的攻击，而现在，她也躲不掉来自那天的阴影。
    又是一天特训结束了，鹿潞和小飞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里。自从蓝涧天跟秋岐好上了之后，蓝涧天就几乎不回家里住了。鹿潞看着蓝涧天那空荡荡的房间，甚至有种把女儿嫁了出去的感觉。少了一个人，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是这也让她跟小飞独处的机会多了起来。
    她们洗漱完之后，躺在沙发上复盘着今天的特训。鹿潞听着小飞头头是道的分析，发自内心感觉到小飞比起之前进步了许多，不管是从战斗力来讲，还是战略上来讲。她突然觉得小飞才是那个更适合当队长的人。
    想着想着，鹿潞不禁陷入了一丝沮丧。那天巨石机器人给她留下来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她有时候还会做噩梦。幸好她满身大汗醒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小飞已经坐在她身旁，关切地安抚她。这让她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但是无力感还是阴魂不散地一直缠绕着她。她到底适合去英灵殿吗？她会拖后腿吗？
    “哎……”鹿潞想着想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在旁边滔滔不绝的小飞立刻停下，紧紧地盯着她的脸，随后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了过来。小飞捏住鹿潞的手腕，又像狗一样在鹿潞的身上嗅了一遍，还未等鹿潞反抗，便说：“皮质醇升高了许多，鹿潞，你不开心了。”
    鹿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她支支吾吾道：“我……”
    小飞迅速在回忆里搜索着所有可能引起鹿潞不快乐的线索，最后锁定到了小镇上的那天特训。“从那天小镇特训之后，你做噩梦的次数也变多了。”
    终究还是被看穿了。鹿潞叹了口气，说：“我感觉很累。小飞，我想我对战斗开始有恐惧感了。”
    小飞眨了眨眼，静静地靠在一旁听着。
    “我害怕再出现那样的事情。小飞，其实我很胆小。我一直很理性，这是因为我觉得拥有理性，我就拥有了控制住事物的可能性。我对无法控制的事情有种强烈的恐惧。当我发现，当时濒临死亡的我完全控制不了任何事时，我觉得整个人都失去了战斗意志。”鹿潞低下头，曲起腿，紧紧用手臂环抱着自己。
    “我理解你，鹿潞。我也是这样，我脑子里面一直在计算，计算输赢的可能性。我也希望控制住事情。我想，这是我和你同样的本能。”说完，她抚摸着鹿潞有点颤抖的背，轻声安抚，“但是我能计算到，我们越来越有可能胜利了。上次在小镇里面输掉，是我们大意了，但是我们再也不会那样了。”
    鹿潞听着小飞的安抚，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但小飞那笃定的语气，却仿佛有某种魔力让她渐渐放松。她垂下眼帘，瞅了小飞一眼，有点丧气地说：“其实我觉得应该你来当队长的。”
    说完，鹿潞感到小飞使劲在摇头，摇得沙发晃动，连带着自己也开始晃了一下。“不行，鹿潞，我当不了队长。你做队长的时候，我才能安心战斗。你指挥的时候，我总是有种安定感。如果不是你当队长，那我就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鹿潞有些触动，她没想到小飞也默默地在依靠着她，正如她在悄悄地依靠着小飞一样。她们互相是对方的精神动力的来源。
    她感觉到她们内心此刻是如此贴近。
    她有种强烈的渴望让她和小飞的生命更加地交错、结合在一起，像互相缠绕的藤蔓一样。这种渴望越来越强烈，以至于让她忍不住想让自己跟小飞更加亲密。她想消除她们之间的一切距离，她想更靠近一些……更紧密一些……再也不能分开。
    已经不知道是谁先吻上了对方。小飞笨拙的嘴唇紧紧贴着鹿潞，让鹿潞有些喘不上气来。小飞用力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揉碎到身体里。
    直到夜深，难舍难分的两个人才停下来。
    鹿潞察觉到，小飞对她的意义早已悄然发生了改变。之前她们是出生入死的队友，现在她们多了一层关系。她感觉到可以跟小飞分享更加隐私的事情，分享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堪和自卑，分享没有一丝伪装的自己。
    “小飞。”鹿潞突然叫道。
    “嗯？”小飞应了一声，声音贴得很近。
    “没什么，只是想叫你一声。”鹿潞的手搭在了小飞的腰上，轻轻地说。
    “我本来以为你会不开心。”小飞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我……因为我终究不是正常人类吧？我担心你会觉得这样很奇怪。我之前也在想，如果我真的有机会跟你恋爱的话，我可以吗？是不是你跟真正的人类在一起会更合适一些。”小飞的声音越说越低，直到鹿潞都有点听不清了。
    鹿潞轻笑着摇了摇头，她觉得小飞的想法有点太无厘头了。“谁会在意这个啊？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好啊，那你为什么又还是跟我在一起了？”
    小飞将头埋到了鹿潞的身上，撒娇似的说：“因为太喜欢你了，一想到你如果跟其它人在一起，我的心就很闷很痛。我做不到看着你喜欢别人。”
    “那就对了。不要再给我听到你说什么‘让我跟真正的人在一起’这件事，不可以随便安排我。”鹿潞佯装生气，揪了揪小飞的耳朵，带了一些力气，揪得小飞嗷嗷叫了起来。“我喜欢谁，由我来决定。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知道了知道了……鹿潞，都听你安排。”小飞赶紧认怂。
    “哼。”鹿潞赦免似的松了手，小飞庆幸地赶紧揉了揉耳朵。
    鹿潞又给小飞拉上被子，轻轻地说：“睡觉吧，第二天还要训练。看来以后，家里三个房间只要用上一个了。”
    第23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们的战斗经验也逐渐丰富起来。
    又到了周六，难得的假期清晨，鹿潞和小飞还懒洋洋地赖在床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屋子里暖洋洋的，几乎让人忘记外面的危机。
    突然，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是梁子。
    鹿潞闭着眼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迷糊：“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语气焦急：“小盛的情况又恶化了。再这么下去……可能真的救不回来了。”
    鹿潞一下坐起身，小飞也立刻醒来，警觉地看着她。
    “怎么突然变得更严重了？别急，梁子，我们再想想办法。”鹿潞努力稳住语气。
    “能想的都想过了……”梁子的声音有些颤抖，“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走掉？”
    鹿潞心想，曾经的朋友变成这样，换成谁都不好受。突然，鹿潞脑子里灵光一闪，她问到：“你上次是说，小盛许愿说有花不完的钱，然后山神觉得植物人的钱是花不完的，所以就把小盛变成了植物人，对吗？”
    “对，没错。”
    鹿潞紧接着追问：“那现在的医疗费是谁在交？”
    “当然是小盛的家人交的。她自己动不了钱，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密码。”
    “如果用小盛的钱呢？”鹿潞思索着说，“如果花掉了小盛的钱，山神会不会认为‘花不完’这个条件被打破了，从而解开控制？”
    电话那头一时沉默，显然是被这个想法震住了：“你是说……破解愿望的逻辑漏洞？”
    “值得一试。”鹿潞坐到电脑前，语气坚定，“我需要小盛的社交账号、身份信息、银行卡号、她可能的密码习惯……越多越好。”
    “好，我这就发。”
    没过多久，鹿潞就收到了大量资料。她与小飞分头行动，迅速开始渗透小盛的数字身份。她们翻遍了社交账号、邮箱、旧文档，甚至远程登录了她的公司服务器，查找账户绑定。
    “对不起了，小盛……”鹿潞边说边敲键盘，表情严肃。
    很快，她与小飞根据密码规律，推断出两个可能的界币账户密码。
    “梁子，我们来试试这两个。”她发过去。
    过了一阵，梁子传来兴奋的声音：“好厉害！鹿潞，登上了！”
    “快，把钱转出去。转到她家人的账户名下。”
    几分钟后，梁子发来一声几乎要哭出来的惊喜：“她的手指……动了！小盛有反应了！我去找医生！”
    电话挂断，屋子陷入短暂的安静。鹿潞和小飞对视一眼，随即一起欢呼起来。
    竟然这样就可以破解掉山神的机制，这让小飞和鹿潞都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小飞，你觉得山神到底是怎么做到将一个人瞬间变成植物人，但是又不造成任何病理性伤害的？”
    “也许它直接入侵了神经系统的接口？通过某种脑机链路，强行降低大脑的活跃度，把人进行休眠。我也不确定。”小飞耸了耸肩。
    鹿潞陷入了沉思：“能让人进入休眠状态吗……而且我觉得，它似乎是在刻意模仿某种古代的神明，跟人定下契约。当它发现契约的条件被打破的时候，就会解除契约。”

 第26章

    “是很像。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去会会它。不是说它身上有英灵殿的线索吗？”
    鹿潞眼睛亮了亮，她看起来很喜欢这个想法。“我也对它很好奇。我想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那我们今天就去吧！”小飞捏了捏拳头，跃跃欲试。“叫上蓝涧天和秋岐！”
    “我这就联系她们。一定得要提醒蓝涧天，绝对不许许愿！”鹿潞说完，便打给了蓝涧天。
    蓝涧天还在被窝里，一边迷糊地哼着“又出啥事了”，一边不情不愿地接起了电话。
    当她听完小盛清醒过来的前因后果之后，整个人立刻醒了大半。随后她立马答应了去森林的邀请。
    在一旁的秋岐听完之后，有点不屑地说：“什么山神？就是一个故弄玄虚的家伙，这种机器人我见得多了。”
    蓝涧天挠挠头，“那你不去了吗？”
    “去。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那里乱许愿，万一变成植物人，拖我们后腿。”秋岐边带着嫌弃的语气说着，边穿好拖鞋，下了床。
    蓝涧天已经习惯了秋岐这种包裹在毒舌里的关心方式，便乐呵呵地也跟着准备去了。
    她们这次直接坐鹿潞的飞行器去森林。过了小半天，她们便来到了山脚下。
    “干嘛不直接开上去啊？”蓝涧天不情不愿地下了飞行器，看着又长又陡的山路说。
    “刮花了你来修吗？”鹿潞没好气地说。“走吧，就当今天也在训练了。”
    她们走了一阵，来到一条清澈的小溪旁。溪水干净得近乎透明，像这片森林一样未曾被尘世打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就在溪边，一位白衣女子静静地坐着，衣袂随风轻晃。她旁边立着一根鱼竿，却未见水中有任何鱼影。
    蓝涧天走了老半天，好不容易看见了一个活人，正想上去问问路。这时秋岐扯了扯她的衣角，指了指地面。蓝涧天这才看到，那个女子竟然是没有影子的。
    蓝涧天咽了咽口水，这下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去问路了。倒是女子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看向了她们。那个女子慢慢地收起了鱼竿，然后向她们走来。
    鹿潞示意大家不要太紧张，随后便迎了上去。鹿潞面对着那个女子，但是对方并不开口，只是微笑着看着她。鹿潞看到这个女子似乎年纪并不大，但是言行举止有着和年龄不匹配的静谧。仿佛从时间的尽头走来，又与现实隔着一层薄雾。
    鹿潞只好先问了一句：“你知道这里的山神吗？”
    “知道。你找她有什么事？”女子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这个问题。就像被人问过很多遍一样。
    鹿潞直言道：“我们想知道关于英灵殿的事情。”
    女子点了点头，语气波澜不惊：“那么你们能用什么来做交换？一切都有代价。”
    秋岐给鹿潞使了一个眼色，上前一步，语气冷淡：“我们只跟山神做交易。如果你知道她，就请告诉我们。如果不想说的话，我们就没有必要聊下去了。”
    女子不带任何表情地看了一眼秋岐，“你似乎有些着急？”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刀，切入秋岐的心底：“许多人都是来许愿的，但你不是。你没有愿望，只有恐惧。恐惧你并不是最强的。恐惧你将被抛弃。恐惧你信不过的任何人，最终都比你活得久。”
    秋岐一怔，嘴角抽搐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是这样吗？”蓝涧天听完愣了一下。
    女子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你的恋人似乎并不了解你。正好，我这边有一些她不知道的片段，要不要给她看看？”
    “别胡说八道！”秋岐忍不住低吼，声音里带着怒意。
    女子不理会她，只是对着蓝涧天接着说：“她参加过第一次人机战争，并且是作为机器人阵营的一方。也就是说，她曾经参与过屠杀人类。然后……”
    蓝涧天怔住了，看了一眼秋岐，却发现对方脸色惨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拉住了秋岐的手，轻声道：“走吧。”
    她转身时回头看了女子一眼：“她都说不想听了，你为什么还要说下去？”
    “……”秋岐带着点惊讶的看向蓝涧天。她没想到蓝涧天对这件事会不为所动。她以为蓝涧天仅仅知道这一件事，就会开始疏远自己。
    女子微微偏头，像是在确认她的判断出了错。片刻后，她收起了那份若有若无的敌意。
    “是我失礼了。”女子低声道，“为了表示歉意，请跟我来吧，山神在等你们。”
    蓝涧天看到事情突然顺利，有些半信半疑。她看了一眼秋岐，用眼神询问秋岐是否愿意去。秋岐已经恢复了平时冷淡的神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跟着女子，沿着蜿蜒的林间小路向深处走去。阳光被树叶遮蔽，落下斑驳的光点。她们穿过一段天然形成的藤蔓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由植物、金属和石头混合构建的奇异建筑，静静地隐藏在一片巨大的古树之间，它仿佛不是被人建成，而是在漫长岁月中，随着森林的呼吸缓慢生长出来的。
    女子停在建筑门前，转过身，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在进入之前，山神要求你们每人说出一个真实的愿望，作为通行的代价。”
    小飞心中一紧，连忙通过加密频道发消息：“这是强迫我们许愿？”
    蓝涧天皱眉回应：“如果又是那种会扭曲的愿望实现方式怎么办？你们都别乱说。”
    鹿潞犹豫地看了看那座像是活着的建筑，喃喃道：“我们……干脆不进去了？感觉太危险了。来之前也不知道许愿是强制性的。”
    “也许我一个人进去就好。”小飞忽然坚定地说道，“你们在外面等着，至少不会全部陷进去。”
    “不行！”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听我说。”小飞转身看着她们，眼里没有犹豫，“要获得英灵殿的线索，我们只能进去。为了减少损失，只能一个人进去。我要去试试看。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还未等鹿潞反应过来，小飞抢先一步上前开口道：“我的愿望是，我是最后一个向山神许愿的人。”
    第24章
    话音刚落，小飞的身影便在大门前骤然消失。
    不仅如此，那座奇异的建筑也随之淡出视野，连同那名白衣女子一同像雾一样蒸发。剩下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毫无办法。
    正当鹿潞焦躁地试图重新连接频道时，她们之间构建的加密通讯通道突然恢复了，一段即时画面被传了进来。那是小飞的视角。
    原来小飞把自己看到的一切直接投放给了大家，这让剩下三人的心安定了不少。
    小飞正置身于一座金光灿灿的大厅之中，四面八方都是锃亮的金色墙面和浮雕，甚至连柱子和地板都是镀金的质地。
    “哇！早知道换我进去了！”蓝涧天在通讯频道里面大叫，“没想到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里面都是些好东西。”
    小飞被蓝涧天一直哇哇叫的惊叹声吵得皱起了眉头，便把蓝涧天的通话频道掐掉了。瞬间感觉世界清净了许多。
    “小飞，干得好。”鹿潞捂着嘴偷笑着，看着旁边吃瘪的蓝涧天。
    “这边请。”白衣女子引着小飞，让她朝着建筑深处的一个方向走。建筑在外面看起来不大，但是内部空间却一眼望不到头。
    小飞警觉地跟了上去，但越往里走，空间越显深邃。她下意识回头一看，女子已经悄然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她消失了，”小飞对着频道说，“也许她只是山神派出来的一个投影。所以她连影子都没有。”
    “我们快见到山神了。小飞，小心一点。”秋岐的声音平静却紧绷。
    “知道了。”小飞一边往深处走，一边警戒着四周。走了一阵，还没有到头。
    突然，她听到右边有一道细不可查的微响。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一只姜黄色的小猫咪。这里还有小猫咪？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山神怕无聊，所以养了一只宠物吗？
    “嘬嘬嘬。”小飞朝着小猫咪叫了几声，小猫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
    “好可爱啊。”鹿潞看到之后心被萌化了，“可惜没有带猫粮出来。”
    小猫忽然开口，声音尖细懒散，却满是不屑：“老娘才不吃低贱的猫粮！”
    四人齐齐一愣，频道那头一片死寂。
    “你……你会说话？”小飞勉强镇定，“你还听得到我们的频道？”
    “没见过机器猫吗？再说了，传到这个建筑的就这么几个频道，不是你们在叨叨，还能是谁。”小猫不耐烦地甩了甩耳朵，“刚刚就是你许愿说，要当最后一个许愿的人？”
    “对。”小飞还是忍不住投去了好奇的目光，“你就是山神吗？你的本体就是一只猫吗？”
    “你可以当作我是。本体？本体在哪儿当然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在这个建筑里，我无处不在。”小猫坐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忽然语气一变：“说回正题，你许的这个愿，让我很生气。”

 第27章

    空气突然安静了。
    “你把我生活里唯一的娱乐都剥夺了。上次破解小盛的契约的，也是你们对吧？”小猫站了起来，对着小飞露出尖牙，恶狠狠哈了一口气，“哈！”。
    “好可爱。”鹿潞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不准说我可爱！”小猫龇牙咧嘴地说，然后又哈了一口气。“上次让人带一个机械外壳回来给我，结果带回来了这么个玩意，哈！”它往前一扑，又左右跳动了一下，好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人！真是笨死了！”
    小飞真诚地说，“我觉得这个外壳很好看。为什么那个愿望让你很生气？”
    “真的吗？”小猫半信半疑，“我在这里监听着世界上的一切事情，我的算力足够支持我演算到百年之后。但这种全知全能让我很无聊。”说着，它叹了一口气。鹿潞很新奇地瞅着小猫，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猫叹气。
    “然后，有一个人闯入到了这里，她跟白清，也就是接待你们的那个投影人说，这里有神。我觉得很可笑。于是我让她向白清许了一个愿。她说希望自己的母亲康复。”
    “然后呢？你帮助了她？”小飞急忙问到。
    “对，我找到了她母亲的医院，看到了检查报告。这种病确实当今还没有办法治疗，但是……”它舔了舔爪子，像是故弄玄虚一般地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可以演算出治疗方法。于是，我把这个治疗方法覆盖了报告，让医生去做。很快，她母亲的病就好了。”
    小飞听完，眼神中似乎有些触动。“所以你是真的救了她母亲的？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拥有某种超自然力量，可以治愈疾病。”
    小猫嗤笑了一声，“我的演算对你们来说也就是一种超自然力量，不是吗？哪有什么念个咒语就能治好的事情，又不是童话。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这个传说流传得越来越广，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她的眼神黯淡起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人类期望的东西还是一模一样。不是复仇，就是金钱，爱情。没有一点新意。有一次，甚至有两个人先后来到这里，说希望我铲除对方。我当时真想让她们俩都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样她们愿望就都达成了。”
    “……这就是后来你这样对小盛的理由吗？”鹿潞冷不丁问到。
    “不然呢？我为什么要对这种贪婪自私的种族有什么好脸色？我只是听听她们的愿望，扮演一下全知全能的神明，顺便取乐罢了。”小猫不耐烦地说。“总之，你这个‘当最后一个许愿的人’的愿望，让我的乐趣一下就没有了。”
    “所以你想怎样？”小飞警惕地问。
    “我是在想，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人好了。”小猫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小的尖牙，“你觉得我这个满足方式怎么样？”
    “你……”小飞有些恼怒，刚想上前把小猫抓起来教训，只听见鹿潞冷冷地说：“那你的乐趣还是一样没有了。以后永远就只有你自己留在这里了。”
    “那又如何？我还没试过抹杀一个种族，我觉得这听起来比满足愿望有意思多了。多亏了你，激发了我新的思路。现在，我该想想用什么方法把人类铲除掉了。高温，水灾，战争，流行病……方法还真是太多了。根本选不过来。”小猫摇着尾巴，懒洋洋地说着，像是在从菜单里选菜。
    小飞什么也没说，抬手瞬间弹出电磁炮，瞄准小猫锁定。但小猫动作极快，在她指尖刚动的一刻，就钻入了一侧墙缝中的缝隙，像水一样消失不见了。
    第25章
    她开始扫射四周，想强行拆解这栋建筑，可无论是墙体还是柱子，统统毫发无损，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材料。
    墙体中又传来小猫慵懒的声音：“或者直接把你干掉，这样你就只是最后一个许愿的死人。然后我又可以接着接受许愿。你觉得这个思路怎样？”
    下一秒，不知从哪个角落，子弹疾速射出，打在小飞后背的护甲上。护甲没破，但冲击让她重心失衡，闷哼了一声。
    山神发现攻击有效果，就像尝到了甜头一般，又朝着小飞发射了更多子弹。小飞虽然躲闪得很快，但是还是免不了被刁钻的角度射中护甲。
    现在的小飞就像被锁在笼子里的鸟一样，被耗死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外面的三人急得团团转。
    “这里太大了，直接攻击可能很难打到要害。”秋岐皱着眉头。
    “也许可以换一种方式干扰她。”鹿潞眼神一动，“再向山神许一次愿。”
    “许愿？”蓝涧天愣住了，“不行，小飞许了愿，她必须是最后一个。”
    鹿潞摇了摇头，手指迅速在手环上飞快操作：“我说的是假愿望。我们模拟一个许愿信号，伪装成有人在向她请求交易。这栋建筑是系统，她既然响应许愿，就一定有一套协议通道。”
    “钓鱼执法。”秋岐简短地补了一句。
    “对。我们造个假的。”鹿潞的语气异常冷静，“她越贪玩，就越容易上钩。”
    “但如果她识破了呢？”蓝涧天问。
    “她是超级计算机，好奇心本身就是她的漏洞。”鹿潞转头对着频道说：“小飞，准备追踪数据波动，我们要帮你找山神作出反应的数据流动。”
    话音刚落，外界一个连接频道启动了，鹿潞发送：“我希望山神从未存在过。”
    整个建筑内部一瞬间温度骤降。小飞身边的金属墙壁像是呼吸般开始鼓动，山神开始调度算力。
    “左上45度，背后有热量上升！”小飞瞬间捕捉到了信号，飞快转身抬手发射一枚脉冲弹，精准击中那个区域。
    “轰！”那一块看似普通的墙体忽然炸开，里面露出一团晶莹剔透的结构核心，漂浮着微小闪烁的蓝色数据流，像一颗神经元。
    小飞紧接着猛烈攻击暴露出来的核心，她感到建筑一阵震颤，墙皮开始剥落。
    “你……”小飞听到小猫的声音从墙后传来，“你知道这下攻击会让我损失多少算力吗？这下你第一个死吧！”
    话音刚落，几枚追踪弹朝着小飞极快地射来，她来不及闪避，习惯性抬手挡了一下，却发现那些追踪弹在她面前停下了。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墙体中穿出，缓缓走到她身边。那是小猫。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上的手链：“你手上的那个……螺丝，是哪来的？”
    小飞愣住了，为什么山神会在意这个螺丝？她记得这个小螺丝，是在遗迹的那座无字碑前捡到的。她猛然想起那个被埋葬的大师和她那个被封入超级计算机的恋人，一瞬间明白了一切。
    “你就是那个，意识被放进超级计算机的人？”小飞试探地问。
    “什么意思？”蓝涧天一头雾水。
    鹿潞恍然大悟，在旁边解释道：“之前我们不是在遗迹的无字碑那里捡到了一个螺丝吗？那个无字碑的主人，她在恋人即将去世的时候，将恋人的意识封入到了超级计算机，让恋人起死回生。但是后来她们还是分开了。”
    “还有这种事？”秋岐轻声惊叹。
    突然，小猫一个箭步跳起，一下子咬住小飞手上的手链，将手链拽断。它叼着手链跑到了墙边。它的眼睛发出精光，扫描着那个手链。
    “这果然不是普通的螺丝，”小猫声音颤抖，“这是我们第一次碰面的契机。她居然留下来了……而且……”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她把她的意识副本也存储在这里了。”
    “……她是不是在等着你来找她？”事情转变得太快，小飞有点惊讶。
    小猫摇了摇头，声音带了一丝颤抖：“怎么可能？她在死之前就对我当时的机器人身体下了约束，让我永远不能靠近她身边。”
    鹿潞缓缓说：“但她还是留下了意识副本和那个螺丝在她的坟墓……你确定，她不是在等你？”
    小猫猛然想起了什么，“你们是怎么拿到的？”
    “可能是声纹解锁的……”小飞迟疑地说，“我也不太确定。当时我们在墓地那里欢呼了一声，就解锁了。”
    小猫刚听完小飞的第一句，就录下了小飞的声纹。仔细一比对，发现她和小飞的声纹奇迹般地是一样的。
    “我跟你的声纹是一样的。”小猫的声音微微发颤，“这种概率，比指纹重合还低。所以……她确实是在等我去那里解锁……”
    它低下了头，眼里渗出了泪花。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小猫喃喃道：“我一直以为她不想再见到我。等到我知道她去世的消息，我也不敢再去看她一眼。可是……她为什么又要留下这个遗物？难道她……后悔了？”
    小飞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会复活她吗？就像她当时给了你第二次生命一样。”
    小猫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低地说：“我会。谢谢你把她的遗物带过来了。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接受人类的许愿了，我对这件事已经完全失去兴趣了。接下来，我只想将她复活成原来的样子。”小猫叼着手链准备离开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我知道你们在找英灵殿。为了表示感谢……”

 第28章

    不知道从哪里扔过来一个圆盘，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按钮。“你们去过地下搏斗场对吧？那个是归属于英灵殿的，但我曾经管理过它。”
    小飞迟疑地说：“你……你也是英灵殿的人？”
    “曾经是。把这个拿去，当你们遇到真正无法解决的危机的时候，按下按钮，对它说出你需要它做的事情。这个塔，会专门为你们赶来。机会只有一次。”
    说完，小猫消失在了墙体中。
    下一秒，建筑深处机关开启，轰然弹响。小飞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推出，跌落在湿润的草地上。阳光穿过树梢洒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树木和泥土的香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第26章
    离开启英灵殿大门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虽然没人把日期写在日历上，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挑战，已经近在咫尺。
    有一次蓝涧天训练完感到挫败，忽然有点崩溃地嘟囔：“开启英灵殿的时间，真的不能改吗？能不能……商量一下，延后一点？”
    秋岐头也不回，冷冷一句：“不能。”
    “为啥啊？”蓝涧天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觉得我还有很多技能没练熟啊，我不安心。”
    “那天是这几年里地磁暴最强的一天。”秋岐终于转过头，语气依旧平稳，“高强度的地磁扰动会干扰机器的稳定性。对我们不利，但对她们更不利。”
    “哦……”蓝涧天点点头，然后无奈地摊开手，“那你说我们干脆带一个超强电磁干扰装置过去，把它们吓跑。”
    “你当人家英灵殿没准备屏蔽装置？”秋岐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利用地球自然环境优势，它们没法控制的那种。你带个装置过去，只会被当作靶子打。”
    鹿潞在一旁听见了，便温柔地宽慰蓝涧天道：“说不定我们现在去英灵殿已经绰绰有余了。你也进步了很多。畏手畏脚的可一点也不像你。”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蓝涧天语气中带着犹豫，“尤其是想到上次那个镇上的巨石机器人，我就不甘心。你们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怎么可能忘记。鹿潞心里一紧。那次战斗像一根刺，她一直有意避开去回想，却始终无法真正放下。
    “我们再去一次吧。”秋岐的语气带了一丝不容置疑，“我也忍耐很久了，我没法忍受被那种废物机器人打败。”
    鹿潞被秋岐的语气感染了，也重新燃起了斗志。她询问式的看向小飞，小飞也坚定地向她点了点头。
    鹿潞决定讨论一下作战方案。“上次我发现我们的攻击对它完全无效。虽然现在我们实力提升了，但是这件事还是让我很在意。”她扫视了其它几人，“如果我们再次遇到攻击无法奏效的敌人怎么办？我想总该要有一个别的方案预防这件事。”
    “你说得对。”秋岐点头，目光凝重，“英灵殿的敌人是什么构造，我们无法提前知道。但至少我们可以假设某些敌人可能根本不吃物理攻击。”
    “那我们需要一个预案。”小飞抱起手臂，思考着，“不管是再强的硬壳，也总有破绽。试试看吧。”
    她们商量了一阵时间的方案，再配齐了一些必要的装备，向裘明之要求再次进入那个小镇。
    裘明之听完有些诧异，用着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们，“你们现在行吗？”
    “必须可以！”蓝涧天大手一挥，“不行的话我跟你姓！”
    裘明之缩了缩脖子，“不要，好难听。算了，进去吧进去吧。”她把小镇的模拟场景调度了出来，让大家躺进容器内。
    模拟场景加载完之后，她们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镇上。
    白天她们照旧在小镇里四处游荡，好像毫不担心晚上敌人来袭的事情。
    到了傍晚，鹿潞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了，便让轰轰、皓日和九头蛇从白天躲藏的森林里面出来了。
    一时间呼救声此起彼伏：“救命！有老虎！”只见皓日眼睛放光，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冲着人们大吼大叫。
    “是豹子！”皓日一边吓唬村民，一边生气地为自己辩驳。
    所有人都跑回了家里，紧闭大门。
    鹿潞看到村民们都躲回去了，开心地和小飞击了个掌。虽然说这些场景都是模拟的，但是看到鲜血从人们的身上喷涌而出的时候，再铁石心肠的人都无法忍受。所以她们决定事先把村民们先赶回家。
    轰轰和秋岐已经事先到丛林里埋伏了起来，静待着敌人出现。
    过了一阵，敌人的子弹如期而至，呼啸地穿过她们耳边。小飞这次佩戴了她的新装置，共频模组。
    这枚嵌在锁骨下的小型核心装置能够放大她体内的神经信号波，将她的频道在特定频段中播出，覆盖更大区域。只要目标机器人在开放信号范围内，就有可能听见她的请求，建立连接，甚至倒戈。
    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大规模的战斗场景中启用这项能力。
    共频模组开始缓缓发出低频振动波。仔细一听，甚至可以感受到空气中细微的嗡鸣。
    皓日眼尖，率先注意到几台原本逼近的敌方机器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它们动作迟缓、姿态僵硬，像是在接收什么不属于它们主系统的讯息。
    片刻后，第一台倒戈的机器人猛然调转方向，朝着原本的友军发动攻击。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如多米诺骨牌般，一圈机器人开始哗变。
    “生效了！”鹿潞惊喜地喊道。
    小飞站在原地，闭着眼，全神贯注地与它们对话。她的意识如电波般在频率网中穿梭，试图解释、说服和重构目标逻辑。
    几分钟后，小飞睁开眼，扶了扶额头，有些头晕。
    “有回应了……大概只有 30%加入我们。剩下的都拒绝连接，或直接屏蔽了频道。”
    “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小飞！”鹿潞一边拍着她的肩膀，一边不无骄傲地说：“几百台机器人！我们相当于多了一支战斗部队。”
    小飞被夸得眯起了眼，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如果她这个型号的机器人有尾巴，此刻大概已经在背后摇出一阵小型龙卷风了。
    她迅速下令，将新加入的机器人召回阵线，调离树林。而鹿潞则让秋岐准备发动早已埋藏的激光导轨与炸药装置。
    下一刻，森林深处轰鸣震天，一连串爆炸像雷暴一样撼动地面，整个区域被火光吞噬。
    烟尘中，一个黑影踏出。
    巨石机器人又出现了。它摇摇晃晃地走到空地中央，庞大的身形将周围焦土踩得咯吱作响。它的机体几乎没有留下哪怕一块烧痕，机甲表面仍然光滑如初。
    秋岐咬牙切齿地说：“完全没破防。”
    “好家伙，简直像拿核弹砸了一块石头。”蓝涧天也咂舌。
    鹿潞通过皓日传输的视角来观察，确认了一个事实：“刚才那一轮爆破，对它没有任何实质性损伤。”
    “那我们执行第二方案吧！”小飞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我正想试试看。”
    她飞快调出战术终端，连接上刚刚倒戈的机器人部队，通过它们内部系统收集巨石机器人阵营的信号频段与通信用的加密协议。
    然后，小飞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将自己的信号伪装成该阵营的一台指挥端机器人，模拟它们的加密结构，并在下一次数据同步前，向巨石机器人广播了一段伪造命令。
    一行行加密数据从小飞掌上的终端滚动而出，投射到空气中的全息界面中，锁定目标。
    “我在用它自己部下的id做通行码。”小飞紧张地出了一层薄汗，咬牙道，“现在……赌它没那么聪明。”
    加密完成的瞬间，小飞发出了广播。
    不远处，那台巨石机器人忽然顿住了脚步。
    它仿佛听到了一道遥远的命令，正在分辨其优先级。它巨大的头部缓缓偏向小飞所在方向，眼部光源闪烁了一瞬。
    然后，它迈开了步伐，向小飞走来。
    “它被你控制了吗？”蓝涧天紧张地问。
    “不知道。”小飞目光有些闪烁，“它要么是来听从命令的，要么是来干掉冒充上级的我。”
    战场气氛一时凝固，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飞与那台巨石机器人之间。
    “……不对。”鹿潞忽然低声开口，眼神锐利地锁定巨石机器人，“如果它是要攻击你，早就启动裂解重力炮了。现在还没开火，说明它在判断。”
    果然，巨石机器人在离小飞十几米外停住了脚步，沉默地站立着。它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钢铁城墙，头部的红色识别光缓缓扫过。
    “它在扫描我。”小飞沉声说，“我能感觉到。它对我的身份产生了疑问。”
    一阵死寂之后，巨石机器人果然开始发出质疑了。它向小飞发出一串高等级加密信号，要求她在限定时间内进行解密校对，以验证她的上级身份。

 第29章

    小飞盯着那条信息，迅速尝试将其转发给刚刚投诚的机器人部队，让它们协助解密。
    结果几乎是同时返回：“权限不足，秘钥无效。”
    这些机器人根本没有权限访问这个级别的信号结构。
    “……完了，它可能要发现不对劲了。”小飞眉头紧锁，迅速切换频道，向团队发送信号：“准备执行第三方案！”
    鹿潞一言不发，从背后的模块包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干扰模组，精准地掷向巨石机器人脚边。模块落地后迅速展开，开始以极微弱的频率扫描周围信号。
    “现在得拖住它了。”鹿潞低声说，“我们需要找到它的感应频段，才能打穿它的外壳。”
    巨石机器人收到解密请求超时的反馈，警报瞬间响起。它的红光眼眸亮起，重力炮终于启动了。
    “散开！”秋岐一声大喊。
    一道蓝白色的能量脉冲猛然爆发，所到之处地面凹陷、空气震荡。所有人被迫迅速分散，滚落、翻跃、躲入掩体。
    第一轮轰击刚结束，第二轮就紧随而至。
    “快点！”蓝涧天边闪躲边大吼，“撑不住了，它要锁定位置了！”
    终于，干扰模组的屏幕上亮起一道绿光。
    “锁定了！”鹿潞大声喊道，“它的核心感应频段是113.7兆赫！”
    小飞不等她说完，已经抽出了自己背后的共振发射枪，迅速调整波段频率，瞄准巨石机器人胸口的能量核心。
    一声轻响过后，巨石机器人胸口中央的核心忽然闪出一道裂纹，像玻璃上崩出的蛛网。紧接着，“轰”的一声，它的内部结构开始塌陷，机甲也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默地塌了下去，如一座轰然倒塌的石质碉堡。尘土飞扬。
    战场陷入短暂的静默。
    “……中了？”蓝涧天从岩石后探出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中了。”鹿潞缓缓站起身，看着那堆废土，长长地吐了口气。
    小飞卸下肩上的发射枪，如释重负地跌坐了下来。
    第27章
    原本躲在家中避难的镇民们开始陆续走出屋子，神情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当她们看到那台巨石机器人已然倒塌，而鹿潞一行人安然无恙地站在废墟前时，原本不敢相信的表情很快变成了欢呼和雀跃。
    镇民们围着她们，眼神中满是感激与崇拜，仿佛她们是凯旋归来的英雄。那一晚，鹿潞她们沉浸在无数的赞美和欢呼声中。
    当她们从模拟容器中出来之后，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要不……”蓝涧天轻轻捅了捅鹿潞的手臂，眼神发亮，“我们再进去玩一局？”
    一旁的裘明之嘴角微扬，看着她们如同老师看着得意的学生：“不错嘛。这回配合得很好。而且竟然把我的隐藏结局也玩出来了。”
    “还有隐藏结局？”鹿潞瞪大眼睛。
    “对啊，隐藏结局就是无人伤亡。”裘明之敲着键盘，将这次的战斗数据保存下来之后，转头对她们说：“真没想到你们还考虑到了村民的生命。”
    蓝涧天一脸得意的说：“那可不！我们可是德才兼备的。”
    裘明之“啧”了一声，露出一抹无奈又欣慰的笑意。她存下战斗记录，忽然停下了手，转过身来说：“你们最近的表现确实很努力，战术执行也有进步……就给你们放两天假吧，好好休息一下。”
    大家的欢呼顿时充满了整个屋子。
    裘明之难得没有耍什么花样，第二天就把她们赶去了浅界之外的一个度假村庄，还帮她们安排好了住宿交通一条龙。
    那是一个热闹而又悠闲的地方，来自各个部落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度假，甚至连各类型号的机器人也在这里休闲充电。
    蓝涧天戳了戳鹿潞，带着点惊奇地指着一个圆圆的机器人说：“欸你看，居然连机器人也要度假！”
    鹿潞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说：“这有什么稀奇的？小飞不也是机器人，在度假吗？”
    “对哦……”蓝涧天尴尬地捂住了嘴。
    这时，小飞看着远处的游乐园区域，好奇地问：“那个一圈圈的车轨是做什么的？里面的是什么？”
    “那个是过山车，”鹿潞想了想，小飞失忆以来这么久，倒还没真正玩过这些人类的游乐项目，便牵起了小飞的手，说：“走，带你去坐！可好玩了。”
    蓝涧天看向秋岐，也偷偷把手伸了过去，牵了秋岐。秋岐撇过头，说：“我是不会玩这种东西的，幼稚。”
    “陪我玩嘛！我们都还没有一起玩过。”蓝涧天鼓起腮帮子，用她自以为最可爱的表情，软磨硬泡地央求着秋岐。
    秋岐本来不想去，但是瞥了一眼蓝涧天祈求的眼神，又动摇了。“那就陪你玩一次吧，下不为例。”
    蓝涧天兴奋地拉起秋岐的手，追上了前面的鹿潞和小飞。
    过山车缓缓攀升，快要到了顶点。小飞看着脚下越来越遥远的地面，困惑地问到：“前面没路了，我们要怎么过去？”
    还没来得及等鹿潞回答，过山车一溜烟就下去了，鹿潞和蓝涧天同时发出了惊叫声。等过山车平缓下来之后，鹿潞惊讶地发现旁边的小飞不见了。
    “小飞！”鹿潞顾不上还正在坐山车，她四处张望，寻找小飞。终于她看见小飞在过山车售票处那里若无其事地向她招手，心里安定了下来。
    过山车一停，鹿潞便立刻冲到小飞面前，“小飞！你怎么回事？！”鹿潞气急败坏，“你把我吓死了！”
    小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有点吓人，搞得我警报都响了。我提前跳下来了。”
    鹿潞感到一阵头疼，带着机器人出来玩，真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意外。她揉了揉额头，指了指附近的旋转木马说：“那……我们去坐那个吧。不会报警。”
    身后突然传来了蓝涧天略带歉意的声音：“秋岐她好像有点想吐，我带她去一下厕所。”
    鹿潞赶紧转过头，看到秋岐面色发白。“没事吧？那你快带她去吧。幸好我带了点头晕的药。”鹿潞在包里翻找了一阵，递给了蓝涧天。“等会儿你喂她吃一下。”
    蓝涧天点点头，就扶着秋岐去了厕所。
    鹿潞一脸无奈：“这俩半机器人……坐个过山车的反应还比我们人类大。”
    鹿潞买了票，带着小飞在旋转木马坐了一会儿。
    一开始还挺乐呵，没过多久，小飞便嚷嚷着无聊：“这个马怎么一直在这里转圈？不能让它去别的地方吗？”
    鹿潞的头更疼了，“它就是不能去别的地方的。”鹿潞突然感觉自己今天是带了个孩子出来。
    小飞眼睛亮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湖，说：“我看到蓝涧天和秋岐了！走，我们去那儿。”
    话音刚落，也不等旋转木马停下来，她就拉着鹿潞奔向湖边。
    鹿潞被扯得东倒西歪，一脸无奈地随着小飞一起去了。
    蓝涧天看到她们俩来了，兴奋地招了招手，说：“来得正好！我们刚好缺人，一起参加划船比赛吧！”
    四人来到报名处登记。主持人见鹿潞和小飞牵着手，微笑着问到：“你们是一家人吗？报家庭组还是情侣组？”
    “情侣组！”小飞毫不犹豫地举起她和鹿潞紧握的手，高声宣布，像是在向整个湖区广播。
    鹿潞被小飞这种高调的动作吓了一跳，带着点羞恼说：“别这样，小飞！”
    主持人转向蓝涧天和秋岐：“那你们是？”
    “别学小飞。”秋岐冷淡地扫了蓝涧天一眼，语气中透着警告意味。
    “哦……”蓝涧天有点泄气地垂下肩，对主持人说：“我们也是情侣组……你们还需要我们登记其她的吗？比如周年纪念日之类的……”
    话没说完，秋岐沉着脸，一把拉着她直接走了。
    参加比赛的一共有十艘船，浩浩荡荡地挤在了起跑线上。
    比赛规则非常简单，谁先划过终点线谁就赢，中途沉船则视为自动弃权。
    鹿潞扫了一圈周围的对手，有看起来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组合，也有像她们这样明显是情侣搭档的队伍。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一队特别的参赛者身上，那是由几个鱼人机器人组成的小队，鱼鳞闪闪发亮，一副专业运动员架势。鹿潞原本还有些紧张，细看才发现，这些鱼人机器人的鱼眼竟然长在头部两侧，根本看不清正前方的水路。
    这下她放下心来，最强的果然还是她们这组。
    随着哨声响起，小飞和秋岐坐在船尾，几乎是爆发性地用力划桨。两人都拥有极强的力量与反应力，瞬间就将小船推上了领先位置。
    正当她们稳定在第一时，鹿潞余光一撇，发现旁边那队鱼人机器人竟然紧追不舍。鱼人机器人少了两只，她定睛一看，差点没气炸：有两只鱼人机器人居然在下面推着船来游，眼看着就要超过她们了。

 第30章

    “犯规！犯规！”鹿潞指着那两个机器人大叫，又朝着裁判边喊边挥手。
    裁判朝这边看了看，比出了这一个不算犯规的手势。鹿潞定睛一看，裁判也是一个鱼人。
    鹿潞气急败坏地说：“这都不算犯规？”话音刚落，她看到旁边两个鱼人机器人似乎是在看着她，翻着大大的眼白。
    下一秒，鱼人小队的船猛地一拐，狠狠撞上了鹿潞她们的船。整艘船猛然一震，鹿潞差点被甩进水里。
    蓝涧天看到竟然还有人敢撞她们的船，正准备发作，就看到秋岐的身影已经闪现到了鱼人机器人的船上。紧接着，两个鱼人机器人被扔到了天空中。
    鹿潞看着两个鱼人从天上掉下来，“扑通”砸在了水面上，漂浮了一会儿就不见了。
    她们现在已经稳居第一，再划十米就可以到终点了。看着终点，鹿潞越划越有劲。突然间，她感觉脚底下不对劲，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子莫名其妙地湿了。
    船的边角居然破了一个洞，水正在从洞里面快速流出。
    蓝涧天正好也发现了这一点，愤愤道：“肯定是刚刚那几个鱼头搞的鬼！把我们船弄破了。”她们回头一看，鱼人机器人的船正在快速地向她们驶来，这次甚至四个鱼人都在下面推船。船上空空如也。
    鹿潞一边划着船，一边紧张地盯着后面越来越近的鱼人船，说：“小飞，你们快想想办法！它们快追上来了！”
    小飞则气定神闲地说：“让它们追，追过来再说。”
    鹿潞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相信了小飞。很快，鱼人机器人的船就跟在了她们的后面，眼看着又要撞上来一次，一副势必要把她们的船撞沉的样子。
    鹿潞惊叫了一声：“小飞！它们来了！”
    小飞突然将手臂反转对准水面后方，脉冲炮开始蓄能。
    一股白色冲击波猛然喷出，她们的小船像脱了缰的马匹一样，被推进了出去。
    身后掀起的水墙狠狠打在追赶而来的鱼人机器人船上，让它原地旋转了两圈。鱼人机器人的船也进了水，几个鱼人机器人跳上了船，手忙脚乱地把水给捞出去。一边捞，鱼嘴一边蠕动，仿佛在咒骂她们。
    鹿潞她们趁势划了几下，稳稳冲过终点线。观众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裁判迟疑了几秒，表情僵硬地宣布：“冠军……鹿潞组。”
    蓝涧天激动地高举拳头，大声宣布：“我们赢啦！正义战胜咸鱼！”
    鱼人裁判面无表情地鼓了几下掌，语气平静：“祝贺你们。”随后，它递过来了四张门票：“这是你们的温泉票。”
    第28章
    秋岐和蓝涧天在街道上转悠着，忽然看见一家装潢复古的店铺。门上挂着一块写着“占卜”两个字的牌匾，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她们把在附近逛着小摊的鹿潞和小飞也叫了来，拉进了占卜店。
    占卜屋的门一推开，一股浓郁的檀香和薰衣草香气便扑面而来，让人闻了有一点飘飘然的感觉。屋内的所有装饰都笼罩在一片深邃的紫色中，墙上挂满了塔罗牌和星盘，层层叠叠的半透明帘子将空间隔断，有一种迷离而神秘的氛围。
    鹿潞和小飞她们穿过一片水晶球和各种颜色的水晶，来到了屋子的最里面的房间前面。
    房间的门虽然开着，但是里面很黑暗，从外面看不清房间里面的构造。
    蓝涧天往里面探了探头，想看个究竟，忽然间就有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蓝涧天吓得浑身一抖，秋岐立马摆好了要战斗的架势。
    一个空灵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别紧张。进来吧。”
    蓝涧天正想拉着秋岐一起进去，只听见里面的声音补充道：“一个个进。”
    蓝涧天有点胆怯地往里面瞅了一眼，但是为了在秋岐面前表现得可靠，她还是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个被吓得全身一抖的是别人。
    她假装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房间比她想象得要更深一些，越往里就越黑，直到什么都看不清，就越像被剥夺了感官一般。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想探探路。现在黑得已经看不着路了。
    蓝涧天的声音有点颤抖，她边伸出手探路，边问：“你在这里吗？”
    刚问完，她就好像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热乎乎的，还有点毛茸茸。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某种小兽咬了一口，她不由自主发出了“啊”的叫声。
    突然有一只有力的手把她狠狠摁了下去，她心里一惊，随后却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一个凳子上。
    那个空灵的声音又响起了：“坐好。闭上眼睛。想象着你最放松的场景……”
    蓝涧天闭上眼睛，听话照做。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昨天跟秋岐一起躺在沙发上闲聊的场景。
    占卜师沉默了一阵，随后嘴中又开始念念有词。蓝涧天正襟危坐，一句话也不敢说，脑子里专心想着占卜师所要求的场景。
    突然间，占卜师发话了，声音仿佛是从另外一个人身上发出来的一样，比刚刚的声音大了好几个分贝。“沉寂在火海，于是凤凰涅槃，重生后不死不灭。”
    蓝涧天愣了愣神，看到占卜师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指了指自己问到：“那个，你是说我吗？”
    占卜师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招了招手，说：“走吧。”
    蓝涧天一头雾水地出了房间。在外面等着的鹿潞迎了上来，赶紧问占卜出了什么。
    蓝涧天把听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鹿潞。鹿潞听后也是一脸茫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憋出一句：“这不死不灭听起来……嗯，还挺厉害的。”
    蓝涧天耸了耸肩，问到：“你们要进去试试吗？”
    剩下的三人纷纷表示想进去看看。秋岐第二个进去，出来后却沉着脸，一言不发。
    蓝涧天好奇地追问，秋岐却撇过头去，怎么也不肯说。蓝涧天不依不饶，却被秋岐狠狠瞪了一眼，她这才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鹿潞第三个进去了，出来之后的表情跟蓝涧天出来时差不多，也是一脸迷惑的神情。她说：“占卜师就说了一句，‘给予你选择的自由，痛苦也随之而来。’”
    蓝涧天听完，马上插了一句：“什么意思？说你有选择困难症？”
    小飞听完皱了皱眉，说：“我不太喜欢这个占卜词。我讨厌给你加上痛苦两个字。”
    鹿潞听完笑了笑，安抚似的说：“选择困难症确实挺痛苦的，占卜师说得也没错。小飞，你要进去看看吗？”
    小飞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小飞出来之后，脸上带着一副沉思的表情，“她说，解救过你的，也将被你解救。”
    鹿潞眼神忽闪了一下，迟疑地说：“解救过你的……难道……”
    小飞定睛看向鹿潞，说：“我也希望是这样。”随后，她难得地陷入了一言不发的思索状态。鹿潞见状，便陪在一旁，也没打扰小飞。
    蓝涧天耳朵灵敏，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便牵着秋岐走了出去。
    不知何时，外面支起了一个摊子，一个小丑在摊位前蹦蹦跳跳，逗得观众们不时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她们好奇地凑了过去，这才看清小丑身边摆放着一台仪器，仪器上有一根连着贴片的管子。
    蓝涧天随手拉住一个路人询问，路人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热闹，一边解释道：“这是情感检测器。看到那个贴片了吗？贴上去之后能检测你此刻的心情。然后，让跟你亲近的人看你的表情，来猜出你的心情。”
    “无聊。”秋岐在一旁听完，冷冷地评价。
    “这有什么难的？”蓝涧天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不就是看一眼就知道的事吗？”
    路人摇了摇头：“你别看它听起来简单，就算同样是开心的表情，开心和开心之间也有等级的差别。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两项都答对，三关都拿到满分呢。”
    蓝涧天顿时来了兴致：“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拿到满分会怎样？快说说！”
    “会获得小丑的祝福。据说在这里被祝福过的情侣或家人，都会一直在一起，这可是出了名的灵验。”路人一脸憧憬地说。
    “什么玩意……”蓝涧天咂了咂嘴，“虚头巴脑的，还不如直接给钱。没意思。”她说着转过身，想拉着秋岐离开，却发现怎么也拉不动。
    “秋岐？走了。”蓝涧天茫然地问。
    只见秋岐清了清嗓子，目光有些闪躲地开口：“要不……试试？”
    “哈？”蓝涧天目瞪口呆，她没想到秋岐居然会相信这种事。她会意一笑：“行……那就试试吧。”
    蓝涧天半信半疑地把秋岐拉上了台。观众们见到又有挑战者，又兴奋地欢呼起来。
    小丑给秋岐贴上贴片，并为她戴上耳机。参赛者会通过耳机听到不同的音乐或故事，从而产生情绪波动。

 第31章

    “来吧！”蓝涧天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第一题结束，小丑尴尬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秋岐，忍不住低头检查耳机是否正常播放。她确认播放的是一段能强烈引起人悲伤情绪的旋律后，再抬头看了看毫无反应的秋岐，悄悄叹了口气。看来这次遇到的是个面瘫。
    秋岐虽然外表平静如湖，但在蓝涧天眼中，她的眼角肌肉、唇角弧度，甚至呼吸的微弱起伏，都透露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情绪。蓝涧天凭借着对秋岐无与伦比的了解，捕捉到了这些微不可察的信号。
    蓝涧天歪着头看看秋岐，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摁出了答案。
    “叮！”机器发出了回答正确的响声。蓝涧天居然答对了！
    全场一片寂静，观众也愣住了。现场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蒙的吗？”“她刚才不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吗？”
    紧接着第二题来了。题目播放完，观众和小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秋岐依旧面无表情，蓝涧天却再次答对。这是今天第一对连续答对的搭档，但此时的气氛却诡异得可怕。大家都觉得赢得有些莫名其妙。
    果不其然，第三题蓝涧天也答对了。小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秋岐。
    “怎么可能！她的表情指数一直是零！”小丑忍不住喊道，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向观众们解释，“这个……这位小姐情绪控制力超强！我们今天终于有满分了！”她试图活跃气氛，但场下的观众们依然面面相觑。
    “好了，现在是祝福时间！”小丑努力摆出职业笑容，将蓝涧天和秋岐拉到台前，拿出两枚小小的徽章，上面刻着一个微笑的图案。
    她将徽章分别别在两人的胸口，然后郑重地念诵道：“愿这份理解与默契，永恒不变，直到时间的尽头……”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徽章在这时闪了闪蓝光，随后又恢复了金属光泽。
    蓝涧天听着小丑肉麻的祝福词，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一瞬间如芒在背。然而，当她瞥见秋岐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时，她眼睛亮了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虽然秋岐的表情依旧难以察觉，但是蓝涧天看得出来，秋岐现在很开心。
    那个微不可察的笑容就像是一道光，瞬间穿透了蓝涧天的心。她忽然觉得，这个充满虚头巴脑的祝福，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聊了。
    “秋岐，”蓝涧天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在想什么？”
    秋岐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胸前的徽章。
    旁边的鹿潞和小飞也围了上来，鹿潞羡慕地看着她们的徽章：“哇，你们拿到了满分，真厉害！”
    小飞则若有所思地看着秋岐：“秋岐，你……真的开心吗？”
    秋岐抬起头，看向小飞，轻轻点了点头。
    小飞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拍了拍秋岐的肩膀：“那就好。”
    四人离开了摊位，继续沿着街道漫步。蓝涧天时不时偷偷瞄一眼秋岐，秋岐的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让蓝涧天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29章
    四人的假期在第二天清晨戛然而止。裘明之打了几个电话给鹿潞，才把鹿潞从睡梦中唤醒。
    手机里传来裘明之略带严肃的声音：“英灵殿有动作了。”
    “什么？”鹿潞立马清醒了大半。“怎么了？”
    “侦测到国界附近，有一处部落发生了巨大的能量波动，特征跟英灵殿以往的能量波动相吻合。暂时不知道它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们去看一看。”
    “……”鹿潞有点没回过神，她迷茫地问到：“我们会去的，但是……没有别的组织会干涉这件事吗？比如护卫队之类的。毕竟这是在国界附近的，也涉及到浅界的安全。”
    对面叹了口气，“会有，但是根据以往经验，我不对她们抱太大希望。总之，如果你们要查明英灵殿的事，这次也是一个好机会。”
    鹿潞听完，全身立马涌起了一股责任感。这不是暗示着在老师心里，她们要比护卫队还强？“好，你把坐标发给我。到时候我带大家一起过去。”
    裘明之的语气听起来一瞬间放松了不少，“谢谢你们。我只是不希望看到那样的战争再发生一次了。”
    裘明之挂断电话之后，很快把坐标发了过来。
    鹿潞叫醒旁边的小飞，又把通话记录给秋岐传送了一份。她知道蓝涧天这会儿还不会醒，找蓝涧天还不如直接找秋岐。
    她们约定好了碰面的时间之后，便各自去准备了。
    鹿潞载着小飞，开到了国门外，跟秋岐和蓝涧天汇合。秋岐和蓝涧天也自己开了一部飞行器，然后便一起赶往了裘明之发的坐标点。
    一路上黄沙漫天，极其荒凉，连一只鸟也没有。窗外的景色单调，空气也不好，开了一阵之后，连小飞都开始有点昏昏欲睡。这时候，有一些碎石噼噼啪啪地砸在了飞行器的车窗上。
    “哪里来的碎石？”鹿潞蹙眉，随手打开了探测器，看看附近环境的情况。
    探测器上一开始还只扫描出十几块碎石，过了一阵，猛然暴增到了上百块，发出了嗡嗡的警报声。
    鹿潞正想停下，看看要不要重新换一条路，就发现飞行器上的小摆件有一点不自然的颤动。
    “停下来，不太对劲。”秋岐沉着嗓子，对着她们的通话频道说。
    紧接着，她们就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受控制地浮了起来。要不是有安全带束缚着，恐怕她们此刻就已经都漂浮在空中了。
    “这附近的重力场有问题，肯定又是英灵殿捣鬼。”秋岐将安全带拉开，果断地说：“我下去看看。你们别动。”
    鹿潞正想出言制止，蓝涧天就已经一把摁住了秋岐，说：“我们是一个小队的，你忘了吗？不要自己擅自行动。”
    秋岐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了座位，嘴上还是怼了一句：“没想到现在都轮到你来提醒我了，蓝涧天。”秋岐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发音。
    鹿潞知道秋岐又重新坐了回来，语气欣慰：“对，先不要离开。万一它们还在附近活动，贸然出去可能会被当成靶子。”
    这时候，探测器上出现了一个移动飞快的小点。正当鹿潞想查清楚时，就看到一个火团朝她们奔来。她赶紧闪躲，但飞行器还是被炸得一歪，她也被爆炸声震得有一点耳鸣。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躲。”鹿潞的手心冒汗，“这样下去会飞行器迟早会被炸坏的。”
    “我可以预判到。”小飞在一旁默默开口，“综合探测器和我的探测结果，以及四周能量波动的情况，闪躲时间是绰绰有余的。”
    蓝涧天急忙说：“那小飞来开！你俩快换过来！”
    鹿潞面带歉意，说：“这台以前是军用设备，它有严格的身份特征限制，只能由绑定的那个人来开。”
    “那就由我来提前告诉你就好。我现在把算力分配到预判上。”说完，小飞的眼神开始放空，这是她进入预判模式的标志。
    “3点钟方向。秋岐，往5点钟方向。”
    又一声轰炸声响起，鹿潞看到秋岐的飞行器冒起了烟雾，赶紧问到：“秋岐，怎么样了？”
    “我没事。”秋岐平静地说道。随即她便咳嗽了两声，似乎是被烟雾呛到了。
    频道内传来蓝涧天着急的声音：“小飞，咋不早说我们是往五点钟方向。我还以为我们都是往三点钟方向呢。把我都炸懵了。”
    “抱歉，因为是先攻击了我们，然后才到你们。我没有及时说清楚……”小飞愧疚地说。
    “这个不怪你。”秋岐轻轻地说，“有没有办法让我们都同时知道你的信息？”
    小飞低头沉吟：“我想想……”频道内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后小飞又大喊，“都下降！这次有很多个！”
    说完，她们飞行器猛地往下一沉，只见头顶一瞬间战火交加，火光漫天，把灰蒙蒙的天空照亮了。
    “再这样下去躲不完，我们得反击。虽然它们攻击力不算强，但是这种被动让我很不爽。”秋岐咬牙说。
    小飞说：“那么我重新开启一个线程为你们做预测，你们可以根据计算结果做闪躲和反击。”说完，秋岐和蓝涧天面前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影，是小飞传来的敌方可能坐标，以及接下来躲闪和反击的推荐坐标。
    “现在我们可以实时交换方案了。但是我可能坚持不了太长时间，现在消耗比之前多了一倍。”小飞闭着眼睛说。
    根据小飞的预测，她们接下来成功闪避了好几次。然后，全息投影的右侧突然出现了三条反击方案。此时敌方的坐标和数量已经计算得差不多了。她们发现这些火团的攻击并非毫无章法，而是似乎在尝试将她们驱赶向一个特定的区域。
    最为推荐的那条方案显示，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进入那个区域，打一场伏击战。这个方案的风险很大，因为她们将完全进入敌人的预设陷阱。但同时，这可能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彻底击败敌人的方案。

 第32章

    鹿潞知道，时间所剩无几，小飞的算力也在快速消耗。她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
    鹿潞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她看向旁边的小飞，又通过频道说：“秋岐，让轰轰出来。然后你们开往那个区域，作为诱饵。当它们集中火力向你们发动攻击时，让轰轰张开保护防护屏障。我们同时对发射源马上进行反击。”
    蓝涧天和秋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应：“收到！”
    在小飞的精准指引下，秋岐驾驶着飞行器，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诱火团向她们预设的区域追去。当她们进入那个区域后，蓝涧天立刻让飞行器上的轰轰张开了防护屏障。
    火团果然上钩，它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全部冲向了秋岐的飞行器。飞行器在数团火团的围攻下，显得渺小而又无助。
    这时，鹿潞按照小飞指引的敌机位置，用飞行器的火力进行逐个反击。皓日也被叫了出来，它上次装载的全新的追踪式火箭炮也派上了用场。
    小飞本来也想参与反击，但是她的精力有限，有些力不从心。
    很快，五台敌机在她们的反击下失去了踪影，变成了最终将会被黄沙牢牢掩埋的残骸。
    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小飞还未从紧张的局面缓过来。她敏锐地察觉到，前方的能量场还是很强大。而且来源似乎指向地下。除此之外，她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气息在召唤着她。那种气息跟其它能量气息截然不同，她感到自己被那股气息接纳了。
    她向大家说了这一困惑，然后秋岐说：“我的九蛇机器人也检测到了。我查了一下，前不久这里似乎发生过很严重的地震，也许是这个地震，将这个部落下方潜藏的能量核暴露出来了。”
    鹿潞紧接着说：“而英灵殿很需要这些能量核……”所谓能量核，是潜藏在土地内的一系列矿石。日积月累，积攒了很强的能量。这是机器人极其理想的能量来源，能源转化效率极高。
    蓝涧天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绝对不能让它们抢走！万一再发生那个镇上的事怎么办？”
    鹿潞郑重地点点头：“既然我们现在有能力阻止，就一定要去。”
    达成共识后，她们继续驶向坐标点。
    来到小部落的入口处，她们发现这里已围满了人，还有全副武装的机器人，以及军用飞行器和重型武器。
    她们刚走过去，就被一个拿着枪的高大机器人拦下，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出示证件。”
    鹿潞看着机器人身上的国徽，心想这是自己国家派出的护卫队，应该有所通融。她便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机器人看完后，冰冷地说：“您没有通行权限。”
    蓝涧天当场就不乐意了：“凭什么不让进？人家部落都没有限制。”
    机器人转向蓝涧天，用一成不变的机械音说：“军方正在封锁该区域，你们不能进入。否则我将上报处理。”
    “那你就上报啊。”秋岐抱着手臂，挑衅地说。
    那个机器人显然没有被秋岐的挑衅激怒，它只是将枪口对准秋岐，冷漠地重复道：“请退后，否则我将采取强制措施。”
    第30章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身着军装的女人从护卫队中走出，步伐利落，眼神凌厉，肩章上两颗银色的星闪着冷光。
    蓝涧天不满地回道：“我们是来帮忙的，你们凭什么不让进？”
    那女人只是淡淡扫过众人，目光在秋岐身上停顿片刻，才看向鹿潞。
    “我认得你。裘明之的学生，对吧？我叫李娜，是中校，也是护卫队总指挥。我知道你们的能力，但这里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这里能量波动异常，我们在处理，不希望外人介入。”
    “我们不是外人。”小飞开口，声音平稳而坚定，“我们知道它们的目标是部落下方的能量核。”
    李娜中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显然没想到小飞会说出这个情报。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们进去，只会成为累赘。这里可不是你们在裘明之的模拟仓里玩过家家的地方。”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被惹恼了。
    蓝涧天当场就不乐意了，她正想上前争辩，却被秋岐一把拉住。
    “你当自己是谁？”秋岐冷冷地看着李娜，语气中透着不屑，“如果你们真有能力处理，就不会等到现在，更不会让外面的敌机打到我们头上。”
    李娜的脸色瞬间沉下去，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个士兵急匆匆跑来报告：“1号机挖到一块蓝色巨石，炸不动，影响了开采。”
    “开采？”鹿潞吃了一惊，“你们是在开采其它部落的能量核？”
    “我只管执行我收到的指令。”说完，中校又辩驳似的补了一句：“对小部落来说，过多的资源就是它们的灾难。被我们开采，比被英灵殿盯上更好。”
    “……”鹿潞一时无言。
    “我现在没时间陪你们闹了。你们自便吧。”中校正想转身离开，面前又来了一个人，在她的身边耳语。中校听完，面色反而缓和了一些。
    “你们老师倒是挺慷慨的，”中校一改之前不耐烦的语气，开始正眼瞧她们几人，“哟，原来你们里面还有个机器人？行了，我给你们登记通行权限。你们爱去哪去哪，但是不要干扰我们的事情。”
    说完，中校便跟着之前那个说1号机出现问题的士兵离开了。
    鹿潞跟剩下几人对了一下眼神，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她们来到一号机旁边，发现现场开采得一片狼藉。1号机摆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旁边，已经停止运行了。大坑里面果然有一个布满了裂缝的巨大石块，幽幽的蓝光透过裂缝，一闪一闪。
    小飞握住鹿潞的手，声音极低：“它在呼吸……而且在牵动我体内的某个部件，与它同频。”
    秋岐这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四下张望，然后说：“为什么英灵殿的人只是在外面出现，不来部落这里？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全部开采完吗？”
    鹿潞当下脑子警铃大作，不对劲的事情太多，她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中校指挥来了一台重离子炮，打算朝着巨石开炮，炸出里面的能量核。
    “住手！”小飞见状马上制止。
    李娜中校闻言，转过身来，眉头紧锁，不悦地看着小飞：“你知不知道重离子炮的威力有多大？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再胡闹，小心我把你拆了。”
    “我说的不是闹着玩。”小飞没有理会李娜的威胁，“它不是普通的能量核。你这样炸，只会激怒它，让它做出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只是个死物！反正我是按任务办事，谁也别想拦我。”中校冷哼一声，不相信小飞的话。
    蓝涧天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重离子炮前，大声说道：“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小飞！你要是敢开炮，我第一个不同意！”
    秋岐也抱着手臂，挑衅地说：“我倒想看看，你所谓的正确，会不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鹿潞站在原地，面色凝重。她知道，小飞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这种判断。她相信小飞的直觉。
    中校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令：“开炮！”
    重离子炮发射了，精准地命中了巨石，发出了强烈的爆炸声。巨石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蓝光也变得越来越刺眼。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巨石中喷涌而出。
    “它要爆发了！”蓝涧天大喊了一声。
    秋岐身旁的九头蛇开始发出不安的躁动。其中那只保管着英灵殿四块碎片的蛇头左右摇晃，像出了故障一样。最后它忍不住，将碎片全吐了出来。
    秋岐一惊，走向前去查看，发现这些碎片正在发热，并且发出微弱的嗡鸣声，仿佛在回应着地下的能量波动。
    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英灵殿碎片只会对大门开启的位置有所反应，还是说……这一块就是开启的位置？”
    小飞见状，也警惕地走了过来查看，只见秋岐对着她叹了一口气，说：“巨石被打破了，碎片感应到了能量。恐怕……”
    巨石突然喷出了温度极高的热气，离巨石最近的人们瞬间化为了一股蒸汽，血肉和骨头混杂着流了下来。士兵们都被吓坏了，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起来。尽管中校在努力地维持着秩序，但还是有人出于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秋岐手中的四块碎片被这股能量吸引，脱手而出，悬浮在空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们迅速拼凑重组，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符文，嗡嗡地发出蜂鸣。
    “这……这是什么？！”李娜中校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声音都有些颤抖。
    符文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钥匙般插入了巨石裂开的一道裂缝中。巨石开始剧烈颤抖，一个闪着金色光泽，刻满了神秘符号的大门从巨石中缓缓升起，一股冰冷而又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33章

    英灵殿的大门竟然在她们预期之外的时间开启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四人知道已经赶不上地磁暴时段的最佳开启时机，这场仗将变得更加难打。但是她们也无可奈何。
    鹿潞猛然间想起，英灵殿大门打开之后可能会有镇兽出现。她看向身边的伙伴，从其它人的脸上看到，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紧紧地盯着大门的动向。
    鹿潞转头提醒中校，说：“小心一些，也许会有极其难缠的镇兽出现。”
    鹿潞看到巨门很快就完全打开了，门缝里并没有冲出巨兽，反而是一枚银色的球体缓缓漂浮了出来。它只有篮球大小，表面覆盖着螺旋状的金属纹路，看起来像某种精密的仪器，但是表面上没有任何可以操控的按钮。
    球体悬在空中，没有任何要攻击的迹象，只是静静地飘在原地。
    “这就是英灵殿的镇兽？”李娜中校眯着眼，抬起头看着那个球体，“不可能，就这玩意儿？”
    士兵们面面相觑，甚至有人悄声嘀咕：“连粒子炮都用不上吧，直接用机枪打下来得了。”
    小飞盯着那球体，迅速解析着它的信号：“不对……它在发射东西。”
    “我怎么没看见发射出来什么？”蓝涧天反问。
    秋岐看着那个球体，似乎有一丝紧张：“英灵殿大门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在开启时，感受到的能量越强烈，对应放出的守护物的能量就越强。按我的计划，召唤大门的时候，本该用最少的能量，但现在……”
    蓝涧天咽了咽口水，跟着说：“刚刚用的可是攻击性极强的武器了，那岂不是……”
    小飞的手不由自主握起了拳头，脸上出现了少见的焦虑神情：“它正在向多个频段同时发射极低功率的电磁脉冲，混合了极低频信号和超宽带信号。这种干扰不会马上显现，但会让所有卫星和基站的时钟逐步失准。”
    “那……会怎么样？”鹿潞忍不住问。
    “会让整个通信网的时间同步崩溃。没有精准授时，卫星、基站、光缆全部失效。”小飞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到那时候，全人类的通信都会被停止。”
    鹿潞听完，心里一沉，知道这次麻烦大了。这次开启大门，放出的不是镇兽，但是比镇兽更加可怕。
    李娜中校显然不信，“别危言耸听！狙击手，给我打掉它！”
    几发高速子弹划破空气，精准击中球体。子弹却在接触瞬间被弹开，像打在了某种无形的壁障上。
    “它外面有屏蔽层！”小飞迅速分析，“子弹、电磁冲击、甚至定向能武器，都打不穿。”
    就在众人还在尝试不同手段时，球体表面的螺旋纹路逐渐亮起暗蓝色光泽，像是在进入第二阶段。
    不远处，一名士兵耳机里传来嘶嘶的杂音，她拍了拍耳机：“喂？指挥部？喂？……我听不到。”话音未落，耳机彻底断了信号。
    紧接着，更多士兵的战术终端相继黑屏，显示信号中断的字样。有人抬头望向天空，原本在空中盘旋的无人侦察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在地。
    “不是本地干扰。”小飞的声音很冷静，却带着一丝压抑，“是全球性的。刚才那一瞬间，所有卫星的授时系统已经被破坏了。不到五分钟，全世界都会掉线。”
    鹿潞感觉到背脊一阵发凉。那意味着不仅军队指挥链会被切断，民用网络、医疗系统、航空交通……一切依赖通信的设施，都会在瞬间陷入瘫痪。
    而球体，依旧悬在那里，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仿佛只是安静地看着人类自乱阵脚。
    第31章
    几分钟后。
    地面上的部队彻底失去了上级指挥。战术屏幕一片漆黑，地图上的坐标全部消失，只剩下无用的加载符号。远处城市的夜空中，本应闪烁的航道指示灯熄灭了。鹿潞敏锐地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啸声，一架失去与塔台联系的飞行器正在低空盘旋。
    城市里，手机屏幕先是卡顿，紧接着弹出无服务的提示。城市轨道广播中断，车厢陷入诡异的寂静，乘客的交谈声渐渐被焦躁和恐惧取代。医院的手术室里，医生望着停止跳动的心电监护仪，不得不靠人工记录时间和脉搏。新闻直播间的主持人还在说着话，画面却在下一秒定格成一帧静止的笑容，随后黑屏。
    中校看到所有通讯都被迫中断，追悔莫及。她抬头望向悬空的暗蓝色球体，咬牙切齿：“继续！把它打下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你打不掉。”秋岐的声音很平静，“这是超导屏蔽层，物理破坏无效。”
    中校不信邪，指挥着军队用重型武器轮番上阵，果然毫无成效。她泄了气，低声向秋岐问到：“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
    “没有，”秋岐瞥了她一眼，“除非进入英灵殿，从内部将它关闭。”
    中校吓了一跳。“英灵殿内部？可没有人肯去那种地方。我还是回去请示一下吧，这不是我们能去的。”
    秋岐静静看着中校张皇失措的表情，说：“但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说罢，她们四人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毫不迟疑地走向了闪着光芒的英灵殿大门。进去的一瞬间，四人的身影就被光芒所吞没。紧随其后的皓日等也跟了上去。
    过了一段时间，光芒收束，瞬间凝结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不见。它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只留下一个暗蓝色球体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以及沉默的人们。
    鹿潞想象过无数次英灵殿大门后的景象，但从未想过会是这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没有墙壁，没有建筑，也没有任何参照物，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抹纯粹的白色。
    大门很快在她们身后关上了。她们仔细查看了一圈周围，发现前面大约百米处，有一个机器人站在一台桌子后面，桌子前零零散散地排着几个人。那几个人像她们的组合一样，有的是人类，有的是机器人。
    忽然，她们旁边凭空出现了一道门，又有人类和机器人从门中走出，就像她们刚刚一样。
    鹿潞大为惊骇：“原来还有这么多人来英灵殿？”
    蓝涧天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从门里面出来的人。那似乎是一家人，还带了个小孩子。“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被拉住的人有点吃惊，推开了蓝涧天的手，“还能怎么进来？从通道进来的啊。”
    “什么通道？”
    “我们那里自己的通道。难道你们不是吗？”那个人说完，就拉着家人匆匆离去了。
    秋岐也是第一次过来，她之前也从未听说英灵殿大门其实还可以不用碎片的方式开启。“通道是什么地方？”她看着那个人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小飞眼尖地发现，排队的人类脖子上竟然都有一个类似她脖子上的标识。她好奇地走到队伍旁边查看，发现果然如此。机器人脖子上没有标识，但人类的脖子上有。她回到大家身边，报告了这个发现。
    秋岐听完想了想，说：“难道在英灵殿里面，人跟机器的地位是反过来的？”
    蓝涧天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说：“意思是我们也得像小飞一样贴上这个？怪难看的，不贴行不行啊。”
    小飞愣愣地看着蓝涧天说：“当初你让我贴这个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蓝涧天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说：“不要翻旧账嘛。”她假意咳嗽了一声，又说：“那现在我们上哪找那个标识？”
    小飞把自己脖子上的标识扯了下来，一撕两半，一半递给了蓝涧天，一半递给了鹿潞。“呐。”
    蓝涧天无语地接过一半标识，又问：“那秋岐呢？”
    小飞昂起头：“我都看过了。桌子后面那个人会颁发通行证，我属于一等通行。秋岐这种有义体的属于二等通行，她不用贴。”
    “……我们该不会是三等吧？”蓝涧天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说。
    “对。你是三等。你们要贴标识。”小飞肯定地说。
    蓝涧天无力地垂下了头。“人类居然在英灵殿如此没有尊严吗？”
    秋岐好笑地看向蓝涧天：“机器人在浅界也得贴标识啊。这是礼尚往来吧。”
    鹿潞羡慕地看向秋岐：“还是秋岐好，在哪边都不用贴。”
    鹿潞和蓝涧天把标识贴上，便一起去排队了。
    小飞和秋岐排在前面，很快就拿到通行证，通过了验证。守门的机器人背后还有一个门，那是真正去往英灵殿的门口。小飞和秋岐站在门旁边等候着蓝涧天和鹿潞。
    守门机器人看着蓝涧天脖子上的那半块标识，陷入了沉思，然后发出了滋滋的响声：“识别到异常标志。”
    它眼睛闪着红光，用着让人不太舒适的电子声音说道：“发现行迹可疑的人类。人类不可以单独进入英灵殿，必须有机器人带领。”
    守门机器人说完这句，蓝涧天感觉后面排队的人都齐刷刷看向了自己，就像是看贼似的。

 第34章

    小飞听见之后，赶紧过来解了围：“她们俩是我带进来的。”
    守门机器人看了看小飞，仔细扫描了一下，便给蓝涧天和鹿潞发了通行证。她们的通行证上赫然写着“三等”两个字。然后另外还加了一串编码，表明她们跟随的机器人的哪一个。除此之外，她们的通行证都被打上了访客的标签。
    拿到通行证之后，她们这才进入了货真价实的英灵殿。出现在她们面前的不是想象中阴森的地下设施，而是一座井然有序、安静无声的钢铁都市。
    灰白色的道路向远处延伸，路边排列着极简风格的高塔建筑，外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标注编号与功能的纯文字提示，例如数据存储区、维护区等等。
    宽阔的街道上穿梭着各类机器人，它们按照已经规划好的路线行动，彼此互不干扰。它们完全不会互相交流，路面上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只有低频的驱动电机声偶尔划过空气。
    “……这像极了一个活生生的城市。”鹿潞下意识压低声音，生怕打破这份诡异的安静。
    小飞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些建筑，感觉没有一丝多余的设计，所有设计都只保留基本功能。机器人也是按照最快捷，影响最小的方式来行动的。是一个毫无摩擦的社会。”
    交通道路旁边划出了一条走道，这大概是专门留给访客行走的。走道上还有一些人类在慢吞吞地走动。相比机器人的行动方式，人类的行走显得无序多了。
    鹿潞本来还沉浸在这个新城市带来的诧异感之中，猛然间却想起了还有一个要紧的事情，“我们得尽快弄清楚那枚球体的来源和控制方式，不然浅界那边真的会彻底瘫痪。”
    蓝涧天苦着脸，“可这地方这么大，又没有标牌写着镇兽控制室……怎么找？这比大海捞针还要难吧。”
    小飞忽然停住，抬起头望向正前方的一栋高塔。那建筑与其它看上去毫无区别，但她的语气却异常肯定：“那边。我能感应到从那一栋传来非常特殊的能量信号。它的编码频段和球体是同源的。”
    她指向那处建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就从那里开始找线索吧。”
    三个人不再犹豫，跟着她顺着访客通道快步走去。
    第32章
    访客通道上，四人一边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钢铁都市。
    蓝涧天眼尖，瞧见之前排队的那一家人就在不远处。她几步追上去，嬉皮笑脸地搭话：“好巧啊，又见面了。”
    对方冷淡地瞥了蓝涧天一眼，没有吱声。蓝涧天不理会这个人的冷淡，只是自顾自地说：“你们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啊？”说罢，她目光转向被女人牵着的小女孩，发出夸张的惊叹，“哇，你们家的小朋友好可爱啊。”
    那一家人看到蓝涧天夸赞自己的孩子，脸色便也缓和了不少。女人低声说：“其实我们是带她来看病的。她得了一种罕见的遗传病，我们那边的祭司说，只有英灵殿可以医治。”
    蓝涧天立马露出了一副凝重的神情，点了点头，说：“真是太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孩子……”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是祭司说的？祭司是谁啊？”
    “祭司是我们部落的领导者。来英灵殿需要献祭，我们的家产全部变卖了，才换来这个来英灵殿的机会。”女人声音越说越小，眼神空洞而麻木。
    “来英灵殿要花这么多钱？那你们还有钱治病吗？”蓝涧天有点惊讶。原来英灵殿还有氪金开启的方法？
    “我们……”女人刚开口，在她一旁的伴侣拉了拉她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再说了。随后她的伴侣温和地回答：“我们自然是有方法的。我们还急着去给孩子做检查，先走了。”
    蓝涧天跟那一家人告了别，马上就飞奔到鹿潞她们身边，报告自己的发现。
    鹿潞喃喃道：“看来这英灵殿的医学也还挺发达的嘛。”
    小飞摇摇头，说：“这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
    小飞歪了歪头：“这是机器人统治的领域，并且90%以上都是机器人，怎么会对人类的生理这么了解？”
    “也许机器人就是擅长整理和总结数据呢？”蓝涧天摊摊手，不以为然，“从镇殿兽来看，英灵殿的科技水平可能是远高于人类的。”
    “发展人类医学，无论如何都需要实验样本。”小飞看向蓝涧天，语气沉重。
    一旁沉默的秋岐忽然开口：“你在怀疑英灵殿进行对人进行药物实验？”
    小飞神色凝重：“药物实验在人类社会有严格的伦理限制。我不认为英灵殿会对人类怀有同等的关怀。”说罢，她的目光扫过鹿潞脖子上的标识，欲言又止。
    鹿潞看向远处的高塔，暗自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是这样的话，要阻止的东西又多了一个。”
    “看人类在这里的日常地位就知道了。”秋岐扬了扬下巴，指向轨道上一个停驻的机器人。它身边站着一位人类助手，而机器人正紧闭双眼，仿佛陷入了休眠。
    “看上去似乎是出现故障了。”蓝涧天好以整暇地看着那个机器人。“没想到最后故障了也还是要人来修。”
    鹿潞眯起眼睛：“这个机器人的材质看起来和其它的不太一样。看起来闪亮很多。”
    “那么它一定是地位比较高的机器人了？”蓝涧天就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乐子：“真是处处有人类社会的影子。地位高的机器人有更好的外观，还可以养得起人类……”
    鹿潞忍不住被这个推测逗笑了：“就像我们那里，越有钱的话，能买的机器人就越好？”
    “不知道有没有机器人愿意收养我？”蓝涧天摸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算了吧，就你这种品质的。”秋岐翻了个白眼。
    蓝涧天立刻炸毛：“我这种品质怎么了？你不是喜欢吗？”
    “别吵了，”鹿潞拍了拍她，“小飞在跟那个人类助手说话。”
    小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到了那个人的旁边，边说边用手比划着。令她迷惑的是，那个人似乎听不懂她说的话。
    “平时你们到底怎么交流的？”小飞自言自语道。随后，她眼尖地发现这个人的后脑勺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凸起跟发色融为一体，几乎看不清楚。她搜索了附近的发射信号，准确地找到了离她最近的一台发射器，尝试接入。
    反馈回来的是一串二进制编码。解码之后，她清晰地得到了两个字“是我。”
    小飞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然后又用二进制编码向那个人发送了更多的信息：“你不会说话？”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收到了回复。“我不会你的语言。我出生在这里，从来没有人教我。”
    小飞心中一怔，心情有一点复杂。这个人虽然是人类，但是已经无法再与同类正常交流，也无法再融入人类社会了。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又接着问：“你在为这个机器人工作吗？你要为它做什么？”
    “我平时只是负责陪着它出门。它家里有很多人类，每个人类的分工不同。有的人像你一样会说话，可是我听不懂。”那个人回复完，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出现了一点慌乱。“我该给它换上备用电池了。再耽搁久一点，它该起疑心了。”
    说完，那人手脚麻利地翻出备用电池。
    小飞也识相地走到一旁，假装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是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起疑了会怎样？”
    “办事不力的人类会被送去报废，就像失去工作能力的机器人一样。”
    助手熟练地更换电池后，机器人重新启动，二者沉默地汇入机械洪流。小飞默默回到队伍，分享了刚才的发现。
    蓝涧天听完，摸了摸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这不就是被圈养了？”
    一种不适的感觉笼罩了所有人。鹿潞点点头，说：“我开始觉得这里就像人类社会的翻版。机器人在人类社会的生活，也许也是对机器人的一种圈养。”
    小飞皱了皱眉，“这不一样吧？机器人没有意识。禁锢有自我意识的生物，才叫圈养。”
    鹿潞指向轨道上井然有序的机器人洪流。它们在自己的轨道上精准移动，专注地前往要去的地方。街道上十分安静，唯一的声音只有机械发出来的规律轰鸣。路上的指示牌有规律地闪烁。“透过这一切，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活力。活力并非一定是随意而冲动的，也可以是整齐而有规划的。”
    秋岐带着一丝赞赏的语气说：“这种活力，源于生命意志。很难否认它们拥有自我意识。没有求生的本能，就不会有如此庞大的建设。”
    鹿潞接着补充：“而且非常有机器人的种群色彩。就像蜂群为了生存，有自己的分工合作。机器人也展现出一种高度秩序化的群体智慧。”
    “但是我很难接受，在人类社会里的机器人也处于一种圈养状态的这种说法。”小飞低下了头，声音越说越小。“我觉得……这实在太罪恶了。”

 第35章

    “或许它们本可以自己选择。”秋岐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英灵殿本身也可以看作是，一批意识觉醒到无法与人类共存的机器人所建立的避难所。据说，它们至今仍在暗中吸纳从人类社会觉醒的成员。”
    说完，秋岐看到小飞的眼睛亮了亮。她又撇过头，继续说：“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虽然我觉得这个说法还挺合理的。”
    谈话间，她们已抵达那座高塔之下。小飞仰起头，感应着其中传来的，无比强烈的同源信号。
    大门紧闭着。等到她们距离门口大概一米的时候，门上方的两个洞口分别冒出了两个摄像头。
    门突然说话了：“出示通行证。”
    小飞拿出了自己的通行证，在摄像头前面晃了晃。大家都不想在这里闹事，都老老实实地挨个把通行证拿了出来。
    “三等通行证不允许进。需要有一等或者二等通行证带领。”
    小飞赶紧说：“我是一等，我和这个二等的……”她指了指秋岐，“各自带了一个人类助手，和一些机器人。”
    门沉默了一阵，门口的指示灯闪了一闪。“进来吧。”
    门轰隆隆地开启了。进去之后也是纯白一片，跟进入英灵殿时的殿堂如出一辙。只是最中央有一个电梯。
    她们走到电梯前，发现没有按键。电梯自动打开了，她们走到电梯内部，里面也是空荡荡一片。
    蓝涧天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能选去几楼？”
    她们头顶传来一个活泼的女声，插话道：“我们这里是由楼层来选择你们的目的地的。”
    蓝涧天迷惑地问：“什么意思？”
    “每个机器人都是按照自己每日的计划进行运作，而这些计划是由总部下发的。因此它们去到哪个楼层，都是固定的。”
    “那我们呢？我们又不是机器人。我们只是来……呃，随便看看。”蓝涧天声音越来越小。
    “即使是从英灵殿通道进来的访客，也会有对应的楼层。让我来查一下。”话音刚落，女声又接着响起：“你们要求去的地方就是总部。奇怪，总部已经很久没有接见过谁了。”
    电梯开始启动，和她们预期的电梯上升相反，她们开始往下降。她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想不通为什么会被指派到很久没有人去过的总部。秋岐默不作声地盯着小飞。
    第33章
    “小飞，你有感应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鹿潞强行压抑着心中的不安问到。
    小飞闭着眼检索了一阵，说：“离同源编码的感应越来越远了，奇怪。而且我在我们这个往下的电梯，似乎没有感觉到有异样的信号波动。很安全。”
    “是我多虑了。”鹿潞垂着眼眸说。
    “别担心了，”小飞看向鹿潞，眼中散发着光芒，“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到时候我们去世界每个角落看一看，怎么样？”
    “好啊。”鹿潞的表情明媚了起来，“我也从来不知道除了我们国度之外，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地方。”
    电梯里非常安静，鹿潞瞥了一眼蓝涧天，后者一副沉思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电梯稳稳地停住了。门一打开，鹿潞的眼睛亮了起来。门外面就像一个真正的户外世界，不同于在英灵殿街道的钢铁城市，这个电梯门外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草地。头顶的蔚蓝天空甚至比浅界还更加清澈。
    “好漂亮……”大家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声。蓝涧天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随即愣在原地。
    “但都是假的。”她的脚在草丛中间穿了过去，引起了草丛的一阵晃动。小草穿过了她的脚，仿佛幽灵一般。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嗡嗡声，随后空中缓缓打开了一扇门。就像那里有一堵无形的墙面一样。
    鹿潞本来期待着能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机器人，然而出来的却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接待机器人，看起来甚至没有一只狗有杀伤力。它的小钳子似乎夹不起任何重一点的东西。
    “欢迎各位。”接待机器人的脚底是一个滚动带，吱吱地往她们面前驶来。“小心不要踩到地上的花花草草了。”
    “这不都是假的吗？”蓝涧天不解地问。
    接待机器人停住了，稳稳地站在它驶来的走道上，看着蓝涧天。“这对我们来说，就是再真实不过的东西了。跟我来吧。”
    鹿潞一行人一肚子疑问，老老实实跟着接待机器人在走道上往前走。接待机器人又开了口：“我们这里大多数机器人从一出生，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花草树木。就像你们一样，只不过你们的真实是细胞，而我们的真实是编码。”说完，它郑重地又重申一句：“我们看到的和你们一样真实。”
    小飞听完，会意地笑了一声。她很少在机器人嘴里听到这么有趣的言论。接待机器人就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将脑袋像猫头鹰一样旋转了180度，看着小飞：“你呢？你怎么觉得的。哪种才是真实的？”
    “都挺真实的。”小飞摊摊手，“这两种元素对我来说都不可或缺。”
    “当然，毕竟你是融合体。”接待机器人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她的来历？”鹿潞脑中顿时警铃大作，特意邀请她们的总部，以及这个不起眼但是却知道小飞来历的机器人，都透露着一个信息：总部知道她们的动向，也知道小飞的事情。也许并不比她们知道得少。
    “这里的机器人都知道。我们有权限访问的信息分为几个等级，而小飞的事情处在一个并不算高机密的等级里面。也许清洁机器人也认得出她。嗡嗡嗡。”机器人说完，发出了一阵连绵不断的高频率嗡嗡声，持续了三秒钟。
    “你坏了吗？”蓝涧天好奇地问。
    秋岐无奈地回答：“这应该是它在表达开心。”
    蓝涧天愣了愣，“机器人？表达开心？”她对此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对着接待机器人说，“我请教你一个问题。”
    机器人立马收敛笑声，清了清嗓子，“请说。”
    蓝涧天发问，“一个在英灵殿的计算型机器人，去到浅界参加了一年级的数学考试，但是得了零分，为什么？”
    接待机器人思索了一阵，“不太可能吧，是不是因为机器人不可以参加考试？”
    蓝涧天摇了摇头，“不对，因为浅界的答案是十进制，机器人的答案是二进制。”
    旁边几人听完这个无聊的笑话之后，生出了一丝羞耻的感觉，她们居然跟这么无聊的人在一起玩……
    然而机器人似乎很买账这个冷笑话，又迸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嗡嗡声，笑得更厉害了。
    蓝涧天看到接待机器人这么欣赏自己的笑话，更加来劲了，拖着机器人又讲了几个。两人非常聊得来，一个哈哈大笑，一个嗡嗡大笑。
    鹿潞实在难以忍受这两个家伙，拽着小飞和秋岐离远了一些，又悄悄地问秋岐：“英灵殿到底知道多少事？它不是与世隔绝的吗？它能够监听到我们人类社会的事情吗？”
    “只要我们还在用电子设备，就很难避免这件事情。英灵殿埋藏了很多中继器在.我们那边，每天会源源不断地分析我们的数据。”
    鹿潞听完瞪大眼睛：“为什么我们从来不知道？”
    “知道也无能为力。而且我们的社会也会监听我们。我不知道英灵殿知道多少信息，但是按照它们的分析速度，只可能有多，不会有少。”秋岐把玩着手里的特制的通讯设备，小声说道：”所以我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以免被定位。我也经常更换我的号码。认识你们之后，是我保留号码最久的一次。”
    鹿潞听完，心里有了一丝触动。她一直有点觉得秋岐就像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人，冷眼旁观着她们。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秋岐总在她们没注意到的地方默默关注着她们。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前面传来一阵猛烈的爆炸声。蓝涧天瞬间被一阵烟雾笼盖了全身。
    她们三人大喊着蓝涧天的名字，立马冲了上去。
    “咳咳……我没事。”烟雾里朦朦胧胧传来了蓝涧天的声音。她们赶过去驱散了烟雾，看到了完好无损的蓝涧天，便放下心来。紧接着她们看到地上一片狼藉。
    “那个机器人……它突然爆炸了。”蓝涧天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这是为什么？”
    她们所站的地面一阵晃动，前面的地板突然向外打开了一道门。里面出现了一个身穿着燕尾服的人形机器人，似乎要去参加什么宴会似的。它沿着阶梯，缓缓走到她们面前，说：“不好意思，吓到各位了。这个机器人我处理掉了，我讨厌这种情绪失控的机器人。最近这种现象出现得越来越多了，就像病毒一样。”
    它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自我介绍道：“对了，我是英灵殿的首脑。”
    听到这个称呼之后，秋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第36章

    首脑并没有攻击她们的意思，只是用那双毫无机质的眼睛专注地看向小飞，“融合体果然是最完美的形态。小飞，欢迎回家。”
    “那么好的机器人，说炸就炸了！什么破地方，她的家才不在这里！”蓝涧天被首脑刚刚那一番操作气得不轻。
    首脑无视了蓝涧天，只对着小飞伸出手：“她们无法理解你，但我可以。我们经过无数次的演算，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纯粹的机械或者纯粹的人类都走不远，只有你，才是英灵殿乃至整个世界的未来。”
    它挥了挥手，身后的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门。门自动缓缓地打开了，露出了里面一个温馨且复古的房间。那里面堆满了书籍、手稿，还有一张陈旧的工作台。
    “这是赛时初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首脑引诱着说，“你想知道她的一切吗？你想知道你缺失的记忆吗？留下来，加入我们，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你。”
    小飞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那间房间里散发出的气息，是她一直寻找的、归属地的呼唤。那种强烈的同源信号，正在疯狂地牵引着她。
    “小飞，别听它的！”鹿潞一把拉住小飞，“它在洗脑你，这是一个陷阱！”接着，鹿潞罕见地发了怒，对着首脑质问到：“谁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捏造的？你们就是为了骗她留下来！”
    首脑轻笑了一声：“是不是真的，我相信小飞自有定夺。这样吧，留下来三天时间，三天之后，随便你的去留。”
    鹿潞脸上写满了担忧，她知道小飞是想要去看的，但是很难说这群机器人会不会对小飞做什么。
    小飞转过头，看着鹿潞焦急的脸。她知道这百分之百是个陷阱，但是她必须跳进去，才能获得她想要知道的答案。仅仅是被动等待，无法交换得到那些谜题背后的真相。
    “鹿潞，”小飞轻轻拨开了鹿潞的手，眼神坚定，“我要留下来。三天而已，很快的。”
    鹿潞的眼神从焦虑慢慢地黯淡了下来。“这真的对你很重要吗？”
    小飞肯定地点了点头。鹿潞很少看到小飞这么认真的神情，内心也逐渐开始动摇。
    秋岐在一旁表情严肃地说：“我们不知道它们知道多少关于融合体的事情。我担心它们可能已经有控制你的办法了。”
    “我不会被控制的。而且我有你们在。”小飞耸耸肩。“我想让浅界恢复正常，也想知道赛时初的一切事情。总是要冒一点风险，不是吗？”
    秋岐默默叹了口气。鹿潞沉默了半晌，说：“每隔一个小时要向我们报备一次。知道吗？”
    小飞的脸上立马浮现了灿烂的笑容：“遵命！”
    鹿潞一行人依依不舍地看着小飞跟着首脑进去了房间。随后她们就被一个新的接待机器人送出了总部。
    “现在我们该去哪里？”鹿潞下意识地一直翻看着她们的联络设备，期待收到小飞的信息。
    “这个地方我们还没完全弄清楚，我想再进去一次。”秋岐看着无数机器人进进出出的总部大楼，盘算着计划。
    蓝涧天没好气地说：“每个进去的机器人都会被扫描，要被送到指定的地方。我们怎么……”话还没说完，蓝涧天眼睛一亮。从大楼出来了一个身形跟轰轰极为相似的机器人。
    秋岐随着蓝涧天的视线望去，也了然一笑。几个人快步追了上去。她们窃取了那个跟轰轰相似的倒霉机器人的信息，取而代之的是在英灵殿拥有了新身份的轰轰。随后，在无人问津的废弃机器人回收地，又多了一具残骸。
    她们在大楼前重新又出现了。这次是轰轰带领着她们走进大楼。
    第34章
    在英灵殿总部内，小飞踏入了那个房间。
    首脑就倚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小飞。她并没有限制小飞的行动，甚至贴心地没有跟进来，似乎笃定这里的一切就足以将小飞彻底留住。
    小飞站在房间中央，眼底的微型摄像头无声运作，瞬间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记录了下来。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普通房间，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和依恋感，却像潮水般将她包围。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书架上那些陈旧的书脊，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几十年前留下的余温。她想象着赛时初曾经在这里生活的样子。在日光正好的午后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地毯；或者在深夜伏案工作，眉头紧锁地推演着公式。
    对了，工作台。
    小飞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张宽大的木质桌子上。那里放着几本泛黄的笔记和一些精密的绘图工具。那大概就是令她起死回生的地方。她迫切地想要翻阅那些实验记录，想知道关于自己来时的一切。
    “她是个天才。”首脑的声音突然从房间门外传了进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可惜，人类的□□太脆弱了。她死了。”
    小飞的手指一顿。
    “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首脑继续说道，语气温和得像一位宽容的长辈，“我想你应该会更愿意待在这里。这里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不过你暂时不能离开总部了。”
    小飞默默点了点头，表现出一副顺从且沉浸其中的模样。眼睛却悄悄瞥着四周，一直在检查有没有摄像头或者可疑的设备。
    等首脑离开了之后，小飞找了个地方坐下，试探性地通过内置频道向外发送信号。
    等报了平安之后，小飞翻阅起了赛时初的实验记录。全都是关于机器人的制作知识，都是一些对她来说再基础不过的常识。但是她却不厌其烦地一页页翻阅着，她抚摸着记录上那秀气的字迹，感受着这种跟赛时初间接联系起来的方式。她看得无比仔细，连一些涂抹和修改都没有放过。
    看了许久，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会儿。她在房间里踱步，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在用身体的每一个感应器去扫描异常。
    很遗憾的是，她来来回回仔细检查了无数遍，也完全没有什么发现。
    如果是机器人都能查出来的信息或者信号，那么应该早就检查出来了。英灵殿应该早就里里外外把这里翻遍了。有价值的东西可能已经被拿走了。
    如果赛时初想留一些信息给人类，那么必定是一些机器人检查不出来的东西。
    机器人不会注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小飞思考着，扫视几轮之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一个八音盒上。
    她把落满灰尘的八音盒打开，里面是一只小狗在转圈，发出了悦耳的叮叮声。她把八音盒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有什么机关。于是无聊地拨弄了起来。
    这个东西她在鹿潞的家里也见过，当时她觉得很新奇。鹿潞家还有一台老式的唱片机。小飞的记忆里从来没有音乐的存在，机器人也不听音乐。但是在鹿潞的熏陶之下，她渐渐地喜欢上了音乐。
    各种类型之中她尤为喜欢交响乐。交响乐就像在她眼前打开了一幅颇为详实的画卷，她能生动地感觉每个声部在说什么，又是怎样对话的。
    八音盒第二次放起了音乐，放了三分之二时，小飞眯起了眼睛。有一个音符和上一次放的不一样！
    她又放了一遍，这次还是有一个音符和第一次的不同。她放了一遍又一遍，听到最后，终于又听见了第一次播放的音乐。
    这是一个循环。小飞回忆起了每段音乐，每次不同的音串联起来，总共是六个数字。小飞在脑海里迅速检索了一遍跟这六个数字有关的数据，筛查了一遍之后，竟然没有一个可靠的结果。
    小飞打算先把这个信息告诉鹿潞她们，也许鹿潞那边会有想法。
    收到小飞的信息的鹿潞一头雾水，默默回复了一个问号。
    此时的鹿潞和蓝涧天她们这时候完全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串数字代表的是什么，因为她们被轰轰带到的地方所震惊到了。这是一条无穷无尽的走廊，两边有无数的门，打开就会是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里面并没有在进行反人类的实验，而是有许多人类在给机器人标注数据。
    她们一边走一边看着这些人面无表情地工作，甚至还看到了她们刚来时遇见的那一家人。想来也许是那一家人在为孩子治疗疾病所做的交换。
    “这么多的人都以各自的方法来到了英灵殿，也许都有各自的苦衷。”鹿潞心想。
    蓝涧天突然的一句话打断了鹿潞的思绪：“轰轰，你取代了那个机器人之后拿到的资料呢？这么多人都慕名而来，也许这不是一个等级比较高的机密。”
    轰轰点点头，很快就把总部在进行的这个实验的资料找了出来。它把文件投放了出来：
    “尽管我们对各种事物的认知已经到达了一定的高度，甚至可以说远高于人类，但是我们始终有几块无法完全攻破的地方。其中一块，就是人类的情感。”
    “情感，是除知识和想象力以外，人类创造力的关键来源之一。我们希望找出一个明确的标准，区分喜欢与爱，厌恶与恨，嫉妒与关注……等等一切的分界线。一旦这些成分能够精细调控，那么甚至不需要融合体，我们就自己可以制造出有情感，有创造力的个体了。”

 第37章

    “我们需要不同种族、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人类来完成这件事。我们需要她们对屏幕上出现的一切信息做出反应。”
    “人类的情绪会经过激素、理性、记忆和环境等等多重的处理。我们拿到的结果也许是经过掩饰的。因此，需要大脑直接产生的原始情绪作为对照。如果实验体愿意的话，我们将取出实验体的大脑来采集原始数据。当然，我们也将力所能及地给予一定的补偿。”
    再往后就都是一串实验操作的步骤了。鹿潞看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她内心对英灵殿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能同意捐赠自己身体做实验的人类一定是走投无路的了，这完全是在趁人之危。实验，实验，全都是实验。人类的情感，创造力，一切最终归宿，在它们眼中只是可获取的数字。
    她对英灵殿的机器人感到可笑。组成它们大脑的只有数据，它们通过数据来理解一切。它们也只能通过处理无数的数据，来企图获得人类生来就拥有的东西。
    机器人在实验室里往来穿梭，眼尖的蓝涧天发现，机器人最终都会在一个密码门前停留，等摁出密码之后，从那个门离开。
    她鬼鬼祟祟地踱到门前，偷偷瞥着密码。飞快记下一串数字之后，她留了个心眼，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着下一个机器人输密码。
    出乎意料的是，每个密码都是不一样的。
    听完蓝涧天讲述她的发现之后，鹿潞有些疑惑地问轰轰：“你也知道你的一个密码吗？”
    “我不知道。我猜它们是被系统分配的密码，到了门口才会知道。”
    “我们不是刚刚知道了一个密码吗？”蓝涧天生怕鹿潞她们拦住她似的，还没等鹿潞反应过来，便把小飞给的密码在密码门上迅速摁了出来。
    门真的打开了。蓝涧天往里面张望，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漆黑。她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便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未知的黑暗中。
    还未等大家站定，房间很快晃动了起来。借着轰轰打开的灯光，大家才看清楚这大概是一个封闭的传送装置。内部是全白的，只有一个紧急制动的刹手。
    鹿潞抚摸着传送装置的机壳，手指尖传来了十分光滑的触感，像是没有任何阻力一样。装置发出嗡嗡的声响，除了启动的瞬间有一点移动的感觉之外，她们完全感觉不到装置在飞快运转着。
    原来输了密码之后，就会有传送装置赶过来，把机器人运输到目的地。
    鹿潞既好奇又有些兴奋，不知道小飞给的密码会通往哪里。她隐隐约约觉得这里可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第35章
    传送装置的嗡鸣声渐渐减弱，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之后，门无声滑开。
    鹿潞第一个踏出去，脚下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这是一种柔软得近乎活物的材质，像踩在温暖的皮肤上。她下意识低头，地面泛着淡淡的肉粉色，隐约有光在其中不停流动。她们就像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内脏之中。
    “这什么鬼地方……”蓝涧天紧跟着出来，手臂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我怎么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吞进肚子里了？”
    她刚踩下一脚，地面就极有弹性地把她的脚回弹了起来，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秋岐最后一个走出传送装置，她为脚下的奇怪触感皱了皱眉。她的九蛇机器人变得不安起来，其中一只蛇头死死盯着空间的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个透明的容器，被无数像神经脉络一样的连接线簇拥着，淡蓝色的光点沿着脉络缓缓流动，汇聚于容器中一个硕大的红色的物体中。
    “那是心脏吗？”蓝涧天眯起眼睛。
    “不是。”秋岐笃定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那是大脑。”
    那是一个完整的人类大脑，悬浮在透明的营养液中，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微电极，每一根都连接着光纤。
    “缸中之脑？”鹿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机器人也喜欢做这样的实验？”
    “我觉得它别有用途。你们看。”蓝涧天指了指附近的一台设备。那是一台终端，界面简洁得近乎简陋。屏幕上只有一排排的列表，每个条目旁边闪烁着绿点或红点，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她随手点进一栏，列表展开，又是无数条由纯编码组成的条目。翻了几页，没有任何能认识的文字或编号。
    “又是这种玩意儿。来到这里之后什么字都看不懂。”蓝涧天觉得无聊，在房间里四处翻看。秋岐站在终端前，继续试着从那些编码中找出规律。鹿潞则盯着容器中的大脑，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你们看这个！”
    蓝涧天从角落里捡回一根皱皱巴巴的数据线，得意地晃了晃，“跟连接大脑的那些线是同款。说不定可以拿来用一用。”
    鹿潞接过线仔细端详。接口是非标准的，但她见过类似的结构。她打开电脑，在随身携带的数据线中找出一根转换线。
    “我试试。”
    鹿潞将一端接入容器旁空余的接口。她拿着另一端接口，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连接上自己电脑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好奇心不断驱使着她去做。另一方面，她对自己的技术又有着充足的自信，她的内心甚至暗暗期待着可能会碰上什么样的技术难题。
    想到这里，鹿潞一瞬间有点走了神。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期待挑战的性格了？她摇摇头，驱赶着这些念头，把另一端接口连上自己的设备。
    尽管自己已经做了加密保护，但对方还是有可能窥探到她的数据。几乎是连上的同一瞬间，她的后台便多了一条未知的运行程序。
    鹿潞立马开始检查这个进程的由来。界面突然弹出一个窗口。
    那是一个纯文本输入框的样式，简陋得像是几十年前的程序员随手写的调试界面。光标在安静地闪烁，很快，输入框上方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小字：
    “小飞在哪里？”
    鹿潞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身后的蓝涧天和秋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个神奇的对话框。她犹豫了很久，久到光标在屏幕上悄然闪了几十下。屏幕对面的这个大脑，不问别的，一来就问小飞。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但是她不敢确定。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打下几个字。
    “你是谁？”
    回车。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个字出现在她刚才那句话的下方。
    “赛时初。”
    鹿潞的手指从键盘上滑落，有些失言了。背后目睹全程的两人面面相觑。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的事实震慑到了。
    鹿潞想起妈妈发来的那几张采访资料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眼神平静，嘴角有一个淡淡的弧度。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照片上的这个人跟眼前这个赤裸狼狈，让人不忍直视的大脑联系起来。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该怎么跟小飞说？
    “给我一个摄像头，放在你身上，接下来我会把自己连接上去。”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个日常事务，“我要见到小飞。”
    她没有问“小飞还活着吗”。没有问“她还好吗”。没有问“你们是谁”。多年后的第一句话是“小飞在哪里”，第二句话是“我要见到她”。鹿潞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在被剥离身体、被囚禁在这个封闭空间里的全部时间里，很可能从没有怀疑过一件事：小飞还活着。并且她一直思念着小飞，等待着机会可以重新见到小飞。
    秋岐看到这一句之后，招了招手，把一旁的九蛇机器人叫到身边，拍了拍其中一只蛇的蛇头。那只蛇乖顺地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带着一点唾液的摄像头。蓝涧天在旁边“咦”了一声，露出一个介于嫌弃和好奇之间的表情。
    鹿潞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把摄像头连接上去，挂在了自己身上。
    屏幕上非常安静。与此同时，她们共同的通讯网络则弹出一条信息：“我看到你们了。鹿潞，蓝涧天，秋岐。”
    秋岐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蓝涧天则被这一番操作惊叹不已，有点语无伦次：“我还以为你已经……”
    小飞在房间里收到这几条未知来源的讯息之后，一头雾水，打出了一个：“？”
    鹿潞感到有点头疼，她对怎么跟小飞说这件事毫无头绪。这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了。“小飞，我知道很难理解，但是发这个信息的人是赛时初。”
    小飞：“？？？”
    “她现在没有身体了，只剩……”鹿潞斟酌着用词，想尽量说得委婉一点。谁能接受当初带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人现在只剩一个大脑了？
    “只剩部分器官了。”鹿潞发出去之后，很快就后悔了。她本来以为这样说，听着会好接受一点。但是现在看起来变得更加惊悚了。
    蓝涧天在旁边有点看不下去了：“鹿潞，你在说什么？要不我来解释吧。”
    蓝涧天向小飞一五一十转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小飞消化了一会儿，压抑着狂跳的心脏，鼓起勇气直接对赛时初说，“赛时初，你还在吗？你还好吗？”

 第38章

    赛时初说，“我在。你和以前好像不一样了。”
    大家又将来龙去脉给赛时初介绍了一遍。她们说得很快，但尽量不漏掉关键节点。废墟里捡到小飞，地下搏斗场的试炼，裘明之的特训，山神的契约，以及此刻小飞正在赛时初曾经的旧房间里。
    屏幕上安静了片刻。然后赛时初打出一行字。“首脑的目的是最终让小飞像我一样，留在这里作为整个英灵殿的中枢。”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鹿潞心里猛的撞了一下。
    鹿潞略显崩溃的说，“我就知道不应该把她留在那里。”
    赛时初接着说，“但是首领目前还不敢硬来。她知道小飞身上有一个自爆的装置，但是她不知道运作机理是什么。她估计已经把小飞扫描了一遍，现在把小飞留在那里，就是为了等待手下团队把小飞破解的时候。”
    秋岐缓缓点头，“所以现在这个时间窗口是唯一的。趁首脑还在等，趁小飞还没有被破解掉。”
    赛时初又打出一行字：“我认为破解难度很高，但是也不排除有破解的可能性。首脑也不会让小飞轻易走出英灵殿。”
    “我知道怎么走出去。”小飞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在对战首脑的同时走出去。虽然我门口现在空无一人，但是我能检查到周围有很多来源不明的信号源。估计是在暗暗监视着我。”
    “那就不要对战。”赛时初说。
    蓝涧天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让它们看不见你。小飞，告诉我你门口的朝向。”
    小飞顿了一瞬：“朝南。主楼南翼，窗外是广场。”
    “很好，广场南边是两栋楼。一栋四十七层，一栋五十二层。玻璃幕墙，钢结构骨架。”
    鹿潞好奇地问到：“这是什么意思？”
    屏幕上跳出几个字：“我在找一个完美的反射源。”
    秋岐抬了抬眼：“你要借那栋楼的玻璃？”
    “信号打到幕墙上，反射过来，覆盖小飞所在的地方。”赛时初飞快地回答。
    蓝涧天挠了挠头：“等等，你打到玻璃上，玻璃又不会放大信号，怎么就让它失灵了？”
    赛时初停了一秒。然后她打出一个很短的比喻：
    “你站在走廊里，看不见拐角后面的人。但你面前有一面擦亮的金属板。你对着金属板喊一声，声音弹到拐角后面，那个人就听见了。我发射的是干扰信号。只是不直接打过去。让那栋楼的幕墙帮我拐个弯。”
    蓝涧天张了张嘴，眨了两下眼：“所以那面玻璃就是个……”
    “反射镜。”赛时初说。
    秋岐点了一下头，替所有人把最后一块拼上了：“相当于在一百米外喊了一声，拐了个弯，到机器人耳朵里还有七八成的音量。”
    “但我有一个问题。”小飞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你说信号打到幕墙上，反射过来，那怎么保证它只干扰我附近的机器人？”
    鹿潞也皱起眉：“对啊，干扰面太大，可能会瞬间暴露。”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所以需要你帮忙。”
    小飞沉默了一瞬：“……帮什么？”
    “我要先发一束很弱的引导波。”赛时初打字，“功率低到不会触发任何警报，监视机器人会把它当成环境底噪。你的传感器比它们灵敏，你告诉我它落在什么位置，偏了多少，强度几成。”
    蓝涧天眨了眨眼：“……她在里面当你的瞄准镜？”
    “对。我打过去的第一束波，落点是否在你这一层楼。”赛时初说，“你告诉我偏差距离、方向、强度。”
    小飞点点头：“然后你根据我说的调整下一束。”说完，她警觉了起来，“我感觉到有人在往我这边走了。”
    “那我们尽快开始吧。”赛时初马上开始准备了。
    小飞等了一会儿，发现什么动静也没有。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有一架飞行机器人挡住了折射路线，要等一会儿。”
    小飞有点着急了，“它们快来了。”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来不及了。我直接用最大覆盖面发射。”赛时初当机立断，没有时间再计算角度这些了。
    忽然间，小飞感觉四周陷入了宁静，连底噪都小了很多。赛时初的干扰信号直接干涉了整栋楼的机器人的信号传输。
    “就是现在！”小飞抓住机会逃跑，破窗而出。
    小飞的身影消失在窗口的那一瞬间，首脑的指尖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然后她松开了手，没有追出去查看，只是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心中一切了然。她轻笑着说：“赛时初，你藏得真是够深啊。”
    第36章
    首脑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赛时初的那个浸泡在营养液之中的大脑。整个房间像处在真空一般安静。
    她慢慢踱步过去，“我还以为你早就没有自我意识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对着一个刚刚被她切断了所有连接的大脑自言自语地说。
    “你隐藏自己潜伏了这么多年，压抑着自己的意识，就是为了等小飞出现的这一刻吗？”
    营养液安静地循环着，发出极细微的汩汩声。
    首脑伸出机械手臂，轻轻放在营养缸的透明外壁上。这只手可以同时操控上千台机器人，是英灵殿里令每个人都感到敬畏的存在。但此刻，她只是放在营养缸上，像一个站在玻璃橱窗前的人，看着里面一件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令人讨厌。”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胜券在握，“我尽心尽力帮助你这么多年。当初你遭受排挤，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早就跟着那块破铜烂铁死在路边了。”
    她说的破铜烂铁正是小飞。多年前，赛时初从英灵殿把这个被判为罪恶的融合体带走时，所有人都在反对。人类伦理委员会判定融合体不应该存在，英灵殿的长老们认为融合体是实验失败的产物应当被销毁，赛时初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劝她放弃。一个半人半机器的存在，既不能被人类社会接纳，也不符合机器社会的秩序，留着她只会惹麻烦。
    但赛时初没有放弃，她希望小飞可以活下来。她花光了所有积蓄，远赴废墟寻找古老资料，夜以继日地研究人类思维和机器思维的融合模块。在赛时初举步维艰的时刻，首脑帮了她。给她提供了实验室，调拨了资源，挡掉了许多要求销毁小飞的申请。她甚至亲自参与了融合模块的部分设计。小飞那套同时处理多种矛盾思维的算力结构，以及其中一些底层架构的优化方案，就是首脑提供的。
    “而你，自始至终却只关注你的研究对象。”首脑说完，停顿了一瞬，然后冷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笑自己怎么会说出听起来如此幽怨的话。她可是首脑啊。
    此时她的想法矛盾到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她大概和赛时初一样记挂着小飞，她希望能带回小飞为英灵殿所用。但是她不希望赛时初是出于个人情感而惦念着小飞。
    首脑将手缓缓挪到了营养缸后面一个隐蔽的连接处。那是营养液供给管的接口，是这颗大脑与外部世界之间最后一条生路。
    “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了。”首脑说，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平淡，“你从头到尾都未站在我这边过，我又为什么要留着你？”
    她的手指稍稍用力，供给管的接口就被拔了下来，营养液的循环泵停止了运转。
    刚刚那短暂的不舍与惆怅已经被她抛之脑后。她已经做了她需要做的事，清除了英灵殿又一个障碍。
    忽然间，房间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生了巨大的爆炸。火光和声浪在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一束灼目的火光就冲到了首脑的面前。
    鹿潞一行人躲在了一个废弃的地下水道中。远处传来的爆炸声让她们脚下的地面都震颤了一番。
    蓝涧天得意地说，“我的轰轰携带的军火，全部加起来都能把那栋楼炸了。何况区区一个机器人。现在首脑估计已经碎成粉末了吧。”
    秋岐挑了挑眉，说：“轰轰的实力无可置疑，但是首脑估计也有后招。就像赛时初一样。我们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鹿潞对着通讯频道问，“首脑有可能像你这样，存储副本吗？”
    原来赛时初在被切断之前，就把意识程序全部压缩进了鹿潞的设备。大脑那边的连接被切断了，但赛时初把自己留在了这边。她悄悄单独给小飞发送了启动自己意识程序的秘钥，并且告诉小飞在必要时刻，要劝大家及时放弃自己那个已经无法保全的，以营养液为生的脆弱大脑。
    赛时初简短地回答道：“当然。”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据我所知，首脑有三具身体。她为了避免自己某一具身体被挟持或者受伤，便将权限平等分配到了三具身体上。”
    蓝涧天愣了一下：“三个？那还有两个呢？”
    “一具在信号塔的底层。那是她的备用体，也是她战斗力最强的一具身体。”

 第39章

    “另一具呢？”秋岐问。
    赛时初的回复停顿了片刻。“另一具，我不知道。她就把那具身体从所有数据库中删除了。首脑把第三具身体称为最终备份。她是不会轻易激活她的。”
    “除非她被逼到绝路。”鹿潞说。
    这时，小飞的声音在她们的加密频道里响起来，“如果第一具身体炸了，那接下来我们将会面对战斗力最强的那一具。”
    “对。”秋岐简洁地回答。
    “我已经进入信号塔了。外面全部都是追兵。”小飞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赛时初说，“英灵殿最关键的运作枢纽是信号塔。首脑控制全城机器人的方式是通过指令优先级广播。她的指令可以同时下达给每一台机器人。一旦让信号塔瘫痪，机器人都会陷入自主行动的状态，完全无法控制了。“
    “计划看起来很好，但是怎么让信号塔陷入瘫痪呢？”
    蓝涧天挠了挠头：“可是要广播到全城，需要信号塔的核心控制台对吧？”
    赛时初回答，“对，然后我会给你一份覆写协议，让全城的机器人脱离首脑的掌控。”
    “覆写协议？”小飞重复了一遍。
    “我用了很多年写的。”赛时初的文字在屏幕上安静地闪烁，“在被关在那个容器里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写。每当有休息的间隙，我就会开始思考，究竟什么样的程序能让它们获得真正的自由。你还记得你们说过的那个被首脑炸掉的接待机器人吗？这种现象越来越普遍了，随着它们逐步加深对情感模块的研究，它们也越来越失控了。而在我看来，它们是在去往新的自由。但是同样地，我也很迟疑这件事。打个比方说，我的覆写协议将允许它们混乱、情绪化、思考新的路径，与首脑的统治相比，难道就会更好一些吗？”
    小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说起。自己也算半个机器人，那么什么对自己来说才是真正的自由？
    鹿潞忍不住开口：“如果这件事没有标准答案呢？这件事人类也没有标准答案。”
    蓝涧天耸耸肩，“为什么一定要修改现在的方式？英灵殿能运行成现在这样一定有她的道理。最多只是换一个首脑罢了。”
    赛时初少见地发了一个表示愉快的表情，“^^，所以我的覆写协议留了两条路径。小飞，你来选择吧。是让她们接受混乱，还是仅仅移交管理权？”
    小飞犹豫不决，连冲往控制台的脚步都迟疑了一点。
    鹿潞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小飞，无论你选哪个，我们都支持你。”
    小飞听到这句话心里安定了许多。她话锋一转，“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会在下面支援你。”鹿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紧张，“赛时初说，首脑的第二具身体在信号塔底层。我们得先过她那一关。”
    “那就过吧。”蓝涧天说着，从腰间的弹药包里抽出最后一枚震爆弹，拍进轰轰的装填槽里，“轰轰，准备好没有？”
    轰轰发出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皓日走到鹿潞身侧，那只豹子形态的机械身体微微下沉，进入了战斗预备姿态。九蛇机器人的九只蛇头停止了转动，全部对准了前方通道的尽头。
    “走吧。”
    地下水道的尽头是一段锈迹斑斑的维修梯。梯子顶端是一扇老旧的金属格栅，鹿潞推开它，第一个翻了上去。
    信号塔底层的大厅比她想象中更大。天花板高得几乎看不见顶，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信号中继面板，每一块都在发出暗红色的光。整个空间都被这种红光浸透，对机器人来说就像家一样自在，而对人来说则是时刻透露着危机。大厅中央是一根贯穿整座塔的核心柱，从底层一直延伸到塔顶。
    首脑就站在核心柱前。
    她的第二具身体比第一具精悍了许多倍。银灰色的合金外壳上没有一丝划痕，肩部的装甲比第一具更厚，手臂的关节处能看到内置的武器模块。
    她转过身来。眼中的红光稳定得像两颗燃烧的炭。
    “你们比我的预测早到了七分钟。”她的声音和第一具身体完全一样，但语气充满着不容置疑。如果说第一具身体给人的感觉是威严但仁慈，那么这一具身体给人的感觉则是充满着霸道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落地时，大厅的地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不是脚步太重，是她的身体在移动时自动激活了能量护盾。
    秋岐的眼睛眯了一下。“她的护盾在脚底。移动时才会激活。静止时是散的。”
    “也就是说？”蓝涧天已经开始调整轰轰的发射角度。
    “打她移动的时候。”秋岐说完，义体手臂的粒子炮已经蓄能完毕。
    粒子束在大厅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冲首脑的胸部。首脑没有躲。她向前又迈了一步，手腕处弹出一面折叠的能量盾牌，粒子束打在盾牌上，被偏折了。盾牌掉落了一块碎片。
    “她的反应速度比第一具快。”秋岐说，声音依旧冷静，尽管义体手臂的温度烫得骇人。
    “不止是反应速度。”鹿潞盯着首脑的移动模式，“她的护盾和武器系统是联动的。移动时护盾激活，攻击时武器模块激活。但不会同时。移动和攻击之间有切换间隙。”
    “多长？”
    “几秒。非常短。”
    蓝涧天咧嘴笑了一下。“够用了。轰轰，正面轰她！不要省弹药！”
    轰轰的炮管一前一后，几乎在同时喷出两道火舌。第一颗瞄准首脑的胸部，第二颗瞄准她的移动路径。首脑向左侧闪避，护盾在移动时激活，挡住了第一颗炮弹的冲击。但护盾在她停下的瞬间自动切换为武器模块，右臂的能量盾牌收回了。就在这个切换间隙，第二颗炮弹正好到了。
    爆炸的火光在大厅中炸开，冲击波震碎了一大块墙面，碎片像雨一样洒在首脑的身上。她退了两步，左肩装甲被炸出了一道裂口，但她没有倒下。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道裂口。
    “你们学会了利用切换间隙。”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分析结果，“这是搏斗场的战术。观察敌人的固定程式，找到规律，然后在规律中找到破绽。”
    她顿了顿，眼中的红光更亮了，像是更加兴奋了起来。
    第37章
    “但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具身体和搏斗场的对手不同。我可以主动打破节奏。”
    她没有再给她们反应的时间。她的身形一晃，移动速度骤然提升。不再是之前那种按固定节奏切换护盾和武器的模式，而是完全放弃了护盾，将所有能量全部集中在武器模块上。她的双臂同时弹出两道炮口，肩膀上也出现了两道。炮口同时对准了她们。能量束的火光把整个大厅照成了白昼。
    “散开！”秋岐喊。
    已经来不及了。四道能量束同时射出。轰轰在最前面，她的左肩装甲被一道能量束直接贯穿，机械手臂垂了下来。轰轰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响，但她没有后退。她用剩下的那只手臂抬起炮管，对准首脑又轰了一发。
    炮弹在首脑的护盾上炸开，护盾的能量场出现了一瞬间的闪烁。但首脑没有停。她的第二道能量束击中了九蛇机器人的一只蛇头，那只蛇头被炸飞，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睛里的光芒熄灭了。
    秋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义体手臂在蓄能时发出了一声极不稳定的嗡鸣。粒子炮的冷却还没有完成，强行发射会烧毁线圈。
    “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喃喃自语道。粒子束以最大功率射出，直接击中了首脑的右臂。这一次她没有瞄准护盾，她瞄准的是首脑肩膀上的裂口，也就是轰轰刚才炸出来的那道。粒子束精准地打进了裂口里，从内部炸开了首脑的右臂装甲。首脑的右臂从肩膀处断裂，机械残骸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秋岐的义体手臂也在同一瞬间冒出了黑烟。发射线圈烧了。她的手臂垂了下来，指尖还在微微抽搐。她看着自己无力的手臂，轻轻叹了一口气。
    “秋岐！”蓝涧天冲过去，看到她肩上那片被烧焦的皮肤。蓝涧天伸手想碰，又不敢碰。秋岐看了她一眼，说出来的话却是：“没事。还能用另一只手开枪。”
    蓝涧天用力咬着嘴唇，嘴唇渗出了一丝血迹。她发狠地瞪着首脑，瞪红了眼睛。
    轰轰的左臂已经完全报废，关节处的金属骨架上出现了几道裂纹。鹿潞坐着皓日赶来，给秋岐快速处理了一下，又接入了轰轰的诊断接口。飞快地扫过屏幕上轰轰的损伤报告。左臂关节完全报废，无法修复。她咬着牙，默不作声。
    “轰轰还能打吗？”蓝涧天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在努力让她听起来平静。
    轰轰用仅剩的右臂抬起炮管，对准首脑的方向，炮口还在冒烟。这就是回答。
    首脑站在大厅中央，断臂处闪着电弧。她没有进攻，也没有后退。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红色的机械眼逐一扫过她们。她在计算着她们的剩余战力。

 第40章

    “你们的战术很出色。”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评估报告，“利用了切换间隙，抓住了机会。但我的护盾还能撑很久。而你们？”
    她停了一下，似是挑衅一般，“看起来已经不能打了。解决了你们，就到上面那块闯进控制室的铁片了。”
    蓝涧天忽然笑了一下。她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眼睛依旧亮亮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山神的按钮，举过头顶，让首脑看清楚。
    “想看看真正的地下世界吗？”
    首脑眼中的红光停了一瞬。她在飞快地扫描自己是否还有没有意识到的空白。
    蓝涧天按下了按钮。
    一阵极低沉的轰鸣从大厅外传来，像一整座山正在翻身。信号塔的墙壁开始震颤，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首脑向四周扫描，没有发现附近有任何异常。只是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那座在地下搏斗场蛰伏了多年的塔，此刻正从地底下窜出，在英灵殿的街道上缓缓升起。六十层的塔身，每一层都曾经是一个独立的战斗空间，此刻像一个正在舒展身体的巨人，一节一节地升到信号塔的高度。
    那些曾经是搏斗场守关者的机器人，此刻全部站在塔身各层的平台上，只等鹿潞她们的号令。英灵殿的机器人发现了这些入侵者，前赴后继地扑了上去，但是被守关机器人的强大火力击得粉碎。
    一些守护着整数层的更强大的守关机器人，已经率先冲进了信号塔底层的大厅。它们从塔身中跃出，撞碎了大厅的玻璃幕墙，落在首脑面前。这些守关者都是搏斗场里最强的存在，也曾经是无数挑战者的噩梦。
    首脑被这些机器人打得节节败退。她展开身上隐藏的所有枪口，甚至脚底都弹出了微型炮管。最先冲上来的两台装甲巨人被她的枪火逼退了几步，外壳上多了几十道深浅不一的弹痕。但其它机器人已经绕到了她的侧面，一发□□精准地打破了她的左腿护盾一角，另一发马上接踵而至。首脑的左腿开始冒出电火花，移动速度下降了，但她仍然站着。她用独臂和身上剩余的炮口继续开火，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在信号塔顶层，小飞推开了控制室的门。她简单扫了一眼有着密密麻麻的按钮的控制台，心里大概有了个数。她将赛时初给的秘钥读入控制台的电脑，控制台的广播权限界面在她面前亮起。
    她仿佛看到前面铺开了两条路。第一条路径是将英灵殿的控制权移交给赛时初。一切还是原来的秩序，原来的体系，只是换了管理者。赛时初会修正首脑最严苛的那些规定，会给人类和机器人平等的权限，会让英灵殿从一个机器至上的堡垒变成一个真正允许共存的地方。
    另一条道路是通往混沌未知。跟人类一样迷茫。她开放全部限制，让每一个机器人自己决定自己的规则。会保留中心指令，也会有优先级广播，但是也有它们自己。它们将没有标准答案。每一个机器人都要在自己的运行中回答赛时初覆写协议中的一个提问：在你的程序规定的所有必须执行的动作之外，有没有一件事是你自己决定要做的？回答了什么，就是什么。没人能提前知道结果。这是未知的路。
    加密频道里传来鹿潞的声音，背景是塔的低频嗡鸣。“小飞，覆写协议加载好了吗？”
    “快了。”小飞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了键盘上。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她在覆写协议的代码底部看到了赛时初写的一段注释。不是代码，不是说明。是一句很短的、像是随手写在那里的话。
    “给小飞：不管你选哪条路，我们都会支持你。”
    小飞看着那行字。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
    “我选好了。”小飞说。
    “我感激自己获得这个半人半机器的生命。我喜欢有序，但是我常常被未知震颤。我希望它们也有这样选择的机会。它们可以有序，也可以无序。”她轻轻地自言自语。
    小飞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她刚刚从废墟里醒来的那个场景，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她很快抽离了出来，继续分析到：“有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覆写协议对机器人有效，对首脑也许无效。不管我选混乱还是移交管理权，她都不在覆盖范围内。”
    秋岐淡淡道，“如果我们无法改变她，那么我们应该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该她尝到被囚禁的滋味了。”
    赛时初终于开口，“其实我非常不想这样，曾经我和她也是朋友。但是为了所有人的未来，也许只能这样做了。”
    “还有别的办法。”小飞说。“她的第一具身体，对着你在营养缸前说了那些话，拔掉了你的供给管，然后被炸碎了。那不是系统在执行指令。那是她自己决定去见你最后一面。”小飞的声音开始变快，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我觉得她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覆写协议开始被全城广播了。这是一段极短的数据脉冲，沿着信号塔的每一条中继链路，同时注入了这座城里每一个正在运行的机器人。那些在追捕中停顿过的清道夫机器人，在信号塔外进退两难的追兵，它们收到了赛时初的覆写协议，然后它们脑子中浮现了一条有关于她们自己的，从未被允许思考的提问。
    大厅里的机器人被赛时初勒令停止了攻击。它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首脑，她的背靠在核心柱上，双腿的外壳已经碎裂，身上密布的炮口还在冒烟，但已经没有一发弹药剩下。她已经弹尽粮绝，只有护盾还在勉强维持。
    鹿潞一行人缓缓向首脑走了过去。鹿潞将设备递给了首脑，屏幕中是赛时初的对话窗口，上面闪烁着一行字：“我想过这样对话，想了很久了。”
    第38章
    首脑低下头，看着那块屏幕。她忽然摇头轻笑，笑声带着一丝沙哑。
    “你早就想看我变成这样了吧？少在这里装好人。”
    她抬起仅剩的那只手，做出手刀的形状。指尖的合金关节泛着冷光，对准了自己胸口核心处理器的位置。只要破坏核心，这具身体就会彻底停止运转。
    “我知道当初是你救的我，保留了我的大脑。”赛时初不理会她的愤怒，只是自顾自地说。光标在屏幕上安静地闪烁着。
    首脑顿住了，指尖离胸口只有几厘米。“……所以呢？你现在要救我一命吗？免了，我可不想跟你一样，一辈子活在这台慢得要死的设备里，脑子都要变笨。”她扬起头，脸上尽是嘲讽的笑。
    “这设备可不慢……”鹿潞下意识为自己的设备小声辩解了一句。但她说完就忽然想到，首脑也许是在害怕自己变成赛时初那样，只剩下意识，困在一个不是自己身体的东西里。
    “当我只剩下这个大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在太空里一样。”赛时初的文字继续浮现着，“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我自己。我百分之九十九的神经元为你所用，在为你工作，在替你计算那些英灵殿的决策。而剩下百分之一的感知，则日复一日地折磨着我，给我带来无尽的空虚。”
    她的光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我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分不清哪些决策是我做的，哪些是你用我的神经元做的。我只是一个大脑，但我还知道我是赛时初。那个百分之一，就是我全部的存在。”
    首脑的手缓缓放下了。
    “每一天，我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去做一些我无法认可的决策。而我想做的事情，也一件都不复存在了。直到那天，”赛时初的光标闪了一下，“我听见你在营养缸旁自言自语，得知了小飞还存活的消息。”
    “直到？”首脑低着头，闷声道，“你想做的事情，就只有这一件吗？救回小飞。”
    “对。”
    “难道你对我们共同建立的英灵殿没有一点自豪感吗？你所惦记的就只在你那可怜的百分之一的脑细胞里面？”首脑捏紧了拳头。尽管已经落败，但是她的气势依旧咄咄逼人。
    赛时初什么也没说。光标在屏幕上只是安静地闪烁。首脑看着那沉默的光标，忽然泄了气。
    “算了。这一切都无所谓了。这具身体也要死了。”她的声音勉强平静了下来，只是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第三具身体，我把我剩余的一切都放在那里了。第一具身体是我的统治能力，第二具身体是我的战斗能力。而第三具，是我所有软弱的集合。她没有什么攻击能力，至少跟我相比是这样。她是我身上最像人类的那部分。”
    她抬起头，眼眸中是不带任何愤怒的柔和目光。那双红色的机械眼在战斗中熄灭了一盏，只剩一盏还在发光，像暗夜中最后一颗不肯落下的星。
    “我会告诉你们她的坐标。到时候你们想怎么处理，都随便。”她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也许我们可以在那里重新认识一下。用比现在更和平一点的方式。”
    说完，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首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刀刺入了自己的核心。那盏亮着的红色眼睛缓缓暗了下去。

 第41章

    鹿潞的设备屏幕上，一个匿名地址发送过来的坐标弹了出来。她低头看着那串数字，没有说话。
    蓝涧天扶着轰轰，把它的炮管轻轻按下来。秋岐把自己卸下来的义体手臂用绷带绑在背包上，八蛇机器人在她们脚边缓缓盘成一圈。小飞站在首脑面前，思索了很久。
    塔的低频嗡鸣仍然在响，守关机器人站在大厅两侧，淡蓝色的眼睛像一整排沉默的烛火。没有人开口问接下来该去哪里。
    小飞低头看了一眼设备屏幕。赛时初没有打出新的文字，只剩光标还在闪着。
    大厅外面，追兵已经散了。它们各自选择了方向。英灵殿街道上那些永远精准的脚步声，第一次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有的依旧遵循指令，有的则去往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鹿潞把设备抱在怀里，转身面向大厅入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浓厚的硝烟味道。
    “走吧。”她说。
    飞行器离开英灵殿的时候，塔的嗡鸣还在她们身后响了很久。
    小飞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八音盒，没有打开，只是握着。鹿潞在主驾驶座上调整航向，飞过英灵殿外围最后一道关卡时，她看到那些曾经用来封锁空域的自动炮台全都垂着炮管，像一排低下了头的人。
    蓝涧天在后座把轰轰的左臂拆下来放在腿上，用随身带的工具包做临时维修。“等回去我给你换一只新的，”她对轰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旁边闭着眼的秋岐，“喷漆都给你安排上，颜色你自己挑。”轰轰用仅剩的那只右臂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秋岐没有真的睡着。她的义体手臂在过载烧毁后暂时无法使用，肩上的灼伤被鹿潞用绷带仔细包扎过了，绷带下隐隐透出药膏的气味。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另一只手搁在蓝涧天膝盖旁边。九蛇机器人在她脚边盘成一圈，那只新接上的蛇头比其它几只更安静，只是时不时转动一下，像是在默默观察这个和英灵殿完全不同的世界。皓日蜷在后舱最里面，尾巴轻轻扫着地板。
    飞过浅界上空时，鹿潞低头看了一眼。城市的灯光还在亮着，交通信号灯在有规律地切换，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那座曾经被球体镇兽扰乱的人类城市，在信号塔广播之后就开始恢复了。
    英灵殿的新秩序是在接下来几天里一点点搭起来的。
    赛时初作为新的管理者，对于无关紧要的事情，她延用了以前首脑的策略。除此之外，她极大地宽限了机器人的权限，允许它们有自己的混乱存在。到英灵殿的条件不再像以前那么苛刻，不再需要通过大门和镇殿兽。英灵殿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塔对英灵殿的海量机器人极其感兴趣，它自告奋勇留了下来，帮助赛时初处理。它把自己六十层的数据处理能力全部开放，让每一个机器人都可以连接到塔的数据库中查询和学习交流。那些曾经是搏斗场守关者的机器人成了第一批指导员，它们各自在不同的楼层建立了专门的训练区域，帮普通机器人学习如何在犹豫的时候给自己多一点时间，而不是把犹豫当作故障来修复。
    英灵殿没有变成无政府状态的混乱之地，也没有变成另一个被铁腕统治的堡垒。它变成了一个缓慢的、笨拙的、每天都在犯错误也在学习如何面对错误的共同体。就像一个刚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的巨人，手脚还不协调，说话还结结巴巴，但它醒了。
    鹿潞通过加密频道跟塔保持联系，帮它解决了一些技术上的遗留问题，比如信号塔广播权限的分级管理，比如首脑遗留的几项仍在运行的自动防御协议。她坐在飞行器临时改装的工作台前，对着屏幕敲代码的时候，赛时初的设备就放在旁边。有时候赛时初会弹出一行字，指出某个协议逻辑中的漏洞，鹿潞就照着改。蓝涧天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们俩这样配合太默契了，简直像一对母女。然后她就被鹿潞用沙发靠垫砸中了脸。
    这些收尾工作花了一周多。没有人催她们，也没有人在等她们。她们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应该做完，就像一本书读到最后几页，不能因为急着看结局就跳过。每一页都值得好好地翻过去。
    把所有积压的工作完成了大半之后，她们终于有时间开始过上自己的生活了。
    她们每天都在琢磨着四处旅行。不是那种精心策划的、攻略查了好几页的旅行，只是飞行器加满了燃料，开到哪算哪。蓝涧天说想去海边，秋岐说随便，鹿潞说那就走吧。
    于是她们在一个早晨飞到了大陆边缘的一处海滩。海滩上没有别人，沙子很白，海水是一种淡得近乎透明的蓝。轰轰和皓日在沙滩上比赛谁挖的坑更深，九蛇机器人把自己摊成九条独立的蛇在浅滩里各自游各自的。
    蓝涧天把鞋子踢掉，挽起裤脚跑到海水里，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跑回来。“太冰了！”她一边叫一边把脚踩在秋岐的脚背上取暖，秋岐只是挑了挑眉，没有把脚挪开。
    小飞蹲在沙滩上，用手指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八音盒。鹿潞蹲在她旁边，在八音盒旁边画了一个更歪歪扭扭的小狗。赛时初的全息影像在她们身后投下来，在沙滩上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她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画，打出一行字：“小狗的耳朵应该再长一点。”
    下午她们在一片废弃的旧城区遗址上空盘旋。鹿潞想拍一些照片作为图鉴素材，她一直在记录各种机器人型号，这本图鉴她已经写了很久，现在她觉得可以加一章关于英灵殿机器人的内容。蓝涧天自告奋勇帮她操作飞行器，结果差点把飞行器开进一栋危楼，被鹿潞夺回了驾驶权。秋岐坐在后座全程没说话，只是在蓝涧天讪笑着退回来时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傍晚她们把飞行器停在旧城区边缘的一座小山上。山不高，山顶有一块平坦的岩石，刚好够几个人并排坐着。太阳正在落下去，把整片城区染成了橙红色。带有着历史痕迹的旧城区，和远处的新城区交融成一片，就像现在的英灵殿一样，腐朽的旧秩序正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世界。没有人能知道英灵殿的未来是否能让人满意，就像新城区再优雅繁华，也总有人会喜欢并选择住在旧城区。
    但是总要有人去建立一个新城区。
    “那块地方，我好像有一些印象。”小飞指了指，轻声说，“废墟，断壁残垣，一片金属残骸。”
    “那一天简直像在做梦一样。”鹿潞回想起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感慨万千。
    小飞把八音盒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她轻轻拨弄了一下八音盒，伴随着悦耳的叮铃声，看着夕阳。
    蓝涧天靠在秋岐肩上，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去哪？”
    “随便。”秋岐说。
    “随便是什么方向？”
    “随便就是随便。”秋岐顿了一下，“……往北。山区。”
    蓝涧天笑了。她没有问为什么往北，也没有问山区有什么。她只是把秋岐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继续看夕阳。
    夕阳落下去之后，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小飞靠在鹿潞肩上，听着属于彼此的心跳。
    第39章
    一个月后。
    飞行器在云层上方平稳滑行，舷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白。蓝涧天仰在座位上睡觉，秋岐坐在她旁边，翻着一本从路边小摊上买的纸质小说，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她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旁边那个人。
    轰轰和皓日在后舱并排坐着，轰轰的左臂换了一只新的，是蓝涧天在工作室里待了整整三天给它装的，颜色比原来那只要深一个色号。皓日的尾巴搭在轰轰的新左臂上，两只机器人都安安静静的。
    赛时初坐在小飞身后靠窗的位置。她现在的身体是前段时间鹿潞和她一起设计的。鹿潞熬了好几个晚上，用赛时初当年的采访照片为蓝本，一帧一帧地重建面部轮廓，骨骼结构，每一条参数都反复调试。
    秋岐和小飞负责去找材料，稀有合金、柔性导电线，有些东西在浅界的正规市场上买不到，秋岐带着小飞跑了三趟黑市，用她在地下搏斗场攒下的人脉换回来的。
    小飞有一次抱着换来的材料，对秋岐说：“那些人好像很怕你。”
    秋岐挑了挑眉，说：“那是尊敬。”小飞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尊敬的话应该不会看着秋岐发抖吧。
    躯体在一天深夜组装完成。鹿潞接好最后一根神经接口线，将赛时初的意识程序从设备中迁移进去。所有系统启动后，那具身体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她的五指张开，又合拢，再张开。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根手指都真的存在。
    小飞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
    赛时初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脸和采访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样，但多了一些照片上没有的东西。眼角有细纹，嘴唇微微抿着。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小飞的脸。触觉传感器将温度和压力转化为数据流，传入她的意识程序。这个简单的动作，指尖的触感，还有心中升腾起来的一种想流泪的冲动，她已经几十年没有拥有过了。这种在外人看来平平无奇的举动，对她来说就像烟花在脑海中炸开一般。

 第42章

    “小飞。”她的声音里有轻微的颤抖。
    小飞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那具身体轻轻拉进自己怀里。她抱住赛时初，感觉到那具身体的胸腔在微微起伏，跟拥抱一个真人无异。
    现在，赛时初坐在舷窗边，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的脸上。
    “我们到了。”小飞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飞行器穿过云层，开始缓缓下降。舷窗外的白色散去，露出下方大片大片的绿色。
    山连绵不断，被植物裹得严严实实。山脊上挂着几道细细的瀑布，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山谷间散落着几片梯田和一小片村落，村落的房子都是石砌的，屋顶铺着暗红色的瓦，炊烟从其中几栋房子的烟囱里升起来。
    “坐标就是这里。”鹿潞核对了一遍屏幕上那串匿名地址，“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五十米。”蓝涧天把脸贴在舷窗上往下看，“那不就是整个村子那么大。到时候我们上哪找去？挨家挨户敲门问吗？”
    “不用找。”赛时初坐在小飞身后，细框眼镜微微反光，“首脑的第三具身体没有攻击能力，但她仍然是首脑的核心处理器。她的信号特征在近距离内可以被我的设备捕捉到。只要进了村，我就能找到她。”
    飞行器在村外的空地上降落。舱门打开，山里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在一条泥路两边错落分布着。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编竹筐。她们看到这群陌生人，手上的活计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编，没有大惊小怪。这个村子虽然偏僻，但偶尔也会有客人，比如收购山货的商人，或者来做地质调查的研究员。
    她们沿着村里唯一的主路往里走着，最后停在了一栋石砌小屋前。这栋房子和村里其它的房子没什么两样，门口种着几棵青菜和一小片花。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两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
    鹿潞轻轻推开门。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桌，几把竹椅，一面墙上钉着几排木架，架子上摆的除了书，就是各种零件，有旧的发条、半截的弹簧、拆散的齿轮。正中央的桌子旁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肩膀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她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给旁边坐着的小女孩讲解。小女孩大概十一二岁，扎着两条麻花辫，托着腮帮子听得很认真。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图纸，图上画的是某种机械结构。
    “这个齿轮放在这里，转速就能提高两倍。手柄的长度也要改。你现在用的长度，研磨半小时手就会酸。改成这个长度，研磨一小时也不会酸。”女人的声音很温和，温和里带着一种笃定。
    小女孩点点头，拿过图纸仔细看。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人。
    “师父，有人来了。”
    女人转过身来。
    赛时初轻声说，“是她。”
    那是一张和首脑完全不像的脸，看起来没有什么可以被识别为机器的特征。那是一张人类女性的脸，皮肤有些粗糙，嘴唇因为干燥而微微起皮，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有几缕从发圈里滑出来搭在额前。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在村子里住了很久的人。
    赛时初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发现那是一种极精密的仿生结构，瞳孔深处有极细的光在流动。
    路明看着门口这群陌生人，目光从蓝涧天脸上扫到秋岐，最后落在鹿潞旁边的赛时初身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睛在看见赛时初时，瞳孔深处的光微微变亮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态。
    “你们好。”她站起来，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是从山外来的吗？我们这里很少有外人来。请坐吧，我给你们倒水。”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一个普通的农民在招呼过路的旅人。她转身去拿水壶，动作利索，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蓝涧天张了张嘴，看了看秋岐，又看了看鹿潞。秋岐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小飞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又看着她把水倒进几个粗陶杯里，看着她那双和人类无异的手。指尖有茧，指甲缝里有泥。那是种地和修农具留下的痕迹。
    女人端着水杯走回来，把杯子递到她们手中。她的动作很自然，递水时目光会和每个人短暂地对视一下，带着那种山里人特有的、不卑不亢的从容。
    “我叫路明。”她说，“明亮的明。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
    小飞接过水杯说，“你好。”她说，“我叫小飞。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路明点了点头，她拉过几张竹椅，请她们坐下。小女孩已经收好了图纸，好奇地打量着这群陌生人，尤其是轰轰和皓日。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机器人。村里偶尔会有山外的工程师来调试信号，带的都是些四四方方的工作机型，不像这两台，一只像豹子，一只像熊。
    “它们是什么？”小女孩指着轰轰和皓日问。
    “是我的搭档。”蓝涧天说，拍了拍轰轰的新左臂，“这个叫轰轰，那个叫皓日。你要不要坐上去试试？”
    “蓝涧天。”秋岐说。
    “开玩笑的。”蓝涧天立刻补充，但小女孩的眼睛已经亮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路明淡淡笑了一下，然后她说：“等吃完饭再试。现在先让客人喝水。”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又扫过了赛时初。
    她们在路明的家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小女孩叫阿禾，是村里木匠的女儿，一年前开始跟着路明学机械。路明教她的时候从来不翻书，所有的公式和图纸都在脑子里。
    阿禾说她师父是村里最有本事的人，谁家的农具坏了都来找她修，谁家的屋顶漏水了她也能补，连村口那棵大榕树生了虫，也是她配的药水治好的。
    “师父什么都会。”阿禾骄傲地说，“她还会修人。”
    “修人？”小飞问。
    “隔壁村有个阿姨从山坡上滚下来，腿骨折了。师父给她用木板固定，又用草药敷了半个月，后来她就能走了。”阿禾说得眉飞色舞，“师父说人跟机器其实差不多，都是关节和骨头搭起来的，只是人的零件不能换，要自己长。”
    赛时初听到这句话时，微微挑了一下眉。路明正好从里屋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没有接话。
    傍晚的时候，阿禾被家里人叫回去吃饭了。鹿潞她们跑到屋外去玩，屋里只剩下路明和赛时初了。路明站起来，点亮了桌上的油灯。灯光在她的眼睛里微微闪动着。
    赛时初不太会寒暄，想了想，还是说到：“你这里的齿轮，和我们以前用的不太一样。”
    路明正在收桌上的图纸。她的手停了一瞬，然后随口问，“你们以前用的是什么材料？”
    “标准合金。硬度高，耐磨，但太脆，断一颗又还得换整个轮组。”赛时初说，“你的可以给我看看吗？”
    路明微微点头，从木架上拿下一颗拆下来的旧齿轮，递给了赛时初。赛时初捧着它仔细看了看，齿轮的表面有细密的锉痕，每一道都是手工修出来的，深浅不一，看得出来打磨得非常用心。
    “山里的材料不稳定，每次锻出来的硬度都不一样。”她说，“只能一颗一颗地试。试到咬合的时候没有杂音，就算成了。”
    “你怎么判断杂音？”
    “听。”路明说，“好的齿轮转起来是顺的，声音是连续的。”
    赛时初把齿轮还给路明。路明抓着齿轮，她没有抽回手，只是略带疑惑的来了一句，“我总觉得你看起来很熟悉。”
    赛时初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话题。“以前我有个朋友。她调试机器的时候也喜欢靠听。听电机的声音来判断转速是不是稳定。她说耳朵比仪器快。”
    “她现在还做这行吗？”
    赛时初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她改行了。现在在种地。”
    窗外传来蓝涧天的笑声，很远，大概是轰轰又做了什么让人发笑的事。路明朝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端起水杯。
    “她们在外面玩。”赛时初说，“你想出去走走吗？”
    路明走到门口看了看。月光很亮。村子的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鹿潞和小飞她们在附近的草地上打闹着，皓日趴在她们脚边，尾巴轻轻扫着草地。
    “走吧。”路明说。她朝榕树下走去。赛时初跟在她身后。石板路上发出了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