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共生》 第1章 [gl百合] 《雨夜共生gl》作者:锦书念【完结】 文案: 文案一:我叫时知意,名字是我妈妈取的,她也是我最想念的人,我妈妈在我六岁时离世了,是那个男的导致的。我十六岁时,那个男的终于死了,死于车祸。 小镇的人说我是扫把星、克死爹妈,可我不这么认为,这些闲言碎语听多了我也不在乎了。 那个男的死后,江阿姨收留了我,带我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江可卿是我见过最心软、最有责任心、最温柔的大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就像我妈妈一样。 我也学着对她好,就像她对我一样,然后我开始想要更多。 我们一起去旅游、规划未来,后来我们牵手、接吻……情侣之间的事情我们都做过了。 事后清晨,我从后面抱着她。 江阿姨转过身,我看着她不自觉地笑。 然后,她对我说:“你没那么了解我,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我给不了你什么。” “我没想让你给我什么,我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就这个。”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最后,她对我说:“我不愿意。” 我从来没见过江阿姨那个表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文案二:江可卿:“宝贝,求你去看看医生吧。我没法同时做你的心理医生、妈妈、情人和人生导师。” 时知意:“为什么不呢?” 预告:双洁,小妈文学,假禁忌,真救赎,双视角,两人的心理活动都有,前期校园,中后期职场。 预警:两位主角都不是完美人设,成长型主角,互相成长,可以算是野蛮生长。 作者对女角色很包容,女角色塑造很多,男角色都是工具人,没有好人,起反衬作用,无后续塑造。 希望这个故事可以触动到屏幕前的你。 结局he,年龄差11岁 内容标签:成长 治愈 现实 御姐 暗恋 日久生情 主角:时知意,江可卿 ┃ 配角:宋婉、沈厌离、沈清宴、林晨、宋敏、黎鸢、宋翠萍 ┃ 其它:日久生情,双向救赎, 一句话简介:温柔慈爱年上vs清冷倔强年下 立意:两个破碎的人携手拥抱阳光 第1章 这是你江阿姨 “收拾一下,出门吃饭。” 时知意听见声音,从书本中抬头,时刚周末要带她出去吃饭,她没觉得有多高兴,只是觉得有些意外。时刚难得想起她,估计是因为有什么事。 “嗯。” 时知意没换衣服,打算穿着校服出门,时刚倒是不在乎她穿什么。时知意发现他换了一件新衬衫,多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已经很久没穿过新衣服了,上一次是姥姥买的毛衣,红色的,中间绣着一棵圣诞树,袖子上还有小圣诞树。她很喜欢那件毛衣,后来穿不下了,也没舍得扔,叠放在衣柜最里面。 六岁那年妈妈去世以后,她就跟着姥姥住,后来姥姥身体不好,带不动她了,时刚就把她接过来了。 时刚开车带她去饭店,等红绿灯的时候,问她:“这件衣服穿着怎么样?” 时知意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新衬衫,语气淡淡的:“还行。” 时刚皱眉:“也不会说点好听的话。” 时知意没说话,转头看窗外,她已经习惯了,他说什么她都听着,听过不放心里就行。 到了饭馆,时刚让她先点菜,时知意拿过菜单,在上面打了三个勾:糖醋排骨、椒麻鱼片、拔丝地瓜。 时刚看了一眼,语气有些不满:“点这么多甜的。” 本来就点的家常菜,有意见怎么不自己点,鸡蛋里挑骨头。时知意在心里吐槽。 时知意看着他一直在手机上打字回消息,好像在等什么人。菜陆续上来了,时刚还在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往外面看一眼。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走过来。 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拎着一个浅色的挎包,微卷的头发披在肩上,走到桌边,在时知意对面坐下。 “知意,这是你江阿姨。”时刚说。 时知意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口:“江阿姨好。” “你好,”女人朝她笑笑,“我是江可卿。” 江可卿的声音很温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年轻,没比自己大多少的样子。时知意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找时刚,毕竟时刚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可卿看了看时知意,又看了看时刚,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你没提前告诉孩子吗?” 时刚不以为然:“小孩子懂什么,吃个饭没那么正式。” “那也不能……”江可卿话说一半,服务员端着菜过来,打断了:“您点的拔丝地瓜。” “是我不对,你看看想吃什么。”时刚把菜单递给她,语气带着点歉意。 时知意低着头,她第一次听见时刚道歉,原来他会道歉,但是感觉很敷衍。 江可卿点了两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对时知意说:“抱歉,没提前告诉你。” 时知意有些意外地抬头,“没事。” 感觉她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吃饭的时候,时刚表现得很殷勤,一直给江可卿剥虾,虾仁在她盘子里堆成小山了。江可卿笑了笑,说:“我自己可以来。” 时知意夹了一块拔丝地瓜放嘴里,外壳脆脆的,里面软糯的,很好吃。她总感觉时刚的友善是装出来的,平时在家里家务都不做的人,突然这么勤快固然不可信。 真会演戏。时知意看着他脸上堆着的笑,感觉有些辣眼睛,不自觉往旁边看了看,她觉得江可卿笑起来挺好看的。 时刚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往外走:“我接个电话。” 总算走了。 饭桌上只剩下时知意和江可卿两个人。时知意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感到有些不自在,看了她一眼,又默默把目光离开。 她低头夹糖醋排骨,看见有双筷子过来了,她又把筷子收回去了,等对面先夹。 “你平时都做些什么?”江可卿主动开口,笑着问她。 时知意愣了一下,说:“就……看书、听歌,没什么特别的。” “挺好的,我也喜欢听歌。”江可卿笑笑,“你喜欢听什么?” “我听得很杂,都听一点。” 然后空气又沉默了一会儿,时知意低着头,忽然想问她:“你为什么……” 她想问,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他喝醉酒就会打人,第二天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喝醉后才暴露了本性。 但她还没说完,时刚回来了。 “聊什么呢?”他在位子上坐下。 时知意看了看江可卿有些疑惑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低下头,“没什么。” 没人会信一个小孩,况且才刚认识。 “问半天不吭声,也不知道板着脸给谁看。”时刚显然对她的回答不满意,转过头笑笑,“她性格就这样,有些古怪。” 时知意筷子顿了顿,对此习以为常,低头扒饭,没理他。 “你好好讲话,她可能只是没适应。”江可卿没看他,“内向也不是缺点。” 居然帮我讲话了,明明才刚认识。 “你说得对,是我不对。”时刚接了一句。 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吃完饭,三个人从饭店出来,也才下午一点左右。 “前面有家照相馆,去拍张合照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时刚提议。 “行。”江可卿点点头。 时知意没说话,默默跟在旁边。 照相馆里,摄影师建议时知意站中间,她往中间走,江可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往这边来一点。” 被碰到的地方有些疼,那里的淤青还没好,江可卿的声音很轻,就在耳边,时知意感觉耳朵痒痒的,两种感官交织在一起有些过载。 时知意没表露出来,默默往中间挪了挪,“好。” “笑一下。”摄影师说。 时知意礼貌微笑,闪光灯亮了一下,有些刺眼。 从照相馆出来,时刚说:“之后把婚礼补办一下,把爸妈都请过来。” “好,简单办一下就行。”江可卿语气淡淡的。 补办婚礼,所以已经领证了。时知意想着。 时知意想起刚才没问完的问题,觉得还是不要问了,江可卿看起来再好说话,也不会相信一个刚认识的小孩。也许时刚只打她,不对别人动手,毕竟时刚在外面表现一直很正常。 但是时知意想不明白,江可卿为什么这么早结婚,结婚又不是什么好事,她身边结婚的女人没有一个真正过得好的。 小县城结婚,表面上说婚姻平等,实际上,责任分配完全不对等,什么事情都默认女人来做,男人都有一种有恃无恐的劣根性。 她想逃出去,江可卿却想住进来,时知意想不通。 第2章 第2章 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婚礼安排在一家饭店,时知意还是去了,她没被安排什么角色,就是自己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她抓了一点喜糖慢慢吃,感觉水果糖味道还不错,和她平时吃到的劣质香精味不一样。 她自己其实去不去都行,时刚要求她去,她如果刻意不去,就好像显得对江可卿不欢迎,反正也是吃顿饭的事情,她就去了,保持在场但不显眼。 旁边的人都在聊天,她不认识,没人理她,她也不想理他们,她在等菜上桌开饭。 仪式开始的时候,时知意看见江可卿从另一端走出来,洁白的婚纱,裙摆很长,托在地上,上面绣着花纹,腰身收得很紧,衬得人很纤细。她头发盘起来了,别着白色的头纱,手里拿着一束花。 时知意第一眼觉得很漂亮,挪不开视线的好看,但她发现因为腰身收得很紧,有种穿不上气的束缚感。江可卿走路很费力的样子,裙摆太长,她走不快,走得小心翼翼,旁边也没人帮忙。 时刚在另一旁穿着西装,双手垂着等,脸上挂着笑,带着那种满意的目光打量,丝毫看不出江可卿的吃力。 “这新娘长得真漂亮。”时知意听见旁边有人说。“ “男方二婚带着孩子都能找这么年轻漂亮的……” “男的有钱,有车有房。” “还是要嘴甜会说话……” 时知意听着这些,只感觉一阵荒谬,他们像是在给商品估价,没人在乎女人的真实感受,又觉得自己想这些也没用。 念婚礼誓词的时候,时刚的声音很大,说了些“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之类的话,说得又空又假,像是直接挪用、复制粘贴一样 江可卿的声音轻一些,听不太清,时知意看见她表情淡淡的,偶尔笑一下。 时知意没再看,低头吃饭,她夹了虾子放碗里,剥壳放到嘴里,是新鲜的。她又夹了一个紫薯包吃,外皮软软的,里面有流沙,味道甜甜的。 时知意感觉这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饭菜是真的,除了饭菜好吃,别的都没什么意义。 仪式结束后后开始敬酒,江可卿换了红色的敬酒服,一桌一桌地敬酒,时知意看着她在一桌人那边站了好久,好像在讲话。 她观察了一会儿,觉得江可卿和正在讲话的那个中年女人长得有点像,眼睛和鼻子都像,不过女人脸上的笑意比江可卿浓一些,她看年纪,猜测是江可卿妈妈。旁边有个长得又老又凶的男人和时刚在聊些什么,声音很吵,看着就烦人。旁边蹲着一个年轻男人,长得像个痞子,捏着一支烟,时不时和另外两个男的讲话,三个人笑得脸上的肉堆起来,像癞蛤蟆一样难看。 不对,癞蛤蟆是益虫,他们三个还抽烟影响别人身体健康,污染环境,不如癞蛤蟆。时知意想着。 三个男的都在抽烟,时知意这桌也有老登在抽烟,烟味飘过来很难闻,要不是饭还没吃完,时知意抬腿就走了。 时刚这边来的人不多,几个同事,坐了一桌,时知意见过脸但不认识,时刚父母去世得早,她没见过,也没听时刚提起过。 回家的路上,时知意和江可卿坐在后座,时刚坐在副驾驶醉得不省人事了,叫了代驾,车里很安静。时知意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江可卿靠在窗户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时知意觉得结婚很麻烦,几乎一切都是新娘在布置,很早就起床准备,一直忙到现在。 之后的日子变得平静许多了,时刚经常出差,一去就是一个月左右,家里只剩下江可卿和她两个人,反而自在许多,她不用担心回家被无缘无故打一顿,虽然时知意还是不知道怎么和江可卿相处。 时知意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她早上六点多出门,晚上九点多回来,再学习一会儿,十一点左右准时躺下休息。 和以前不同的是,她现在回家能有口热饭吃了,一开始开门闻到饭香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江可卿正在热菜,听见动静转身叫她,朝她笑笑:“知意,洗手吃饭了。” “好。”时知意过去洗手,江可卿在旁边盛饭,端到桌子上。 “尝尝合不合胃口。”江可卿坐在她对面。 今晚是辣椒炒肉和排骨汤,飘着肉香,时知意夹了肉丝送到嘴里,肉质很嫩,味道微辣,“很好吃。” “那就好。”江可卿笑着看她。 时知意看着那个笑容,默默低下头,挪开视线,“谢谢你。” 第一次觉得这个房子有家的感觉,家里有人等她好像也不坏。时知意想着。 “不客气,先吃饭,这个年纪容易饿,在学校学了一天累不累?”江可卿语气温柔。 “还好。”时知意感觉鼻子酸酸的,声音闷闷的,“你不吃吗?” “我不是很饿,你吃吧。” “嗯。”时知意埋头扒饭。 时知意吃饭很快,一下子几盘菜就光盘行动了,江可卿看着盘子迅速空了,有些惊讶。 是不是吃得太多了?最近总是饿得很快。时知意想着,抬头看了一眼江可卿,又低下头。 “我去洗碗。”时知意把盘子叠在一起,往厨房走。 “我来吧,你去休息。”江可卿跟上她。 时知意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对于突然有人和她一起做家务这件事很不适应。 江可卿往前,时知意就后退两步,场面变成了老鹰捉小鸡,有些滑稽,江可卿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你……”江可卿开口,无奈地笑笑,“你去洗碗吧。” “嗯。”时知意收到指令,往厨房走,开始洗碗。 洗完碗,时知意把锅刷了,洗手台也擦干净了,然后开始拖地。 “知意。”江可卿走过去,抬起手,想把她头发上沾的棉絮拿下来。 时知意下意识闭上眼睛,整个人往旁边躲了一下,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显然被吓到了。 江可卿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会儿,语气很轻,“你头上有东西。” 时知意睁开眼,看见江可卿的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她自己抬了抬手,把棉絮拿下来,“谢谢江阿姨。” “没事,刚才吓到你了,抱歉。” “没关系。”时知意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臂上的伤疤,她不想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显得她很可怜一样。 “知意,学校有人欺负你吗?”江可卿试探地问她。 “没有。”时知意几乎是立刻回答。 以前她成绩不好的时候,学校有男的霸凌她,家里没人帮她说话,学校老师也不管她。她把成绩提上来后,学校老师会稍微注意到她,也就没人欺负她了。小县城成绩好的学生很少,那种关注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基于“物以稀为贵”的考量,但是无论如何,她在学校过得稍微好一些了,所以她不能让成绩落下来。 江可卿看着她的眼睛,感觉时知意的眼神从最初开始,一直是警惕的,除了之前吃饭的时候稍微放松一点。她发现自己在观察时知意的时候,这个孩子也会观察她,好像在思考她是否安全,再试探性靠近一点,好像随时会逃走。 她一开始以为时知意因为生母过世得早,性格比较沉默、没有安全感,给她时间慢慢适应就好了,可是刚才那个反应,是以为自己要抬手打她,才下意识躲开了。 江可卿注意到时知意在家里也总是穿着校服外套,连胳膊都不露在外面,如果是冬天很正常,可是现在是夏天,会很闷热的,她在躲着什么? “知意,你可以跟我说的,如果有什么事情。”江可卿语气柔和。 时知意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 江可卿想起这些天的发现,她外套都洗得发白了,裤子也有些毛边了,外面晾着的衣服也总是那几件,三件t恤、两条裤子换着穿。 “周末有空吗?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时知意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江可卿,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旧衣服。从来没人管她穿什么,她看着同学的新衣服有时也会很羡慕,但是羡慕也没办法,现在突然有人愿意给她买新衣服了。 “谢谢江阿姨,不用了,在学校穿校服就够了。”时知意往后退了几步。 江可卿感觉自己不能再追问了,再问这孩子要逃走了。 第3章 我们一起逃跑 时知意推开门,闻到一阵酒气,混着烟味,从客厅飘到玄关,她默默蹲下来换鞋,然后走进客厅。 时刚躺在沙发上,翘着腿,跟个大爷一样。茶几上放着几个空酒瓶,烟灰缸满了。江可卿坐在餐桌上旁边,面前摆着几盘菜,没动筷子,脸色不太好。 时知意没出声,去厨房洗手,背后传来令人烦躁的声音。 “我算是看透了”,时刚的声音是含糊的,音量倒是很大,“老板就是看人下菜碟,男的升不上去,女的倒是一蹭一蹭往上爬。谁知道她背后是不是做了什么。” 第3章 “也不能这样说……”江可卿声音不大。 “你们是不是都看不起我。”时刚声音忽然大起来。 “我简直跟你无法沟通。”江可卿不想再说了。 时刚憋了一口气,视线落在茶几上的菜上面,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开始摔筷子:“这做的什么玩意儿,难吃死了。” 江可卿没理他,时知意洗手出来,绕过时刚打算直接回房间,酒气太浓了,她不自觉皱了一下眉。 时知意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拳头就挥过来了,她脸上火辣辣得疼,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她感到很荒谬,转过身看着他。 “嫌弃老子?”时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步子有点晃,面目可憎,“你什么表情,道歉。 时知意瞪着他,嘴角破皮流血,拳头攥紧,没动。 凭什么打我。凭什么在外面受了气,一回家就全撒到我身上。凭什么我要道歉,我什么都没做错。 “供你吃供你喝,还瞪着老子!”时刚眼角抽抽,“养了个白眼狼!” 拳头落下来的时候,时知意抱拳挡着脸,腰部被猛踹了一下,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把旁边的凳子都撞开了。她撑着想爬起来,后背又被踹了一脚,整个人又趴下去了,她咬着牙,死都不道歉。 “让你犟!打不死你!” 江可卿反应过来,从厨房冲出来的时候,时刚又一脚踹在时知意的腰上。时知意蜷在地上,校服上全是灰,嘴角的血往下淌,落在瓷砖上。 “别打孩子!”江可卿跑过去挡在她面前。 “你们今天真是反了天了!”时刚眼睛通红,他把江可卿推开,又要去拽时知意。 然后,时知意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气。 江可卿扑过去,抱着时知意的背,背被踹得很疼,她闷哼一声,但她紧紧地抱住时知意,没有松开。 听到耳边吃痛的闷哼声,时知意感觉比自己挨打更难受,好像这两个月来在江可卿面前的体面和自尊全被打碎了。 为什么要替我挨打?别打她,别打江阿姨。 “起来。”江可卿在她的耳朵说,声音发抖,拉着她的胳膊,“我们一起逃跑。” 一起逃跑…… 时知意撑着手臂站起来,膝盖上有淤青,磕在地上很疼,她咬咬牙,才勉强站稳了。时刚又踹过来,江可卿用后背挡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时知意抓住她的手,两个人跌跌撞撞往房间跑。 门关上的那一刻,时刚的手从门缝里伸过来,时知意用力把门撞上,时刚手指缩回去了,她迅速反锁,时刚扭了几下门没扭开,外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给我滚出来!”时刚在外面砸门,一下一下的,震得墙壁都在抖。 时知意深吸一口气,脱力地坐到地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江可卿靠在门板上,感觉惊魂未定,喘着气,后背很疼。她低头看见时知意坐在地上,身上的校服上全是脚印,嘴角破了,血从下巴滴下来,把领口染红了。 时知意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脸,舔了舔嘴角的血,有股铁锈味,动作很熟练。 “你在流血。”江可卿蹲下来,有些着急地捧着她的脸,凑近仔细看她,声音颤抖。 时知意被迫和她对视,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顿了顿,“没事。” 好近,她的手有点冰,脸好像没那么疼了。时知意想着。 外面的骂人声还在,但时知意感觉自己慢慢听不见那些不好的话了,只感觉脸上有些痒痒的。 江可卿也意识到有些越界了,慢慢松开手。时知意起身,走到书桌旁边,俯下身拉开柜门,里面有一个大药箱,她抱着药箱放到床上,打开盖子,看着江可卿:“我先处理你背上的伤口。” 江可卿对上她的目光,时知意没有平时的警惕了,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转过身,慢慢把睡衣脱下来。 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时知意轻轻抹着药膏,叹了口气,江可卿感觉背部凉凉的。 quot;下次别这样了。quot;时知意忍不住开口。 时知意的意思是不希望别人替自己挨打,自己会愧疚,特别是自已有好感的人,就更不希望她受伤。 “别沾到水,别压到伤口,等我回来再换药。”时知意叮嘱着,江可卿突然转过身,时知意愣住了。 “你经常这样吗?”江可卿问她。 时知意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江可卿懂了。 “我也给你上药。” quot;不用了。quot;时知意下意识拒绝,自己的伤痕一定会吓到她,后退到床边,很抗拒的样子。 quot;你都帮我了,我也想帮你,而且我会担心。quot;江可卿温柔地望着她,往她那边靠近,时知意没地方躲了。 还是不要让她担心了,而且背上的伤痕自己很难顾得到,时知意转过身,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背对着她。 quot;好,谢谢您。quot;时知意轻声答应。 她背部的伤痕触目惊心,全是青紫色的伤痕,明显的瘀血,旧伤和新伤混在一起,体无完肤,每一道伤痕都在诉说着过去的伤痛。 江可卿看着她伤痕累累的背部强忍着泪水,轻轻地给她上药,手指止不住的颤抖,生怕会弄疼她。 时知意安静地感受着她的温柔,有些不知所措,她感觉背上凉凉的,有什么东西滴下来了。 是江阿姨的眼泪。时知意反应过来,感觉鼻子有点酸酸的。 肯定是自己的伤吓到她了,让她伤心了,时知意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应该独自上药的, “好了。”江可卿声音有点哽咽。 时知意转过身,撞见她眼里的泪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什么?” “我没提前告诉你,他打人的事情。”时知意声音顿顿的,“我本来想说的,那天吃饭的时候,但是我觉得你不会信我,他平常装得太好了。而且我以为他只打我。” “不是你的错。”江可卿语气坚定。 时知意抬头看着她,感到不可思议,江可卿的眼角红红的,她看了很久。 待了一会儿,江可卿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但时刚狰狞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不回去明天时刚又生气怎么办,双肩微微颤抖着,迟迟没有起身。时知意感受到了她的犹豫,轻声说:“他现在肯定睡着了,明天他会很早去工作,而且他不会生气,会装作不记得,没发生。” 听了这些话,江可卿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心酸,那回不回应该都可以,抬头看了一眼时知意,没动。 “江阿姨,今晚可以留下来吗?”时知意没有忍住对温暖的不舍,声音微微颤抖,视线闪躲,怕被拒绝,也怕被同意。 “好。”江可卿转身,再次走到她身旁坐下,其实她也不想回去,一方面是因为厌恶时刚的嘴脸,一方面是因为关心时知意的状态。 “不早了,我去关灯。”时知意走到房门口,关上灯,借着屋外昏黄的路灯摸到床边,脱掉外套慢慢躺下来,尽量不压疼伤口,小心翼翼的。 江可卿轻轻给她盖上被子,躺在她身旁,想抬手抱抱她,又担心弄疼了她,只是面对她,微微靠近但不碰到,默默陪着她。 尽管贪恋怀中的温暖,时知意也不好意思主动拥抱别人,转身面对着江可卿就已经是她最大的勇气了,在江可卿温柔的注视下,心中某个地方慢慢融化,闭上眼睛睡着了。 睡着后,时知意不自觉地往对方身边温暖的地方挪了挪,头刚好躺在对方怀中,睡颜安静。江可卿感受到小脑袋躺在自己怀里,轻轻把对方搂着,心中被这幅乖巧的样子打动,她感觉时知意放松下来了。 明明只是个孩子。江可卿想着。 江可卿拿起手机,看着聊天框的消息,两个小时前给母亲发的。 “妈,时刚在家里发火了。” “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 “我没和他吵架,他在砸东西。” “男人脾气都这样,多忍忍就过去了。” 江可卿对此毫不意外,但还是会感到难过,有种无力感。 就算跟陈婉君说“时刚家暴孩子”,陈婉君都会觉得男人做得对。现在离婚没那么容易,程序很复杂,甚至预约都满了。 他经常出差,出差的时候一切都没问题,万一回来了,江可卿可以带时知意去住教师宿舍。 兜兜转转又回去了,可能对自己来说,教师宿舍才是真正的家。江可卿想着。 第4章 意外 第二天清晨,时知意伸手摁掉响起的铁皮闹钟,蹑手蹑脚地起身,感觉浑身的皮肉都在相互拉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披上外套,向洗手间挪去。 听到模模糊糊洗漱的水声,江可卿睁开眼睛,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迷迷糊糊地起身,背部的疼痛顿时让她清醒了许多,伸手查看手机的消息。 我去出差了,半个月左右。没有道歉,没有关心,而是冷冰冰的通知,却让她松了一口气,恶魔暂时离开了。灯亮了,有些刺眼,半眯着眼睛走进卫生间,看见女孩已经洗漱完,主动挪到了一旁。 第4章 “知意,简单吃了早饭再走,很快就好。” “嗯,谢谢您。” 两人声音都有些哑哑的,女孩坐在沙发上,女人在厨房忙活,背书的声音和煎蛋的滋滋声融合在一起,微弱的油烟味弥漫在客厅却并不惹人厌烦,反而让人感到安宁。 “吃饭吧。”温柔的提醒打断正埋头背书的女孩,抬起头看见冒着热气的鸡蛋面,两颗煎蛋,迅速吃了起来。明明只是淡淡的咸味,却令人无比满足。吃完抬头发现一双眸子正温柔注视着自己,不好意思地低头,有些发烫,自己刚才是不是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狼吞虎咽。 “喜欢吃下次还做给你。”拿起对面干干净净的碗筷,起身去洗碗筷,嘴角微微上扬。 6点20,她拿起书包,加快步子离开,轻轻关上门。 “江阿姨再见!”有些急切,多了些平时没有的活泼。 地面还没有干透,天刚蒙蒙亮,整个世界还未完全从睡梦中苏醒。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凉意,走着走着身上暖和起来,学校门口已经有同样初三的同学在往里走,走廊可以听见模糊的读书声。 放下书包,拿起课本站在教室后面背了起来,同学也对她的举动习以为常,大家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学校的一天很平常,听课刷题,黑板上不到一个月的倒计时时刻提醒着她,看着刷完真题卷,稳定的分数让她感到安心,但也没有松懈,仔细订正着错题。 教学楼开始有震动的感觉,要吃午饭了,铃声一响,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食堂抢饭,吃到一半。 “你跑得跟飞一样!”林晨打趣着坐在她边上。 “半斤八两。”时知意自然地回着,抬头看向她,嘴里还咀嚼着。 林晨算是和她关系挺好的朋友了,也是她的同桌,是个有些大大咧咧的女孩,对身边一切都有好奇心,一年前不小心踢球砸到她,也因此无意发现了她难以启齿的秘密,拉着她去报警,最后没有成功只是留下了鉴定资料。为什么?报警成功后,父亲被抓,自己会面临无人抚养的局面,在学校也会成为被同情目光注视的人,她的自尊心不允许,报警失败父亲知道了只会换来更狠的打骂,因此没有报警。林晨也无奈同意了她的决定,之后也没有提及这件事,只是默默地陪着她,两人也成为了朋友。 其实她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主动靠近自己,林晨并不缺朋友,大概因为对方同情她或者别的什么,但也没有深究了,她和林晨相处起来很舒服,那就继续一起,自已也没什么别的特长,那就尽量在学习上帮助对方。 “知意,你最近怎么样?”女孩知道她父亲再娶,小镇的消息传的很快,委婉地关心她。 “还行。”她平静地回答,昨晚的绝望和幸福可能中和了,自己目前还能承受。 “那就好。”女孩放松下来,笑着看着她。 笑容很有感染力,这样的小太阳,家里一定很幸福吧,有些羡慕,有些心酸,但更多的是为她高兴。 女孩把家里带的鸡腿借口吃不完分给她,她答谢后欣然接受。 “跟我客气什么,太瘦了,被风刮走了怎么办。”女孩和她开着玩笑,捏捏她鼓起的腮帮子。 知意可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股狠劲,平时又很可爱让人怜惜,捏脸也不躲开,很吸引人。 两人商量中考完一起出去玩,女孩担忧她一心学习,不知道人生的乐趣了,要带她去好好玩。 平静又幸福的日子过了大概一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耳旁是沙沙的写字声。 “时知意,陈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心中充满疑惑,掺杂些不安,走进办公室,里面只有班主任陈萍一个人,脸上写满担忧。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知意,你父亲出事了,正在医院抢救……” 感到一阵眩晕,她后面什么都没听见,心跳如雷,恍恍惚惚地到了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挨着身子往医院里面走。 “知意,这边!” 听到了江可卿熟悉的声音,一抬头看见了一张憔悴的面容,往急诊室的方向冲了过去。 蹲守了没一会,医生出来了,马上起身。 “时刚家属,很遗憾,我们尽力了,您节哀。” “不可能,不可能……”女孩自言自语,虽然自己曾无数次希望他离开,他怎么可能真的死了,感到强烈的不真切,随后是解脱感与悲伤,缓缓地蹲下身子抱住了头,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知意。”女人蹲下从背后抱着她,安慰着她,泪流满面,这个孩子从此世上没有亲人了。 时刚死于车祸,最后赔偿金只有20万,原因在于这次车祸死者承担主要责任。 第二天葬礼上,两人穿着黑色的丧服守在灵堂,尽量保持体面地接待亲戚,女孩看着父亲的遗像,还是有不真切的感觉。 “这个女娃子是不是克亲,克死了娘,现在又克死了爹。”闲言碎语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太过分了!”江可卿气得发抖,要冲上去理论,手腕却被女孩紧紧拉住了。 “别去,没用的。”女孩克制地抬头望着她,看见了对方发红的眼睛,对方停下,握紧女孩的手。 葬礼结束,赔偿金买骨灰盒和墓地,办葬礼,只有13万左右了,生活开支,高中大学学费完全不够,生活没给她喘气的机会。江阿姨也会离开吧,毕竟只生活了不到一个月,人家没有义务抚养自己。现在是5月21日,还有一个月16岁,半工半读,申请助学金,计划着以后。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知意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江可卿前往厨房准备做饭。 “江阿姨,我没心情吃,不用做了。” “你一天都没吃饭,正因为没心情所以更要吃饭。” 同样的鸡蛋面放在她面前,还是两个煎鸡蛋,她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肚子好饿,江阿姨以后走了,也许就吃不到了。 想着想着眼泪滴到了碗里,就着眼泪吃面,深深地低头不想让对方看见。 江可卿轻轻揉着她的脑袋安慰,这个孩子总是这么隐忍,葬礼上隐忍,现在也在强撑着,平时又好乖,好想给她一个家。 感受到脑袋被轻轻揉着,酥酥麻麻的,慢慢放松下来,微微眯眼,停止了啜泣,耳根红了,从来没有人这样揉着她的脑袋,好舒服。 吃完饭,女孩主动去洗碗筷,耳朵还是红红的,完成后回房间,当然两人要互相换药,女人也跟了过来,两人一起坐在床边。 两人已经互相换药一周了,照理说已经习惯了,但是她今天给对方换药时却要强行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不去看别的不该看的地方,被对方轻轻触摸时更是心跳得厉害,耳根通红,呼吸也沉重了。 看着女孩红红的耳尖,不禁觉得真是可爱,居然还会害羞,刚才揉脑袋时也是很害羞的样子,平时总是高冷礼貌和现在的样子真是很反差萌,又因为女孩之前的经历产生怜爱之情,深深的保护欲。 时间不早了,江可卿起身准备离开,被女孩拉住手腕,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江阿姨,今晚可以留下吗?” “好。”女孩平时很独立,只有这时会依赖自己,像个小孩子,怎么忍心拒绝她,轻声同意。 江阿姨不知道哪天就走了,不想让她走,自己又没资格这样做,自己对于她大概是拖累吧,至少现在能多陪一会,这样就够了。 女孩不同于往常,主动钻到了她怀里,江可卿轻轻把她搂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在,一直都在。” 江阿姨要是能一直都在我身边就好了,不过刚才应该是安慰我的话吧。 知意的脑袋轻轻抵着江可卿的下巴,抬眼是江可卿锁骨和脖颈,她索性闭上眼睛,蒙住那层遐想,以便心安理得地依偎在江阿姨怀里,什么都不去想。 江可卿怀里很柔软,很温暖,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知意形容不出来的另一种香味,这些融在一起构成了狭小四方天地里的安全感。 第5章 适应 即使发生变故,生活的轨迹还在不断向前。天刚蒙蒙亮,时知意醒了,背上搂着的手慢慢松开,窸窸窣窣的有些痒,眼睛完全睁开后才发现自己都睡到两人枕头的中间了,脸颊沾到了对方的发丝才会有些痒痒的,轻轻拨开发丝,小心翼翼地起身避免再次压到头发。 “醒了?”轻柔的哈欠声,声音轻微沙哑,江可卿也慢慢起身,床轻微的嘎吱声。 哗哗的水声,电器的嗡嗡声,客厅时钟走动的声音,炒菜的沙沙声和滋滋声以及厨房飘来的香味,都让人感到平静与安逸。 “吃吧,尝尝喜不喜欢?”女人轻轻提醒看书入迷的女孩,把三明治递到她手里。 “好。”吐司还热热的,散发着微微焦香味,烤的正好,西红柿和煎蛋在一起很多汁,花生酱的味道很浓郁。 第5章 “很好吃,江阿姨怎么知道我喜欢花生酱的?”很快就吃完了,女孩眼睛带着笑意,问她。 “因为你的qq空间发过一条动态,花生酱就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江可卿宠溺地回答。 我都不记得发过这条动态了,应该有段时间了,不过,江阿姨居然会去翻看我的qq动态,至少是在关心我。 “原来如此。”时知意轻声回应,该起身去学校了。 “江阿姨再见!” “路上小心!” 时知意到了学校,这一天除了周围有些同情的目光看过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同学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件事,没有议论,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慰,专心备考,还有一个月就中考了。 江可卿来到任职的高中,认真备课,其实她是名音乐老师,在小县城的应试教育下,几乎是闲职。课上的学生要么写主科作业,要么补觉,几乎没有人听课,她也不会严厉地管着,只是认真地讲课,尽自己的职责。实际上她专业知识过硬,热爱音乐,本来想要深造,可是学音乐很吃家底,最后学了师范,补贴家用,如父母所愿取得稳定的工作,找个人结婚,要个孩子,过着平淡的一生。可是这平淡终究被打破,生活的随机性超出她的预料,所嫁并非良人,丈夫意外去世,父母劝她趁着年轻再找一个也不迟,但这真是她想要的吗?不是,一直都不是,那是父母想要的。她知道父母是重男轻女,这边的人都这样,但是父母还是让她上了大学,尽管家里并不富裕,她们那一年许多女孩都辍学了,怀着感激早点结婚报答父母,但是最后彩礼钱也没有给父母养老,而是给弟弟结婚盖新房。 江可卿,你真正想要什么?她想起那晚看见的触目惊心的伤痕,那个对着家暴不服输,浑身伤痕却咬牙前进,在她面前永远乖巧懂事,最近开始有些粘着自己的孩子。对方让她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同样有一股狠劲,自己当年能继续念书的机会是自己拼命求来的,到处找亲戚借钱,为了读书跟父母下跪,不读书就不活了,以命相逼,这些事情历历在目,自己是怎样开始慢慢妥协的记不清了。 那个无力的小女孩如今也长大了,可以自己做主了,这次她想陪着这个女孩,看看这个女孩能走多远,而且她也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了深深的保护欲,不单纯是同情,可能她也被女孩吸引着。也许是自己母爱泛滥了,那也无所谓,目前这是她唯一想完成的事情。 这几天她在网上投简历做家教,凭借音乐老师的任职经验,顺利找到了工作,时薪80,一天三小时,应对目前的生活应该足够了,还好自己当时有坚持着自学钢琴,现在也是用上了。学生是个7岁左右的小女孩,教的内容也偏基础,天然的亲和力使教学过程少了许多阻碍,教学任务完成已经是晚上8点左右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小贩的吆喝声,街边烤串的滋滋声,推车滚轮滚动的声音,那个孩子会因为嘴馋买夜宵吃吗?大概很难想象,停下,打包了七八串烤串,到家有些微微凉了,简单热一下,9点左右女孩回来了。 “坐一会儿,微波炉里有烤串我拿给你吃。”微笑看着女孩,让她先去洗手。 “烤串?”有些惊讶她居然会给自己买这些,毕竟这些在家长眼里都是应该抵制的垃圾食品,时刚以前从来不让自己买零食,更别说这些了。 “现在是温热的,刚刚好不烫。因为第一次给你买,不知道你喜欢哪种类型的,所以简单拿了一点,以后再买给你吃。”把羊肉串递给她,期待地看着她。 “我不挑食的,这些就很好。”以后买给我吃,她是不是不走了,太好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吃烤串,感觉格外的好吃。她怎么这么喜欢盯着我吃东西,每次还都笑着,是我吃相很有趣吗? “江阿姨您也吃。” “好。”江可卿也拿起烤串吃了起来,味道感觉很平常,倒是和以前大学门口的味道很像。 时知意吃完主动去洗碗,不自觉地哼着小曲,思绪飘向远方,突然,一个熟悉却合拍的声音加入进来,我惊讶地转过头,看到身旁的人正微笑着,和我一同哼唱,声音温柔眷恋。 daring don’t be afraid. i have loved you for a thousand year. i’ll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 “您唱歌好好听。”有些意外地望着她,想起她好像是音乐老师,脸红地低下头。 “知意唱得也很好听,很有特色。”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肯定是哄我的话,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光亮,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涌,透露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喜悦。 “江阿姨,我有件事情想问问您。”虽然心里大差不差,但还是想听到她的亲口确认,于是鼓起勇气抬头。 “问吧。”轻声回应。 “江阿姨那天说您一直都在,那是不是真的不走了?”身体微微颤抖,不自觉的绞着手指。 “是真的。”感受到对方的紧张,主动握着她的手。 虽然心里有千万个疑惑,但还是没有勇气接着问,真的好像做梦,但是手背上有她的温度提醒自己是真的,真的会留下,至少现在对方答应留下,这样就够了。 江可卿感受到对方扑到自己怀里还在微微颤抖,轻轻搂着她,真的好小一只,以后要让她多吃饭补充营养,健康快乐地长大。 “我以后会乖乖的,绝对不会让江阿姨生气,也不会闯祸。”时知意认真地保证。 “你现在就很乖,我倒是希望你能胆子大一些,闯祸也没什么的,我在你身后。”江可卿希望她能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去犯些小错误,不要一直紧绷着,有时犯错才会成长。 时知意感觉自己踩在棉花上,双脚发软,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后面有人撑腰了,幸福如同电影里的桥段真的砸到了自己。 第6章 兔与狼 转眼就到了中考第一天,学校建议下按班级坐校车去考场,老师保管证件,下车前分发证件,以避免意外弄丢证件。校车上有同学聊天,预测这次考什么,总体气氛还算融洽。时知意和林晨正在看作文素材,中考就考记叙文,文笔细腻和感情真挚达到分数就大差不差了,知意的作文一直写得不错,可能也得益于敏感的性格,对生活的感受也更细腻。 “小知意,你平时那么努力一定可以的,等下叫一下我。”林晨给她打气,自然地靠着她,慢慢睡着了。 这家伙心态真好,不过在她旁边可能受到影响也不那么紧张了,时知意浏览着诗词,把总结的题型也复习了一遍。 快下车了,轻轻推醒她,无奈地笑笑:“林晨,下车了。” “好。”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两人从老师手里接过证件,放进透明文件袋里,前后下车,两人进入学校后分头走向自己的考场。 “中考大捷!”两人异口同声,挥手道别。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请考生…… 语文题型比较常规,基本都总结过,最后检查一遍答案填写。 考试结束,坐校车回家,后面几科大致相似。 “数学虐我千万遍,我待数学如初恋!” “老登出题也太狡猾了。” “简直是背刺!” “把对答案的人叉出去!” 同学吐槽着,叽叽喳喳,反而让气氛不紧张了,跟平时考试差不多的感觉。 “都安静,考完一科丢一科,最后一科了,大家沉住气。”班主任陈萍让大家安静,注意秩序,眼神里有些无奈,有些欣慰。 最后一科考完大家可以选择坐校车回家,也可以和家长直接离开或者直接和同学出去庆祝。 走出考场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更多的是平静和踏实,身边人来人往,讨论今晚去哪里庆祝暂时的解放。 “知意,这边这边。”看到对方向自己挥手,不自觉地就小跑过去,留下好朋友在风中凌乱。 “江阿姨……这是我朋友林晨。”时知意歉意地拉着女孩的手,介绍着。 “江阿姨好,常听知意提起您,您长得真漂亮,怪不得知意这么喜欢你。”林晨没放在心上,自来熟地打招呼。 “是吗,你好!”江可卿看着两个小女孩,一冷一热,不禁觉得挺有趣,为知意有好朋友而高兴,笑着和她打招呼。 两个小伙伴告别,约定明天一起出去逛街玩。 “知意,今晚想去哪里玩?”江可卿和她并排走着,温柔地望着她。 “看电影怎么样?先吃饭,再去看电影。”她提议着,抬头观察着女人,今天对方化了淡妆,穿了一件红色长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确实和林晨说的一样很漂亮。 “好,那就看电影。”两人吃完火锅,一起走进电影院,经典爱情电影《恋恋笔记本》正在热映,其余的都是动作片之类的。 第6章 “江阿姨,我们就看这个吧。”她指着《恋恋笔记本》的海报,期待地看着对方。 “爱情片?也可以。”她同意了,毕竟趁这个机会和女孩讲一下爱情的事情也有益无害。 两人拿着爆米花进影厅,坐在较为靠后的位置,看电影的好像大多数是情侣。 电影开场了,时知意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顺便吃着爆米花,电影以一个老头讲述故事开始…… 江可卿以前看过这部电影,现在算是重温,时不时观察女孩的表情,发现对方确实只是在认真看电影。 就在两人欣赏电影时,耳边传来亲吻的吧唧声和微微的喘息声,时知意侧头观察,发现斜后方的情侣已经啃了起来,实在不太雅观,本来嚼着爆米花的嘴停了下来,脸红着望着对方,挠头。 对方眼神也有些闪躲,脸有些红,现在这个情况她也没有预料到。 “还看吗?”江可卿轻声问她。 “电影我是想看的,但是……”女孩结结巴巴。 随着电影进入情节高潮,男女主拥吻,情侣们仿佛响应号召,不约而同的亲吻起来。 “江阿姨,要不还是走吧,回家再看。”时知意拉着她的手,手心出汗,两人走出了影厅。 “再也不去电影院看爱情片了。”女孩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散,紧紧咬着下齿。 江可卿这时淡定下来,自然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安慰:“公共场合这样确实不好。” 仔细观察着,女孩眼睛细长且眼尾微微上挑,眉形纤细而修长,鼻尖微微上翘,薄唇色浅,浅浅的染上一层红晕削弱了整体的疏离感,清秀的长相。 “知意有喜欢的人或者被表白过吗?”江可卿温柔地询问。 “没有,我没想过这方面。收到的情书被父亲发现撕掉了,我就也没看。”如实回答。 “收到情书时,知意是什么感觉。”亲切地引导。 “有些奇怪,因为我跟那个人都不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我写这些。” “原来如此。”江可卿思考自己是不是问早了,女孩一幅对感情完全不敢兴趣的样子,转身对女孩笑了,停止了这个话题。 两人去接着挽着手去逛夜市。看到许多小饰品,女孩眼睛亮亮的,感觉很新奇,拿起旁边的一个兔耳头饰对着江可卿比了比,觉得很合适:“江阿姨,我可以给你戴这个吗? “这些都是年轻人戴的,我……可以。”本来想推辞,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宠溺地答应,轻轻蹲下。 给她轻轻戴上,仔细地整理发丝,看着对方眼睛弯弯的,不禁也嘴角上扬。 “很合适,真可爱。”知意脱口而出。 “知意过奖了。”耳尖微红,脸有些烫,多少年没被人夸可爱了,居然被小孩子夸的脸红,江可卿你真是恬不知耻。 “那我也要一个,正好配一对。”女孩也试了兔耳头饰,总感觉不是很合适,是五官不贴吗,江阿姨的五官比我柔和一些。 “这个不合适,凑不成一对了。”女孩低头,轻轻叹气。 “没关系,试试别的,也能配一对,不一定要一模一样的。”摸摸她的头安慰,注意到旁边的狼耳头饰,抬起女孩的下巴,给她戴上,仔细整理头发,正好合适,女孩嘴角向下正好像赌气的小狼,不禁捏了捏她的脸。 被她轻轻捏脸,看着对方的笑容也笑了,嘴唇微张:“这个合适吗?” “这个很好看。”笑容灿烂地回答。 于是两人买了两个头饰,手牵手回家了,路灯下倒影出两个人影,一个略微高一些,一个略微低一些,两个人影互相依靠着。 第7章 回报 中考结束一周后,成绩陆陆续续出来,凌晨6点多。不断刷新着电脑页面,只是一瞬间,成绩出来了: 总分718 语文110 数学114 英语116 文综116 理综116 体育46 综合素质100 满分是750,她得了718,非常棒了,泉大肯定稳了。 眼泪不自觉就流下来了,摘下镜框,拭去镜片沾到的眼泪。同学群里也叮叮咚咚的,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小知意,你猜怎么回事,咱们高中还是同学呦!”林晨发来狗头表情包,成绩677,按照往年是分数线确实是同学了。 “那太好了!”时知意回复,小伙伴还在当然是件快乐的事。 “咱们今天出去玩好不好?我爸妈因为这件事高兴坏了,零花钱翻倍!” “我去问问江阿姨。” “小知意真是个乖宝宝。”林晨打趣道。 推开门,发现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等待,浅棕色卷发披散在肩上,笑盈盈地望着她。 时知意把手机递给她,给她看成绩,蹲在她面前乖乖等着被夸,右手不经意卷弄着对方的裤脚。 “我们知意真厉害,想要什么奖励吗?”不自觉摸摸对方的小脑袋,声音宠溺。 “也没有很厉害啦,今天林晨邀请我出去玩,就要这个奖励。”舒服地蹭蹭对方的手。 “好,这个当然可以,玩得开心。”江可卿把零花钱塞到她手里。 “不用这么多的。”时知意想把一半塞回去,被对方握住手阻止。 “多的自己留着用,想要什么就买下来。” 知意这孩子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我只想她和平常孩子一样高兴就好。 “嗯,谢谢江阿姨,我知道了。”小心翼翼地收起钱放在校服里面。 “过两天我带你去买些新衣服。”注意到对方穿的衣服总是校服,其他衣服也不多,这个年纪虽然对方不表现出来,总归是有爱美之心的。 “我的衣服够穿的,不用再买了。”不想她再破费。 “我想看你试试别的衣服,听话。”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望着她。 “这样啊,那好吧。”时知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早点回家,玩得开心!”江可卿笑着送她出门。 挥挥手和她告别,怎么每次对方一说话我就不好意思拒绝的,又让她破费了,江阿姨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要对她更好。 两人最后决定一起玩密室逃脱,恐怖医院主题的。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正专心解密,找到三把钥匙才能通关。 突然一声尖叫把时知意吓了一跳,林晨像只炸毛的小猫到处乱窜。 “林晨,你干嘛呢?把我吓了一跳。” “刚才好吓人啊!”林晨指着不远处的npc,躲在时知意身后。 “胆子这么小还拉着我玩密室逃脱!”知意笑着打趣她。 “你不也被吓到了,还说我!”林晨不服气地扯着她的袖子。 “是是是,我也是胆小鬼!咱们走吧。”时知意推导成功,成功拿到一把钥匙,拉着对方往另一个房间走。 “非去不可吗?”林晨抗拒地跟在后面。 “据说鬼喜欢从后面吓人哦!”话音刚落对方就飞到了前面。 两人从密室出来后,时知意意犹未尽,林晨长舒一口气。 “这个挺有意思,下次还来。” “啊?还来就还来!” 合影留恋,闯关成功,照片发给江阿姨。 “看起来你们玩得很开心。”江可卿。 之后两人去逛小吃街,都是平常的事情却让人开心,小镇能逛的地方也不是很多。 江可卿在下午接到了班主任陈萍的来电。 “祝贺知意取得了全校第一全县第三的好成绩,我这里有以前我女儿在泉高的学习资料,知意应该能用的上,可以让她来学校找我拿。知意这三年的努力做老师的也都看在眼里,这个孩子真的不容易,也是多亏了你的付出,知意才能顺利进行中考,我能做的也不多,只能帮她到这里了。” 其实时刚出事那天,时知意的突然回家还是让班里人猜疑,人的天性是八卦。知意回家后,陈萍就及时到了班里,制止了班里的喧哗。 “你们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要知道什么事情该说,什么时候该闭嘴,这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节课。” 自那以后,至少在中考前夕,时知意在班里能有个不被打扰,专心复习的环境。 这件事陈萍最后也没告诉江可卿和时知意,毕竟,她需要的不是对方的感激,而是时知意能有个光明的未来,这个孩子值得,她自己在教书生涯里,能帮一个是一个,这是她给自己立下的准则。 “好的,谢谢老师对知意的栽培,我马上去学校。”江可卿驱车前往学校,和陈萍简单问候完取走了一箱沉甸甸的学习资料。 晚上六点左右,时知意告别小伙伴,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里,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堆了一个大箱子。 “这是什么?”时知意疑惑地望着微笑着的女人。 “班主任给你的学习资料,你的精神食粮,不过现在你得吃我做的饭!”江可卿把最后一盘菜端到了桌子上,挥挥手让她坐下吃饭。 第7章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时知意拿起筷子,饭菜琳琅满目,不知从哪里下手了,有油焖大虾,土豆炖牛肉,红烧鸡翅,清炒时蔬。 “你先试试这个虾好不好吃?”江可卿主动给她碗里夹了一只大虾,期待地望着她。 “很好吃。”时知意咬了一口,迫不及待地告诉她。 “好吃就多吃些,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江可卿温柔地笑了。 “嗯。”一桌子菜很快就吃完啦,时知意主动去洗碗,熟练地把餐具冲洗,擦拭干净。 “知意,明天我们一起去商场买衣服,挑一挑你自己喜欢的款式。”江可卿侧过头对她笑。 “好,谢谢江阿姨。”时知意每次看见她笑就会不自觉的笑。 “知意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笑。”江可卿宠溺地望着她。 “好,我答应你,以后多笑笑。”原来洗碗这种小事也能这么开心。 第二天两人乘车到了商场,挑衣服,导购小姐热情地过来介绍衣服。 “这位妹妹是中学生吧,这边的裙子都是现在年轻女孩爱穿的,比如这件淡牛油果绿a字群,好多女生试了都说显白,还有这件学院风的,显得青春洋溢。而且我看这位妹妹身材比例特别好,长相也很英气,这边的运动风穿搭也特别合适!” “谢谢推荐,知意,看看有喜欢的吗?”江可卿挽着她手,轻轻低头看着她,语气温柔。 “运动风,简洁一点的穿搭就好,日常比较方便。”时知意说着,眼睛却不自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色长裙。 知意的小动作被对方轻易地捕捉到了,江可卿走过去取下裙子,递给她。 “试试这件?”江可卿眼神带着些试探和鼓励。 黑色长裙的款式偏修身款,微微露背,很显身材,时知意罕见地犹豫着,欲言又止。 喜欢这条裙子,但是背上和手臂上的淤青一定会露出来,肯定就不好看了。 这些天,知意的伤疤慢慢愈合,有一段时间了,知意也开始单独上药了,况且这些天有很多突发情况要处理,江可卿粗心地忘记了。 “还是不用了。”时知意强忍出一个微笑,轻轻摇头。 “怎么了?不喜欢吗?”江可卿察觉到对方的隐忍的情绪,轻轻摸背安慰,突然意识到了真正的原因,自责自己的粗心。 “我们去试衣间试试看,再考虑要不要?”宠溺地摸摸头安慰,温柔地望着她。 时知意顺从地跟着对方去了试衣间,毕竟她也是很喜欢这条裙子,试一下也挺好。 背上的伤痕不像之前那样触目惊心了,但还是残留着淤青,常年累月的伤痕不可能一瞬间就完全愈合了,心里的伤痕也一样。 江可卿小心翼翼地帮知意穿上裙子,裙子很修身,很显英气的气质,就是和知意之前预料的一样,美感都被伤痕破坏了。 “知意,你现在穿着就很漂亮,伤痕终究会愈合的,有我陪着你,我们买下这条裙子好不好?。”江可卿温柔地安慰她,牵过对方的手。 “好,但是买了现在也不能穿着出去 ,多浪费钱。”时知意轻声答应,低着头,似乎在为买了裙子却不能穿而自责惋惜,又为对方的理解而感动。 “总有能穿着这条裙子出去的一天,况且,我喜欢看你穿这条裙子,在家里穿给我看好不好?”江可卿宠溺地哄着她。 “哪有这样在家里穿裙子给一个人看的?”时知意眼神游离,微微咬着嘴唇。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两人最后还是买了这条裙子和两套运动型的服装,以及两双运动鞋和一顶帽子。 到了内衣区,江可卿自然地拉着知意进去挑内衣,对方却有些扭捏,不过还是乖巧地跟了过来。 江可卿温柔细心地讲了一些基本的挑内衣的方法,包括款式,舒适度等,考虑到以前知意没人告诉她这些知识,讲得格外详细。以至于旁边的导购小姐都连连称赞这位家长的细心。 大概是平时营养没跟上的缘故,知意有些发育不良,学校里也总是有些无聊的男生拿女生的身材开玩笑,知意不是唯一一个,知意每次听到心里都会有些不适,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知意,只要你对自己感到满意就好,不必在意别人的想法,无论是身材,长相还是其他的事情都是这样的。”江可卿一边装好衣服,一边温柔地告诉她。 “江阿姨,我明白了。”时知意轻轻点头答应。 “况且,我们知意还小,以后还会长的,不要担心这些。”江可卿捏捏知意的脸逗她,看着对方笑了才满意地松手。 很多年后,时知意还会想起今天的一幕幕,会心一笑。 第8章 噩梦 6.21凌晨,江可卿起夜上厕所听见知意房间传来呓语:不是我……不是…我没有… 推开门,发现知意在床上剧烈地颤抖着,右腿猛踹导致被单缠成绞索,脚踝撞出金属床栏的颤音,倒抽气时发出湿漉漉的嘶声,像生锈铁门被强行推开,月光照在脸颊上泪痕显得格外清晰。 江可卿心中被揪得生疼,不敢轻举妄动,担心惊醒对方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站在窗边无声地陪着对方。 不是我……不是…撕心裂肺的吼声震得周围的人心都碎了。 知意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现在还会被这样折磨。 整个身体如触电般弹起,眼睛猛地张开,剧烈地喘着粗气,锁骨随喘息起伏如振翅欲逃的蝶。 又是这个梦,每逢生日前夕都会做这个梦,心痛又期待,毕竟这是关于母亲回忆最清晰的梦,也是难以承受的伤痛。 “知意,你梦到什么了这么害怕?以前也经常这样做噩梦吗?”江可卿紧紧抱住了她,抚摸着她的背安慰,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不经常,只是每年会做一次,江阿姨,对不起,我又吓到你了,让你担心了。”时知意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 “知意,可以告诉我梦到什么了吗?我很担心你。”江可卿担忧地望着对方,搂的更紧了。 “我母亲。”时知意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母亲?”江可卿声音顿了顿,有些疑惑与不解。 “我母亲是吞药去世的,都是我的错!都怨我!”时知意咬紧牙关不让眼泪落下来,声音哽咽。 我母亲在我出生以后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闷闷不乐,以泪洗面,但对我她总是笑着的,所以我小时候一直不知道她具体的情况。我父亲老是出差,对家里不管不顾。那天是我生日的前一天,我一直闹着要出去买糖吃,母亲说她不舒服,把钱给我让我出去买糖吃顺便帮她买药。我就出去买了药和糖,回来把药交给了母亲,母亲还夸我听话,摸摸我的头让我以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母亲喝了药就躺下休息了,我以为她睡着了,结果是她… 母亲后来被送到医院抢救,在6月21号凌晨去世了,父亲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知道事情经过后从此就厌恶我了。 我后来知道母亲是产后抑郁,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才会…可是我当时什么都不懂。 如果我不贪吃就不会出去买药,母亲就不会走了。如果我能再听话懂事一点,母亲就不会心烦不要我了。如果我能讨人喜欢一些,母亲是不是就会舍不得我? 我活该被打,是我害死了母亲,母亲没有生我就不会产后抑郁,更不会年纪轻轻就去世了,都怨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不怨你,不怪你。”江可卿泣不成声,紧紧搂着对方,想把自己的体温分给对方。 “我情愿做这样的噩梦,这样才不会忘记母亲。”时知意慢慢停止啜泣,不自觉嘴角上扬。 “知意,不是的,不做噩梦也不会忘记你的母亲。”江可卿温柔地擦拭着对方脸颊上的眼泪,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怜爱。 “你的母亲让你好好活下去,是让你快快乐乐地活下去。”江可卿声音哽咽着,亲吻对方的脸颊,想把自己的爱意传递给对方。 “快快乐乐地活下去?”时知意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有些发愣。 “知意,我会一直陪着你,教会你。”江可卿把对方搂入怀中,视若珍宝。 “江阿姨,和我待在一起是不是让你很累,我总是让你也伤心。”时知意吐露心声。 “别说傻话,我和你在一起感到很幸福。”江可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扶着对方一起躺下,轻柔地帮对方整理好脸上的发丝。 幸福,那就好,原来我不是累赘。 “傻孩子,快躺下休息,长身体的年纪更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江可卿从背后搂着她,在耳边轻轻哼唱着,嗓音温柔舒缓,像羽毛轻轻拂过知意的心里: 雪绒花,雪绒花,每天清晨欢迎我~ 小而白,纯又美,总很高兴见我~ 第8章 雪似的花朵深情开放,愿永远鲜艳芬芳~ 不知不觉间,知意慢慢进入梦乡,梦中母亲温柔地抱着她,轻轻揉着她的脑袋… 看着知意恬静的睡颜,江可卿嘴角上扬,在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愿你永远好梦。 第9章 生日 眼睛因为昨晚哭过有些肿,时知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垂落的亚麻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麦穗般的光泽。 “醒了?昨晚我看你睡得很香,祝我们家知意16岁生日快乐。”江可卿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谢谢江阿姨。”突然的亲昵让她不自觉笑了。 10年来第一次有人祝她生日快乐,自从母亲去世后,家里就没有庆祝过她的生日了。 门铃叮咚的响了一声,江可卿打开门,接过蛋糕,放到餐桌上。 “你的蛋糕,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呢?”江可卿拆开包装盒,精致的蛋糕点缀着草莓和巧克力饼干。 “我的蛋糕?”时知意洗漱完看到客厅里的蛋糕,眼前一亮。 蛋糕是江阿姨提前就订好的吗?她真细心。 “来,我帮你把生日帽戴上。”江可卿轻轻地给对方戴好了生日帽,细心地整理着碎发。 对方散落下来的头发轻轻碰到了知意的脸颊,痒痒的,混着栀子花味的洗发水味道,很好闻,感觉自己要融化在对方温柔的眼眸里了。 “很合适,先点蜡烛,再许愿。”江可卿给蛋糕插好蜡烛,一根根点亮,烛火倒映在她的眼眸里。 “江阿姨,有些事情就算许愿也不能实现,那许愿有什么用呢?”时知意有些沮丧,自己的愿望就从来没有实现过。 “正因为实现不了,才要许愿,而且以后万一实现了呢?”江可卿温柔地安慰她。 知意觉得对方的解释还是不能说服自己,但是她现在确实有个愿望。 希望江阿姨能一直陪着我,就像今天一样。 许愿完成,时知意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看着轻烟渐渐飘散,笑着看向江可卿:“江阿姨,可以切蛋糕了。” “好。”江可卿一根根取出蛋糕中的蜡烛,切开蛋糕,把最大的一块放在盘子里递给对方。 “谢谢江阿姨!”时知意开始品尝蛋糕,动作斯斯文文的,但不一会就横扫干净了。 江可卿饶有兴致地望着对方,不紧不慢地品尝着蛋糕,抬手轻轻把对方嘴边的奶油擦掉:“嘴边粘了一点奶油,知意你很喜欢吃的甜品吗?” 感受到对方指尖温热的触感,微微愣了愣,随后笑了。 “是的,我喜欢吃甜食。” “那以后多给你买甜品吃。”江可卿被对方的笑容感染着,感觉心中一层层晕开了。 吃完蛋糕,江可卿把精美的礼物盒放在桌子上,示意对方拆开。 “拆开看看喜欢吗?”江可卿期待地望着对方。 手指微微颤抖着拆开礼物盒,里面是一套精美文具套装和卡通马克杯,上面是正流行的卡通角色—一只开朗的滑稽兔子。 “好可爱,我很喜欢。”时知意眼眶湿润了,原来自己也能收到精心准备生日礼物。 “傻孩子,哭什么。”江可卿搂着对方,轻拍着背部安慰着。 “我就是太激动了。”时知意解释着,耳尖红红的,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我之前还担心你会不喜欢这种可爱型的,毕竟平时一副酷酷的样子,你喜欢我就放心了。”江可卿宠溺地笑着。 “江阿姨送的我都喜欢。”时知意抬起头望着对方。 对方的脸庞在灯光的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眼神温柔而明亮,在对方的眼眸中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 “江阿姨,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每年我也要给你过生日。”时知意询问着。 “我的生日?1月19号,不过我都好久没过生日了,这个年纪也不用过生日了。”江可卿有些惊讶对方突然会问起自己的生日,不禁回忆起小时候。 江可卿和弟弟的生日只差三天,为了节俭补贴家用,每次过生日都是和弟弟一起过,只不过弟弟有蛋糕,有礼物,而她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刚开始的时候她会愤愤不平,不过慢慢地她也就习惯了,做姐姐的要让着弟弟,父母总这么说,于是后来自己的生日也当作平常日子过,并无区别。 “江阿姨也要过生日,无论多少岁都可以过生日的,以前没过的生日我给你慢慢补起来。”时知意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神中的点点失落,主动牵起对方的手,一脸认真。 她要帮我补生日?这一脸认真的表情好可爱。江可卿如是想着。 江可卿不自觉捏捏对方的脸,嘴角上扬。 “江阿姨你在听吗?我很认真的……”时知意脸被捏着,说话含含糊糊的。 “我在听,谢谢知意,以后我的生日和你一起庆祝。”江可卿不舍地松开手,轻轻点头。 “干嘛老是捏我的脸,你们怎么都喜欢捏我的脸。江阿姨也是,林晨也是。”时知意有些疑惑,困扰地低着头。 “因为你很可爱,认真的表情更可爱。”江可卿直言不讳。 “那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捏,我都是高中生了……”时知意挪开视线,故意不和对方对视。 “好好好,以后你同意了我再捏。”江可卿宠溺地笑着。 “这还差不多!”时知意转过头看着她,发现对方之前眼神中的失落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愉快的神情。 “知意,我打听过了,泉高可以办走读,我们办走读然后在学校附近租房住,这样你的睡眠也可以保证,我还可以每晚给你准备宵夜,在家里也可以自由一些放松下来。”江可卿温柔地望着对方。 “江阿姨,不用的,我可以住宿的,泉高附近学区房的租金很贵的。”时知意推迟着,低下头。 是我晚上做噩梦睡不好觉又让江阿姨操心了。 “听话,我这些年还是攒了钱的,而且走读的话我每天也能见到你,我既然答应以后会一直陪着你,就会说到做到。”江可卿摸摸对方的脑袋安慰着。 她真好,我以后怎么还的起,她也会想每天见到我吗?时知意如是想着。 “江阿姨,等我以后长大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时知意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想要你健康快乐地长大。”江可卿不假思索地回答着。 “不算的,我说的是你自己想要什么,不是想要我怎么样。”时知意摇摇头。 她怎么一点也不考虑自己的,真会有这样的人? “那我现在还没想好,以后想好了再告诉你,你要说话算话哦!”江可卿语气轻快,带着些玩笑话的意思。 “一言为定。”时知意眼神认真。 “江阿姨,我明天就去找兼职。”时知意宣布了早就打算好的事情。 “兼职?怎么会想找兼职,学费和生活费我能负担的。”江可卿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 “不一样的,我总不能老是白吃白喝的,而且家里的开销本来就不是江阿姨一个人的事情,我也想为家里多做点事情。”时知意解释着,灯光打在脸上描绘出稚嫩的轮廓。 “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好阻拦了,那就预祝知意明天工作顺利。”江可卿微笑着,有些欣慰,有些心疼。 “谢谢江阿姨,我会努力的。” 庆祝完生日,时知意就开始预习高中课程,虽然没经济能力报辅导班,好在班主任陈萍给的资料很齐全,补充的知识点都有,慢慢摸索着花时间最后也能弄明白。 沉浸其中,慢慢忘记了时间。 “知意,累不累?早点休息。”江可卿轻声提醒着。 “还好,我把这个公式推导完了就休息。”时知意没有抬头,专心推导着公式,嘴角不自觉勾起笑容,桌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这孩子怎么一脸享受其中的样子,学了一天都不累的。江可卿有些难以置信。 “好了,我去睡觉了。”时知意拉伸一下,骨头嘎嘣脆。 “知意,长时间久坐对脊椎不好,学习固然重要,也要注意休息,我给你按摩放松一下。”江可卿温柔地劝导着,示意对方坐下,双手在对方肩部开始按压。 “谢谢江阿姨。”时知意舒服地闭上眼睛,靠在对方怀里,任由对方按摩,不由自主地发出嗯哼的声音,像极了小猫咪咕噜咕噜的样子。 这是我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了,都是因为有江阿姨在。 第10章 争吵与照顾 时知意在app上仔细搜寻着,最后确定了奶茶店的工作,年龄限制满足,需要记配方,一天9h左右,上午八点到下午6点。 面试很轻松就过了,办了健康证就入职了,同事们也都比较友善,知意感觉自己运气不错。 穿上工作服开始工作,大概是经常在家做饭的缘故,知意工作上手很快,干了半天就游刃有余了,就是长时间站着容易腰酸背痛,不过钱本来也不好挣。 第9章 白天兼职,晚上预习功课,知意连轴转都动力十足。 江可卿看着又心疼又欣慰,每天都催促着对方早点休息:“知意,早些休息。” 时知意这时候会抬起头,黑眼圈淡淡的:“好的,马上马上。” “每次都说马上,都成熊猫眼了,不听话以后长不高。”江可卿难得地有些生气,轻轻揪着对方的耳朵。 耳朵被碰到,知意一下子脸全红了,从后腰酥到后背,支支吾吾:“江阿姨,别碰我耳朵。” “抱歉抱歉,我这就松开。”江可卿也有些不好意思,松开手,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她的耳朵这么敏感,以后还是不要乱碰了。江可卿忏悔。 “没关系,江阿姨晚安。”时知意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收拾书桌,关上台灯,躺下休息。 我刚才反应是不是很奇怪,算了,明天还要忙,早点休息吧。时知意心想。 工作了一周左右,这天时知意中途休息时,收到了江可卿的短信:今天会晚点回家,去医院照顾母亲,不用等我吃饭。 你妈妈还好吗? 不严重,大概三四天就出院,只是这几天需要人照看。 那就好,希望外婆早点出院,江阿姨你也要保重。 知道了,谢谢知意,我会替你传达祝福的。 病房里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陈婉君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神情平和中带着愉悦,对身边病友炫耀着:“我女儿来看望我了。” “还是女儿孝顺,那个没良心的小子这时候不知道闪哪里去了!”江建业话里话外透着自豪,没良心的小子指的是江可卿的弟弟江玉文。 病友也纷纷夸赞还是女儿贴心。 江可卿礼貌微笑,心中却并没有被夸奖的愉悦:“妈,现在感觉怎么样?知意让我替她祝愿您早日出院” “还好,本来也是小手术。”陈婉君眼睛弯弯的,不得不说两人长得很像,神情也像,但并没有想多聊时知意的意思。 两人或许还是不同的。 爸妈还是不待见知意。江可卿心中叹气。 江可卿细心照顾,对母亲驱寒问暖,喂饭,擦拭身子,任劳任怨。 “玉文有说什么时候来吗?”母亲问她。 “他说家里事情多,等妈出院了再去家里看您。”江可卿语气平和,似是见惯了,不喜不悲。 江可卿和江建业出去吃晚饭时,感觉父亲总是欲言又止,忍不住开口:“爸,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江建业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那个孩子你之前说要养她,我和你妈就不同意,你照顾她十天半个月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街坊也就不会说什么了,不是亲生的还是比不上亲生的,你不要不懂事。”江建业横着个脸,话里话外把知意当做拖油瓶。 温暖的灯光印在江可卿的眼眸里,她直视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质问,指甲嵌入掌心,印出月牙状。语气迫切:“您是让我放弃她?我做不到。” “怎么跟你说不通呢,你本来就不需要养她,哪里谈得上放弃,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孩子,你听我的。”江建业第一次听到女儿用这种语气质问他,有些不悦。 “知意就是我的孩子,我不想谈了,对不起,我这次不会听您的。”江可卿强撑着起身,浑身颤抖着,冷汗浸透。 “江可卿,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还没有以前懂事,现在敢这么跟你父亲说话!”江建业猛地砸了一下桌子,酒溅起洒到了江可卿的衣服上。瓷碗碎裂声引得邻座侧目”。 “我就不答应!您就死了这条心吧!”江可卿浑身战栗着,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害怕,眼角通红,仿佛下一秒就会流出血。 知意,他们都不要你,我要你。江可卿咬紧牙关。 “江可卿,你之前不是还和我们哭诉那个男的家暴你,父亲都是个家暴男,女儿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别人家的孩子终究是养不熟的!”江建业理直气壮,丝毫不顾及女儿的自尊,大庭广众之下大喊大叫。 “您凭什么这么说知意,知意是个好孩子!你都不了解她!”江可卿气得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 你们凭什么一个个都给知意泼脏水,她明明…那么好。江可卿心里拧成一团。 “好啊,江可卿,现在都会向着外人说话来指责你的亲生父亲了!你真有本事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父亲!”江建业直接上升到道德绑架,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江建业起身踉跄了一下,随后气呼呼地快步离开,丝毫没有回头看江可卿一眼的意思。 “爸,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江可卿想追上去拉住对方,被毫不留情地甩开了手。 许久,江可卿一言不发,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半是释然半是忧伤,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女士,要买单吗?”服务员走过来,轻声询问。 低头时,泪珠刚好流淌在脸颊上,模糊中看见桌子上一片狼藉,江可卿整理情绪,抬手擦去泪珠。 “抱歉弄得这么乱,我现在就来买单。”江可卿声音还带着些颤抖。 服务员没有多说,沉默着买单,江可卿独自一人走在去医院的路上。 夏天的晚风本来不冷,吹在江可卿浸透的白色衬衫上却凉透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腹部绞痛起来,一阵一阵的。 先是若有似无的钝痛在腰际游走,像有人用指节叩击着脊椎,很快在子宫的位置聚成尖锐的刺。寒意化作生锈的刀片在腹腔里搅动,她不得不扶着路边的梧桐树蜷缩成虾米,指甲深深掐进树皮褶皱里。经血涌出时带出的绞痛如同带电的钢丝,从尾椎直窜上后脑,激得眼前炸开细碎光斑。 准是受凉了,又痛经了。江可卿顿感不妙,吃了一片止痛药,还是缓解不了疼痛,因为刚才的争吵根本没吃好饭,甚至混着胃痛,更是折磨人。 春夜暖风裹着玉兰香拂过汗湿的后背,却像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在皮肤上。浸透的白衬衫紧贴腰腹,每阵晚风掠过都像揭开未愈的伤疤。她数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五步一停顿,十步一深躬,仿佛在进行某种苦修仪式。 “知意……知意……我好痛。”江可卿喃喃自语,准备给知意打电话又停下。 还是不要麻烦知意了,这么晚了,还是打车回去吧,再撑一会。江可卿心里犹豫着,终究没有拨打电话。 蹲在路边,蜷缩了好一会,才等到了车,每动一下都是凌迟。 无力地靠着车窗,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耳边只有鸣笛声。 我先回去了,身体不舒服,明天再去照顾妈。江可卿给父母发消息,已读不回,心里凉了半截。 再撑一会就到家了,再撑一会,就一会。江可卿心里想着。 恍惚间下了车,走在熟悉的巷子里,衬衣不知道反复汗湿了多少次,隐隐约约间看见亮着的窗户,摸索着钥匙,手指颤抖着好开了半天都没打开。 江可卿你真没用,门都打不开。江可卿指责着自己,委屈感涌上心头。 “江阿姨你回来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身体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叫我去接你!”一开门看见蜷缩着身体的女人,时知意语气像极了过山车,急转直下,扶着对方颤抖的身子进门,感受着对方双手冰凉。 “痛经,小时候保暖没做好,老毛病了,没事的,已经吃过药了。”江可卿靠在对方身上,语言轻描淡写的,声音却因疼痛颤抖着。 知意身上好温暖,想多靠一会,她好像对我有些生气了。江可卿想着。 “撑不住就不要硬撑,以后不舒服就直接让我去接你,我很担心您,您在我心里很重要,以后不要这样了!”时知意语气放缓,扶着对方坐到床边,给对方盖上被子,明亮的灯光下看见对方脸颊上的泪痕。 她之前哭过,是和家里吵架了吗?刚才太着急了没注意,我还凶她,我真不是东西。时知意谴责着自己。 她很关心我,我在她心里很重要。江可卿心里融化了,依偎着知意慢慢躺下,半躺着在床头,一只手刚才扶着知意的肩膀,松开后,手在被褥上磨蹭了一会,最终伸进被子里取暖。 “我先去给热水袋充电,等下给你敷肚子,之前吃过药现在还痛吗?我给你揉揉肚子缓解疼痛 ,汗湿的衣服要赶紧换掉。”时知意细心地给对方擦拭着冷汗,帮对方换上睡衣,询问着对方。 “其实…还有点痛。”对方温柔的照顾下,江可卿实话实话,没有再硬撑。 “那我给你揉揉。”时知意轻轻地给对方揉着肚子,眼神温柔的化开了一滩春水。 感受着肚子上的温暖,疼痛慢慢缓解了,耳尖不自觉地红了。 知意的手好像天生就很热,平时都是热乎的。 现在居然要让知意费心照顾自己,江可卿你真是…不过做女儿、做姐姐时间长了,原来我也需要关心,现在好像一切都不同了,因为知意。江可卿轻轻闭上眼睛,之前的委屈慢慢消散。 第10章 “现在好些了吗?我再去给你炖汤暖暖身子。”揉了一会,时知意询问对方,准备起身。 “好些了,我不饿,不用炖汤。”江可卿拉住对方的手腕,让对方停下,肚子却不争气响了。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陪陪我。江可卿心里想着。 “汤是之前就炖好了,我去热热,很快就回来。”时知意听见响声,嘴角上扬。 “好。”江可卿答应着,捂住肚子试图不让它响。 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江可卿嘴角上扬,隐隐约约可以闻到香味,海带炖排骨。 “我喂你吃。”时知意熟练地用筷子把排骨上的肉剃下来,送到江可卿嘴边。 “我自己可以的。”江可卿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张嘴接受对方的投喂。 “我想照顾你,你今天好好休息就行。”时知意轻声说,细心地喂着对方喝汤。 “嗯,谢谢知意。”江可卿点点头。 被喂饭,这种感觉好新鲜,不过…我好喜欢。江可卿不好意思地在心里承认。 吃完饭,时知意准备离开:“早点休息。” “知意!今晚能不能留下来?你身上很热,我怕冷,冷了就又痛了。”江可卿语气慌张,不敢直视对方。 江可卿,你真是不会扯谎。江可卿说完就开始后悔。 “当然可以。”时知意躺在对方身边,才一钻进被窝就被对方抱着,喉咙有些发紧,“我好像确实天生体热…” “嗯,抱着你好暖和!”江可卿轻声说,搂着对方一下子就睡着了,准是之前太累的缘故。 第11章 暗涌 时知意醒来,发现身边的人还未醒,轻轻地起身准备去洗漱。也许是感受到怀中的温暖慢慢离去,江可卿不自觉把对方搂了回来,睫毛颤动着。 上班快来不及了,只能先叫醒江阿姨了。 “江阿姨,我要去上班了,你现在还痛吗?”时知意轻轻地在对方耳边说,有些无奈。 “嗯…好多了,谢谢知意。”江可卿睡眼朦胧,声音有些沙哑,意识过来后松开了怀里的对方。 “你今天还要去医院吗?明明自己都不舒服。”时知意声音有些担忧。 “要去的,已经好多了。”江可卿语气温柔却有些忧伤。 一方面放不下母亲,另一方面父亲还在生她的气,她不得不去,虽然不知道去了又能有什么用,至少能照顾母亲。江可卿如是想着,慢慢起身,感觉自己还有些疲惫,身体还有些酸痛。 “身体不舒服或者有别的事情尽管给我打电话,不要把我当外人。”时知意还是有些不放心。 江阿姨昨天大概是和父母吵架,而且多半是因为我,她不说我也不好问,只好等她什么时候愿意说,江阿姨肯定有自己的考虑。时知意敏感的性格让她早早察觉到了这一点。 “我会的,你才不是外人,永远不是。”江可卿望着对方,眼神坚定。 “江阿姨,你把这个发夹戴上,就当是我陪着你一样,千万别取下来哦,我到时候要检查的。”时知意把黑色蝴蝶结发夹小心翼翼地给江可卿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戴好,人畜无害地笑着。 “好,我不会取下来的,一定保管好。”江可卿笑着答应。 知意她真好。江可卿心里暖暖的。 江阿姨,你不告诉我,我就只能自己找答案了。时知意如是想着。 “江阿姨再见,我要去上班了,你要好好保重。”时知意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关上门,又因为赶时间在路上狂奔,终于准时到了奶茶店,汗流浃背了。 时知意照常工作着,一切如常。 江可卿脸色还带着疲惫,推开病房的门却瞳孔放大了,难以置信。 “江玉文?” “姐,你怎么才来?妈现在正需要照顾。” 江玉文理直气壮地表达着不满,江建业更是在一旁点头,一声不吭,丝毫不提昨天江可卿的细心照顾。 他反而倒打一耙。江可卿心中不悦。 “我昨天有来过的,妈,你说是不是?”江可卿语气平和,心中有些委屈。 “不提这些,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玉文还知道惦记着妈,真孝顺。”陈婉君没有肯定江可卿的提问,一心顺着江玉文。 “那是,我可关心妈了!”江玉文一脸得意,翘起了无形的尾巴。 “玉文平时工作忙,还这么有孝心,真懂事啊!”江建业这时倒发言了,话里话外挤兑着江可卿。 他们倒是一伙的,也是,他们以前就是一家人,我是外人。江可卿心里冷笑着,表面波澜不惊,站着病房的一角。 “那是当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婷婷在家带孩子没来看您,您不要怪罪。”江玉文顺着说下去。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真好!”陈婉君看了一眼江可卿,话里有话。 “有时间我把乐天带过来看您!”江玉文眉开眼笑,似是更得意了。江乐天是江玉文的儿子,当然也是江家人的宝贝孙子。 “玉文现在也是有出息了,成家立业了。”江建业不吝啬赞赏,话里有话。 “够了。”江可卿忍不住打住了谈话。 真是看够了这种母慈子孝的戏码了。江可卿心想。 “江可卿,你说什么呢,非要这么没眼力见,我难得来见妈,开开心心地不好吗?“江玉文不悦地看着江可卿。 “别胡闹了,江可卿,每次和你弟弟一见面就不愉快,这么大个人还不懂事。”江建业劝架,但过错全归在江可卿身上。 我不懂事,我累死累活忍着腹痛来照顾妈,你们一句谢谢都没有,从来也没有一句关心,他一来就指责我,你们就当看不见,每一次都这样,每一次。江可卿胸腔剧烈起伏着,因为愤怒,因为不甘,因为委屈,但终究没出声,她以前早已说过无数次,换来的只有无尽的指责。 江可卿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知意的笑脸,耳边是知意的声音。 “江阿姨,我很在乎你,你在我心里很重要。” “江阿姨,你要好好保重。” “江阿姨,不管发生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 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后,缓缓睁眼。 “江可卿,你发什么呆,和你说话呢!”江可卿一睁眼就看见江玉文面目狰狞的脸,不自觉皱眉。 “都别吵了!你妈妈还在住院”江建业这时一声怒吼,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了。 “是是是,都别吵了,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陈婉君也附和着。 江可卿默不作声,这时手机来了短信。 “江阿姨今天累不累,今晚我下厨,做江阿姨爱吃的红烧肉,等你回家哦!”时知意发来短信,配了可爱的狗狗表情包。 “有点累,那就期待知意的厨艺。”江可卿不自觉嘴角上扬,心中的阴霾渐渐消散。 “是那个谁吧……把你忽悠的一套一套的。”江玉文在一旁嘲讽着。 江可卿懒得理他,收起手机,把早就熬好的母鸡汤打开,坐到病床旁。 “妈,喝汤补补身子。”江可卿熟练地给母亲喂汤,刻进记忆里的动作。 陈婉君理所当然地接受伺候,江玉文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玩起手机,江建业在一旁默不作声。 “乐天这周六要办生日会,把那个谁也邀请过来,正好一起吃个饭。”江玉文突然提起这件事,江建业也纷纷附和。 江可卿顿感不妙,他们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肯定不是为了见个面,吃个饭。 “是时知意,我回去问问她愿不愿意。”江可卿尽量保持声音平静,心中起伏着。 “让她一定来!”江建业话语不容置疑. 知意最好不要答应。江可卿如是想着,一整个下午心里都颇不平静。 陪护完母亲,天色已晚,江可卿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见街边的路灯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时知意忙完一天的工作,躺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录像,眼神阴暗。 他们根本不配得到江阿姨的好。时知意如是想着,听见门外的敲门声,回头和江可卿打招呼,迅速挤出笑容,笑脸盈盈地望着江可卿。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江阿姨就不自觉想笑。知意转过身继续忙活,如是想着。 “欢迎回来,江阿姨,红烧肉在锅里炖着保温,你等我一会。”时知意把红烧肉盛出来,放在桌子上,色泽诱人。 “很好吃,一点都不腻,我们家知意很厉害!“江可卿咬了一口,真心夸赞着,眼睛弯弯的。 好喜欢看她笑,真好看。时知意想着。 “江阿姨喜欢就好,江阿姨多吃点。”时知意内心满足。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洗洁精碰到江可卿手上平时不小心留下的小伤口,微微有点疼,江可卿却无暇顾及这些。 从进门到现在,江可卿一直因为那个“不怀好意”的邀请犹豫着,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知意:“知意,我侄子要办办生日会,是我弟弟的儿子,他们都坚持要你去,你想去吗?不去也没关系的,我去跟他们说就行。” 第11章 “我想去,我想和你一起。”时知意答应下来,对比江可卿,语气反而显得轻松,因为早就通过录音器知道了。 去见一面也无妨,正好见见都是什么货色,为以后做准备,闲言碎语已经对我无效了,骂来骂去都是那几句。时知意如是想着。 “知意,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的,他们要是说什么难听的话,我们马上就走。”江可卿对知意的平静反应有些惊讶,随后补充道,有些不放心。 “所以我们才要一起去,一起面对,而且我根本不怕这些。”时知意认真地说。 “好,一起去。”江可卿的心弦颤动着,好似蝴蝶飞过,其实她还是有些担忧,即使知意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第12章 反击 “穿这件怎么样?”时知意穿上黑色学院风a字裙,显得正式又不古板,颇有青春活力。 “好看,知意穿这件裙子很漂亮。”江可卿细心地帮对方整理好领子,眼神温柔中透着些许担忧。 “江阿姨今天也依旧美丽,那我们早些出发,别想太多了。”知意夸奖着对方,挽着对方的胳膊,手掌覆在对方手背上摩挲着安抚。 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江可卿心里慢慢踏实了。自从知意来到她的身边,对她的夸奖也源源不断,这是她以前缺失的,如今都被慢慢补上了。 “好。”江可卿语气轻快起来,两人乘车来到一家规模较大的餐厅,大屏幕上显示着:祝江乐天小朋友8岁生日快乐。 这便是鸿门宴的地点了。 大概因为来得较早,人都还没齐,两人来了也无人在意,更是无人迎接,四处走走,发现昨天录像里的熟悉身影,江建业和江玉文正在远处和几个中年男人对自己的过往经历大吹特吹,眉飞色舞,旁边站着的大概是江玉文的妻子,正在和陈婉君聊天,那个在一旁蹲在地上玩拼图的小男孩肯定就是江乐天了。 “在那边,我们一起过去。”江可卿挽着知意的手走过去,步伐坚定。 江可卿简单打过招呼后,时知意也礼貌打招呼。 “我是时知意,外婆外公好,舅舅舅妈好!”时知意嘴上一套一套,体面地打招呼,心里其实极不乐意。 对面互相使眼色,只有陈婉君和王婷淡淡地打招呼:“你好。”江建业和江玉文看都不看,默不作声地扭过头。 江可卿指甲嵌入掌心,被知意握住手轻轻松开,场景和之前及其相似,知意现在遭受的,也是江可卿小时候习以为常的对待。 他们什么都没有改变,无论是对我 ,还是对现在的知意。江可卿意识到这点,心中叹气 ,表面却保持寻常神色,她并不想现在就起冲突,应付完就回家。 “生日会还没开始,你们可以四处走走,这餐厅可是我和爸精心选的,很大,方便参观,对你们来说应该很难得。”江玉文话里有话,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暗指变故后,两人平时生活的寒酸和拮据。 时知意习以为常,准备拉着江可卿四处走走,陈婉君却突然拉住江可卿有话要说的样子,只得松开手。 陈婉君说的无非是一些劝江可卿放弃带着拖油瓶,再找一个人结婚,成家立业的俗套言论,江可卿熟练地应对着,但绝不松口。 “知意,你随便走走,我没事。”江可卿轻声安慰,对知意轻轻挥手。 “好。”时知意无奈叹气,仔细观察着四周,发现了角落另一个失落的背影。 小寿星今天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孤零零的,在拼拼图,念着:“这块也不对,都不对。 时知意挂上亲和力的招牌笑容,细心地帮对方找到了拼图:“是这块。” “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江乐天试了试,果真是那块拼图,眼前一亮,随即又失落起来。 “我叫时知意,你就是今天的小寿星,江乐天,对吧?小寿星今天过生日怎么不高兴?”时知意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蹲下来望着对方。 这个姐姐长得真漂亮,她拼图也很厉害。江乐天心想。 “我是江乐天,我哪有不高兴?好吧,其实是没人陪我玩,还有…”江乐天欲言又止,一副藏不住心事的样子。 或许可以借小朋友的视角帮江阿姨解气,江家人其实并不像表面一样和睦,这家伙看起来很单纯。时知意心想。 “还有什么?如果想要实现就当做生日愿望许愿一定会灵验的,我可以陪你一起玩拼图,不过你要悄悄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时知意循循善诱。 “我答应你。”江乐天点点头,总归是有人陪他玩了。 两人一起拼完拼图,江乐天看着完成的拼图很高兴,一副崇拜的目光望着时知意。 “可以告诉我你的愿望了吗?”时知意询问着。 “其实是我爸爸妈妈经常吵架,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怎么劝也没用,他们一吵架就叫我一边去,平时也不陪我玩,同学们也说我没有男子气概,是娘娘腔,只喜欢玩拼图和画画。”江乐天委屈巴巴地低头。 “别难过,今天是你的生日,如果这是你的生日愿望,你爸爸妈妈一定会帮你实现的,你才不是娘娘腔,会拼拼图和画画同样很厉害,是你同学没眼光,我就觉得你很厉害。”时知意摸摸对方的小脑袋安慰。 “真的吗?我很厉害,我爸妈在家里总说我没用 ,只有在别人面前才会夸我。”江乐天抬起头,眼睛发亮。 小孩子总是会相信大人的话,这个江乐天倒是不像其他人一样讨厌。时知意心想。 “当然是真的,以后你可以来找我玩,我们一起拼拼图。”时知意认真地望着他,笑着。 “太棒了,时姐姐你要说话算话。”江乐天高兴地蹦起来,情不自禁地跺跺脚。 “一言为定。”时知意这边轻松搞定了小寿星,嘴角上扬。 果然江家人这种家庭氛围,小孩子都会不高兴。时知意心想。 “知意,快过来,吃饭了。”江可卿朝她招招手。 “江乐天,磨磨蹭蹭什么,洗手吃饭。”王婷喊江乐天吃饭。 “好!”时知意起身跟着江可卿走到包间,江家人都已经挑选好了自己的位置,或者说,早就定好了各自的位置。 江可卿和时知意的位置最靠边,对着空调口、是上菜的位置,摆明了想让两人不好受。 江可卿指尖掐的发白,觉得很委屈知意,虽然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边缘化地位,但她的知意,不该遭到这样的对待,眼里翻涌着情绪。 “江阿姨,没关系,我们坐下吧!”时知意主动握住对方的手,调皮地捏捏,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江可卿有些意外地望着对方,时知意拉着她坐下,自己坐在外面对着空调口和上菜的地方,让江可卿坐的稍微靠里面一些。 “我记得你怕冷,你坐里面。”时知意笑着,嘴角上扬,心里打着小算盘。 她怎么看着一副莫名高兴的样子。江可卿百思不得其解。 想故意整我们让我们吃不下饭,那我偏要吃得高兴,吃得痛快。 不过江可卿马上就领悟到了知意的“小心机”,时知意借着上菜的边缘位置,横扫餐盘,凡是好菜,全搜刮进了自己的碗里,当然也没忘了她的份,江可卿被疯狂投喂,餐盘堆成了小山。 江家人一副好面子的做派,自然不会直接打断,却是脸色铁青,一副咽不下这口气又为难的样子,花钱买的好菜全被外人夹走了。 “江阿姨,我记得你爱吃蒜蓉粉丝扇贝。” “江阿姨,试试这个清蒸鲈鱼。” “江阿姨,油焖大虾看着色泽不错,快吃。”江可卿第一次在家庭聚会被这样投喂,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江家人铁青的脸色又有些报复的快感,只好埋头苦吃,餐桌下握住对方的手示意打住。 第一次家庭聚餐不用受约束,可以肆意地吃喜欢的菜,而不是装作端庄,礼让他人,这种感觉很不错。江可卿如是想。 “真是没规矩,没教养,家里没人教就这样肆无忌惮!江可卿,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孩子!”江建业终于不满地拍拍桌子,训斥着。 江可卿脸色发烫,怔怔地不知道如何反驳,停止了口中的咀嚼,味同嚼蜡。 “餐馆的菜端上来就是给人吃的,光盘行动是节俭的美德,礼貌夹菜给长辈,这是孝心的体现,也是教养的体现,更是中华优秀传统美德的孔孟之道。外公,您觉得是不是?”时知意丝毫不慌乱,不卑不亢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温和而不容反驳。 “这…倒也没错。”江建业无语凝噎,气势低下来。 “不说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大家吃的高兴就好。”陈婉君及时给丈夫开脱,打圆场。 江可卿尽量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眼睛不自觉弯弯的,埋头吃饭不让江家人察觉。 这是27年来,第一次有人帮她说话,甚至说赢了总是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的江建业,好痛快,好解气。江可卿如是想。 第12章 察觉对方嘴角上扬,时知意不自觉也勾唇一笑,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听说现在家庭不好的小孩都去早早打工了,心机颇重还会算计,失去了童年的快乐,真是悲哀啊!我们家小孩乐天就不用考虑这些,因为家庭和睦。”江玉文笑嘻嘻地吩咐服务员把蛋糕端上来,话里的讽刺直击时知意。 江可卿攥紧拳头克制着情绪,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明知道知意的家庭是她心中的痛还故意嘲讽,太过分了。江可卿几乎克制不住,准备开口的时候知意先开口了。 “江乐天小寿星,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呀?”时知意没有理会刺耳的言论,毕竟这种话她都听惯了,没有新意,无聊至极,反而对江乐天声音温柔,循循善诱。 “我希望爸爸妈妈以后不要吵架了,以后…多陪陪我。”江乐天在时知意的鼓励下说出了自己的愿望,一脸单纯,却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江玉文脸色更是发白,不知所措。 “好,妈妈答应你以后不吵架了!”王婷愣了一会,摸摸江乐天的头,原来他都记在心里,一直以为他年纪小不记事。 江玉文沉默不语,眉头挤在一起看起来极为滑稽。 家庭和睦被当场刺破,大男子主义者的破防的英姿如时知意所料想的一样精彩。 江可卿思索着,原来在江家,童年不快乐的不只是自己。 时知意牵着江可卿的手,感受到对方的冰凉,默默地捂着对方的手传递热量,看来在风口边她还是有些冷。 感受着对方细心的动作,江可卿心里颤动着。 知意知道我怕冷,所以在帮我捂手吗? “许完愿就切蛋糕!”王婷招呼着,分完蛋糕,吃完蛋糕这场聚会就算结束了。 “时姐姐,你要走了?”江乐天有些依依不舍地追上来。 “你放假了可以来找我玩,我们一起玩拼图。”时知意笑笑,和对方挥手告别。 看着儿子胳膊肘往外拐,江玉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丝毫不反思自己平时也没陪儿子,而是在外面花天酒地。 “总算出来了,江阿姨,我们回家!”时知意挽着江可卿的胳膊,一副轻松的样子,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的发丝上。 “知意,今天……谢谢你。”江可卿有些欲言又止,不自觉往对方那边靠了靠。 “不客气,江阿姨今天开心吗?”时知意察觉到吃饭时江可卿有时表情很苍白,很隐忍。 “因为你,今天还算高兴,以前从来不高兴,家庭聚会跟考核差不多。知意,你今天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江可卿坦白自己的感受。 “有吗?我今天没什么不同的,你高兴就好。”时知意嘴角上扬,打着哈哈跳过这个话题。 江可卿坐在回家的车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思绪却飘回了刚才的餐厅。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帮我说话,知意比我勇敢,明明知意自己也在被针对,却一直保护我,知道我怕冷,知道我爱吃的菜,帮我反驳。 我是不是太软弱了…要是能早点遇见知意就好了。江可卿转头看了一眼知意,知意冲她wink了一下。 第13章 搬家 暑气渐渐消散,假期也余额不足了,搬家也提上了日程。 看房之前,江可卿在网上查了许多帖子和攻略,早早地去看房子,提前联系好这届将要搬走高三生,预订好位置。 “采光要好,对知意眼睛好。” “选顶层,以防晚上休息时被楼上扰民。” “要早点联系,以免没有位置了。” “离学校要近,下雨下雪天通勤方便,路上不会太辛苦。” “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快想想…” 那些天江可卿经常不自觉地来回踱步,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挨家挨户地问,电话也总是响个不停。 “江阿姨,其实我都可以的,不用那么麻烦。”时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看着对方忙碌的身影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江阿姨都是为了我才想要面面俱到,忙碌奔波,她这么能这么好。时知意心中感动。 “不行,选房子这件事一开始就要想好不能将就的,才能保证你高中三年的舒适生活,高中三年很苦,但在家里不能苦,不要将就。我有的不多,但会尽可能给你最好的。”江可卿认真地回答,笑容疲惫但灿烂。 “我都听江阿姨的,谢谢江阿姨。”时知意被说服,眼睛湿润,眨眼吞下眼泪。 “不客气,你就是太懂事了…好,就这间,我们马上过去。”江可卿挂断电话,嘴角上扬看来是谈好了。 “采光不错,楼层不错,距离也合适…就是有点挤,太老旧了。”江可卿有些为难,以目前的经济实力这间是最合适的了,但是总感觉不够好。 或许爱是亏欠,总感觉做的不够多,不够好,不够周全。 “不会不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了点但算不上挤,小房子更有家的感觉,老小区更有烟火气,而且简单翻新一下够用了。”时知意说得头头是道,拉住对方的手。 “江阿姨,我喜欢这间。”时知意接着补充,打消对方的顾虑。 江可卿松了一口气,嘴角上扬,摸摸对方的手背。 “知意,你真是容易知足,尽会哄人,那…就这间。” “嗯,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时知意见对方放松下来,微微一笑。 如此这般,两人定下了住处,老式小区的第五层,勉强算是两室一厅,两堵墙分出三个区域,厨房放在门口,最里面是狭小卫生间,两人的房间之间隔着一堵墙,租金一个月一千二,已经算是便宜的了。 搬家那天,阳光正好,蝉鸣声逐渐稀疏。 两人叫了货拉拉先把物品整体托运过去,东西被司机放在学区房楼下,其实不多,书本之类的堆积起来却很重。 时知意趁江可卿不注意,悄悄把最重的纸箱往自己怀里揽。箱子里塞满了书,沉甸甸的,她抱起来时手臂肌肉绷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一声不吭地往楼上走。 不能让江阿姨搬这么重的,我尽量多搬一些,她就可以少搬一些。 一趟又一趟地往返,额间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江可卿擦完桌子回头,才发现知意已经搬了大半,正蹲在门口拆箱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腕被纸箱边缘勒出一道道红痕,不深不浅,却很扎眼。 “知意!”江可卿快步走过去,皱眉抓住她的手腕,“不是说好了重的我来搬吗?” 知意无辜地眨了眨眼:“这些不重的,我力气大。” 江可卿不信,伸手去提她刚放下来的箱子,结果差点没搬动,顿时又心疼又气:“这叫不重?” 知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其实也就一点点重。” 江可卿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擦掉鼻尖上的汗珠:“下次不准这样了。” “好,我保证。”时知意乖乖点头。 其实下次还敢。 卫生间的情况比想象中糟糕。 墙角堆积着陈年污垢,黑褐色的痕迹像是渗进了瓷砖里,水龙头锈迹斑斑,下水道残留着一丝丝可疑的毛发,散发着阵阵霉味。 要清理干净,以免生虫。 江可卿戴上橡胶手套,蹲下来开始刷洗,脸色微微发白,忍着不适感和作呕感,抿着唇,用力刮着瓷砖缝隙里的污渍。 “江阿姨,我来。”时知意不知何时蹲到她身边,手里拿着钢丝球和消毒液,动作利落地开始清理。 其实没人真心愿意做脏活累活。 奇妙之处在于,脏活此时却受宠若惊地被抢着做。 “不用,这里太脏了,你去收拾别的,我来就好。”江可卿想拦她。 “两个人一起更快一些。”知意埋头苦干,丝毫没有放慢手里的动作,“而且我不怕脏。” 她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汗珠从脸颊流下却浑然不觉。江可卿怔了怔,心里某处突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 两人合力清理完,卫生间总算焕然一新。江可卿直起腰,后颈一阵酸痛,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肩膀疼?”知意敏锐地察觉到,立刻绕到她身后,“我帮你揉揉。‘ 不等她拒绝,少女温热的手掌已经贴上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按压起僵硬的肌肉。 ”其实……这房子还是不够好。”江可卿垂眸,声音闷闷的,“卫生间这么旧,房间也小,连个像样的阳台也没有……quot; 她越说越自责,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时知意的手顿了顿,忽然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江阿姨。”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我一个人的话,连房子都没有。” 江可卿一怔。 “是你给了我一个家,所以,这里就是最好的。” 第13章 阳光从狭小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江可卿眼眶发热,抬手覆上知意的手背,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有哭腔? “我按摩的技术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多了,我真是个天才。”知意话锋一转,调节气氛,语气轻快带着少见的得意。 “是是是,我们家知意就是天才!”江可卿破涕为笑,感动中止,确实感觉酸痛被缓解了。 “那必须的,天才按摩师专门为您服务,不支持退货退款哦。”知意有模有样地接话。 除此之外,时知意还自告奋勇地换好了灯泡,疏通好了水管…… 以前时刚出差总是不在家,时知意独自学习着这些零碎的生活技能,一来二去就都会了,现在也算是派上用处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忙活的时候被江阿姨看着,总感觉有些小得意,飘飘然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收拾了一整天,房子内部说不上焕然一新,也算是有家的感觉了。 躺在床上时,知意感觉到疲惫感满满回笼,眼皮越来越重,秒睡了。 江可卿呼唤知意一声,对方没有应答,这才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轻轻把薄被子给对方搭上,默默临摹着对方的睡颜。 眼下淡淡的黑眼圈,额头上有些青春痘,皮肤很白,睫毛乖乖垂着,在眼下投下阴影。 不同于刚开始的蜷缩着身子,身体渐渐舒展开。 刚才有小贩路过,本来想问问你,要不要吃宵夜……既然都睡了,那就祝你好梦,今天辛苦了……这……算是给你的奖励。 江可卿顿了顿,随后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关上桌边的台灯,轻手轻脚地离开。 次日,学区房开始热闹起来。 第14章 叫妈妈 随着开学进入倒计时,邻居逐渐搬进来,学区房也热闹起来。 夏天的傍晚,楼下的过道成了家长们避暑的好去处,也是“情报交流站”。 这天,江可卿拎着两袋水果,往回走时,邻居们热情地围了上来,隔壁的李阿姨笑眯眯地打量着江可卿,有些好奇。 “哎呦,你们是刚搬来的吧?孩子上高几了?” 这么年轻的家长在一群中年家长之前确实很少见。 江可卿突然意识到自从搬家后,还没和邻居打过招呼,一方面因为开学搬家确实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一方面是因为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她和知意的关系。 毕竟,继母这个词,在某些新闻里,是恶毒的代名词。 还是得和邻居们搞好关系,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说监护人太生疏,说姐妹又不太合适。 正犹豫着,放学回家的知意已经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妈,我回来了!”知意笑得乖巧,“阿姨好,我今年高一!” “妈妈?”李阿姨瞪大眼睛,上下扫视江可卿,“哎呀,真看不出来!你看着这么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 江可卿耳根微热,还没想好怎么接话,知意已经轻车熟路地继续道:“我妈妈结婚早。” “哦~”邻居们恍然大悟,随即又感慨,“母女俩长的真像!尤其是眼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得好标志嘞,真好真好!” 江可卿低头看了眼知意,少女正仰着眼冲她笑,眉眼弯弯的,还真有几分神似。 这孩子……她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 知意顺手接过江可卿手里的一袋水果,嘴角上扬。 “也给我一袋。” “嗯。” “你们家孩子真是好,会帮忙提东西,懂得分担,我们家算是供了尊quot;大佛quot;,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哎呦,我们家那位祖宗尽跟我吵架,操心得嘞!” 寒暄讨论了一番,邻居还算热情友善,江可卿松了一口气,只是…… 那一声“妈”。 关上门,江可卿忍不住问:“知意,刚才为什么那样叫我。” 知意把水果轻轻放下,转身望着江可卿,语气平缓地解释道:“因为这样比较省事。” “省事?” “嗯。”知意走进一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如果说监护人或者姐姐,邻居们可能会好奇,问东问西,甚至背后议论。但如果是妈妈,她们最多感叹一句年轻,就不会再深究了。“ 江可卿怔住。 她是在保护我。 知意的眼神很淡,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生存策略。可江可卿却觉得胸口发闷-这孩子太熟练了,熟练得让人心疼,16岁的孩子本不应该有这种熟练。 “而且…你本来就像妈妈一样照顾我,我叫一声也不亏。”知意笑了笑,语气轻松。 江可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孩子。” 其实刚叫出口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 自从母亲过世以后,“妈妈”这个称呼几乎成了知意心中的一根刺,光是听见别人叫都会感到心脏隐隐作痛,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隔绝出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时知意,你不配,连羡慕都不配,凭什么感到伤心,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这些念头好像不知不觉地变淡了,大概是时间久了,随了那句话“时间会抚平一切。” 但每次变淡,知意会强迫自己再次想起,忘记等于背叛。 每年生日,同母亲再次相见,梦里,那个瘦弱的女人搂着自己,在耳边低吟,“宝贝,不要忘记妈妈,一直陪着妈妈,好不好?” “好,不要走,一直陪着我。”她总是苦苦哀求母亲留下,但母亲被卷入深渊时,母亲的哀嚎不绝于耳,惨叫声撕扯着她的心脏,她看见另一个自己化作深渊本身,吞噬掉母亲,仿佛这样就永远不会分离了。 “知意,在想什么?”江可卿注意到知意在发愣。 “妈妈。”知意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其实是无意识的喃喃自语,脸色有些惨白。 “妈妈?”江可卿耳尖一红,察觉到对方脸色惨白,语气放缓,声音温柔哄着,“乖孩子,妈妈在这,不怕。”一只手抚上对方的脸,擦掉对方的冷汗,轻轻摩挲着安抚。 知意眼睛含泪,脸颊不自觉蹭着对方的手,眼神有些晦暗的疯狂,又藏着些爱怜,泪珠一瞬间落下尽显破碎。 知意的心理阴影到底折磨了她多久,她把我当成……如果这样有用的话,那我愿意……陪着她。 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她,知意平时很独立……现在却拉着我的手不愿意松开,仿佛是什么珍宝一样。 我对于她而言,很重要吗?答案应该是肯定的,知意之前说过我在她心里很重要。 恋恋不舍地蹭着吻着,不让温暖离开自己,但是一瞬间,知意眼神恢复清明,失神又尴尬地松开对方的手:“对不起,我太失常了,刚才一定很奇怪。” “没关系。”江可卿温柔地回握知意的手。 江阿姨没有讨厌我。 “江阿姨?” “怎么了?” “我想要你……抱抱我。”知意眼神躲闪,这个请求仿佛很难为情,脸红成柿子。 江可卿张开双手把知意揽入怀中,下巴搁在知意的肩膀上。 她在发抖。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很长,一直到知意没有发抖为止。 知意需要心理咨询吗?受到这么多重的心理创伤,果然还是要去看看。但是,知意本人愿意接受心理咨询吗? “知意,你愿意去看心理医生吗?”江可卿试探性开口。 “不用……真的不用,我没事,我就是有时候有些矫情,我没病,真的。“知意辩解着,语气有些急切,其实知道也不是完全没事,但足够应对日常生活了。 看心理医生,要花好多钱,最根本的是,知意不想和别人坦白自己的创伤,很难相信别人。 如果深挖心理问题,江阿姨肯定会觉得我很麻烦,最后就……不要我了,肯定会这样的。 没人会愿意要个麻烦精,所以保持正常就行,完美无缺才讨人喜欢,不会被抛弃。 知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江可卿知道知意排斥的态度,也不能强迫对方,只得妥协。 “江阿姨,你有时会不会觉得我麻烦?都是因为我,你才和家里闹矛盾,搬家很麻烦,换工作很麻烦……”知意有些破罐子破摔。 江可卿捏住对方的嘴不让她自我贬低,知意愣住。 “我自己选择的,你没有强迫我,和你无关,我从来不觉得你麻烦。”江可卿认真地反驳对方,一字一句。 “不想去看心理医生也没关系,但不要一个人憋着,随时和我谈谈。” 江可卿说完后,松开知意的嘴,知意开口:“我知道了。”声音有些颤抖。 两人沉默了一会。 知意语气平常:“我还是叫江阿姨这个称呼吧。” “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我都可以。”江可卿剥开一个橘子,塞一瓣到对方嘴里。 第14章 “很甜。”知意笑了。 “证明我眼光不错。”江可卿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脸颊。 第15章 新同桌不好惹 九月的阳光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课本边缘,教室里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褪去,知意微微低头,看着一旁空出的桌位。 身边同学开始两两三三地交谈,他们大多来自同一重点初中,理所应当地升上重点高中,自然更有话题,讨论的内容包括全高的竞赛实力,以及初中今年的中考结果。 知意本身不是善于社交的性格,又同他们不是来自一个地方,找不到共同话题,好朋友林晨在隔壁的隔壁,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开学典礼刚刚结束,校长在台上讲述着学校的辉煌历史和优秀的升学率,以及对新生的祝愿。台下掌声雷动,知意站在人群中间,仰望着礼堂中央,大显示屏上是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那些自信的笑容和耀眼的成绩让她既向往又忐忑。 和他们相比,自己显得好普通,原生性格有缺陷,原本优异的学习成绩在这里其实不值一提。 “我真的能行吗?”这个念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泉高比她之前的初中大了不止一倍,音乐室、实验室、图书馆一应俱全,走廊上的表彰墙上贴满了奥赛获奖名单和高考状元的喜报,直接保送进顶尖学府的情况稀松平常。 原来不是自己厉害,只是在小县城显得厉害。 思绪飘回来,望着前桌的女生和周边谈笑风生、落落大方的身影,知意感觉自惭形秽。 “你好!时知意同学!我叫周一辰,你的前桌,刚才班主任点名时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前桌女生转过来冲她一笑,“你的名字真好听,寓意很好也好记,知意听起来有达成美好愿景的意思。” “你好,谢谢夸奖。”时知意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你来自哪个初中,我是附中的。”周一辰自然的介绍起自己的母校。 “我是十一中的。”知意尽量保持不卑不亢,十一中考上泉高的其实每年屈指可数,算不上好学校。 “哦!那你中考一定考得很好才能来泉高。”周一辰的反应自然,没有想象中的轻视,突然压低声音,“其实咱班还是重点班,虽然明面上不公布。” 知意抿了抿唇,没有回答,礼貌微笑。她的视线不自觉飘向身旁空着的桌位——她的同桌至今没有出现,甚至连开学典礼都缺席了。 “你在看沈厌离的座位?”周一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解释,“她肯定不会来参加什么开学典礼的。” “沈厌离?”知意疑惑地重复一声。 周一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她家里很有钱,沈家是上新闻的那种有钱,我和她一个初中的,她初中经常不来学校的,因为打架停过课,但每次都能像无事发生一样,都是靠家里关系摆平的。” “她长得很漂亮,但脾气出了名很差,不要招惹她就行。”周一辰继续叮嘱,“而且……留了两级。” 时知意微微皱眉,不习惯再背后议论别人,尤其是素未谋面的同学。 周一辰还想说什么,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影懒洋洋地晃了进来。 所有窃窃私语顿时戛然而止。 时知意第一次见到沈厌离,就被她身上那种和教室格格不入的气场震住了。 女孩身材高挑,校服裙明显被改短过,露出一双修长的腿。妆容精致的不像高中生——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唇色暗红,像一朵凋零的玫瑰,鼻梁高挺,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的很难不引起注意力,站在那里就是人群焦点。 沈厌离对全班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知意旁边的位置,随手将书包扔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你是我的同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你好,我是时知意。”知意礼貌点点头。 沈厌离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顺着椅子坐下,拿出手机打字,备注是aaa姐姐。 “去学校了?吃早餐了吗?” “去了,吃过了,今晚我想去你那边。” “我今天有事情处理,你直接回家,好不好?” 沈厌离皱眉,打了又删。 “不好,我不回去,不用你管。”随后摁灭屏幕,心烦地倒头睡觉,不理睬手机的振动声,长发散落在课桌上,一直趴着直到上课铃声响了,也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第一节是数学课,内容是集合,总体难度不高,数学老师板书行云流水,一节课一点废话没有,讲完了大半部分题型。 泉高的讲课速度极快,知意全神贯注地听课,感慨还好有提前预习,现在就当复习了,跟得上进度。 上课听讲,下课刷题,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很快到了饭点,为避开人流最多的时间,进一步巩固所学内容,知意留在教室里刷题,多待了一会。 并且和林晨早有约定,两人轮流打饭,所以不用担心吃不上饭。 教室里只有时知意和沈厌离两个人,仅有写字沙沙的声音。 睡了一个上午的沈厌离慢悠悠地起身,突然感觉两眼一黑,撞了桌子一下,“嘶”了一声。 早知道吃早饭了。沈厌离悔不当初,第一天开学就低血糖,闹了个乌龙,丢死人了。 “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扶你去医务室看看。”知意有些担忧地扶着对方。 “不用,低血糖,缓一会就行。”沈厌离扶着脑袋坐下,感觉在冒冷汗。 “我带了糖,吃一些会好点。”时知意从包里拿出糖,几乎铺满了整个手掌,软糖、硬糖、巧克力和牛奶糖都有。 什么人随身带这么多糖?怪习惯。沈厌离有些吃惊。 “谢了。”沈厌离拿了几颗糖,送进嘴里,糖慢慢融化后,感觉好些了。 知意还不知道被暗暗吐槽了,看着对方好些了,松了口气。 “你没事了吗?” “没事了?” “那我先走了?” “嗯。” 陷入沉默后,知意起身去食堂吃饭,林晨已经买好饭坐下,冲她招手。 “怎么来迟了?” ”磨蹭了些,不好意思。”知意顿了顿,觉得刚才沈厌离的事情还是不要到处说了。 两人聊起第一天的同学,林晨吐槽老师讲课像“机关枪”一样输出,感慨泉高确实高手如云,吐槽着放松下来了。 沈厌离感觉肚子有些饿了,又挑剔食堂的饭菜,看了看手机准备点外卖,发现全是姐姐的消息,嘴角不禁上扬,有一条语音,戴上耳机听了好几遍。 “阿狸,别生姐姐的气,中饭我让人送过来了,记得去拿,好好吃饭。” 沈清宴声音真好听,不过我才没那么好打发。沈厌离微微蹙眉。 沈厌离起身去校门口接过司机送来的饭,在校园角落找椅子坐下,打开饭盒,全是她爱吃的。 白灼虾,糖醋排骨,鲜炒时蔬。 咬了一口,确定是她亲自下厨做的,有时间做饭,没时间陪我。 算了,不生气了,看在她这么用心的份上。 估算一下时间,感觉对方也快休息了,现在可能也在吃饭。 于是拨通对方的电话,心跳不自觉加快。 “阿狸?怎么了?”声音还是往常的熟悉,本音是清冷的,带着些疲惫。 “没什么事就不能打电话吗?”沈厌离忍不住呛对方,每次都只会说这几句话,没新意。 “可以打,我没这个意思,阿狸。” “没有,逗你玩的……沈清宴,我想去你那里,你什么时候有空。”沈厌离轻轻笑了一下,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我看看……这周四晚上有空。”沈清宴顿了顿,查了一下日志。 周四,还有三天,真难熬,不过也只有三天了。 “来接我。”沈厌离语气放缓,不自觉地流露出柔情,自己都没发觉。 “好的,阿狸。”沈清宴语气温柔。 “记得准备好,我不想等太久,姐姐。”沈厌离声音故意放的低沉,吊着对方,“姐姐”两个字故意拖的很长。 第16章 捡了醉鬼回家 时知意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放学路上捡到一个醉醺醺的沈厌离。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站台旁的长椅上,少女蜷缩着身子,校服外套皱巴巴地挂在肩上,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半边脸。她低着头,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指尖泛白,像是用尽了力气。 知意走近时,闻到了浓重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香水味。沈厌离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睫毛湿漉漉的,显然哭过。 “沈厌离?”知意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盯着知意看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第15章 “……是你啊。”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自嘲,“好学生,别管我。” 知意皱眉:“你这样不安全,我送你回家。” “回家?”沈厌离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回哪儿?那儿早就不是家了。”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知意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我说了,别管我!”沈厌离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尖锐,可下一秒,她的眼眶又红了,声音低了下去,“……反正也没人在乎。” 知意沉默了一瞬,随后直接蹲下身,背对着她:“上来。” 沈厌离愣住了:“……你干嘛?” “背你。”知意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你走不了路,总不能把你丢在这儿。” 沈厌离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最终像是放弃了抵抗,慢慢趴了上去。 知意没想到她会这么轻,可即便如此,背着一个人走还是吃力。沈厌离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间带着酒气,温热又混乱。 “……为什么帮我?”沈厌离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知意没回答,只是稳稳地托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可没过多久,沈厌离突然闷哼一声,紧接着,知意感觉背上一热—— “呕——” 沈厌离吐了。 知意僵在原地,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黏腻又难闻。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努力压下那股反胃的感觉。 “……对不起。”沈厌离的声音微弱,带着几分窘迫。 知意摇摇头:“没事,快到了。” 沈厌离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可没过多久,她又开始呢喃,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梦呓—— “沈清宴……混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是我姐又怎样……不许结婚……” 知意脚步一顿,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可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了家门口,知意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推开门—— 江可卿原本在厨房里热菜,听到动静抬头,下一秒,直接愣住了。 她的目光从知意被弄脏的校服,移到她背上不省人事的陌生少女,再回到知意略显狼狈的脸上,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最后定格在担忧。 “……知意?”她回过神,快步走过来,“这是……?” 知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背上的沈厌离突然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丢下我……” 江可卿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她伸手帮忙扶住沈厌离,轻声道:“先把她放到沙发上吧。” 知意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沈厌离一沾到柔软的床,立刻蜷缩成一团,像是本能地寻求安全感。 江可卿看了看她脸上的泪痕,又看了看知意身上的污渍,眉头微蹙:“去换衣服,我来照顾她。” 知意犹豫了一下:“她喝了很多酒,可能会不舒服……” 江可卿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我知道,交给我。你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好吗?” 知意这才点点头,转身去了浴室。 江可卿看着床上昏睡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湿毛巾。 她蹲在沙发边,动作轻柔地替沈厌离擦了擦脸,低声道:“……也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啊。” “姐?”沈厌离下意识呢喃,下一秒反应过来,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下意识抓住江可卿的手腕,“不是…你谁啊?别碰我。” 被对方抓的有些疼,江可卿只得住手,有些无奈地笑笑:“你在时知意家里,我是知意的家人。” 沈厌离这才松开紧紧攥住对方的手,原来是“好学生”的家人。 “抱歉。”沈厌离轻轻说了一声。 下手没轻没重的,毕竟是知意的同学,江可卿没有过多计较。煮了醒酒汤递给对方喝,沈厌离慢慢睡着了,安顿对方在床上休息,知意的床被霸占了。 睡着了倒是没那么折腾了。江可卿无奈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起身看看知意清理的怎么样了。 知意换上了睡衣,刚好把弄脏的校服洗干净,好在洗得勤,明天有换的衣服,不耽误上学。 知意转头望见江可卿,歉意地挠挠头,“江阿姨,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换作是我也会管的…倒是你,背了一路,累不累。”江可卿理解地点头,语气关切。 “还好。”知意笑笑,耸肩表示没有大碍。 “还有…你的床被霸占了,不过今晚可能要将就一下了,挤一挤。”江可卿伸手指了自己的床,床铺确实不大,继续说道。 说起来两人已经好久没有睡一张床了,之前的同床大多数是为了照顾对方的特殊情况,两人处于平常状态的同床共枕这算是第一次,虽然也是因为外部因素。 “好,那就挤一挤。”知意躺在对方的床上,两人各自盖着自己都薄被,感受到鼻间全是熟悉的栀子花香,这是独属于江可卿的气味,令人安心,又有些莫名悸动。 知意觉得肯定是之前背人的缘故,心率没有平复下来,没放在心上,现在感觉确实有些累了,眼皮开始打架了。 江可卿仅仅距离知意不到半臂远,两人躺在枕头上,视线不经意间对视,江可卿顿了顿,伸手帮知意摘掉眼睛,这个动作显得再自然不过。 “忘记摘眼镜了,粗心,累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早点休息。”江可卿轻轻笑了一下,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谢谢…江阿姨。”知意说话时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都困成这样了,就别说话了。”江可卿伸手拉掉床头灯,下一秒就听见身旁均匀的呼吸声。 知意对感情方面倒是不会多想,知意的同学,看起来很痛苦,不单是喝醉了,更像是自我灌醉,发泄情绪,被抛弃的惴惴不安。 这么年轻却像快凋零的花一样,感情想必是赤诚而热烈的,这是自己从来没有的感情,她不禁有些羡慕,成年人的感情有冲动但总是参杂着算计。 但凋零得很快,是因为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吗? “你是我姐又怎样?”大概真的爱上了一种不可能,既是同性之恋的世俗阻碍,大概还有血缘关系造成的不可能,所以才会这么痛苦,江可卿有些于心不忍,但终究无能为力。毕竟,自己只是局外人。 感情真的有对错吗?江可卿早就听说过同性之恋,感情是心之所向,这点她认同。但血缘这一层,真的很难说清,她自己在血缘产生的亲情里,感受到的只有漠视和孤独,亲情的天平永远是向家里的男人倾斜的,在原生家庭,她是局外人。 她最痛苦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断亲”,终究没有断,也许是怕被社会指责不孝,也许是这些年已经习惯被忽视了,还有她自己不想承认的一点是,也许她自己对父母还抱有期待,特别是母亲。 母亲给予自己的爱,既没有多到让她感受到温暖,因为这份爱总是偏心的,也没有少到让她可以马上舍弃,卡在一个刚刚好的节点,她对此无能为力。 单独相处时母亲会记得她爱吃的菜,但是永远为弟弟说话。 面对面,江可卿看着知意的睡颜,不自觉心中一暖,知意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些天的相处,知意对她比父母细心的不止一点半点,一副眼里只有自己的样子。 或许,血缘真的没那么重要,自己被困住太久了,是时候放下了。 因为血缘就给父母很大的期待,这件事,也许根本毫无根据,至少她自己的感受是这样的。 第17章 她一点底线都没有 天刚蒙蒙亮,江可卿在朦胧中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动静。 她微微睁开眼,发现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暖烘烘的存在——隔着薄被,知意整个人几乎蜷缩进她的臂弯里,脑袋抵在她的颈窝,呼吸均匀而温热。 江可卿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这孩子……明明各自盖着被子,居然还能无意识地钻过来? 她低头看着知意的睡颜,睫毛安静地垂着,脸颊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粉晕,看起来毫无防备。江可卿心里软成一片,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低声道:“……睡相真差。” 语气是无奈的,可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知意似乎被她的动作惊扰,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下意识往她怀里又蹭了蹭。 江可卿呼吸一滞。 ——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知意身体的温度,近到她只要稍微低头,就能吻到她的发顶。 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江可卿耳尖微热,犹豫着是该轻轻推开她,还是……就这样再纵容一会儿? 第16章 就在这时,知意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秒。 知意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直到她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贴在江可卿怀里—— “!!!” 她猛地弹开,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脸颊瞬间涨红:“江、江阿姨!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可卿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我知道,你睡相一直不太好。” 知意窘迫地抓着被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对不起。” “没事。”江可卿坐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确实…不是第一次,我睡觉怎么老往人家怀里钻,以后还是得注意一点。 不能这么依赖别人,这样不好。 但是,被揉脑袋痒痒的好舒服。 沈厌离揉着太阳穴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江可卿坐在床边,唇角含笑,手指还停留在知意发间;而知意红着脸低头,整个人像是被蒸熟了一样。 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妙得让人无法忽视。 沈厌离眯了眯眼,感觉被这一幕刺痛了。 她和沈清宴以前也是这样,结果呢? 对方要结婚的消息,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她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知意这才注意到她,瞬间从床上跳下来:“沈厌离!你醒了?头还疼吗?” 沈厌离摆摆手:“还行,死不了。” 她没多问,也没调侃,只是慢悠悠地走向卫生间,临走前回头瞥了江可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带着些自嘲。 ——像是看穿了什么,却懒得点破。 面前这个人和沈清宴都是哪种平时温温柔柔的,让人放松警惕,最后把对方的心捅得千疮百孔的体面人。 多么相似的情景,她们和自己会不同吗? 不过她没力气追究了,自己都乱七八糟了,哪有兴致管别人。 江可卿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轻咳一声,起身去厨房:“我去准备早餐。” 知意站在原地,看了看沈厌离的背影,又看了看江可卿匆匆离开的身影,总觉得……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沈厌离问知意要了充电器,重启手机时,叮叮咚咚的全是沈清宴的消息,她自嘲地笑笑。 内容无非是你在哪,我们谈谈。 平时回个消息都要拖半天的人,现在却变成了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有什么好谈的,都要结婚了,都不要我了。 是不是叫我别闹了,我还得体面地祝贺你们和和美美。 沈清宴有她的理由,是什么高尚的理由要到最后都瞒着自己。 她沈清宴把自己当做什么,凭什么自己每次被她弄得一团糟,她总是那么游刃有余,自己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但下一秒,对方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沈厌离还是没出息地接通了电话,但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保持沉默。 “阿狸,你在哪里?” “昨晚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是不是又去喝酒了?”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语速越来越快,一句比一句急切与担忧。 沈厌离听着,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了? 于是,在对方问她为什么不说话时,沈厌离呛了一句,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淬了冰“我有让你管我吗?去关心你自己的未婚夫吧。” 刚说出口时,报复的快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特别是听到对面的沉默,几乎可以想象到对方脸色一定很难看。 转瞬即逝的快感取而代之的是胃部的一阵绞痛,她扶着洗手台,无力地弯腰,额头抵在冰冷的镜面上。 因为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沈厌离僵住了。沈清宴在哭。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游刃有余的沈清宴,即使在她高中被打架停课被叫家长时也能微笑处理一切的沈清宴,居然因为她一句话哭了。 “定位发给我。”沈清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随即电话被挂断。 沈厌离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应该感到胜利的喜悦才对,她终于让那个永远完美的人崩溃了一次。但为什么胸口这么疼?为什么手指在发抖? 机械一般发出了定位,用力地洗着自己的脸。 镜中人的眼睛红的可怕,昨晚的酒精还在血管里游走,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沈厌离?”知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江阿姨做了粥,你要不要……” “就来!”她打断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餐厅飘来米粥的香气。江可卿正把葱花撒在白粥上,知意在一旁摆碗筷。晨光透过纱帘,给两人轮廓镀上毛茸茸的金边。沈厌离靠在门框上,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阿狸,记得吃早饭,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把不吃早饭的坏习惯改掉!” “那姐姐要一直盯着我才行!quot; 难得有空时,两人会在沈清宴的公寓里醒来,那是一处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房产。 姐姐系着围裙做饭时,沈厌离会调皮地从后面抱住她,蹭一蹭。 “别闹了!阿狸。”沈清宴被她弄得痒却不舍得推开她,有些困扰,眼里却含着笑意。 最后的结果大多数是…得寸进尺。 两人拖着软绵绵的身体吃早饭,那时的沈清宴,是少见的放松姿态。 她想独占沈清宴,那个和自己单独相处时的沈清宴,和平时截然不同。 那时的沈清宴,不是触不可及的,很鲜活。 思绪闪回,沈厌离机械地咀嚼着,却感受不到一点滋味。 没过多久,她轻轻放下碗筷,礼貌微笑,“谢谢,我吃饱了。” 江可卿轻轻把蜂蜜水推过去,“喝一些热的,胃会感到好受一些。” 沈厌离没有拒绝,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地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叩响,沈厌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要去开门吗?我该怎么做?沈厌离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看到沈厌离僵硬的背影,江可卿主动走向门口:“我去开吧。” 门外站着一位清冷端庄的年轻女性,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和职业西装裤,袖口微微扎起,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却透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她眼睛微红,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却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教养。 “你好,打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沈厌离的姐姐,来接她回去。” 江可卿微微侧身让她看清屋内:“请进。” 沈清宴的目光越过江可卿,直接锁定了客厅里僵立着的沈厌离。两人视线相接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还好,她没事。 她看着好憔悴,不对,我还在生气,不能这么算了,要和她回去吗? 沈清宴微微颔首,从钱包里取出一叠崭新的钞票,递到江可卿的手中,江可卿下意识推辞,“不用的,这没什么,同学之间帮个小忙。” 但是沈清宴硬塞到对方手里,随后神速抽离开,不留返还的余地,表情微笑但不容拒绝,“还请收下,虽是小忙,昨天肯定麻烦您了,这是理所应当的感谢。” 如此,江可卿便不好再推辞,只得收下,还是感到有些不适应,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眼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沈清宴走到沈厌离身旁,沈厌离颤抖着放下杯子,抬头看一眼,撞见对方眼下的青黑,心中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为了我,找了一晚上,还是因为加班的事情? “跟我回家。”沈清宴的声音有些沙哑,让沈厌离不禁想起之前电话那头的啜泣声,大抵是担心沈厌离的再次拒绝,继续补充道:“去我家,好不好?回家我们聊一聊?” 声音带着恳求,软的沈厌离心中直发颤,纵使心中有再多不甘,再多疑惑,她仅因对方的两句话就克制下来,只是乖巧地应了声“好。” 真是没出息,没底线,没原则,不过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沈厌离放下杯子起身,手腕就迅速被抓住,一时有些发愣,那是一只骨节分明、洁白修长的手,她再为熟悉不过。 动作这么快,生怕她再次跑掉的样子。 沈厌离盯着那只手,任由对方带着自己走,跨过老旧的街道,穿过小巷,一阵风吹过,对方的发丝挠着她的脸,痒痒的,有熟悉的茉莉味道,独属于沈清宴的味道。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沈厌离不语,是怕毁了这短暂而静谧的美好,沈清宴不语,是思绪万千无瑕顾及,先把对方安全带回家再说。 到了熟悉白色汽车前,对方的手抽离开,给她打开车门,沈厌离才从刚才的神游中抽离,要面对现实了, 第17章 一切熟悉的事物都在告诫着沈厌离,沈清宴不能单单只是她的爱人,是她的姐姐,更是沈氏集团的最年轻有为的继承人之一。自己也是继承人,但是她的继承完全是血缘绑定的,对方的继承除了血缘,大多数是凭借能力争取的,在风起云涌的沈家,沈清宴的继承明显更确定,难以剥夺。 这样沈清宴,会为了集团利益去商业联姻,总是以大局考虑,注定不会单单属于自己。 而她一个从小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人,在沈清宴这里,唯独是行不通的。 她抬起头,沈清宴没有如她所料一样离开,而是正望着自己,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她想着开口,终究说不出一个字,感到深深的无力感,说了也不能怎么样,她抓不住沈清宴,所以她试图先跑开,让对方追,然后惴惴不安地等待,祈祷着对方会追上来。 这一次,沈清宴追上来了,下一次呢?她不知道。 第18章 她与中秋节 沈厌离的位置大概空了3天就返校上课了,虽然还是一副对课堂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至少恢复常态了,时知意对此松了口气。 看来和好了?这算一物降一物吧。时知意刷着题,低头偷偷看了一眼身旁,沈厌离正趴着睡觉,一动不动的,讲课声大概助眠效果很好。 步入高中以来,学习节奏紧凑,时间也相对应走得飞快。 因为提早预习,知意对于学业不能说是游刃有余,也算是稳杂稳打,没有大碍,几次月考成绩下来,都在班里排前三,这在重点班算挺厉害了。 第一是宋云起,今年的中考状元,似乎从来不听老师讲课,有着自己的学习规划,少女长相清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小说般的人物。 第二和第三的位置由时知意和周一辰交替坐,两人保持着良性竞争的关系,会在一起探讨题目解法,共同进步。 可能因为以前经常一骑绝尘,知意还是会感到有些小失落,但不可否认的是,目前的高中生活比她想象的好多了,不禁感觉自己以前的想法有些杞人忧天。 学习固然压力很大,但同学都挺好相处的,虽然不善交往的知意只交到了两个新朋友,沈厌离和周一辰。 周一辰性格开朗,知意算是她众多朋友之一,不算特别的朋友;沈厌离,大概把自己当作朋友,毕竟她目前只和自己交谈过,肯定是这样的。时知意自我宽慰中。 这样想着,旁边的人醒了,起身揉了揉脑袋,打开化妆镜,补了点妆,自我欣赏了一会。 知意想起沈清宴上次塞给她们的钱,足足够两个月生活费了,明明沈厌离只是寄宿了一晚而已,有钱人的想法自己果然搞不懂。 沈清宴很关心沈厌离,她作为旁观者对这点看的很清楚,有人关心总是一件好事;但是沈厌离会因为对方快结婚,在前几天完全崩溃,这几天又生机勃勃的,她不是很懂。 姐姐结婚后不还是她的姐姐吗?这点又不会变,以后还是可以见面的,沈厌离为什么会那样难过呢?她真的不懂,于是多打量了沈厌离一会。 “怎么了?好学生,看呆了?”沈厌离抓住她好奇的目光,冲她笑笑,然后话锋一转,“那天的事不许和别人说,不然有你好看的。” “不会不会。”知意连忙摆摆手。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大嘴巴,那天还是谢谢你。”沈厌离被她乖巧的样子逗笑,用手拄着脑袋,“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quot;知意吞吞吐吐,一时说不出话来,打听对方私事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要说了。 沈厌离倒是不客气,见她不说话,抛出一个问题,“你和那位…姐姐是什么关系?”饶有兴致地等着她回答。 面对长辈,知意倒是可以面不改色地扯谎,滴水不漏,但在眼前这个仿佛狐狸精化身的沈厌离面前,多半是不管用的,也不好不回答,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江阿姨是我……继母。“时知意如是回答,“继母”二字的声音格外小,像是不情愿说一样,紧接着又补充“江阿姨对我很好的。” “哦?”沈厌离有些狐疑,顿了顿“我看得出她对你挺好的,好学生。” 莫非是自己看错了,姬达失灵了?不可能吧?沈厌离百思不得其解。 时知意以为对方不信,接着补充,“江阿姨会给我过生日,记得我爱吃的菜,经常问我累不累……真的挺好的。“ 这些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嘛,她居然看得这么重,她以前到底过得什么日子。沈厌离看着对方沉浸在幸福泡泡中的对方,同情心泛滥,不禁发问“以前没有人这样对你吗?” “江阿姨算是第一个。”知意没有提起自己的生母,其实她很少提起生母,上一次的提起都出乎自己的意料了,也许是为了在江阿姨面前卖惨,死皮赖脸地不让对方走,而使出的小心机。 原来好学生的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自己的渣爹一样。沈厌离的第一想法是这个,于是脱口而出,“看来你爹也不是啥好东西,我才不相信沉默的父爱这种俗套的论断,感受不到爱不就是没有嘛!就算是闷葫芦,既然在乎你,也会有实际行动的。”后半段话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时知意点点头,似乎放下了过往的一些芥蒂,“他都走了,不过他走的时候我也没有很伤心就是了。” “走了?”沈厌离听着这含蓄的说法思考了一下,不会噶了吧,或者是抛妻弃子了,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上次留宿的时候,她们家里也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味,那自己刚才? “去世了。”知意的语气淡淡的。 沈厌离默念几遍“死者为大”,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怼人还是不能乱怼。转念一想,男方过世了,女方还抚养男方家里的孩子,这倒少见,图钱这也不太像,江可卿的善意不像是装出来的。那图什么呢?圣母玛利亚在世?观音菩萨显灵?真叫人捉摸不透。 “所以现在你和那个…江阿姨一起住?就你们两个人。”沈厌离想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 “嗯,就我们两个人一起住。”时知意感觉“我们两个人”这几个字莫名其妙的特别甜。 这个表情就不一般,有点意思。沈厌离想着,大概因为自己的感情最近特别顺利,看谁都像热恋期,“挺好的,挺好的。” 中秋节也快到了,繁忙的开学期可以按个暂停键,稍微喘口气。 今天是和江阿姨过得第一个中秋节,并且江阿姨答应不会回家,留在这边和自己一起过节。 中秋节以前对于知意就是寻常的假期,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觉得没什么意义,毕竟“团圆”不知不觉离自己已经很遥远了。以往的中秋节,知意在刷题的间隙会停下来,看一看月亮,天各一方的“她”是不是也在看?如果在看,那我们算不算团圆?我觉得是。 中秋佳节,学区房很热闹,互送月饼,互道祝福,甚至有些“祝福”溢出了,堆放在桌子上的月饼可以吃小半个月了。 肉松蛋黄,芝士咸蛋,绿豆月饼,枣泥月饼,经典豆沙,五仁月饼,各式各样。江可卿喜欢清淡的经典绿豆款,知意偏爱有些甜腻的款式,枣泥和椰蓉等。 看着知意吃得津津有味,不禁有些好奇,于是江可卿试了试知意喜欢的口味,被甜得舌尖发麻便放弃了,喝了点清茶解腻,抬手把知意脸上不小心粘到的果仁拿下,笑了笑。 经过嘴边时,本着“粒粒皆辛苦”的原则,知意下意识去吃那粒果仁,嘴唇碰到了对方的指尖,只有一瞬,舌尖舔了舔,把果仁卷入嘴中,随后抬起头,嚼了嚼,一脸无辜,像只人畜无害的猫猫。 江可卿感到指尖有些发烫,食指和大拇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不知道放在哪里,只好又握住了杯子,感到莫名有些渴。 怎么回事?明明刚才才喝过。 两人围着手机看中秋晚会,其实晚会的内容很常规,甚至有些无聊,但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间就看完了,接近零点,两人相视一笑。 “知意,中秋节快乐。” “江阿姨,中秋节快乐。” 江可卿下意识拿起手机,轻轻扫了一眼父母的对话框,如她所料,没有消息,下一秒便释然地摁灭了手机。 知意收到林晨和沈厌离的祝福消息,一一回复。 “知意,中秋节快乐,有机会来我家里吃手工月饼,其实明天我就可以拿来让你尝尝。”附带一张家里做月饼的图片,是酥脆的老式月饼。这是林晨。 “一定,同乐同乐,看着就很好吃,这个色泽。” “好学生,中秋节快乐,你觉得这两个月饼,哪个更好看?”这是沈厌离。 像是一对月饼,知意有些疑惑,选了其中一个。 “有眼光,这是我做的。”屏幕面前沈厌离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对身旁的沈清宴说,“沈清宴,你也不是样样精通嘛!quot;然后被身旁的人贴上来,环着腰,仿佛在说:”别的方面精通,能让你满意不就行了。” 第18章 江可卿和时知意来到顶楼的天台,两人一起躺着看月亮,感觉今晚的月色格外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好似潮汐般牵引力的影响,两人的手牵到一起,随后十指相扣。 江可卿能感受到知意关节处长期写字留下的薄茧,有些粗糙但暖暖的,指甲修建的很干净圆润,一点也不扎手。 这是一只握笔杆子的手,也是一只会温柔的放在腹间帮自己缓解疼痛的手。 时知意细细观察者,江可卿的手修长而秀气,骨节分明,有因做家务留下的淡淡疤痕,手本身很白,疤痕处更白,一点也不影响整只手的美感。 这是一只弹钢琴的手,也是一只会轻轻拍着背部或是揉着脑袋无声安慰自己的手。 “知意,你知道吗?”良久,江可卿开口,知意侧身望着她,江可卿的睫毛轻轻颤动,皎洁的月光包裹着她的脸庞,渡上一层圣洁的光晕,知意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中秋节,好庆幸没有回家过节,明明没有回家,但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归属感。” “我也是。”时知意感到喉咙有些发紧,“江阿姨,明年我们也一起过中秋节,好不好? “好。”江可卿眼里含笑,“如果可以,不单是中秋,每年元旦、春节、端午我们都一起过。” “再加上平安夜和圣诞节。”知意靠近一些,江可卿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地笑。 第19章 她与中秋节(2) 中秋的月色渐渐被云层遮掩,夜风微凉,两人仍十指相扣地躺在天台上,谁都不愿意先松开手。 江可卿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的视频电话。 江可卿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松开知意的手,但最终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低声道:“我接个电话。” 知意点点头,乖巧地松开手,但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可卿,中秋节都不回家,妈妈连你的影子都见不到了。”江母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气轻柔,却带着若有若无的责备,电话那端很安静,人声显得更清晰。 “妈,我提前给您发了消息,说今年不回去了。”江可卿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习惯性的温和笑意,但知意能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收紧了。 “哦?是吗?”江母微微挑眉,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最近太忙了,都没注意看消息,前些天不是刚出院吗,事情有点多。可卿你别怪罪妈妈,年纪上来了记性大不如以前了。” “怎么会呢?您出院我都没抽出时间去,我哪会怪罪您,您现在身体好些了吗?”江可卿下意识感到愧疚,母亲这些年确实身体不太好。 “现在没什么问题了。”江母的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似乎想看看江可卿周围的环境。“你一个在外面过节?” 江可卿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和知意一起。” 江母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这样啊,你倒是挺关心她的。” 知意听得出这句话里的潜台词——quot;你对她比对自己家人还上心。“ 江可卿没有接话,只是问:“爸和弟弟呢?他们在家吗?” “你爸出去应酬了,你弟弟陪家里人出去过节了。”江母顿了顿,语气有些落寞,“玉文本来叫我过去的,但我不是刚做完手术,不好到处走动,万一拉到了伤口,又会给你们添麻烦,所以我就留在家里了。” 江可卿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自己没回去,母亲中秋节一个人在家里,她有些后悔了。 知意看着江可卿皱紧的眉头,抿了抿唇,心里有些难受,今晚原本很开心的。 “妈,我…quot;江可卿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做了月饼打发时间,结果一不小心做多了。”江母反转镜头,砧板上有各式各样的月饼,江可卿再熟悉不过了,“你不是喜欢豆沙馅的吗?节后我给你寄一些过去,外面的月饼还是比不上家里做的干净健康。” 江可卿感到很多话梗在心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最后只吐出了几个字,“谢谢妈。” “跟妈妈客气什么。”江母下一句轻声叹息道,“可卿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给别人养孩子吧。妈跟你说心里话,只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才会真心关心你的呀!quot; quot;血浓于水这老话总没错的,以后逢年过节,人家小姑娘总要组建自己的家庭,到时候你一个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妈妈也是关心你,你要听进去的呀。” 江可卿不知道怎么反驳,知意未来的选择毕竟不由她决定,她也不会干涉知意的决定,说到底,她还没想这么远。 “妈,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江可卿好不容易插空打住对方。 “你想得太简单了,你不能只看现在,你要想以后,以后人家都有老公有孩子,你眼巴巴地看着,再后悔就迟了。”江母的话一波接一波,“你要趁着年轻,挑个条件好的,不然到时候捡剩下的都是歪瓜捏枣。” “上次你非要嫁给他,我跟你爸怎么劝你都不听,栽了跟头知道后悔了?”江母话里责备掺着关心,顿了顿“也是妈没劝住,抱有侥幸心理,谁知道他装的人模狗样的,真不是个东西。” “不怪妈,是我眼光不好。”江可卿现在还是会感到恐惧,那晚怒目圆睁的眼神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里,但还是下意识宽慰母亲。 谁又能想到呢?恋爱时的句句真心和体贴入微换来的却是婚后的拳打脚踢。别人口中工作踏实体面、有车有房、长相端正,百里挑一的好男人,才是真正的人面兽心呢?不是年纪大会疼人,而是仗着阅历欺骗别人。 时知意听着,攥紧拳头,其实她也很自责,虽然整件事怎么看都不能怪她,但要是她有勇气在对方结婚前提前告知江可卿:那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许江可卿就不会因此受伤,留下心理阴影。 万一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呢?毕竟基因不好。知意心里感到苦涩,低着头,仿佛干了什么坏事一般。 不对不对,我和他绝对不一样,我是好人,林晨和沈厌离也觉得我是好人,干嘛又否定自己。知意抬起头,揉了揉脸,让自己保持清醒,差点又让情绪干扰到自己的判断了。 “所以还是要找知根知底的,这次爸妈帮你挑,你再选。”江母“循循善诱”,“你自己选我们不放心,我这里有几个名单,都有详细资料,都是很好的小伙子,你看一看。” “我暂时不打算结婚。”江可卿婉拒,但显然不管用。 “妈也没让你马上结,现了解看看合不合适嘛,真有合适的一定要把握住。”江母把名单发过来,专门点了其中一位,“我看王阿姨家里的就不错,王平,海归还是企业高管,而且妈打听过,人家小伙子喜欢温柔款的,不正合适嘛,两家人还都熟悉,以后往来也方便。” “这都什么跟什么?”江可卿看着手机屏幕里母亲殷切的眼神一时语塞。母亲总是看似温柔商量,实则步步紧逼,若是再拒绝,恐怕会换来更持久的“关心”和“担忧”。 “……好,我看看。”最终,她轻声应下,语气里带着妥协的疲惫。 江母顿时眉开眼笑:“这才对嘛!妈妈还能害你不成?你先看看资料,回头我让王阿姨安排你们见个面。” 江可卿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天台上的气氛有些凝滞。 江可卿感觉挺对不起知意的,明明答应陪着她的,现在却让她没有安全感,明白自己性子有些软弱,正准备说话。 知意却抢先开口,尽量保持平常的微笑,“没事的,江阿姨也要为自己做打算,我理解。” 她知道江阿姨一向温柔,很少强硬地拒绝别人,尤其是对家人。可正因如此,她才更难受——江阿姨明明可以过得更自由,却总是被亲情束缚着。 江阿姨对自己的付出根本是倒贴,旁人都看得出来,自己又怎么好意思要求更多。要是自己给得起什么就好了,偏偏现在自己是个一穷二白的学生妹,拿什么留住她,又有什么立场干扰她的选择呢,根本毫无底气。 还是装作无事发生吧,至少江阿姨不会因为自己为难。 于是时知意做好了最体面的应对,不哭不闹,也不多问,但是合理归合理,心里还是会感到难受,身子无意思地蜷缩着。 她在强颜欢笑,现在都在为别人考虑,下一次别这样懂事了。江可卿看得出来,因为知意的演技并不好,顿觉心中又暖又涩。 下一秒,时知意陷入了一个温暖又柔软的怀抱中,一时怔住了,女人的嗓音温柔眷恋,似有魔力让人心安,热气吹在耳边有些痒,耳根都有些发烫了。 江可卿的答案出乎意料。 “知意,我不会结婚了,我既然答应了会陪着你,自然不会考虑别人。”江可卿顿了顿,继续解释,“所以只是应付家里……我当然会为自己做打算,但不是像这样打算,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第19章 要是你遇到更合适的人,会不会离开?知意终究没有问出来。 做人不要太贪心,江阿姨暂时不会走,已经很好了。知意自我宽慰着。 “别多想,容易长不高。”江可卿捏捏对方瘪着的脸颊,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说了不会走了,知意你就相信我一下嘛。” “我相信江阿姨。”知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但几乎是下一秒,便很快黯淡下来。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不过…您要是以后改变想法了,不用太顾及我的感受。您能这样想,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未来的事情,毕竟谁也说不准。” 江可卿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月光下,她看见少女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明明说着体贴的话,肩膀却不自觉地缩起来。 “知意。”江可卿突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虎口的薄茧,“看着我。” 夜风卷着桂花香拂过天台,知意怔怔抬头,撞进一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 “我不是在哄你。”她说得很慢,似乎考虑过很久,“那天晚上我就在想,一直想了很久才想明白……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用婚姻的名义伤害我,也不会用婚姻去将就什么。” 知意感觉自己的手指被攥得更紧了,江可卿的掌心出了层薄汗,却执拗地不肯松开。 “你让我不用顾及你的感受,不想给我负担。”江可卿向对方走进一步,拉进距离,“但是知意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是自愿的,并且我很乐意这样,而且我根本做不到不顾及你的感受,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我的负担。” 知意被对方说得想逃走,试图把手抽开,太陌生了,明明像别人一样对我就行了,别这样看着我。 你这样我以后怎么放手,怎么释怀。 知意下意识地往后退,眼神闪躲:”您别说了,求您了……。” 为什么连难过都要小心翼翼,为什么连争取都不敢?愤怒突然涌上来,不是对知意,而是对自己的软弱妥协,对让知意养成这种性格的世界——为什么自己总是狠不下心拒绝?为什么总要她退让? “时知意。“江可卿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叹了口气,“你能不能把自己当人,知意你不是可以被随意处置的物品,你能多关心一下自己吗?” “我没有……”知意被江可卿突如其来的严厉震住了,“我只是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江可卿知道自己一时半会说服不了知意,于是松开了手,两人都微微喘气。 知意大概已经日积月累成习惯了,把自己始终放在次选这种想法,现在说得太多只会弄巧成拙,自己是不是应该给对方一些时间?江可卿盯着知意倔强的侧脸,思考着。 自己惹江阿姨生气了,可是她为什么生气?知意感到毫无头绪。 “知意,抱歉,我刚才语气太重了。但我生气不是因为你不懂事,而是……你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 第20章 我不想跟你吵架 争执过后,两人都精疲力尽。江可卿看着知意低垂的脑袋,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她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无法改变知意根深蒂固的想法,那些被抛弃的经历已经在知意心里筑起高墙,把所有人隔离在外,避免自身再次受到伤害。 “我不想跟你吵架。”时知意低头,像做了错事的孩子,最后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 “那就不吵架。”江可卿摸摸知意的头,像顺毛一样,刚才讲了一大堆,结果对方不明所以还委屈巴巴的,感到有些无奈,决定给彼此一些时间,“我们好好过节。” 江阿姨因为我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而生气,但是把自己放在前面要怎么做?又不能缠着江阿姨不去相亲。如果把自己放在前面,会不会显得太自我主义而不讨喜?时知意有好多疑问,毕竟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些。 中秋节过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那晚的争执,照旧生活着,一切如常。 当母亲再次打来电话,安排她与那位“海归高管”见面时,江可卿平静地答应下来,却在挂断电话后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说到底自已也没有给知意完全的安全感,暂时自己做不到和家里坚决地表明态度,她的顾虑也很多,至少目前妥协和退让是常态。 夜深人静时,江可卿常常站在知意的房门外,听着里面轻微的呼吸声,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她想起知意蜷缩在天台上的样子,想起她强装懂事的微笑,想起她不敢奢求被爱的眼神…… “傻孩子,你从来不是我的负担。” 知意也很懊悔和江阿姨吵架,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只能让它过去了,知意眼前有更令她苦恼又期待的事情——文艺晚会,全高每年的传统活动。 知意盯着手边的文艺晚会报名表已经十分钟了,报名表上已经写了不少名字,而个人表演那一栏还空出两个位置。 “应该很有趣吧…quot;知意小声嘀咕,拿起笔要写又放下,她想起上周班会上文艺委员热情洋溢的动员:“这次晚会是增进班级凝聚力的好机会,也是大家展示才艺、互相了解的好机会,大家踊跃报名啊!quot; 知意抿了抿嘴,她确实想参加,少年人总是想展示自己的,知意也不例外,而且想让大家看到自己,也能多交几个朋友,知意还是挺想融入集体的,她对班级的第一印象不错,就是还没找到好机会融入,文艺晚会是难得的机会了。 她还有一晚时间考虑,明天早上就要收报名表了。 知意犹豫着,期盼着,万一搞砸了就成小丑了,不参加的话以后会后悔的吧。 “怎么了?”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江可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含笑看着她。 “没什么…quot;知意慌忙收起报名表,却忘了江可卿大概率早就看到了。 江可卿觉得她这慌张又心虚的样子有些可爱,知意脸上的表情难得生动起来,江可卿微微歪头,似是鼓励,又带着些打趣。 “想报名晚会?”江可卿轻声问,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知意耳根瞬间热了起来,被戳破了隐秘的心事。“我…音准不好。”她低头不去看江可卿殷切的目光。 “你唱歌挺好听的,洗碗的时候你喜欢哼歌,不如去试一试?” “那是为了消磨时间,我一紧张就唱不好怎么办?而且比我唱的好的人挺多的,这些根本不值一提。”知意的顾虑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却还是被江可卿听出了一丝丝期待。 “晚会又不是选拔,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上去唱歌,大家都乐呵乐呵,很快就过去了。”江可卿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像清脆的风铃。“你要是不想参加,就不会一直珍惜着这报名表了,去试试,而且…我可以给你'开小灶',这么好的人脉不用白不用。” “诶?”知意瞪大眼睛。 都忘了,江阿姨是音乐老师。 江可卿看见她恍然大悟的表情,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知意从未见过的、略带调皮的笑容,“要不要现在就入伙?包你上岸。” 知意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阿姨——自信、明媚,眼睛里闪烁着知意读不懂的光芒,后来知意才知道这个是对热爱领域的激情。 quot;好。quot;知意就这样理所当然地答应了。 于是一个空闲的下午,准确说已经接近黄昏时分,知意借了钥匙,江可卿自然地跟着她身后,走廊间影子错落在窗边,轻轻哼着“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quot; 每次接触音乐,心情总是不自觉的愉快起来,除了教知意的正当理由,或许也有自己的私心。江可卿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欢快而有节奏。 知意耳畔除了来着树丛间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就只剩温柔动听的嗓音萦绕着,迟迟不去。 音乐教室比知意想象的要空旷许多,斑驳的阳光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江可卿拉开琴凳,示意知意站在钢琴旁。 “先随便唱点什么给我听听?”江可卿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一双手洁白修长,骨节分明,等待知意的回应。 知意不自觉攥紧了校服下摆,喉咙发紧。“我…quot; quot;不着急,想到什么唱什么。”江可卿眼神柔和清澈,知意突然感觉自己没那么紧张了。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quot; 唱什么呢?不如就唱江阿姨刚刚哼唱的《慢慢喜欢你》,她刚才唱得真好听。 知意深吸一口气,声音刚开始有些发抖,但慢慢地,在江可卿稳定的琴声引导下,她找到了节奏。 不同于江可卿的温柔眷恋,知意微微发抖的声音显得青涩,却意外给整首歌增加了暗恋的气氛。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知意小心翼翼地等待点评。江可卿看着她,嘴角挂着惊喜的笑容。 第20章 “唱得很好听啊。”江可卿真诚地说,“音色清亮,只是气息不太稳,这很容易调整的。” “真的吗?”知意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当然。”江可卿拍了拍身边的琴凳,quot;来,坐下。我们先从呼吸练习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知意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江可卿教她如何用腹部呼吸,如何控制气息,如何找到歌曲的情感。她从未想过唱歌还有这么多学问,更没想到江阿姨会如此专业。 quot;《慢慢喜欢你》的节奏比较舒缓,正好适合练习气息控制。quot;江可卿翻开乐谱,纤细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着节拍,quot;我们先从副歌部分开始,好吗?quot; 知意点点头,看着江可卿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前奏响起时,她屏住了呼吸——江可卿弹得太美了,那些音符仿佛有了生命,从她指尖流淌出来。 quot;慢慢喜欢你,慢慢的亲密...quot;江可卿先示范了一遍,声音温柔得像丝绸拂过耳畔。 知意试着跟唱,但第一句就跑了调。她懊恼地咬住下唇。 quot;没关系,quot;江可卿耐心地说,quot;我们一小节一小节来。quot; 她开始分解歌曲,反复弹奏同一小节,直到知意唱准为止。有时知意卡住了,江可卿就会用不同的比喻来解释:quot;想象你在吹蒲公英quot;、quot;像叹气一样把声音送出去quot;... 不知过了多久,知意突然发现自己能够完整地唱完一段了。她惊喜地看向江可卿,后者正微笑着看她,阳光透过她耳边的碎发,在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 quot;再来一次?quot;江可卿问,手指已经准备好落在琴键上。 知意用力点头。这一次,当江可卿的琴声响起,知意感到一种奇妙的默契。她的声音和钢琴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唱到quot;刚才吻了你一下quot;时,她不经意间抬头,看见阳光正好洒在江可卿专注的侧脸上——她睫毛微垂,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晕中。 知意突然忘了下一句歌词。 quot;怎么停了?quot;江可卿转头看她,阳光在她的眼睛里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 quot;我...quot;知意感到心跳漏了一拍,quot;我忘了词。quot; 江可卿轻笑出声,那笑声和琴声一样悦耳。quot;那我们再唱一遍?quot; 知意点点头,却发现自己无法像刚才那样专注了。她的目光不断被江可卿吸引——她弹琴时微微晃动的肩膀,时而轻蹙时而舒展的眉头,还有那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的样子...这一切都让知意感到一种陌生的悸动。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江可卿合上琴盖,转身面对知意。quot;进步很大。quot;她伸手轻轻整理知意有些凌乱的刘海,quot;再练习几次,上台完全没问题。quot; 知意感到脸上一阵发热。此刻的江阿姨和平时温柔体贴的江阿姨不太一样,更...耀眼?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quot;谢谢你,江阿姨。quot;知意小声说,突然有了勇气,quot;我...我能报名晚会了吗?quot; 江可卿的眼睛亮了起来。quot;当然可以。quot;她站起身,向知意伸出手,quot;要不要现在就去把名字写上?quot; 知意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在江可卿掌心。那只手温暖而有力,给了她说不清的勇气。 quot;嗯!quot;她重重点头,跟着江可卿向教室外走去。路过窗户时,她瞥见玻璃上两人的倒影——江阿姨修长的身影和自己并排走着,阳光为她们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像一幅会动的画。 第21章 非礼勿视 知意从学校回来的路上,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傍晚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初秋的清爽,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雀跃的热度。她忍不住哼起了练习过无数遍的《慢慢喜欢你》,声音小小的,像藏着什么宝贝似的。 推开家门时,知意努力想摆出平常的表情,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低头换鞋,试图用刘海遮住发亮的眼睛。 quot;回来啦?quot;江可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的轻响。 quot;嗯!quot;知意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她赶紧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忍不住在原地轻轻蹦了两下。 江可卿端着菜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知意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绞在一起,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里盛满星光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像只偷到小鱼干却要假装高冷的猫咪。 quot;晚会怎么样?quot;江可卿把菜放在桌上,故意用平常的语气问道。 知意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她抿着嘴,却掩不住笑意:quot;还...还行。quot;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江可卿走近几步,发现知意的校服袖口被捏得皱巴巴的——这孩子肯定紧张得一直在搓手。她心头一软,伸手理了理知意的衣领:quot;唱完了整首歌吗?quot; quot;唱完了!quot;知意用力点头,终于忍不住开始分享,quot;刚开始手一直在抖...但是唱到副歌部分就不紧张了。quot;她比划着,语速越来越快,quot;班长说我唱得不错,还有几个同学来问我是不是学过...quot; 江可卿看着知意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柔软。这是知意第一次这么兴奋地讲述学校的事情,第一次因为被同学认可而露出这样纯粹的笑容。 quot;还有,quot;知意突然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重大秘密,quot;文艺委员说下次班级活动要叫我一起...quot;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江可卿再也忍不住,伸手把知意搂进怀里:quot;我们知意真棒。quot;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先是僵硬,然后慢慢放松,最后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 知意把脸埋在江可卿肩头,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熟悉的洗发水香气。这一刻的温暖让她鼻子发酸——原来被认可的感觉这么好,原来融入集体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原来...有人分享喜悦是这么幸福的事。 quot;江阿姨...quot;知意闷闷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quot;谢谢你教我。quot; 江可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quot;是你自己勇敢。quot;她松开知意,捧起那张还带着微微婴儿肥的脸,quot;脸都笑红了。quot; 晚饭时,知意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她描述着舞台的样子,同学们的反应,甚至记得哪个角落的灯光特别漂亮。江可卿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她夹菜,看着知意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的样子,连米饭沾到脸上都没发现。 quot;这里。quot;江可卿伸手抹去知意脸颊上的饭粒,忍不住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颊,quot;小歌唱家。quot; 知意不好意思地低头扒饭,却藏不住笑意。她偷偷抬眼看向江可卿,发现对方正含笑望着自己,目光温柔得像是能融化冰雪。 那一刻,知意忽然明白了什么是quot;喜出望外的傍晚quot;——就像歌里唱的那样,平凡的日子里,因为有人分享而闪闪发光的时刻。 盛夏午后,蝉鸣聒噪,空气闷热得几乎凝滞。知意坐在书桌前写作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黏着几缕发丝。电风扇嗡嗡转动,却只送来一阵阵燥热的风。 突然,浴室里传来江可卿的声音:“知意,能帮我接一桶水吗?好像停水了。” “啊?哦、好!”知意猛地回神,连忙放下笔,跑去接水。 老旧的公寓偶尔会停水,尤其是夏天用水高峰时。知意熟练地打开水龙头,确认没水后,便迅速飞奔下楼去接水,过了好一会,她气喘吁吁地拎着水桶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江阿姨,水来了。”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热气混着沐浴露的淡香涌了出来。江可卿的手臂从门缝里伸出,白皙的肌肤上还挂着水珠,指尖微微泛着粉。 “谢谢。”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湿润的发梢贴在颈侧,水珠顺着锁骨滑落。 知意低着头,不敢多看,只把水桶递过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老旧的浴室门突然松动了——门缝无声地扩大,知意猝不及防地抬眼,视线刚好撞进一片朦胧的水汽里。 江可卿侧身站着,身形修长而匀称,热水冲刷过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水珠沿着脊背的曲线滑落,腰线纤细而柔韧,再往下—— 知意猛地闭眼,手一抖,水桶差点脱手。 “对、对不起!”她慌乱地后退,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江可卿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伸手扶住水桶,语气依旧温柔:“没事的,都是女生,不用这么紧张。” 知意死死低着头,根本不敢抬眼看她,只觉得耳朵烫得发疼,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我,我先出去了!”她结结巴巴地丢下一句,转身逃也似地冲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整个人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知意劝诫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诵读经书。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江可卿的身形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成熟女性的曲线优美而柔和,像是某种不可触碰的梦境。 第21章 知意把脸埋得更深了,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 这怎么可能不紧张…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都是女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的…好大。 要命。知意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把那些混乱的不良废料扇出脑海。 浴室里,江可卿关上门,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锁骨上未干的水珠,忽然觉得脸也有些发烫。 “……真是的。”她小声嘀咕,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明平时照顾知意时游刃有余,怎么刚刚那一瞬间,竟也会感到一丝慌乱? 她捧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试图降温。 看来这夏天,确实太热了。 知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空调的冷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却吹不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 江可卿的身形,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的肌肤,水珠滑落的轨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心跳仍然很快,像是胸腔里藏了一只不安分的鸟,扑棱着翅膀,撞得她胸口发疼。 她从未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女性的身体可以这样美。 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解剖图,也不是艺术画里遥远的裸体,而是真实的、温暖的、近在咫尺的……江可卿的身体。 成熟女性的曲线,柔韧的腰肢,水珠沿着脊背滑落的模样…… 知意咬住下唇,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锁骨,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忽然想起班上女生们偶尔会讨论的恋爱话题,想起她们红着脸偷看男生打球时的窃窃私语,想起自己曾经懵懂地觉得“喜欢”只是一种模糊的好感。 可现在,她的心跳快得异常,喉咙发紧,甚至不敢回想那一瞬间的画面——可偏偏,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不对,这样不对。 知意猛地坐起身,用力揉了揉脸。 江阿姨是她的监护人,是照顾她的人,她怎么能……怎么能用这样的目光去看她? 她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像个卑劣的、不知感恩的人。明明江可卿对她那么好,她却…… “知意?”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江可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我切了西瓜,要吃吗?” 知意浑身一僵,手指揪紧了衣角。 “……好、好的!马上来!”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可尾音还是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却在开门的前一秒又犹豫了。 她该怎么面对江可卿? 她会不会看出来?会不会觉得她……很恶心? 门把手被拧开的那一刻,知意低着头,不敢直视江可卿的眼睛。 而江可卿只是如常地微笑着,递给她一片冰凉的西瓜。 “夏天果然还是要吃西瓜啊。”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浴室里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知意接过西瓜,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可卿的手指,一瞬间,她的心跳又乱了。 她咬了一口西瓜,甜而凉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好奇,羞耻,愧疚,还有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的悸动。 这个夏天,好像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第22章 撩人于无形 那桶水仿佛浇透了知意所有的伪装。 接下来的几天,她变得格外安静,眼神躲闪,连吃饭时都只敢盯着碗里的米饭,生怕一抬头就撞进江可卿温柔的目光里。 她从来没对同龄男生产生过悸动,只是觉得莫名其妙和厌烦,在此之前,知意都觉得自己不会有恋爱这方面的想法。 但对江可卿不一样,她会有些逾矩的想法,知意知道这不应该。 江可卿的手指抚过琴键时,她会盯着看;江可卿低头给她系围巾时,她会屏住呼吸;江可卿沐浴后发梢滴落的水珠,会让她喉咙发紧。 ——这算什么? 知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得发疼。 恋母情结?可她早就过了黏着母亲的年纪,或许有一些对母亲的执念。 雏鸟情节?但她对江可卿的依赖里,掺杂着太多不该有的、滚烫的悸动。 她想起文艺汇演那天,江可卿冲她微笑的样子,灯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那一刻,知意全然把文艺汇演的喜悦抛之脑后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说不明的情绪。 ——她大概是喜欢上江可卿了。 不是孩子对监护人的依赖,不是女儿对母亲的仰慕,而是…… “我喜欢她。” “我喜欢女人,喜欢江阿姨。” 这个认知让知意耳根发烫,却又隐隐带着某种隐秘的甜蜜。 知意知道自己大概率不喜欢异性,从小就这样,因此不是特别意外,接受的很快。 可下一秒,现实又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江可卿会怎么想? 知意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江可卿对她好,是因为责任,因为善良,因为……可怜她。如果知道她怀着这样不堪的心思,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后悔收留她? 江阿姨应该和她不一样,即使江阿姨是个温柔包容的长辈,就算能接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肯定不会接受自己对她的那种想法。 光是想象江可卿露出厌恶的表情,知意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不能说出来。 绝对不能。 ——可是,要怎么办? 她躲在房间里,听着客厅里江可卿讲电话的声音。 “嗯,下周的相亲我会去的……妈,我知道。” 江可卿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妥协的无奈。 知意攥紧了被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江阿姨要去相亲了。 对方是“海归高管”,家境优越,成熟稳重——和江可卿很配。 而她呢?一个连未来都看不清的高中生,一个被父母抛弃的累赘,一个……偷偷喜欢上自己监护人的、不知感恩的麻烦精。 知意把脸埋进臂弯里,眼眶发酸,却哭不出来。 她甚至没有资格阻拦。 她算什么? ——可是,好不甘心。 她想象江可卿穿着漂亮的裙子去赴约,对别人温柔地笑,允许别人触碰她的手指,甚至…… 江阿姨说过是应付家里才去相亲,可知意还是感觉莫名烦躁。知意有些后悔之前让江阿姨不要过于在乎自己感受的懂事行为了。 如果自己表现出强烈的抵触 ,江阿姨会不会不去?如果不去,恐怕江阿姨和家里的关系会更加恶化,江阿姨已经为自己付出很多了,不能让江阿姨和自己一样成为孤家寡人。虽然,江家人对江阿姨不好,但是,江阿姨的母亲和江阿姨关系好像挺好的,怎么都轮不到自己替江阿姨做决定。 知意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太难受了。 这种心情,甜蜜又折磨,像是胸腔里养了一株带刺的玫瑰,扎根在血肉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的疼痛。 她该怎么办? 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她乖巧的、懂事的被监护人? 也许只能这样了,知意明白自己别无选择。 况且,江阿姨肯定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把自己当孩子一样爱护,所以这场暗恋的独角戏终究是自己一个人来演。 不仅是独角戏,还是默剧,要悄无声息。 时间长了,这种感觉会消失吗?她不知道,知意一回神才发现演算纸不知不觉写的全是“江可卿”,做贼似的揉成一个废纸团,扔进了垃圾桶,迅速收回目光。 知意不自觉地扣指甲,这是她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魂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知意?” “我…“一抬头就望见江可卿浸满温柔的双眼,带着平常的关怀,知意顿感心虚,有些委屈,手一松,中性笔飞了出去,看起来确实不是认真学习的样子。 慌忙去减笔,膝盖猛地撞到桌脚上,疼的知意闷哼一声。 “疼不疼?我看看。”江可卿扶着知意慢慢起身,待知意坐下后,检查时才发现都有淤青了,旧伤添新伤,不自觉皱眉,“都磕青了,要用化瘀的药,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江可卿轻车熟路地翻找药箱,毕竟她们互相都上药好久了,才停下不久,谁知道又发生了小插曲。 知意看着江可卿的背影,不自觉浮现出三个字——女主人。 知意知道自己刚才毛毛躁躁的行为肯定蠢死了,自己稳重的形象在江阿姨的眼里肯定碎了,江阿姨更把自己当小孩子了。 “以后不会在学习时突然叫你了,怎么会吓成这样!”江可卿语气带着无奈,一丝丝宠溺,或许还有打趣的想法。 第22章 “我一学习就对周围完全感受不到了。”知意看着对方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又流连到对方嘴角上扬的幅度,有些愤愤不平“江阿姨你在偷笑。” “我哪有?”江可卿被戳穿有些心虚,把创可贴固定好,放下对方的裤腿,布料磨得知意心里莫名的痒,“好吧,其实我觉得你难得冒失鬼一次挺可爱的。” 知意被她说得脸发烫,低下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心想:她怎么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么……撩人的话而不自知的。 呆鹅。江可卿看着知意,突然想起来这两个字,不过呆头呆脑的很可爱就是了。 平时稳重的知意也会有慌慌张张的一面,江可卿好奇对方刚才想什么这么入迷,于是问“你刚才想什么走神了?” “想你。”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这句回答完全是无心之举,知意一脸一本正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表白。 知意看见江可卿明显愣了一下,知道刚才说错话了,赶紧解释,“想你……晚餐会做什么?”,不安地揉着江可卿的袖口,对方放任了她的小动作。 当然明显是扯谎,知意的演技很拙劣,江可卿笑了笑没有戳穿,垂眸一笑:“当然是做你爱吃的菜,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补充营养,而且我会监督你平时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不挑食,很好养的。”知意表示自己不需要监督。 “嗯,是很好养。”江可卿扯了扯袖口,把袖口往上卷好,起身往厨房走去,“别走神了,好好学习,等会吃饭我叫你。”还不忘叮嘱一下知意。 “好。”知意的小心思被戳穿,正襟危坐地盯着课本,感觉江可卿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离开后才松了口气。 以后还是得小心一些,差点就被发现了。 厨房离知意的房间不过几步路,只要不关门,知意微微扭头就能注意到江可卿那边的情况,同样,知意的小动作只要江可卿稍微注意,一切尽收眼底。 于是,知意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以防露出马脚被抓个正着,对面洗菜的白噪音反而让她更专注了,暂时抛下了青春期的烦恼。 江可卿轻车熟路地择菜、洗菜,手顿了顿,她想起知意慌乱解释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这孩子——刚才明明说了“想你”。 知意最近很不对劲,从那天浴室意外之后,她就总是躲着自己的目光,吃饭时低着头,偶尔对上视线就迅速移开。刚才甚至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吓到摔笔,膝盖都磕青了。 江可卿不是迟钝的人。她见过青春期少女的羞涩,见过暗恋时的忐忑,甚至见过那些偷偷望向她的、带着倾慕的眼神。 可当这样的眼神出现在知意的眼里时,她却有些不确定了。 知意……对她有那种心思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江可卿几乎下意识地否定了。 也许知意只是没有学会和长辈相处,特别是年长的女性,以前没有人教知意这些,于是面对自己,知意有些不知所措而已。 也许知意只是比较依赖自己,青春期的情愫本来就是懵懵懂懂的,时间长了,知意对自己的感觉就会自然消失。毕竟谁年轻时没暗恋过,大都不了了之。 但是万一知意真的对自己有了超越亲情的感情,那该怎么办? 拒绝?疏远?装作不知道? 光是想象知意受伤的眼神,落寞的背影,江可卿就感觉心里很闷,舍不得知意伤心。 知意只有她了,她怎么能推开知意,知意好不容易才学会相信别人,稍微高兴一些了。 而且她也舍不得知意,在知意身边她很幸福,知意会毫不保留地关心自己,这是她的私心。 如果知意不直接表明心意,那自己就不要提前破坏这份感情,无论知意对她是亲情也好,爱情也罢,她现在都不想放手。 何况这份感情的决定权在知意,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过多干涉,顺其自然就好。 江可卿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似乎不是称职的长辈,其实刚才自己除了慌乱,或许有那么一丝隐秘的高兴。捧起清凉的水拍了拍脸,她认为自己大概是热昏了头,不至于寂寞到连孩子都不放过了。 肯定是想多了。 第23章 发烧与吻 知意掐算着江可卿生日的日子,1月19日,距离除夕节大概一周时间,那时候她也临近期末考了,既要抓紧复习,更要提前准备礼物,她最近在偷偷熬夜赶工,有些小咳嗽但不以为意。 她答应过对方的,不能让江阿姨失望,过生日的礼物一定要用心,要特别,要让江阿姨一看见礼物就能想起自己。光是想准备什么礼物就费劲心思了,知意最后选择送一条围巾,而且她要亲手织围巾,她认真地画好了稿图。 选兔子图案,江阿姨属兔。 颜色选择浅粉色和白色,江阿姨戴上一定很适合,特别温柔。 于是期末周,完成复习安排后,知意就“鬼鬼祟祟”点一盏小台灯,靠在床头,借着灯光织毛衣,有时忘了时间,一抬眼就临近一点了。 “偷偷摸摸”的行为一方面是为了给江可卿惊喜,另一方面如果被江可卿发现知意天天熬夜,知意会免不了江可卿一顿“轻言细语”的劝告。江可卿对知意其他方面都很包容,但是对知意的健康作息很执着。 江可卿因为自己以前为了学习不顾身体落下胃病的老毛病,所以对知意管的很严,其实是希望知意能健健康康的。 知意的“地下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知意平常不熬夜,短暂地熬了几天倒没感觉很累。甚至没被江可卿察觉到疲惫,只是觉得知意最近黑眼圈稍微有点重,叮嘱知意早些休息,知意乖巧点头,实际为了赶工,最后几天熬的更狠。 单单是想着江可卿收到礼物的表情,知意就感到很雀跃,做事情很有动力。 整整一周,当知意看着手里的兔子围巾时,放下针线时,她觉得很值得,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 围巾软和漂亮,她的手艺没有生疏,过冬了江阿姨马上就可以戴上,她把围巾装进精美的礼盒里,藏在柜子的医药箱后面,心满意足地关灯躺下。 第二天是期末考试的第一天,早晨起来知意发现自己有些头疼,嗓子有些哑,感觉自己大概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吃了些药也没放在心上。普通感冒她一般靠吃药自然会好,第一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决定重点班的去留问题,她不能因为小问题耽搁了。 “知意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感冒了?”江可卿吃饭时就察觉到知意脸色有些苍白,声音有些沙哑,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暂时温度正常,但还是不放心,“要不要请假休息一天?我给老师发个消息。” “不用,我感觉还行,今天要考试,我必须要去。”知意声音沙哑,但态度坚决,起身离开,“我先走了。” 江可卿看着知意倔强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实在撑不住就给我打电话,别硬撑。” “好。” 顽强的知意扛过了三天的考试,倒真有些“钢铁精神”,最后一天的下午知意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要发烧了,但还是对自己说“前面都考完了,后面不考就功亏一篑了,再坚持一会。” 最后一天考完就放假了,这一天也正好是江阿姨的生日,知意拖着酸痛的身子回家,却发现家里没人,一瞬间有些失落。 此时是下午5点,江阿姨应该还没下班,等江阿姨回家就把礼物给她。知意成功说服了自己,感到自己还是在发热,从抽屉里取出温度计放在腋下测量。 38度,温烧。 知意吃了些退烧药靠在床头休息,感觉眼皮昏昏沉沉却舍不得闭上眼睛,她要醒着等江阿姨回来,亲手把礼物送给江阿姨。 迷迷糊糊的时候,门铃响了,知意几乎飞奔到门口,心跳飞快,却只是快递到了。 “给江女士的礼物,请签收一下。”快递员双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和一个精美的礼物盒,一看送礼物的人就花了很多钱。 “好的。”知意感到诧异,接过笔签字,“谢谢您。” 是谁送给江阿姨的礼物? “不客气。”等快递员离开,知意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才发现玫瑰花中间有个字条,是手写的,看清内容后知意的心被狠狠刺痛了。 祝江可卿女士生日快乐,不自不觉约会一个月了! ps:礼盒里面有惊喜。 落款是王平,那个相亲对象,企业高管。 约会一个月了,不是应付家里才去相亲吗?原来……我才是多余的,江阿姨果然在哄我。 那束玫瑰花在知意眼里越看越刺眼,这束玫瑰花看着就贵,礼盒里东西的价格自然不必多言,知意感觉自己有些缺氧,不得不扶着桌子才不会摔倒。 知意心里的想法乱作一团,像口袋里的耳机线缠在一起,乱七八糟的,理不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阿姨的消息:抱歉,今晚因为相亲,可能要晚点回家,知意你先休息,我尽快回家。 第23章 知意的手颤抖着发出“好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江可卿的短信“证实”了知意的猜想,江阿姨在约会,江阿姨的生日和别人在外面……约会。 高烧放大了知意的感观,她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躺在床上,知意感觉整个天花板都在旋转着,飘飘渺渺的,什么都抓不住。 知意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她自以为特别的手工礼物其实江阿姨很容易就能收到比她好千倍万倍的礼物。 江阿姨之前其实一直在和自己玩过家家的游戏,自己在对方眼里只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江阿姨在迁就自己。 围巾别送了吧,丢人现眼,江阿姨不缺这些。 知意有些怨恨,怨恨她要是从一开始就不要给自己希望就好了,可是……江阿姨有什么错呢?江阿姨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知意感觉这些负面想法像潮水一般裹挟着自己,大脑终究承受不了,加上这几天的劳累,知意昏睡过去了。 然后做了好长的梦,像“走马灯”一样,梦见第一次遇见江可卿,江可卿保护自己,江可卿教自己唱歌…… 这些回忆闪回又消逝,无休止一样,知意逐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知意整个人都在发抖,早就汗湿了,裹紧被子,眉头因为难受紧皱着…… 江可卿回到家时,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 quot;知意?quot; 她放下包,摸黑走到知意卧室,却发现床上蜷缩着一团人影——知意裹着毯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 江可卿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手掌贴上她的额头——滚烫。 quot;怎么发烧了也不说?quot;她声音里带着责备,却更心疼,quot;药吃了吗?quot; 知意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涣散,似乎认不出人。她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quot;……江阿姨?quot; quot;是我。quot;江可卿松了口气,正要去拿退烧药,却被知意突然抓住了手腕。 少女的掌心烫得惊人,力道却大得出奇。江可卿一时没站稳,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膝盖抵在床的边缘,差点扑在她身上—— 下一秒,知意的唇擦过了她的嘴角。 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的触感。 江可卿僵住了。 quot;江阿姨……quot;知意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梦呓,quot;你要什么我都给你……quot;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江可卿的衣角,quot;江阿姨是我一个人的好不好?quot;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了江可卿的胸口。 她低头看着知意烧得通红的脸,看着她湿润的睫毛和微微发抖的嘴唇,心脏忽然跳得厉害。 她在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但知意似乎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说完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只有手指还固执地抓着她的衣服不放。 江可卿深吸一口气,轻轻掰开她的手,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找出退烧药。 她只是发烧说胡话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可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真不该去相亲的,但是知意发烧了为什么没告诉我?江可卿自责不已,一转头在桌子上看到一大束玫瑰花,恍然大语,走近看见纸条上的字顿时眉头紧皱。 真没边界感,只是被迫相亲见了3次面就说约会一个月?所以知意肯定误会了,发着烧默默等我回家,一句话不敢问我,我…… 江可卿觉得纸条上的“生日快乐”四个字看着恼火,一把撕碎丢进了垃圾桶,本来今天会和知意度过快乐的一天,如果没有这外人横插一脚,自己当初就应该坚决拒绝今天的相亲…… 江可卿突然想到,刚才的相亲对方分明是故意拖自己这么晚才回家,别有用心地趁自己不在家把这些所谓的“礼物”给知意看,如果她在家,根本不会接受这些东西,偏偏自己今天不在,只有知意一个人在家…… 是母亲安排好的,或者说母亲把信息透露给了王平。自己分明像个物件一样被推来推去,江可卿感到怒火直冲头顶,她强忍着怒火,决定明天一早就把家里这些“不速之客”送走,这次她不会妥协了。 这该死的相亲谁爱去就去,她再也不去了。 江可卿拿着温水和毛巾,一遍遍地敷着知意的额头降温,知意的眼角还有泪痕,分明哭过的。 “江阿姨…quot;知意大概以为还在做梦,呢喃着。 “我在,一直都在,哪里也不去,一直陪着你。”江可卿听得心里又酸又胀,摸摸知意的脸颊,亲亲她的额头。 知意今天一定很委屈,我以后…不会让知意委屈了。江可卿暗暗下定决心。 刚才那个吻…知意这个样子,明天估计想不起来了,我独自承受这个烦恼就好,我对知意…或许比我自己想象的更喜欢。 不过…知意大概对我是真的有那种想法,知意以后还是会因为我很辛苦,不应该的,知意太吃亏了,我配不上知意的喜欢…知意的初恋不该因为是我而苦涩。 知意是个很倔强的人,不会轻易放手…我现在不能推开她,如果我顺其自然,知意性格克制,只要这三年不越界就好。等知意成年后见了更广阔的世界,自然不会因为我而放缓脚步,知意终究会离开这里,我成为知意的一段青葱岁月就够了。 第24章 单纯的换衣服(bushi) 一直到后半夜,江可卿守在知意床边,知意抿着唇,不自在地在床上扭来扭去,江可卿摸了摸知意的后背发现湿透了,“知意……是因为衣服汗湿了黏在身上不舒服才动来动去?quot; “要赶紧给她换衣服才行。”江可卿从床边的衣柜里取出换洗的睡衣,放在床边,随后掀开被子上床,跪在知意身边,动作轻柔地解开知意的衣扣,解着解着手顿了顿,“知意她……没穿内衣。“ 居家不穿内衣很正常,可是知意不是小孩子了,知意明天醒来知道了会不会感到不适,江可卿扯着那颗扣子犹豫着。 “黏糊糊的好难受。”知意眉头紧促,伸手去解扣子却半天解不开,显得有些急躁。 如果因为无关紧要的羞耻心让知意穿着湿衣服受罪,那才叫荒唐。 “知意…别动,我这就给你换衣服,一会就不难受了。”江可卿动作迅速地解开扣子,知意摆脱束缚后舒服地“嗯”了一声,脖子上全是汗,“我先给你擦汗……quot; 皮肤在发烧中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汗珠顺着脖颈滑到胸口。江可卿别开眼,只盯着手里的毛巾。 “只是照顾病人而已。”她告诉自己,手指稳当地擦过知意的肩胛骨,可当毛巾蹭过上那颗锁骨的小痣时,她的动作还是顿了顿,她想起知意思考问题时会不自觉地摸脖子,那颗小痣就在知意的指缝中若隐若现,知意的皮肤白皙衬得小痣格外明显,像墨珠落入一片洁白。 江可卿从遐想中抽回思绪,“没必要大惊小怪的,现在照顾知意最重要。”,毛巾往下移动,略过胸前,意外发觉胸下还有一颗痣,它安静地藏在阴影之中,等待亲密的人的发现。 “想什么呢…quot;擦过背部时,掌心感受到比初见上药时更柔软的幅度,江可卿感到很欣慰,“总算长点肉了,之前廋得让人心疼。” 系扣子时,少女无意识蹭到她手腕的触感让她呼吸一滞“快好了,坚持一下。”,最后替知意掖好被角,指尖悬在对方脸侧片刻,摸摸知意的脸,手中人也蹭了蹭她的掌心回应,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让她心里又酸又暖“这时候比平时黏人,生病了都乖的不像话。” 直到知意慢慢开始降温,江可卿才开始放松下来,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隔一段时间就给知意量温度,知意在睡梦中乖乖配合,一点不闹。 温度稳定下来已接近天亮,江可卿这才安心在知意身边躺下,钻进知意的被窝,“四周跟个暖炉一样。” 知意好像天生体温高,江可卿之前就发现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体寒,甚至需要穿袜子睡觉,所以觉得知意身上格外温暖。 在一片温暖中,江可卿很容易就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都醒的很晚,知意是因为高烧很疲惫,江可卿是因为睡得太迟了。 知意先醒来了,嗓子干涩地让她不由得咳嗽了一下,试图动了动,发现江可卿一只手正环着她的腰,脑袋正靠在她的背上,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知意愣住了,“江……quot; 昨天自己是发烧了,很早就睡下了,隐隐约约地梦见江阿姨照顾自己……具体细节记不清了。 江可卿醒来,缓缓松开环在腰间的手,揉了揉眼睛,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醒了?头还疼不疼?转过来让我量量体温。” 知意听话地转身,垂眸避开江可卿的视线,然后她额头上方有凉凉的触感,被轻轻摩挲了一下。 江阿姨的手一直是凉凉的,不过很舒服。 “感觉已经退烧了。”江可卿笑了笑收回手,宽慰带着淡淡的疲惫感,“年轻人身体恢复的快,过几天就好了。” 第24章 “昨天麻烦江阿姨照顾我,都没休息好。”知意的语气礼貌但有些干巴巴的,似乎心有余悸,“我不会再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很乐意照顾你,人人都有生病的时候。”江可卿微微蹙眉,知道知意心里的坎还没过去,“要是真觉得麻烦,以后就多注意身体,不要让我担心。” “嗯。”知意淡淡应了一声,有意拉开距离。 “还有…生病了要及时给我打电话。”江可卿继续叮嘱,知意却罕见地半天没吭声。 知意想起了昨天的玫瑰花和字条,“约会…一个月“ “怎么不说话?”江可卿抬眼,发现知意眼角红红的,似乎正隐忍着情绪,摸了摸知意的脸,轻声哄着知意“乖宝宝不高兴了?谁欺负我家知意了?跟江阿姨说说。” “没有谁。”知意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刚才亲密的称呼有些脸红,还因为昨天感到委屈,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我一有事就联系你……会不会打扰你和那位……先生?” 没谁欺负我,是我自找苦头,非要熬夜自以为是地准备礼物,到头来一场空。 “什么先生?”江可卿的手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急促,“王平只是相亲对象,我总共见过三次,连手都没碰过!什么约会一个月根本是他胡扯!quot;她越说越气,耳根都涨红了,“我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花也扔了——quot; 知意呆住了。她看着江可卿难得失态的样子,睫毛颤了颤,忽然低下头,可江可卿还是捕捉到了她嘴角一闪而过的幅度。 “你……在笑?”江可卿愣住,随后失笑。 原来是我误会了,错怪江阿姨了。 “没有。”知意抿唇,眼里的光芒顿时恢复了,她慌忙转移话题,“其实……我准备了礼物。在你生日那天,在柜子医药箱后面。” 江可卿几乎是跳起来冲向柜子,翻出礼盒时手都在抖,掀开盒盖的瞬间呼吸一滞——浅粉和白色交织的围巾上,一只绒绒的兔子正冲她歪着头。 “你织的?”江可卿猛的转身,围巾已经绕在了脖子上,“什么时候学的?熬了多少夜?”指尖抚过细密的阵脚,突然想起了知意最近的黑眼圈和咳嗽,心脏狠狠一揪,“所以发烧是因为熬夜织围巾是不是?傻孩子。” “合适吗?”知意轻声打断她,目光落在被围巾衬得愈发温柔的眉眼上。 才不是自作多情呢,明明很值得,真好看。知意把先前的想法抛之脑后。 江可卿忽然说不出话了,她单膝跪在床上,一把将知意搂进怀里。围巾蹭过知意发烫的耳垂,她的耳朵能感受到对方吐出的温度,温柔的嗓音,“这是我27年收到最好的礼物,但下次再熬夜,我就把你织毛衣的针线全部没收。” 知意把脸埋在她肩头偷笑,听见江可卿的声音有些迟疑:“昨晚你……quot; quot;嗯?” “昨晚你……很折腾。”江可卿收紧手臂,把要说原本的话吞了回去。 知意惭愧地挠头,笑了笑,表示歉意,其实她发觉江可卿帮她换过衣服了,那就意味着…… 不过她感到有些恶劣而隐秘的欢喜,取代了原本应有的害羞。 昨晚你还亲了我,不过你完全不记得了,其实你很乖,一点也不折腾。 电话铃声响起时,江可卿正在厨房煮饺子,知意很有眼力见地接过锅铲,江可卿洗了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上的兔子图案。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母亲。 知意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有些担忧地抬头。江可卿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接通了电话。 “喂,妈。”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冷意。 “可卿啊,昨晚和王平见面还顺利吗?他今天跟我说给你送了花,你收到了吗?”母亲的声音温柔却透着一丝试探。 江可卿的指尖在围巾上收紧,声音平静到几乎冷漠:“收到了,花我扔了。quot; 母亲一愣:“…什么?” “不只是花。”江可卿一字一句道,“还有他所谓的‘约会一个月’的谎言,以及你们背着我安排的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可卿,你是不是误会了?王平那孩子挺不错的,妈妈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江可卿冷笑一声,“趁我不在家,故意让快递把花送到知意手里?让她一个人发着高烧,看着那些东西胡思乱想?”她的声音渐渐提高,“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逼得够紧,我就会妥协?” 母亲被她罕见的强硬态度震住,一时语塞。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怒吼:“江可卿!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江可卿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冰冷而决绝:“爸,如果你们再这样干涉我的生活,今年过年我不会回去,以后也不会。” 母亲慌了:“可卿!你——” “我不是在商量。”江可卿打断她,“你们可以继续逼我,但后果自负。”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是母亲低声的啜泣和父亲烦躁的踱步声。终于,母亲妥协了,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退让:“……是妈妈做的不对,以后不会了。” 父亲也压着火气,勉强缓和语气:“你过年还是要回家的。” 江可卿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嗯,会回家。” 知意第一次见江可卿这么强硬的态度,愣了好一会,意识到江可卿在维护自己。 “谢谢江阿姨。”知意眉眼上扬,笑得人畜无害,趁江可卿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盛好了饺子,这会已经是温热了,还是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她并没有动筷子,而是坐在一旁,默默地等着江可卿挂断电话。 “这么见外做什么?趁热吃,在等什么呢?”江可卿示意知意赶紧吃饺子,熟练地调好蘸料推到知意那边,自己又重新调了一份,“尝尝我调的蘸料对你胃口吗?” 知意夹着饺子裹满红油和满满的辣椒酱,咬了一口,嚼嚼嚼,点点头。“好吃。” 经过三个月的相处,江可卿已经完全拿捏住了知意的胃口,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不同于自身清淡的口味,知意偏爱重油重辣的口味,对甜食更是喜欢甜到齁人才满意,两人在吃饭方面倒是两个极端,不过又总是能吃到一起。 知意很好养,不挑食,从来都是乖乖地接受投喂,不过肯定也有自己做饭好吃的原因,江可卿对于自己的厨艺很自信,对于知意的“光盘行动”很满意。 知意的吃相她看着很喜欢,特别干脆利落,一点也不端着,可能以前有一些端着不会吃太多,但是现在嘛……对方正专注地享受美食,一盘饺子很快就消灭了,眨巴着眼睛表明还要一碗,盛饺子的锅在江可卿坐的那一边。 江可卿失笑出声,自然地接过盘子又盛满了,“多吃点是好事,长身体,我在你这个年纪也特别容易饿。” “谢谢江阿姨。”知意双手接过盘子,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上,饺子正冒着热气,热气往上飘,知意不得不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可恼人的热气半天不散去,知意干脆摘下眼镜,放到一旁,低头干饭,把解决盘中的饺子当做首要任务。 江可卿发现知意鼻尖还有一颗泪痣,之前全然被镜框挡住,这泪痣衬得知意更是文静,却增添了一丝忧郁气息,忽然想起了知意的另外两颗痣——一颗生在锁骨,一颗点在胸下。 知意的痣生的真是独特呢。这个想法乍现在江可卿的心里,她感觉脸有些发烫,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迅速把方才荒谬的想法赶出脑海。 第25章 q版的她 暂停营业的招牌张贴在大街小巷,往日热闹的街道显得冷清,街上平日四处可见的小贩也不见踪影,因为除夕到了。 江可卿站在玄关门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边缘,她最近经常戴着这条兔子围巾,之前常戴的围巾成了压箱底之物,无人问津。此时,江可卿的目光在知意和门外之间游疑。 “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这是她第二次确认了。 知意摇摇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江阿姨,我在场反而尴尬,你还要分身照顾我。”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作业还没写完,正好趁这几天补一补。” 江可卿知道知意在说谎——知意的作业向来完成的一丝不苟,但她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承诺:“那我尽量早点回来…我明天就回来。“ “好,我在家会好好的。quot;知意乖巧地点头,“而且…我会给你打视频的。” 餐桌上摆满精致的菜肴,却比往年安静得多。江父沉默地夹菜,江母偶尔问两句工作上的事,江玉文埋头刷手机,只有电视里的春晚充当背景音。 “可卿,尝尝这个。”母亲夹了块鱼肉放进她碗里,语气小心翼翼,“你最近……瘦了。” 第25章 江可卿“嗯”了一声,低头扒饭,食不知味。 没有催婚,没有相亲话题,甚至连往年例行的“别人家孩子”对比都消失了。这本该是轻松的氛围,可她却觉得胸口发闷。 窗外飘起细雪,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借口去洗手间,点开知意发来的视频—— 镜头摇晃着对准夜空,绚烂的烟花在学区房楼顶炸开,知意的声音带着雀跃:“江阿姨!我们这边下雪了!楼下还有人在放烟花,你听——” 视频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夹杂着孩童的笑闹。 江可卿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可卿?”母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她迅速锁屏转身,却见母亲的目光落在她还未消散的笑容上,欲言又止。 “妈。”她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背后。 母亲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说:“……饺子皮擀好了,来帮忙吧。” 每逢过年过节,江家一次性包很多饺子,吃不完的放冰箱里动起来作为日后的早饭,十分方便,几乎成了江家的传统,往往是江可卿和陈婉君在厨房忙活,剩下两位quot;优质男性quot;在客厅高谈国家大事,彰显自身并没有的才华与谋略。 江可卿机械地捏着饺子褶,脑海里却全是知意视频里冻得通红的鼻尖。 知意笑得真开心,想和知意一起看烟花,想回家和知意一起跨年。 “可卿,你馅儿放太多了。”母亲突然提醒。 她低头一看,韭菜鸡蛋馅果然溢了出来。 “抱歉,有些走神了。”江可卿把多余的馅料挤出,放到另一张饺子皮上,自然地补救成功。 “可卿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在外面多要注意休息。”母亲的关心自然地流露出来,不像假的。“养孩子是不是没你想的容易?” “还好,她很好养。”江可卿下意识否定母亲的说法,她想表明自己对于之前的选择从来没有后悔过,顿了顿,接着说“很听话,不挑食…又很可靠。” 江可卿的语气里带着小骄傲,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孩子最近身体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发烧?”母亲的话里带着愧疚,她是想让知意知难而退,但没想过趁人之危,毕竟只是个孩子。 “已经完全康复了。”江可卿没想到母亲会关心起知意,包饺子的手微微顿了顿,“不用担心。” 然后,两人陷入沉默之中,过去两人之前充斥着催婚的话题,如今别开催婚,反而无话可聊了。 饺子在砧板上排的整整齐齐,两人配合得十分顺利,似乎天生如此。 “她喜欢什么馅的饺子?”母亲打破了长久的平静,似乎想给江可卿打包一些饺子,“我先装一些你爱吃的玉米鲜肉饺,你当做早饭,来年上班就不用起来费心思准备早餐。” “她和我一样,都喜欢玉米鲜肉饺。”江可卿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答案脱口而出,“像以前一样,包这一种就好。” “好,那我多装一些。”母亲把饺子一排排装入容器里,稳稳当当地立正,像一枚枚金元宝,“我先放冰箱里,记得到时候带走,到家记得放冰箱冻起来。” “我记得的。”江可卿轻声答应。 江可卿和陈婉君将碗筷刷洗干净回归原位,收拾干净客厅茶几上吃剩的果皮和瓜子壳,又扫地拖地。 每年春节总是很累,江可卿不禁吐槽:“根本不像过节,累死了。” 洗漱完回到房间,江可卿腰酸背痛地躺在床上,已经临近9点了,方才知意的视频通话申请她都拒绝了,回复有事在忙,一会再打。 要是在家里,还有“天才按摩师”的贴心服务,这里什么都没有,江可卿只好打算自己做瑜伽拉伸一下。 简单拉伸完毕后,江可卿立即拨通了视频通话。屏幕那头的知意裹着毛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江阿姨,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quot; 知意想了解以前的江阿姨是什么样的,想更多的了解对方,无论什么方面。 quot;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quot;江可卿嘴上抱怨,忙了一天腰酸背痛现在还得找照片,却立刻起身去抽屉翻找老照片。 江可卿的房间不常住,角落都堆满的杂物,一些老物件也藏在其中。 “我想多了解你。”知意透过屏幕,跟随着对方的视角一起翻找。 江可卿取出一本老相册摊在桌子上翻开,泛黄的照片里,五岁的她站在游乐园城堡前,弟弟被父母一左一右牵着,而她独自攥着气球绳,强撑出一个笑容。 “你小时候好可爱啊!quot;知意突然凑近屏幕,指尖虚点着她照片上的圆脸。“像糯米团子!quot; 江可卿怔了怔——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可爱”形容她的童年。 “那时候……挺乖的。”她轻声道,拇指无意识抚过照片边缘。全家福里,父母的手永远搭在弟弟肩上,而她总是站在最边上,连衣角都没人碰到。 而且江可卿几乎没有单人照,反而是江玉文有很多单人照,江可卿总是在合照里,却又融入不进去,显得很落寞。 知意突然安静下来。 “江阿姨。”她声音很轻,“以后我给你拍很多单人照,好不好?” “我……没什么好拍的。”这句话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江可卿看着知意诧异的表情也愣住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有什么好拍的,一点都不懂事,不懂得让着弟弟吗?”也是一年春节,年幼的江可卿满心欢喜地穿上新棉袄,洁白的、柔软的,她求了父母好久才得到这件来之不易的新衣服。 她记得,自己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的,看着一步一个小脚印,像花一般绽放在心间。 “蹦蹦跳跳的像什么样子,没有女孩子的样子!quot;她当时高兴到,连父母的这些唠叨都抛之脑后。 然后,她找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雪人,她请求父亲,自己和雪人拍张合照,只有她和雪人,她想做一次主角。 但是那天,江玉文偏要和她争,平时对雪人不屑一顾的人,非要争着和雪人合照。 毫无疑问,父亲偏向了江玉文,“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有什么好拍的,一点都不懂事,不懂得让着弟弟吗?” 于是,她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给江玉文连拍好几张照片,还摆了不同的照相姿势,故意向她嘚瑟。 明明是我先发现雪人的,明明是我先要求拍照的。江可卿咬牙把泪水吞进眼眶,如果哭了,又要被父母说。 等江玉文拍腻了,她兴奋地走上前,父亲却告诉她胶卷用完了,她气得直发抖,江玉文还在一旁炫耀,于是她故意说:“我才不稀罕和雪人拍照!幼稚。quot; “你才幼稚!quot;江玉文坏心眼地一脚把雪人踹毁,扬长而去。 父母追上了江玉文,江可卿看着被踹毁的雪人,默默把雪人拼好,却不似以前一般栩栩如生了。 知意见江阿姨愣了许久,似乎不太开心,见她回过神,“江阿姨长得漂亮,衣服搭配也漂亮,当然值得拍照。”知意顿了顿,“而且我想拍照记录江阿姨每年的变化,留作纪念。” “尽会哄人,哪有你说的那么漂亮。”江可卿笑了笑,“不过,你要是想拍就拍吧!quot; 窗外的雪扑簌簌落在窗棂上,江可卿看着屏幕里知意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那块陈年积雪,悄无声息地化了。 “这是江阿姨小时候文艺汇演的照片?站c位诶!quot; 照片里,十岁的江可卿穿着小天鹅的舞蹈服,脸颊圆润,头上还戴着亮晶晶的发箍,正摆着一个略显笨拙的谢幕姿势。 quot;那是小学三年级。quot;江可卿的声音带着难得的羞赧,quot;当时被老师硬推上去的。quot; 知意笑得眼睛弯弯:quot;明明跳得很好!quot;她指尖轻触屏幕,像是要隔着时空摸摸那个稚嫩的江可卿。 画面切换到大学时期的毕业照。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穿着学士服的江可卿身上。她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长发被风微微吹起,笑容清浅却明亮。 quot;江阿姨大学时......quot;知意突然卡壳,耳尖悄悄红了,quot;好漂亮。quot; quot;现在不漂亮了?quot;江可卿故意逗她。 quot;现在也漂亮!quot;知意急忙补充,quot;不一样的漂亮......quot;她声音渐小,突然莫名有些吃醋,“大学时,肯定有人追江阿姨吧!quot; 屏幕那头的江可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quot;有的。不过那都很久了。quot;她目光微微飘远,quot;我大学没谈过恋爱,一直在忙着考证。quot; 知意突然想到自己那个去世的渣爹,他根本完全配不上江阿姨……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酸涩,像是吞了可未熟的青梅,混合着愤恨与心疼,她一时没说话。 隔着屏幕她能感受到江阿姨在等待自己的回应,一时也没说话,于是知意顿时绽放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怪不得江阿姨什么都会。”知意思考了一下,随后说,“原来江阿姨以前是事业批!“ 第26章 “事业批?”江可卿念着这个新鲜词,失笑出声,“想不到我们家知意还挺时髦的!” “那是,我很时髦的。”知意一脸认真,其实是被沈厌离科普的,某人天天拿“事业批”吐槽姐姐,但是知意笃定这是一个褒义词。 第26章 说给你听 笑归笑,江可卿还是捕捉到了刚才知意的一丝落寞,轻巧地转换话题:“话说你怎么突然今天对我的黑历史这么感兴趣?” 平时对任何人都一副淡淡的样子,几乎看不出很大的情绪波动,这也意味着知意对大多数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沉稳是很好的品质,但是我更希望知意的青春应该肆意张扬一些,像一般的少年人一样,心中的阴霾如果迟迟不散去,快乐怎么能钻进心里呢? 知意一时被问有些不知所措,“我……就是想了解你。”随后又补充,带着些少见的别扭,“我的黑历史……都告诉你了,你也分享给我,这样公平,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这个答案确实很时知意。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刚才看了我的黑历史……你还有别的想看看吗?”江可卿被对方的回答逗笑,带着一半玩笑,一半试探。 没等话说完,知意立刻回答,“我都想看。” 江阿姨的过去,我都想知道,最好能一晚上补完,追上11年的差距,这样我们就距离更近了。 或许是太久没人对自己这样好奇,或许是屏幕那方知意的眼神过于热切,或许有些话她已经堵在心里好久了。 这些话,对父母说,只会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对身旁的同事说,或许某一天的不合这些真心的倾诉就会变成对方攻击自己的议论;如果这个人是知意,她会理解自己吗?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总是会和自己说亲的不好,可是每一次江可卿在父母吵架时,为母亲辩护时,母亲却会坚定地站在父亲那一边,反过来让自己不要斤斤计较。她的母亲,是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会选择委屈自己女儿来换取自己的婚姻幸福。 于是江可卿学会了视而不见,她不知道自己作为女儿有没有承担义务母亲的倾诉,她只知道自己承受不住了。 下一次……争吵时,江可卿只好装作看不见一样,戴上耳机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紧闭房门,尽量屏蔽掉外面的争执。 这一切,发生在江玉文出生以前,江玉文出生以后,父母的关系似乎瞬间被修复了,一心扑在江玉文身上,虽然江玉文越来越不成器。 但身边人对江玉文的评价总是正面的:“男孩后劲大”“他会改的,大点就懂事了” 吵架很少了,只是偶尔吵架,母亲还是只会找自己倾诉。 江可卿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想承认因为陈婉君明明更喜欢自己的儿子,所以负面情绪只好给懂事的女儿……以前家里只有江可卿,陈婉君对她是严厉但关注的,有了江玉文,陈婉君成了慈母,但是显然不关注江可卿了。落差有些大,以至于年幼的江可卿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母亲失望了,迅速变得懂事起来,母亲欣慰,好似关心她,她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所以江可卿有一个执念,她想找一个人,有一个真正的家。 她在上一段婚姻,说了自己以前的部分经历,对方答应会给她一个真正的家,对方丧偶很久都未再结婚,她觉得对方应该是个专情的人,对方对她也一直是这样的,懂得制造小惊喜,会毫无保留地夸赞她,给予她充分的关注度。毫无疑问,她当时确实是感到幸福的,以至于有些盲目了,她没有及时察觉到隐患……对方有时突然的暴躁,有些令人不适的占有欲等 她看着屏幕那端知意热切的眼神,心里微微发烫。 她想了解我。 这个认知让她既柔软又酸涩。多久没有人这样认真地注视过她的过去了?不是作为江老师,不是作为江家的女儿,而是仅仅作为江可卿这个人本身。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惶恐的犹豫。 我能告诉她吗? 那些灰暗的、黏稠的、连她自己都不愿多想的往事,真的适合摊开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面前吗?知意早熟,可再早熟,她终究还是个孩子。江可卿不想成为像母亲那样的人——把本该自己消化的情绪,倾倒给更弱小的人。 更何况…… 她喜欢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知意的喜欢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自惭形秽。她比知意年长十一岁,经历过失败的婚姻,心里藏着太多阴影。而知意呢?知意应该喜欢一个更明亮的人,一个能治愈知意的人。 如果她知道这些……会不会失望? 可当她看着知意固执的眼神,忽然又觉得,或许坦诚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有权知道真实的我。 不是那个永远温柔可靠的“江阿姨”,而是会委屈、会脆弱、会犯错的江可卿。 于是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挑了一些能说的往事,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小时候……其实很羡慕别人家的父母。 我妈总说,弟弟是男孩,所以要多照顾他。 后来我结婚,以为终于能有一个自己的家……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她说得很克制,没有哭,也没有抱怨,只是陈述。可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节微微发白。 这样就好。 她希望知意能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你看,江阿姨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我也有不堪回首的过去,也会做错误的选择。 所以……不要再喜欢我了。 江可卿仓促地笑了笑:“不过现在都过去了。”她故意用陶侃的语气,“所以你看,江阿姨也不是什么完美大人。” 江可卿看着屏幕里知意认真的神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边缘。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轻声开口: quot;知意,其实还有句话想告诉你。quot; 窗外雪落的声音似乎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quot;我经历过这些,也犯过错,也迷茫过...但你看,quot;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屏幕里的知意,quot;我并没有变成一个糟糕的大人。quot; 知意的眼睛微微睁大。 quot;所以,quot;江可卿的声音温柔而坚定,quot;你也一定可以做到的。那些不好的经历,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他们都不能决定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quot; 她看见知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quot;就像...quot;江可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从床头柜拿出一个小盒子,quot;你看这个。quot; 盒子里是一枚有些褪色的钢琴比赛奖牌。 quot;这是我第一次参赛时得的。那天父母答应来看我演出,结果因为弟弟发烧...quot;她轻轻摇头,quot;我在台上弹错了好几个音,但还是坚持弹完了。quot; 知意屏住呼吸。 quot;后来评委说,比起技巧,更打动人的是演奏者的韧性。quot;江可卿把奖牌放回去,quot;所以啊,我们过去那些不好的经历不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但是如果我们已经尽力了,就很厉害了,而且……有时候还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quot; “意想不到的收获?”知意重复了一遍,有些不解,小声嘀咕,“命苦就命苦,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江可卿听到知意小声的重复,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笑得眼角微微泛起湿意,手指下意识掩住嘴角。 quot;你啊...quot;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quot;这种时候还要吐槽我。quot; 知意没想到自己的腹诽被看穿,耳尖瞬间红了:quot;我不是...quot; quot;不过你说得对。quot;江可卿擦了擦眼角,声音轻柔下来,quot;命苦就是命苦,哪来那么多大道理。quot;她顿了顿,quot;只是...quot; 只是我总想着,至少要让你看到一点希望。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江可卿想起了“意外收获”,顿了顿“比如弹钢琴,音乐传达情感,而情感是任何技巧都换不来的,那次比赛我刚好弹得是一首比较忧伤的曲子,所以评委说我谈的曲子能打动人。“ “这算不算意外收获?”江可卿眨巴一下眼睛。 “这……也算吧?“知意似乎还觉得有些牵强。 江可卿看着知意将信将疑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轻轻敲着手机边缘。 quot;还有啊,quot;她的声音忽然带上几分俏皮,quot;我们那时候特别流行失恋情歌,我唱得可好了。quot; 知意眨了眨眼:quot;为什么?quot; quot;因为...quot;江可卿故意拖长音调,quot;每次父母吵架,我就躲在房间里听磁带。那些苦情歌的歌词,我比课本背得还熟……而且……心情低落谁能知道你是失恋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不开心?“知意愣住了。 quot;所以后来文艺汇演,quot;江可卿的指尖轻轻点着屏幕,仿佛在弹奏无形的琴键,quot;我唱《后来》拿了第一名。台下好多同学都听哭了。quot; 第27章 知意忍不住quot;噗嗤quot;笑出声来,表示“不愧是你”,眼角弯成了月牙:quot;所以那些同学都在为失恋伤心,结果江阿姨其实是在为......quot;她突然顿住,笑容淡了几分。 quot;为家里的破事伤心。quot;江可卿自然地接上,语气轻松,quot;不过效果是一样的,都是第一名。quot; 她看着知意又心疼又想笑的表情,伸手戳了戳屏幕:quot;干嘛这副表情?我这不是好好的吗?quot; quot;江阿姨......quot;知意小声嘟囔,quot;你好厉害。quot; quot;哪有。quot;江可卿把手机拿近了些,声音温柔下来,quot;你也可以……一样厉害的。quot; 江可卿感到有些好笑,本来想劝知意对自己感到失望的,怎么变成知意一脸崇拜地望着自己了……这不对吧? 知意突然把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双发红的耳朵:quot;......不公平。quot; quot;嗯?quot; quot;你明明在说自己的伤心事......quot;知意的声音闷闷的,quot;怎么变成在安慰我了......quot; 江可卿怔了怔,随即失笑。她看着屏幕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很想揉一揉。 quot;知意。quot;她轻声唤道。 quot;......干嘛。quot; quot;抬头。quot; 知意慢吞吞地从抱枕里抬起脸,眼眶还有点红。 江可卿看了看窗外渐小的雪势,又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轻轻quot;啊quot;了一声。 quot;都快两点了。quot;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笑意,quot;我们小知意该睡觉了,不然...quot; quot;不然什么?quot;知意正听得入神,闻言下意识追问。 江可卿突然凑近屏幕,压低声音:quot;不然...以后长不高怎么办?quot; 知意瞬间泄气:quot;江阿姨!quot;她一脸严肃地抗议,quot;我都十六岁了!quot; quot;十六岁也是长身体的时候。quot;江可卿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却藏不住眼角的笑意,quot;而且...quot;她故意拖长音调,quot;某些人上次体检好像比同龄人矮了两厘米?quot; 知意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quot;你……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quot; quot;当然记得。quot;江可卿轻轻戳了戳屏幕上知意一脸不服气的脸,quot;我可是很称职的监护人。quot; 窗外最后一朵雪花落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quot;嗒quot;声。江可卿看着屏幕里知意不服气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心里软成一片。 quot;好了,真的该睡了。quot;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quot;明天...不对,今天还要早起。quot; 知意不情不愿地quot;嗯quot;了一声,却还眼巴巴地盯着屏幕,像是要把这通视频通话的每一秒都刻进记忆里。 江可卿被她看得心头一热,脱口而出:quot;晚安...做个好梦。quot; 她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在看到知意突然亮起来的眼睛时顿住了。那双眼眸里盛着的欢喜太过纯粹,让她一时语塞。 quot;江阿姨也是!quot;知意飞快地说,像是怕她反悔似的,quot;晚安!新年快乐!quot; 第27章 雪人 清晨,江可卿收拾好行李,拎着包走出卧室时,父母已经坐在客厅里,江玉文还在房间呼呼大睡。 “这么早就要走?”江父放下报纸,眉头微皱。 “嗯,知意一个人在家。”江可卿语气平静,弯腰换鞋。 江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昨天包的饺子还剩一些,你带回去煮着吃。” 江可卿接过,指尖触到母亲的手——冰凉,带着晨起操劳的薄茧。她顿了顿,轻声道:“谢谢妈。” 江母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路上小心。” 屋外飘着细雪,路面结了一层薄冰。环卫工人正弯腰铲雪,撒盐车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江可卿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向公交站台。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新年祝福,欢快的旋律与窗外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江可卿靠窗坐下,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雾。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坐公交车都会在雾蒙蒙的车窗上画画。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食指,在玻璃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看着自己的“杰作”,江可卿忍不住笑了——真是越过越回去了。 可心里却涌起一股久违的轻快。 钥匙转动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知意。她小跑着来到玄关,瞪大眼睛:“江阿姨?你怎么——” “不是说好早点回来吗?”江可卿抖落外套上的雪粒,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盒,“还带了饺子,中午就吃这个了。” “好。”知意点点头。 江可卿摸摸知意的额头:“看起来感冒都好了。” “都快一个星期了,该好了。”知意感受到江可卿的手凉凉的,但不冰人,江阿姨的手好像一直是凉凉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了。“你手好凉,给你捂一捂。” “我的手一直是这个温度,不是很冷。”江可卿虽然这么说,但并没有抽开知意的手,任由知意捂了一会。 知意好像一直是暖和的,手一直是热乎的,睡的被子里也是暖和的。江可卿有些羡慕知意的体质,她的手脚常年冰凉,冬天很难捂暖和。 感觉不说话气氛有些黏糊糊的,江可卿开口聊天“知意你手好像一直是热的?” “好像天生是这样的。”知意简单回应,换了另一只手捂,感觉效果并不是很好,于是起身去床边,“我去把电热毯打开,你刚才在外面冻了好一会,先去取暖。” 知意吐槽自己刚才的办法未免太笨了,明明有更好的办法。 江可卿被抽开手时,顿了顿,感觉手还残留着知意的温度。 她看着知意匆匆跑开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知意总是想起什么就立刻去做,连给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知意去厨房煮饺子,江可卿在床上取暖,知意刚才让她这样,于是她照做了,但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因为在家里突然闲下来了,感到有些不适应,在江家,她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忙,这些年都习惯了,一下子放松下来倒有些不适应。 江家的跨年要洗菜、备菜,仿佛要准备一大桌子菜才尽到了过年的义务,要走亲访友,大概率还要被催婚,未免是让人疲惫的,而在知意这边,一碗饺子,两个人,就足够了。 午饭很简单——清水煮饺,配一碟醋。 吃过午饭后,窗外雪越下越大,到里下午,渐渐覆盖了小区的草坪和树梢。知意频频望向窗外——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玩雪的人,欢笑声隐约传来。 “想去?”江可卿放下筷子。 知意小声道:“……有点。” 两人简单换上厚衣服,戴上围巾,就下楼了。 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知意起初还端着架子,慢悠悠地团着雪球,一副“我只是出来散步”的模样。 直到一团雪“啪”地砸在她后颈。 “江——阿——姨!”知意冻得一激灵,转身就看见江可卿背着手,一脸无辜地望天。 三秒后,两个人在雪地里追打起来。知意终于放开手脚,边跑边捏雪球反击,笑得喘不上气:“你偷袭!” 江可卿灵活地躲过攻击,却在弯腰团雪时被知意一个飞扑按进雪堆里。少女的呼吸扑在她耳边,带着胜利的雀跃:“抓到你了!” 雪花落在知意的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江可卿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忘了反击。 江可卿抬手撵去知意睫毛上的雪,顿了顿,“嗯,被你抓到了,真厉害。” 最后她们并排蹲在雪地上堆雪人。知意认真地给雪人戴上自己的围巾,江可卿则贡献了一颗纽扣当眼睛。 “合照!”知意掏出手机,凑到江可卿身边。镜头里,她们的鼻尖都冻得通红,却笑得比身后的雪人还灿烂。 回家路上,知意偷偷去握江可卿的手——依旧冰凉,却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江可卿没有躲开,回握住知意的手。 知意想到个好注意,突然停下脚步。 “等一等。” “怎么了?”江可卿一开始有些疑惑。 知意握着江可卿的手塞到自己口袋里,两人都手都不是很大,知意把江可卿的手塞在里面,自己的手在外面包住她,起到一个暖手宝和挡风的作用。 江可卿看着知意的小动作,不自觉笑了笑,其实怪贴心的。 知意得意地挑眉,“一点小巧思。” 江可卿感受着手被包裹在知意的口袋里,少女的体温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来。她垂眼看着两人紧贴的衣袖,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这个动作,她确实见过。 大学时,校园里那些偷偷牵手的小情侣总是这样,把彼此的手藏在口袋里,借着冬日的掩护,光明正大地亲密。那时候她总是匆匆路过,从不多看一眼,觉得这种黏糊糊的举动既幼稚又浪费时间。 可现在,她竟然成了被这样对待的人。 知意的手在外面包着她,像一层温暖的屏障,隔绝了寒风。江可卿能感觉到少女的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像是怕她冷,又像是单纯地贪恋触碰。她忍不住想笑——知意大概根本不知道这个动作有多暧昧,还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想了个多聪明的办法。 第28章 可是……她偏偏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 这个动作并不聪明,甚至两人走路时只有保持同样的频率才不会感到别扭,但两人都没有松开手。 甚至,她发现自己竟然在享受这种被珍视的感觉。江可卿侧头看向知意,少女的鼻尖还泛着红,睫毛上沾着未化的雪粒,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不用考虑繁杂的人情世故,不用应付家里的催婚,不用维持懂事女儿的形象 她只是她自己,被一个女孩笨拙又热烈地温暖着。 知意肯定不知道她的小动作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江可卿早已看穿她的心思。但江可卿此刻并不想拆穿,也不打算推开。她任由自己的手被握着,甚至悄悄回握了一下,指尖轻轻蹭过知意的掌心,像是一个隐秘的回应。 她刚才是不是主动摸我了?高攻低防的知意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握着江可卿的手也有些僵硬,没有继续摩挲。 那我要不要继续?知意思考着。 江可卿察觉到知意停下的小动作,侧头发现知意眼神木木的,不禁感觉有些可爱。 这也太……纯情了?刚才只是摸了一下就这样了。江可卿感觉有些好笑。 “怎么了?”江可卿停下,侧身问她。 “没……什么。”知意犹豫要不要把手拿开,感觉这时候拿开更奇怪,像是承认自己心虚,于是大胆地把手掌贴着她的手背,“就是一个姿势时间长了手有点僵。” “那要不要松开?”江可卿打算抽回手了,却发现知意并没有松开的意思,“我的手……也有些僵了。” “不要。”知意瞬间拒绝,感觉刚才的回答有些生硬又补充,“我动一动就好。” “那我也动一动。”江可卿调整了一下,掌心朝上,感觉知意的掌心也贴上来,好像是被对方的指尖不经意挠了一下,有些痒。 然后,知意的指尖往她的指尖蹭了蹭,发出一个”握手“申请,见对方没有反应,便继续蹭着,找握手的位置,掌心正是江可卿敏感的地方,痒的有些难耐,不自觉轻喘了一下,一团因热气产生的白雾被吐出,江可卿于是主动握住,防止知意的指尖继续作乱。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调皮?江可卿平复着刚才被扰乱的情绪。 两只手在看不见的地方顺利十指相扣,江可卿能感受到知意关节处的薄茧,走路时会蹭着她的指腹,于是握紧了一些。 要不是有围巾挡着,江可卿一定会发现,知意整个脸因为憋笑通红,也许是刚才完成了个小小的捉弄。 她偷偷瞥了一眼江可卿,发现对方依旧神色平静,只是耳尖似乎有点红——是冻的吗?还是说…… 知意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该不会江阿姨也在害羞吧? 第28章 玛丽菲森 回到家时,两人的手都暖烘烘的,分开时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江可卿低头摘围巾,假装没看见知意偷偷搓手的动作——像是要把那点温度多留一会儿似的。 大年初二的晚上,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看春晚回放。平板的光映在知意脸上,江可卿侧头就能看见她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的模样。节目确实无聊,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走神,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落在知意身上——少女的睫毛在屏幕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哈欠轻轻颤动。 quot;要不要看别的?quot;知意揉着眼睛问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江可卿本想拒绝,可看着知意困得东倒西歪还强打精神陪她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块。她伸手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quot;想看什么?quot; “别的什么都可以,找个电影看看怎么样?”知意凑近屏幕,跟着江可卿的指尖搜寻。 《沉睡魔咒》热映中。 “要不就这个?”知意被玛丽菲森的海报吸引住了,不同于传统的童话电影,玛丽菲森的女巫形象其实是一眼看上去有些惊悚的,但看久了又莫名有股吸引力。 “好啊,那我们就看这个,感觉会很有意思。”江可卿点开电影,把平板放在两人的被子中间,两人的肩膀轻轻挨着,很快就沉浸在电影情节中了。 《沉睡魔咒》改编自家喻户晓的睡美人故事,但不同于原版故事中,睡美人被从天而降的陌生王子的吻唤醒的情节,沉睡魔咒中的公主是被“仙女教母”玛丽菲森的眼泪唤醒的,公主与玛丽菲森的深厚感情来自于朝夕相处的过程,公主固然愤怒于玛丽菲森的欺骗,但两人的感情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公主对于玛丽菲森的感情甚至胜过了国王,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渣生父,故事的最后,公主选择了玛丽菲森。 江可卿能感觉到知意悄悄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少女的肩膀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手臂,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假装没察觉,目光依然落在平板上,但余光里知意泛红的耳尖却格外明显。 电影里的玛丽菲森正展开漆黑的羽翼,将公主护在怀中。江可卿忽然意识到这个故事的微妙之处——女巫与公主,守护与被守护,某种超越亲情的羁绊。她侧头看了眼知意,发现少女正盯着屏幕出神,睫毛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quot;换作任何人,都会选女巫玛丽菲森,美丽强大。quot;知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江可卿轻轻quot;嗯quot;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能感觉到知意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发现什么。少女的心思太好懂了——借着电影的角色,隐晦地表达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心软。知意总是这样,用各种笨拙的方式靠近她,却又在关键时刻退缩。就像现在,明明想靠得更近,却只敢借着讨论剧情的名义,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态度。 “嗯,玛丽菲森确实很有魅力。”江可卿点点头,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这个故事里,被人指责恶毒的女巫有情有义、爱恨分明,被人高高捧起的国王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江可卿思考着,自己是知意的继母,在现实生活里往往是恶毒的代名词,这些误解倒是让她和玛丽菲森有些感同身受。 “江阿姨,在我看来……”知意转身看着她,和她四目相对,又迅速挪开视线。 “什么?”江可卿疑惑地笑笑,低头看着知意。 “我觉得……你就是我的玛丽菲森。”知意说完,顿时感觉这句话很中二,羞耻地咬唇,“我在说什么啊?” 江可卿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会,随即忍俊不禁,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哪里像?说来听听。” “你把我捡回家,抚养我,和玛丽菲森一样……”知意不善于直接表达感情,能够说出这些她已经尽力了。 “我是你的监护人,这是应该的。”江可卿摸摸知意的脑袋,像平常母亲对孩子一般,让知意靠在她怀里。 可是我不想你只是我的监护人。这句话知意没有说出口。 知意靠在江可卿的怀里想着,要是你知道我对你有那种想法,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对我了? “江阿姨……以后我长大了,你不是我的监护人了,我们……我还能来看你吗?”知意克制住自己的小心思,似乎还觉得用语不妥,又继续补充,“我是说逢年过节,我能不能去看你?” “当然可以。”江可卿不是没有察觉到知意话中的忐忑,拍拍知意的背哄着,“你到时候能想起来看我,我高兴都来不及。” 知意长大以后,还会像这样惦记着自己吗?江可卿不敢确定,人的变化是无法预测的,到那时候,知意就不是现在这个会窝在她怀里…… 她如果做知意的名正言顺的长辈,一辈子都可以陪着知意,以江阿姨的身份,这样的关系,或许更长远一些。 “我会一直记得江阿姨。”知意眼神认真,接着说,“不是偶尔才想起,而是时时刻刻都会想起。” “时时刻刻。”知意原来一直是这样想的吗?她对我……原来不是我的错觉,那我…… 知意趴在对方的怀里,小心翼翼、贪婪地呼吸着独属于江可卿的气息,还是熟悉的栀子花味道混着她说不清的香味,知意后来反应过来,这是江可卿天生的香味——馥郁的女人香。 让人安心,让人沉醉其中,让知意慢慢上瘾。 知意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冲动正在慢慢觉醒,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心里砰砰地直跳,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炽热,喉咙有些发紧,“江阿姨以后会不会忘了我?” “我……”江可卿被知意盯得有些发怵,不自觉想起了发烧那晚意外的“吻”,也是这样烫人,下一秒捕捉到知意眼里一瞬间的失落,于心不忍,“当然不会忘记你。” 知意眼神顿时恢复清明,刚才的狂热仿佛不存在一般,眼底漾起笑意,“我相信江阿姨不会忘记我的。” 第29章 江可卿感觉刚才一定是自己的错觉,怎么会被知意盯得心慌,明明知意什么都没做。 知意的感情那么单纯,暗恋也像一张白纸一样,知意还小,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知意还是感觉自己身上有些燥热,脸发烫,挠了挠有些痒的背部,有些纳闷,“江阿姨,我感觉有点热。” “是不是电热毯温度调太高了?”江可卿正打算调低温度,被知意拦住。 “算了,你怕冷,这样不好。”知意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回到自己的床铺,她最近总感觉在江可卿身旁躺着,自己的反应有些奇怪,身体好似不受自己控制了,担心自己做出出格的举动,“我回自己的床上睡吧。” “好,晚安。”江可卿挪了挪位置,让知意下床。 知意迅速起身逃走,钻进冰凉的被子里才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感慢慢回来了。 江可卿望着知意仓皇逃走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被角。 潮红的脸颊、急促的呼吸、突然僵硬的肢体,还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藏不住的慌乱——这些反应,她太熟悉了。 二十七岁的女人怎么会看不懂十六岁少女的悸动?更何况知意的表现如此直白,像一本摊开的书,每一页都写着最原始的渴望。 江可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关掉了电热毯。被窝里的温度确实太高了,高得让人心慌。 她想起刚才知意靠在她怀里时,那具年轻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温热的鼻息透过单薄的睡衣灼烧着她的皮肤。 quot;江阿姨......quot; 那声带着颤音的呼唤又在耳边响起。江可卿闭上眼,指尖抵住太阳穴。 她不该纵容的,明明早就决定要保持距离,却在知意每一次靠近时心软,她不想推开知意,知意没做错什么,更何况现在什么都没发生。 第29章 青春期的烦恼 一直到后半夜,知意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那股莫名的燥热迟迟没有褪去,她就一直睡不着,即使已经尝试无数次合眼。 本能促使她那样做,但理智又拉扯着知意,最终理智还是败给了本能。 她不知道这种燥热从何而来,只知道当自己靠在江可卿怀里时,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混着体温,像是一把火,从皮肤一路烧进血管里。 这不对劲。 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呼吸比平时急促。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冲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苏醒,让她既困惑又难堪。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因为江阿姨? 她咬着嘴唇,试图用痛感压制那股躁动,却发现越是克制,身体越是敏感。 指尖碰到睡衣下摆时,知意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应该停下,应该去冲个冷水澡,应该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可当脑海中浮现江可卿低头看她时温柔的眼神,那股燥热反而变本加厉地烧了起来。 就这一次。 她颤抖着将手探入睡裤,动作生涩。指尖碰到湿润的瞬间,知意感觉陌生,手一下子缩了回去,许久,又继续尝试着… 可身体比理智诚实得多。 她笨拙地摸索着,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陌生的战栗。脑海中全是江可卿的样子——她摘围巾时垂落的发丝,看电影时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哄她时轻柔拍在背上的手掌…… 江阿姨知道了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让知意猛地蜷缩起来。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快感像潮水一样堆积,却又始终差那么一点。 好难受,找不到位置… 她急得眼眶发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凭着本能继续。直到某一刻,指尖无意划过某个地方,整个人突然绷紧—— 眼前炸开一片空白。 知意瘫在床上,大脑一片混沌。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睡衣已经被汗水浸湿,指尖黏腻得不像话。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知意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冲向卫生间。水流声掩盖了她急促的呼吸,她有刻意轻手轻脚地减小动静,心里特别乱。 懊恼、自责、羞愧… 反正不能让她知道,应该不知道吧?都这么晚了。 知意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身体还残留着未褪的余韵,指尖微微发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被子还带着刚才的体温,她蜷缩着,脸颊蹭了蹭枕头,像是想要藏住什么秘密一样。 好累…… 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平稳。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江可卿站在阳光下,朝她伸出手,而她毫不犹豫地扑进那个怀抱—— 温暖、安心,像归巢的鸟。 江可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隔壁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压抑的喘息,被褥轻微的摩擦,还有那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知意对她产生这样的反应...这完全超出了监护关系的范畴。江可卿应该感到担忧,应该想办法疏导,可此刻她心里翻涌的却是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后是知意蹑手蹑脚去卫生间的脚步声。江可卿闭上眼,假装熟睡。她能想象少女此刻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就像上次的浴室乌龙一样。 水流声响起,江可卿轻轻叹了口气。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十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而朝夕相处的依赖很容易被误解为爱恋。更何况...她们之间还有那个意外的吻,还有今晚那些暧昧的肢体接触。 江可卿翻了个身,面向墙壁。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可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却在为这份悸动而微微发烫。 知意对她不是依赖,不是孺慕,而是带着情欲的、炽热的爱恋。 知意对她的渴望如此纯粹,如此炙热,让她这个早已对爱情失去期待的人也不禁动容。 但不行。她比知意年长十一岁,是她的监护人,有责任引导她走向更健康的关系。 第二天清晨,江可卿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动作娴熟地翻动着煎蛋,神情平静得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知意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揉了揉眼睛,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她猛地用被子蒙住头,在床上滚了两圈,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洗漱时,知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表情。她应该...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吧?江阿姨应该...没有听见吧? quot;知意?quot;江可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quot;早餐好了。quot; quot;啊!马上来!quot;知意手忙脚乱地擦干脸,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 餐桌上摆着金黄的煎蛋和热腾腾的牛奶。江可卿正坐在那里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微笑:quot;睡得还好吗?quot; quot;还、还行...quot;知意低着头坐下,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江可卿将煎蛋推到她面前,好似无意地说:quot;昨晚小区里的猫叫得特别厉害,吵得我都没睡好。quot; quot;猫...猫叫?quot;知意手一抖,叉子差点掉在地上。 quot;嗯,春天到了嘛。quot;江可卿抿了口咖啡,眼底闪过一丝促狭,quot;发情期的小动物总是特别闹腾。quot; 知意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她机械地嚼着煎蛋,完全尝不出味道。 江可卿看着少女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既觉得可爱又有些愧疚。她本不该这样逗弄知意的,但...实在忍不住。 江可卿看着知意几乎要把脸埋进餐盘的窘迫模样,轻轻放下了咖啡杯。她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溪水:quot;知意,抬头看着我。quot; 知意浑身一僵,慢吞吞地抬起涨红的脸,眼神飘忽不定。 quot;昨晚...quot;江可卿斟酌着用词,quot;我确实听到了些动静。quot; 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quot;这很正常。quot;江可卿的拇指轻轻擦过少女发烫的脸颊,quot;你这个年纪,会有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了。quot; 知意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蝇:quot;江阿姨...不觉得我很奇怪吗...quot; quot;怎么会?quot;江可卿轻笑一声,将温热的牛奶推到她面前,quot;这说明我们知意长大了,身体很健康。quot;她顿了顿,quot;就像春天发芽的树苗,是充满生命力的表现。quot; 知意终于鼓起勇气直视江可卿的眼睛,发现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厌恶或戏谑,只有满满的包容和理解。 “我...我控制不住...”知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 江可卿轻轻握住她不安的手:“不需要为此感到羞耻。这是人类最自然的生理反应之一。”她语气温和而坚定,quot;重要的是,你要学会正确看待它。” 第30章 “嗯,我会的。”知意轻声回应。 其实知意苦恼的不是被江可卿听见了,而是她昨晚脑子里想的人……知意觉得不该这样做的。 但是只有想着她,才有感觉……知意抿着唇。 江可卿似乎也看透了这一点,她并不觉得知意冒犯或是恶心,看着知意一副小心翼翼、赎罪的样子,更多的是心疼,轻轻叹气。 要是喜欢同龄人,知意就不用这样隐忍着,好像犯了天大的过错一样,归根结底是自己没把握好相处的分寸。 “知意,别有负担,你并没有伤害别人。”江可卿继续说,语气温柔。 “嗯。”知意敏感地察觉到,江阿姨似乎知道自己的心事了,她忐忑又有些庆幸。 忐忑在于,江阿姨会不会因为她这种想法而心存芥蒂疏远她,甚至厌恶她,庆幸在于,江阿姨暂时并没有这样,或许江阿姨并没有把她的这种行为放在心里。 “发情期的小动物总是特别闹腾。”江阿姨大概是这样看她的,有些闹腾但不讨厌,至少不讨厌。 知意喝了一口温牛奶,平复了一下情绪,目前好像没多大事。 “谢谢江阿姨,我知道怎么做了。”知意打算通过做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谢谢江阿姨没有因此疏远和讨厌自己,自己也不能再得寸进尺了,知意还打算继续维持自己正经认真的好学生形象。 那些别的想法就先放一放,知意觉得自己并不是会沉浸在那种事情里的人,昨天只是个小意外,昨天挨的太近了,昨天被好闻的味道迷了眼。 江可卿听见知意的话,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能独自处理好,但是她觉得这种事还是交给知意自己处理比较好,自己介入只会更奇怪,还是顺其自然吧。 “不用谢,没事就好。”江可卿接过知意喝完的杯子,起身走到洗手台前,任由水流把杯子上的污渍冲走。 刻意提起只会让知意更窘迫,知意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来自己学会处理,自己要做的是先放手。 江可卿回头,看着知意正忙着清理桌面,再一回头,知意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对联和毛笔,都摆在桌子上,准备大干一场。 她可真是精力充沛。江可卿看着知意忙活来,忙活去,不禁笑笑。 总之先忙起来再说,别的先不想了。知意是这样想的,拿起毛笔涂涂画画,写得虽然不是特别专业,也算看得过去,一眼看上去端端正正的,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了。 江可卿走近,看清对联上的内容,忍俊不禁。 左联“脱贫脱单不脱发。” 右联“加钱加餐不加班。” 横批“对啊对啊。” 听见笑声,知意一回头,正对江可卿的一双笑眼,毛笔差点没拿稳,摆摆手。 “这个不是正式贴的,我写着玩的……”知意慌张解释,“我等下再写一个正式的。” “挺好的,很有特色。”江可卿捂着嘴笑得停不下来,其实本来没那么好笑的,是知意认真的脸衬得这幅对联越发滑稽。 看着江可卿一直笑,知意有些无奈地笑笑,“有这么好笑吗?” “其实还好。”江可卿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我看这幅就很好,就贴这幅。” 知意不禁感觉江可卿才有些“离经叛道”,“真的要贴?”,其实还是因为认可感有些高兴。 江可卿从来不像别的大人一样会端着架子,有时候两人会一起打打闹闹,没有距离感。 “当然,写得真好,完全是我的愿望。”江可卿点点头,似乎不像是开玩笑,“这么有创意的对联,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第30章 要被撩废了 “加钱加餐不加班。” ——倒是很实在的愿望。 江可卿不禁想起自己刚工作那会儿,也是满脑子想着涨工资、少加班,最好还能顿顿吃好的。可那时候没人陪她写这种“不正经”的对联,她也不敢在父母面前表露这样的心思——毕竟在江家,对联必须是“吉祥如意”“福寿安康”之类的正经话。 而现在,知意却大大方方地写出了她心底最真实的愿望。 反正这个家里只有她和知意,贴什么对联,她们自己说了算。 “真的贴这幅?”知意还是有些不确定,捏着对联的边角,小声确认。 “当然。”江可卿接过对联,指尖不经意擦过知意的手背,惹得少女耳尖一红,“这可是我们知意的大作,必须贴上去。” 知意抿着唇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认可。 两人搬来小板凳,站在门前比划着对联的位置。知意个子高一些,负责贴上面的部分,江可卿则站在下面调整角度。 “往左一点……再往右……不对,太右了!”知意指挥着,手忙脚乱。 江可卿仰头看着她,忍不住笑:“知意,你确定是往右?” “啊?我、我分不清左右……”知意窘迫地眨眨眼,手里的对联歪歪斜斜的,差点掉下来。 江可卿伸手扶住她的腰,稳住她的重心:“别急,慢慢来。” 知意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乖乖点头:“嗯。” 两人配合着,终于把对联贴得端端正正。知意跳下板凳,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 江可卿站在她身旁,看着那副滑稽又真诚的对联,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像家。 不是那种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家,而是可以随意写“脱单不脱发”、可以笑闹着贴歪对联的家。 quot;今天我来做饭。quot;贴完对联,知意突然宣布。 江可卿挑眉:quot;哦?我们知意要展示厨艺了?quot; quot;嗯,quot;知意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quot;我的拿手菜——番茄牛腩。quot; “其实我做饭还可以的,过年正好有空当然要秀一手。” 厨房很快传来切菜的声音。江可卿靠在门框上,看着知意忙碌的背影。少女的动作算不上娴熟,但很认真,时不时还会小声嘀咕quot;盐放多少来着quot;。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知意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江可卿突然有种错觉—— 这仿佛就是她们未来的日常。 过年的早晨,一起贴春联;午后的厨房,轮流下厨;傍晚的阳台,并肩看夕阳…… 平凡,却温暖得让人心颤。 quot;江阿姨,quot;知意突然回头,quot;要尝尝汤的咸淡吗?quot; 江可卿走过去,就着知意举起的勺子抿了一口。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鲜香在舌尖绽放,意外地美味。 quot;好喝吗?quot;知意眼巴巴地看着她。 江可卿伸手擦掉她脸颊上不小心沾到的番茄酱:quot;嗯,比我做的好喝。quot; “毕竟是我的拿手菜,当然不会逊色。”知意得意地挑眉,“别的都可以输给江阿姨,这道菜如果输了,那我很没面子的。” “以后这道菜你包了,做给我吃。” 江可卿说完那句话后,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平日里总是温和却保持距离的语气,此刻却像融化的蜜糖,黏糊糊地缠上来。江可卿平时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今天江可卿看着知意系着围裙的认真模样和得意的小表情,话不自觉就溜到了嘴边。 知意切菜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菜刀都忘了放下。江阿姨刚才……是在撒娇吗? 那个永远温柔得体、成熟稳重的江阿姨,居然用这种软乎乎的语调说话? 知意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耳尖quot;腾quot;地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傻乎乎地盯着江可卿看。 别说是这道菜,就算现在江可卿要求家务全包,知意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江可卿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掩饰尴尬:quot;怎么了?quot; quot;没、没什么!quot;知意猛地转身,差点没站稳,quot;就是……江阿姨刚才……quot; quot;刚才?quot; quot;特别可爱。quot;知意小声嘟囔完,立刻把脸埋进锅里,假装专心搅拌汤底。 江可卿愣在原地,耳根悄悄红了。 她居然被一个孩子说quot;可爱quot;? 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汤汁咕嘟咕嘟的声音。知意死死盯着锅里的番茄牛腩,不敢抬头;江可卿则靠在料理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知意才鼓起勇气,用勺子轻轻敲了敲锅边:quot;那个……江阿姨要不再尝尝?可能味道又不一样了……quot;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江可卿的脸。 江可卿看着知意闪躲的小表情,忽然觉得心情大好。她故意凑近一步,几乎贴着知意的后背,就着她的手又喝了一口汤。 quot;嗯,更好喝了。quot; 第31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知意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勺子quot;当啷quot;一声掉进锅里。 quot;我、我去拿个新勺子!quot;她慌慌张张地转身,却差点撞进江可卿怀里。 江可卿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quot;小心点。quot; 知意抬头,正好对上江可卿含笑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却带着几分狡黠,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原来江阿姨也有这样的一面啊…… 不行了,要被撩废了,不知分寸的直女真是可怕!知意是这样想的。 “直女”江可卿正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含笑把新勺子递给知意。 明明打算保持距离了,可是看着这“小古板”认真的样子总是想逗一下。江可卿感觉自己越来越恶劣了。 这个不算,现在是过年,逢年过节任性一下总是没错的。江可卿成功说服自己。 江可卿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知意专注烹饪的侧脸。少女的睫毛在厨房的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番茄牛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知意又往锅里加了一小撮糖,轻轻搅动。 江可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忍住了再次靠近的冲动。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过火了——知意红透的耳尖和慌乱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能再逗她了。 可看着知意系着围裙的纤细背影,江可卿心里又泛起一丝柔软。这个曾经对谁都冷淡疏离的女孩,现在正为她认真地煮一锅汤、炒一道菜。 知意转身去处理鲫鱼,动作小心地刮去鱼鳞。江可卿注意到她的指尖被鱼鳍扎了一下,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quot;疼不疼?quot; quot;没事,quot;知意摇摇头,却任由江可卿检查她的手指,quot;做鱼难免的。quot; 江可卿轻轻揉了揉那处微红的指尖,然后松开:quot;小心点。quot; quot;嗯。quot;知意的声音很轻,低头继续处理鲫鱼,但嘴角却悄悄上扬。 厨房里只剩下食材下锅的quot;滋滋quot;声和汤勺碰撞的轻响。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却有种奇妙的默契——知意伸手,江可卿就递上调料;知意转身,江可卿就挪开位置。 辣椒炒肉的香气猛地窜出来时,知意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江可卿立刻打开抽油烟机,顺手递上一杯水:quot;慢点。quot; 知意喝了一口水,眼睛因为辣味而微微发红,却还是坚持把菜炒完:quot;这道菜要够辣才好吃。quot; 最后一道菜出锅时,知意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用手背擦了擦,转身对江可卿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quot;好了!quot; 餐桌上,番茄牛腩泛着诱人的红润光泽,鲫鱼汤奶白浓郁,辣椒炒肉油亮喷香。江可卿看着这一桌菜,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quot;我开动了。quot;她轻声说,夹起一块牛腩。肉质酥烂,番茄的酸甜完美地渗入其中,确实比她做的更胜一筹。 知意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quot;怎么样?quot; 江可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尝了一口鲫鱼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她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知意:quot;很好吃。quot;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知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少女低头扒饭,掩饰嘴角的笑意,不难看出知意很高兴。 窗外,暮色渐渐降临,偶尔传来远处鞭炮的声响。屋内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江可卿想,这大概就是她梦寐以求的quot;年味quot;—— 不是华丽的宴席,不是热闹的拜年,而是和重要的人一起,吃一顿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饭。 第31章 进局子了 新春的热闹渐渐散去,窗外不再有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取而代之的是街道上学生们背着书包匆匆返校的身影。 春节假期时知意和江可卿几乎天天黏在一起,这要开学复工了,两人大概又只能得到知意晚上回家后的一点点相处时间,都有些舍不得。 “我去学校了,拜拜。” “好,我一会也去上班了,路上小心!” “我回来了。” “洗手吃饭。” 每天都是这些琐碎的对话,一些琐碎的幸福。 可是这天,知意却好久都没回家,街道上的学生都走的零零散散了,却不见知意的身影,江可卿有些担心,这不是知意一贯的作风。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但是知意是和熟悉同学,林晨、沈厌离结伴回家的,一般都没问题,江可卿决定再等等。 下晚自习后,知意和林晨、沈厌离三人本来说说笑笑地在路上往家的方向走着,突然被一声凄厉的叫喊打断。 不对,是求救。 “有人吗,救救我!求求你别打我!”呼救声伴着啜泣声,听得人心里渗血,凄凄惨惨。 路上的行人稀稀疏疏,但大都停下脚步去探寻呼喊的方向,就在路边,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瘦高的男人拖拽着女人的头发,撕扯着往车里拽,女人激烈挣扎着想要摆脱对方,但无济于事。 “跟我回家!别丢人现眼。”男人声音带着愤怒,扯得女人生疼,激烈地叫喊着。 “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女人竭力往外扑,满脸泪痕,车里面对她而言是深渊,男人更是恶魔。 面对路人的纷纷侧目,有人想上去阻止,都被男人的呵斥着停下。 “这是我老婆,家庭纠纷,不要多管闲事!”理直气壮,毫无悔意,但讽刺地格外有效,无人上前阻止。 知意直视着眼前的一幕幕,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拳头攥紧,眼睛瞪的好似要淌流出血泪,时刚和眼前的男人一瞬重叠在一起。女人像极了以前的自己,也荒唐地像极了当时紧紧护着自己的江可卿。 于是,两脚不自觉地向前奔去,耳边只有风声和似乎要震碎地面的脚步声,连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砰”的一声,时知意举起书包猛地砸向男人的头,巨大的冲击力让男人的身子倒地不起,颤颤巍巍,酿酿跄跄地起身,嘴里骂骂咧咧,恶狠狠地盯着面前身材瘦弱的少女。 女人趁此机会挣脱开男人,连滚带爬地躲在知意身后,林晨和沈厌离也瞬间反应过来,冲过来把女人护着,三人都眼神警示着不让男人靠近。 “我们已经报警了,不要过来!”林晨鼓起勇气,拿着手机示意男人已经报警,不要轻举妄动,声音颤抖着,当然她也害怕,毕竟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但她不会退缩的。 女人紧张的心突然松弛下来,轻声啜泣着,沈厌离轻声安慰着女人,温柔地拍拍对方的背。 “没事了,不会有事的,已经报警了。” 男人看着同仇敌忾的四个女人,突然暴怒起来,辱骂声不绝于耳,凭几个女的也能吓住他,报警了也是按家暴处理,判的不重,民事调解拘留几天就能出来。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他说什么都要带人回去,特别是周围路人的侧目让他更像争个输赢。 于是他不依不饶地上前拉扯着女人,四人下意识的后退更让他自信心爆棚,一手拽着女人的手腕,疼得女人求救着。 知意再也抑制不住愤怒,一拳狠狠抡在男人的脸上,随后冲上去双腿死死扣住男人的脖子,让对方动弹不得,即便如此男人的嘴边的辱骂越来越难听,越来越刺耳。 “我会…你们,一群贱狗,算什么东西…你等着…”男人嘴角因疼痛抽搐着,面目扭曲狰狞。 “闭嘴!闭嘴!”知意死死地盯着对方,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魔鬼完全重合,撕扯着、吞噬着她的内心,她感觉身边一片混沌,快要溺水了,耳边除了魔鬼的低语什么也听不到了,一拳又一拳地抡去,试图让魔鬼的嘴永远闭上,眼睛布满血丝,关节因为冲击擦破渗出血,印在魔鬼的脸上,更是可怖,心跳因恐惧与愤怒快得发疼。 男人看着对面杀红了的眼神,整张脸早已破相,但对方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眼神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恐惧顿时填满整个胸腔。 不对,眼前的人真想要了他的命,她疯了。男人因惊恐挣扎着,呜咽着救命。 林晨和沈厌离也感知到了知意的异常,两人拉着知意试图让对方停下,但知意身体的冲击力让两人的制止无济于事,于是两人尽力呼唤着知意试图让对方清醒下来。 “知意,停下,知意,快停下!”两人的声音慌张又恳切,她们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知意,不能让知意因为这件事影响前途。 男人因为惊恐晕了过去,知意也精疲力尽地慢慢平静下来,恍惚地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声喘气,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冷风趁虚而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但总算意识回归现实了。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和满是血痕的双手,整个意识恍恍惚惚,虚脱地挣扎着起身,被林晨和沈厌离稳稳扶住,耳边是两人的关心询问。 第32章 “知意,你别吓我。”林晨快哭出声了,知意平时温柔地连路过蚂蚁都会避开,今天却失控… “林晨,让知意冷静一会,先别说话了。”沈厌离扶着两人,尽量保持冷静。 这些…都是我干的,我让大家担心害怕了,我把人打晕了,我后来是…泄愤打人?我在报复时刚,那我跟他们有什么两样,他们都像打量怪物一样看着我,我好害怕,真的好怕。时知意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有路人的议论声,随后是警笛声,开门声。 有关人员都被带到公安局做笔录,由于是未成年人,三位同学的家属纷纷被通知此事,其余两人是单纯的见义勇为,但知意这边有些复杂。 “晨晨,你又调皮捣蛋烦犯什么事了,都闹到公安局去了,你让我们省点心吧…什么?见义勇为,晨晨真是好样的,妈妈爸爸这就过来哈。”父母的到来安抚着林晨,但她还是隐隐担心着知意。 知意那么好,率先见义勇为,一定会没事的。林晨安慰着自己。 “好,我这就过来接你,上次帮你的同学有事吗…等我过来再说。”沈清宴言简意赅,还是往常的平静,不一会就驱车到了目的地。只是一个身影,就很让沈厌离安心了。 “知意,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吗?你受伤了吗?疼不疼?我马上过来,等我,我很快的。”江可卿语气止不住的担忧,全是对知意的关心,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却让知意更愧疚了。 “江阿姨,对不起,我又给你添乱了…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我等你。”知意罕见地语无伦次,挂断电话后,木木地坐下,双手缠满的绷带显得触目惊心,脸色苍白至极。 江可卿几乎是冲出学区房,仅披了一件防寒的外套,外面是漆黑的夜色,心里七上八十,打车过来时靠着车窗久久不能平静。 江可卿,坚强点,知意需要你,保持冷静。江可卿通过深呼吸平复情绪,慢慢冷静下来,眼神恢复平时的温柔。 路过便利店顺手买了些吃的,以防知意饿了,火腿肠,泡面,知意爱吃糖果,也拿一些,整个过程都很迅速。 平复下来的情绪在看见知意满手绷带时顿时崩塌,心里抽痛着,泪水似要滚落被她活生生地咽回去,江可卿强撑着身体,保持步伐平稳地走过去,把女孩搂入怀中,轻拍后背安慰。 “很疼吧,我来晚了,不怕不怕,我在这里。”江可卿声音哽咽,紧紧搂着对方好似要把对方融入自己的生命中去,再也不松开。 闻到熟悉的栀子花香味,内心慢慢稳定下来,安全感也回来了,低头看见江可卿几乎都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的也很单薄,为了自己大半夜还在奔波,感激与安定,愧疚与委屈交织在一起,知意抽泣出声,泪水打湿了对方的睡裙。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时知意一个劲地道歉,卑微到尘埃里。 “我们不说这个,没什么好道歉的,知意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一会要做笔录,我陪你。”江可卿轻轻托起知意的下巴让对方看着她回答问题。 “我不饿。”知意下意识地不想麻烦对方,心情不好吃不下东西,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 “不饿也吃点东西,先吃颗糖,心情会好一些,明明是见义勇为的好事,哭成小花猫算怎么回事。”江可卿温柔地擦去对方的泪痕,把糖拆开轻轻喂到对方口中。 “才不是小花猫,而且…也不是见义勇为那么简单。”知意不自觉张嘴吃糖,越说声音越小,越没有底气。 糖是草莓味的,很甜,但混着嘴边咸咸的泪水味道。 “是不是见义勇为,坦白来说我不懂,要等警察来判断,但是知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责怪自己,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我会陪着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不对?”江可卿摸头安慰对方,语气温柔,像羽毛拂过对方的内心。 “江阿姨,我不知道…会不会好起来,我好怕,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也用暴力解决问题,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时知意试图松开被对方握住的手却被拉回去,用双手紧紧握住,对方手心的温暖传递过来。 “你不是怪物,你和他们不同,你会好起来的,因为我会陪着你好起来,因为知意本来就是个内心善良的好孩子,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们。”江可卿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平缓而坚定。 对方的话语像是一针镇定剂,知意眼神恢复清明,回握对方的手。 江阿姨没有生气,也没有嫌我给她添麻烦,简直跟做梦一样,她相信我,那我也是不是应该要对自己有信心一些。时知意垂眸思考着。 “在想什么?”江可卿把头靠过来,温柔地望着她,眼里的关心分明大于对答案的探寻。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会努力的,配合调查。”知意一时组织不好语言,但一脸真诚远比语言更管用。 “你不是已经很努力了吗?我都看在眼里。思虑过度不利于长高哦,留些力气,靠着我休息一会。”江可卿搂过知意,让女孩靠在自己的肩上闭目休息,墙壁上时钟早已指向11点半,往常这时候知意都已经准备上床休息了。 知意乖乖靠在对方的肩头,鼻尖有对方熟悉的洗发水味道,轻轻“嗯”了一声,睡不着就当闭目养神了。 只要在江阿姨身边就很安心,真的很奇妙。时知意如是想着。 不一会两人就被传话通知去配合调查了,江可卿作为法定代理人陪着知意一起,两人坐在警察对面的椅子上,两人的手自然地在桌底牵在一起。 对面坐着一位女警察,神色平静,温和地注视着两人,仿佛只是普通谈话,丝毫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知意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实回答问题就可以,其他的不用担心,可以做到吗?。”女警察语气平缓。 “可以。”知意抬起头,眼神坚定。 “那我们就开始了。” 第32章 舆论风波 女警察翻开记录本,声音温和而平稳:quot;首先,根据现场目击者的证词和监控录像,可以确认你们三位同学确实是见义勇为。那名女性受害者也已经做了笔录,证实她与施暴者是夫妻关系,长期遭受家暴,这次是试图逃跑时被当街拦截。quot; 知意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但手指仍无意识地攥紧了江可卿的手。 quot;至于后续的冲突……quot;女警察的目光落在知意缠着绷带的手上,quot;对方确实有挑衅和继续施暴的意图,你的过激反应情有可原。不过,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最好还是等警方到场处理,毕竟保护自己也很重要。quot; 知意低着头,声音很轻:quot;我当时……没控制住自己。quot; 女警察点点头,语气缓和:quot;我理解。其实很多见义勇为的人都会有类似的反应,特别是面对家暴场景时——quot;她顿了顿,quot;尤其是,如果你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quot; 知意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 quot;别紧张,quot;女警察笑了笑,quot;我只是根据经验猜测。你的反应不像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更像是……触发了某些不好的回忆。quot; 江可卿感觉到知意的手在发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quot;考虑到你是未成年人,且动机是保护受害者,这次事件不会留下案底。quot;女警察合上记录本,quot;不过,我建议你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quot; 知意下意识摇头:quot;不用了,我……quot; quot;是免费的,quot;女警察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quot;国家对未成年人有心理援助项目,特别是像你这样的情况。quot; 知意咬着嘴唇没说话,眼神飘向江可卿,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江可卿温柔地回望她:quot;我觉得可以试试,你觉得呢?quot; 上次面对江可卿的心理咨询提议,时知意表现出了强烈的抗议情绪,江可卿只好作罢。 这一次,她看着江可卿温柔关切的眼神,时知意觉得自己不能再逃避伤痕了,为了江阿姨以后不再担心,为了自己健全的心理状态。 时知意觉得自己是时候去解除自己的心理问题了,如果放在那里不管不顾,就和炸药包一样,是个隐患,而且现在她不是独自一个人,有江阿姨支持她,有国家的心理援助。 quot;……好。quot;知意最终点了点头。 女警察露出欣慰的笑容,递给她一张名片:quot;这是市青少年心理援助中心的联系方式,随时可以预约。quot; 离开公安局时,夜已经很深了。冷风吹散了知意额前的碎发,她望着远处零星的路灯,突然开口:quot;江阿姨,我是不是……很麻烦?quot; 江可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quot;为什么这么想?quot; quot;总是让你担心,还惹出这么多事……quot;知意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江可卿轻轻捧起她的脸,指尖拂过她眼下的青黑:quot;知意,你救了人,这很勇敢。至于其他的……quot;她顿了顿,quot;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quot; 第33章 知意眨了眨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重重点头:quot;嗯!quot; 江可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quot;走吧,回家。quot; 夜风依旧寒冷,但牵着的手却暖得发烫。 第二天清晨,女高中生当街制止家暴的词条冲上热搜。 视频里,知意三人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校服和学校标志依然清晰可辨。评论区炸开了锅—— 这三个女生太勇了!家暴男就该被揍! 最后那个女生下手是不是太重了?感觉有点可怕……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换你被家暴过试试? 学校论坛也议论纷纷,有人扒出了知意的身份。 听说是高二的时知意? 平时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这么猛…… 她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啊?打人的时候眼神好吓人。 班主任把知意叫到办公室,神色复杂:quot;学校很欣赏你的勇气,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最好先报警。quot; 知意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quot;嗯。quot; 回教室的路上,她能感觉到走廊上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一丝畏惧的。几个女生原本聚在一起聊天,见她经过,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知意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quot;看什么看?quot;林晨突然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知意的肩膀,故意提高音量,quot;没见过英雌啊?quot; 沈厌离也默默站到知意另一侧,冷眼扫过四周,人群立刻散开。 quot;别理他们,quot;沈厌离递来一颗薄荷糖,quot;闲得慌。quot; 晚上,江可卿一进门就看见知意蜷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评论。 知意看得心里很乱,直皱眉。 quot;我回来了。quot;江可卿轻声说。 知意迅速锁屏,挤出一个笑:quot;欢迎回家。quot; 江可卿放下包,坐到她身边:quot;今天怎么样?quot; quot;还好。quot;知意低头玩着抱枕的流苏,quot;就是……有点吵。quot; 江可卿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quot;我煮了银耳汤,要喝吗?quot; 厨房里飘来甜香,知意跟过去,看着江可卿盛汤的背影,突然开口:quot;江阿姨,你看到热搜了吗?quot; quot;看到了。quot;江可卿回头冲知意笑,quot;我们家知意真帅。quot; 知意愣住了。 江可卿转身,把碗递给她:quot;那些说风凉话的人,如果哪天自己遇到危险,肯定巴不得有人像你这样冲上去。quot; 汤碗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知意突然鼻子一酸。 quot;可是……我后来打得太狠了。quot; quot;那是因为你想保护别人。quot;江可卿捧起她的脸,quot;知意,暴力不对,但你的心是干净的。quot; 知意喝着银耳汤,感觉视线有些模糊,咽下眼泪。 我没什么好伤心的,江阿姨支持我,朋友们支持我,学校也觉得我是见义勇为。 银耳汤微甜,温温的入口即化,知意感觉自己心里的芥蒂也消散了。 “知意,没有人是完美的,你不可能所有事都做到十全十美,只要尽心尽力,无愧于心就好。”江可卿接过空碗微微一笑,知意喝得很干净。 “我知道了,当时我确实已经尽力了,其实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我不后悔,现在也一样。”时知意抬头,微微抿唇,表情认真。 “知意,无论发生什么,我一直站在你这边。”江可卿给了知意一个拥抱,在她耳边承诺。 “谢谢江阿姨……一直陪着我。”知意声音颤抖,她感觉现在很幸福,其实她只需要江可卿一个人的认同就够了。 心理咨询室的窗帘半拉着,阳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知意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的边缘。 对面的咨询师是一位温和的中年女性,戴着细框眼镜,声音轻柔:quot;知意,上次我们聊到你的父亲……今天你想继续这个话题吗?quot; 知意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 quot;其实……quot;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quot;我被打是有原因的。quot; 咨询师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quot;我妈妈……quot;知意的喉咙发紧,仿佛有根刺卡在那里,quot;她生病了,很痛苦。有一天,她哄我去药店买安眠药,说只是睡不着。quot; 阳光忽然变得刺眼起来,知意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quot;后来她把药全吃了。quot;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quot;爸爸发现后,说是我害死了妈妈。quot;知意的手指攥紧了抱枕,quot;他说得对,如果我没有买那些药……quot; quot;知意,quot;咨询师轻声打断她,quot;那时候你多大?quot; quot;……七岁。quot; quot;七岁的孩子,能分辨出大人话里的真假吗?quot; 知意愣住了。 quot;你妈妈让你去买药时,有说过她要做什么吗?quot; quot;没有,她只是说……睡不着。quot; 咨询师的声音很柔和,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她心里最深的伤口:quot;所以,真正做决定的人是谁?quot; 知意的眼泪突然砸在手背上。 quot;是你妈妈选择了结束生命,不是你替她选的。quot;咨询师递来纸巾,quot;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承担这样的责任?quot; 江阿姨也是这么说的,但时知意还是感觉自己做错了,是自己小时候太调皮了,妈妈才不要自己了。 quot;那……quot;她哽咽着,quot;是不是因为我太调皮了,妈妈才不要我了?quot; 咨询师放下笔记本,直视她的眼睛:quot;知意,父母的爱不应该有条件。你不是因为'乖'才值得被爱,你本身就值得。quot; 阳光移到了知意的膝盖上,暖融融的。她突然想起江可卿——那个人从来不会要求她quot;懂事quot;,只会说quot;知意开心就好quot;。 走出咨询室,知意看着外面大好的阳光,现在已经入春了,枝条抽了新芽,一片万物复苏的景象,感觉心里的阴霾慢慢散去了。 17岁的时知意走在路上,听着路过的同龄人轻松的谈笑声,想着“我是不是该放过自己了?” 后来,家暴男被关了几天就放出来了,因为受害者和加害者是夫妻关系,只能认定为“家庭纠纷”,网友们大多愤愤不平,但也无济于事。 周末的咖啡馆里,三个女孩围坐在角落。 quot;我要学法律。quot;知意搅动着奶茶里的珍珠,quot;那个家暴男只拘留了几天,太不公平了。quot; 林晨一拍桌子:quot;我当记者!把这些人渣的事全曝光!quot; 沈厌离慢悠悠地咬了口蛋糕:quot;我负责给你们俩投资。quot; 三人笑作一团。 第33章 欺骗 自从除夕那晚与父母不欢而散之后,江可卿与家里的联系少了许多。她偶尔会接到母亲的电话,但话题总是绕不开“江玉文最近工作不顺利”“家里开销”大之类的暗示,江可卿虽然心知肚明,却还是每月固定转一笔生活费给父母,这是给父母的赡养费,虽然最后父母大概率全给江玉文了,这只是江可卿尽作为女儿的义务,毕竟父母供自己上了大学,毕竟父母还是抚养自己到成年了。 时知意对此心照不宣,她知道自己不好干涉江阿姨家里的事情,她见过好多次江可卿挂断电话后疲惫的眼神,江可卿从来不会向她抱怨家里的事情,负面情绪也总是自己默默承受,或许这是江可卿作为成年人的体面,但是知意总是关心江可卿的,关心她今天开心吗,也关心江可卿的身体,知意严重怀疑江可卿的胃病是长期情绪不好忍出来的,毕竟胃是情绪器官。江可卿心情不好,吃饭就很少,有时干脆不吃饭,或者因为工作吃饭不规律,一开始是江可卿关注知意的饮食习惯,后来变成了知意监督江可卿吃饭。 当然,知意的有效监控时间仅限周末,但知意已经下定决心要帮江可卿改掉吃饭不规律的坏习惯了。 “江阿姨,多少吃一些。”知意把煮好的面条端到江可卿面前,江可卿正修订教案,一直到中午,她都只喝了一杯咖啡。 “谢谢,但我不是很饿,你先放旁边,我等会忙完就吃。”江可卿还在敲击键盘,无暇顾及知意,知意听闻微微蹙眉。 “江阿姨,你不听话。”知意声音幽幽的传到江可卿耳边,“面再放会就坨了,不好吃了,凉了对胃不好。” “嗯嗯。”江可卿显然还在忙,并未听进去,而是无意识应付。 “那我……只好喂你吃了。”知意突然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卷了一小口,送到江可卿嘴边。 江可卿这才从教案中回过神,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面条,愣了一下:“知意你……” “啊——”知意故意拉长声线,像哄小孩一样示意她张嘴,一脸期待与鼓励的神情望着她。 江可卿的耳尖染上一层薄红,她下意识拒绝,“我可以自己来。” “那不行,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饭都冷了你都没吃。”知意顿了顿,声音染上客服的播音腔,“江女士,您已经在吃饭这件事上失去我的信任了。” 第34章 “我……”江可卿心虚了,不好反驳。 “你最好乖乖听话。”知意比了那个著名表情包的手势,邪魅一笑,虽然正经的脸达不到原版的效果,有些反差萌。 江可卿看着知意这副“威胁”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知道知意在故意逗她,板着脸装凶的样子可爱得紧。 “好好好,我投降。”江可卿终于放下工作,无奈地张开嘴,任由知意将面条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在舌尖化开,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知意满意地看着咀嚼的样子,又卷起一筷子,“这才对嘛,好好吃饭才是硬道理。”顿了顿,坏笑一下,“看来江阿姨不是不喜欢吃饭,是喜欢我喂你吃饭,对吧?” 江可卿正含着面条,闻言差点呛到,知意体贴地轻拍她的后背,江可卿嘴里含着面条不好说话,于是知意接着补充,“看来我说对了……怎么呛着了,吃饭不要分心哦。” 江可卿耳朵红透了,瞪了知意一眼,知意见状笑得更开朗了,江可卿咽下面条,腾出口说话,“没大没小,胡说八道,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筷子给我,我自己吃!”江可卿抿唇。 女人的面颊因热气染上一层绯色,唇瓣似樱桃一般饱满,勾住了知意的视线。 知意只是含笑看着,把筷子递给她,“要吃完哦。” 江可卿低头猛扒几口面,以表明自己会很快吃完,不用知意操心。热汤氤氲的雾气中,她抬眼瞥见知意得逞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这孩子,跟谁学的油嘴滑舌。 不过,江可卿吃着面,面里有嫩滑的肉丝,有浸满汤汁入味的蔬菜,酸辣口的底料很开胃,且仅仅达到江可卿爱吃的微辣,一切都很对她的胃口。 原来在自己彻底了解知意口味的同时,知意也早已拿捏了自己的胃口。 最后,江可卿喝了一口汤,顿时感觉全身都暖起来,放下碗,里面连汤汁都所剩无几了。 知意满意地笑笑,“江阿姨今天好乖,都吃完了,想要什么奖励?” 江可卿优雅地用纸巾擦完嘴,抬眼看向一脸得意的知意。 “奖励?”她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好啊。” 她突然伸手,挠知意的腰,痒的知意直求饶:“我错了,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敢了……” “这就是奖励——让你知道谁才是监护人。” 江可卿松开手,盯着知意眼角笑出的泪花,江可卿感觉心情大好,先前的郁闷早就一扫而空了。 “那你接着忙,小店收工了。”知意笑嘻嘻地把碗拿走。 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时,江可卿正准备下班离开办公室了,她微微蹙眉——母亲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急促的声音,背景嘈杂,隐约有广播声:“可卿……玉文出事了?” “妈,你先别慌,出什么事了?” “急性阑尾炎穿孔,现在在市中心医院,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陈婉君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术费还差八万,我们手头不够,你能不能……” 江可卿立即起身,抓起外套:“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不用不用!”陈婉君急忙打断,“医院这边我和你爸在就行,你直接转账吧,账号我发你微信,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可,江可卿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手指微微发抖,八万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是她和知意这学期的学费、房租和生活费。 江可卿和江玉文向来不对付,关系疏远,但江可卿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他无钱看病,生死攸关的事情不能耽误。 她立即登陆手机银行,取了好几个银行卡的存款,以至于系统都显示注意诈骗,深吸一口气,她还是把钱转了过去。 汇款完成后,她立即给母亲发了消息“钱收到了吗?” 没有回复。 肯定是太忙了,手术完成后我再问问。 江可卿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回到家,等了大概三个小时,又发了一条消息:“手术顺利吗?” 许久才有回复:很顺利。 江可卿还是不放心,打电话过去,许久才接通:“手术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母亲的声音吞吞吐吐地,似乎在掩盖什么,证实了江可卿不好的猜测。“很好……很好。” “在哪个医院做的手术?” 那边只有嘈杂的信号声,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中心医院。” 江可卿立即打车赶往中心医院,一路上心跳如雷。 被骗了。 母亲居然为了江玉文骗我,江可卿想起过年回家时,母亲还打包好饺子让她带回家,现在感觉特别可笑。 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我真蠢。 急诊台的护士听完她的描述,疑惑地翻看记录:“今天没有叫江玉文的患者啊。” 江可卿只是愣了一会,便行尸走肉般走出医院。 其实在路上她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敢相信,现在护士击破了她最后的幻想,她反而有些莫名其妙的如释重负。 原来真的什么都没有变。 江可卿走出医院,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在医院外的花坛旁边站了一会,坐在医院外的椅子上,现在已经很晚了,医院门口却还是人来人往。 有急诊的患者被救护车送过来,家属们焦急地跟随着推车,关切地询问情况;病房里,医护工作者们在竭力抢救;病房外,有家属在双手合十祈祷家人平安,神情虔诚。 江可卿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感觉自己没脸见知意,如果是知意,一定很快就看出是骗局吧,她想起每次和江家打电话时,知意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表情。 接近九点,天色已晚,开始降温了,江可卿忍不住咳嗽了一下,她一向很怕冷,来医院时过于焦急忘记穿外套了。 江可卿觉得自己真可悲,她怕回家,害怕告诉知意自己被骗的事实,害怕知意对她失望,也害怕知意露出心疼的表情。 知意快下晚自习了。 江可卿这样想着,就接到了知意的电话。 “今天学校门口在卖糖炒栗子,我买了一袋,现在还是热的,我尝了一口,很甜,回家我们一起吃。”知意语调上扬,很高兴的样子,知意似乎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给她打电话了,四周还有同学们讲话打闹的声音。 “好甜哦。”沈厌离和林晨异口同声地打趣着知意。 然后知意听见了江可卿隐忍的啜泣声,停下脚步,旁边的小伙伴也愣住了,知意声音关切,“江阿姨?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不起……知意,真的对不起。”江可卿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母亲……骗我。” “你现在在哪里,在家吗?” “生活费和学费都被骗了,他们……骗我要做手术……我……”江可卿视线模糊了,掩面痛哭。 其实本来不想哭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知意的声音就很委屈,或许只是因为知意的关心。 “地址发我,我现在就过来,等我。” 没过多久,知意就飞奔到中心医院门口,看见了长椅上熟悉的身影,知意快步走了过去。 平时端庄的女人穿得很单薄,正抱着头蜷缩在椅子上啜泣,微微颤抖着,很无助。 “冷不冷?”知意把外套脱下来裹着江可卿,外套上还残留着知意的体温,特别温暖。 “冷……”江可卿说出实话,知意抱住她,江可卿把头靠在知意肩上,知意听见江可卿微弱的啜泣声慢慢变大,好像要把二十多年的委屈都哭完。 “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一些。”知意感觉江可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轻轻摸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温柔地安慰她“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等到江可卿哭得没力气了,知意蹲在江可卿的旁边,轻轻地给她擦眼泪,昏黄的路灯下,江可卿的眼睛已经哭肿了。 “知意,我是不很蠢,明明知道可能是骗局却还是上当了。”江可卿特别恨自己,咬着牙,“我简直是活该的‘扶弟魔’,是不是?自作自受。” “不是,你干嘛因为别人的恶意责怪自己,你也不是什么‘扶弟魔’,他们是吸血鬼。”时知意捧着江可卿的脸,认真地说,“你很好,利用你心软欺骗你的才是混蛋。” 江可卿的心跳得很快,她看见自己印在知意的眼睛里,知意的眼神纯粹,击破了她的自我怀疑。 “可是你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有攒钱的,虽然江阿姨很可靠,但我也不能得寸进尺是不是?”知意接着说,“我之前打工攒得钱够这个学期了,我很会未雨绸缪的。” 江可卿看着靠谱的知意,知意温柔地对她说:“休息一会,我们就回家,刚才应该哭累了。” 江可卿确实哭到脱力了,有些腿软,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嗯。” 第35章 最后,知意扶着江可卿往家走…… 第34章 糖炒栗子 糖炒栗子的甜香在房间弥漫,江可卿和知意并排坐在床边,江可卿捧着热乎乎的栗子,指尖剥开外壳,露出金黄的果肉。她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焦糖香气。 ——好甜。 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栗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知意总爱吃这些甜的发腻的东西。原来人在难过的时候,甜食真的能带来片刻慰藉。 知意坐在她身边,剥好的栗子一颗又一颗放进她手里,剥栗子的动作很快,除了放了好多颗栗子到她手里,知意的手中还有剩余,就自己享用了。 “江阿姨,还要吗?”见江可卿手里的栗子所剩不多,知意轻声问,准备把刚剥好的一颗递给她。 “不用了,谢谢。”江可卿摇摇头,突然伸手握住知意的手腕,又松开,她的指尖冰凉,微微发抖,“我有些累了。” 知意了然,放下手里的活,“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去休息吧。” 江可卿低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发红的眼眶,她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脆弱、狼狈。 知意今晚可以再陪陪她就好了,再抱抱她。江可卿这样想着,却只是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今晚能不能别留我一个人? ——能不能陪陪我? 这些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所有情绪,习惯在父母面前扮演懂事的女儿,这半年来,她也习惯了在知意面前做个可靠的监护人。 知意准备回房睡觉时,手腕被江可卿拉住了,于是回头,读懂了她的沉默,“其实你这边暖气比较足,我可以蹭你的床吗?” 江可卿抬头,对上知意澄澈的眼睛。 ——知意读懂了,她在给我台阶下。 江可卿鼻尖一酸,差点又落泪。知意总是能够看透她的脆弱,却不直接点破,只是用更委婉的方式也更温柔的方式包容着她。 明明我才是年长的那个,但是在知意看来,年长的人也是需要呵护的。 “好,你过来。”江可卿轻声答应。 洗漱完,知意先钻进被窝,忍不住闻了闻,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有一丝丝香水的味道——江可卿的味道。 闻着很安心,但是不免心神有些荡漾,知意按耐了一下别的想法,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细心地把被子四个角掖好,开始暖被子。 等江可卿洗漱完,看见知意从被子里探出头,冲她说,“快过来躺下,被窝已经暖好了。” 江可卿躺下时,知意立刻凑过来,像只树袋熊挂在她身上,少女的体温透过睡衣传来,驱散了夜里的寒冷,江可卿抬手摁灭床头的灯。 “知意,”黑暗中,江可卿突然开口,她能感受到知意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两人的脸微微贴在一起,是个挺暧昧的姿势,她现在挺需要这种暧昧,物理距离拉进,心理距离也会更近,“谢谢你来接我。” “应该的。”知意在江可卿的耳边,说的理所当然。 江可卿忽然想起那晚在公安局,知意失手打人后颤抖的样子;想起知意那晚发烧时,那个落在嘴角的、轻如雪花的吻;想起在厨房时,知意被她逗得手足无措的模样…… 知意这样抱着她,除了对于长辈的依赖,或许也有对于爱慕对象的私心,还有青春期性启蒙的本能…… 江可卿想起那晚知意慌慌张张地溜走的模样,和半夜隔壁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对我有欲望。 这个念头本来应该让她慌乱,可此刻,江可卿却感到一丝隐秘的甜蜜。 她需要知意,和知意需要她是一样的。 之前被知意捧着脸安慰时,她的心跳得很快,因为知意的话完全打破了她的自我怀疑,知意完完全全地认可了她,也因为…… 如果是恋人,她就可以独占知意了,谁也抢不走,知意以后只用看着她就行了,眼里永远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但是不行的,她们差十一岁,更何况,她还是知意的继母,别人会觉得是她在“引诱”知意,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们。 而且知意还太小了,真的分得清对自己是恋人的爱慕还是对长者的依恋吗? 知意以后长大了,见过更多的人,也许会觉得……江可卿不过如此? “江阿姨,虽然我没有立场干涉你的事情,但是你以后不要因为不值得的人伤心了,好不好?”知意搂的更紧了,“我不想看着你哭,心里很难受。” 最后还是把负面情绪传递给知意了。江可卿叹气。 “好。”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但是如果你想哭,我永远在这里,无论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都可以找我,我很乐意的。”知意接着补充,思考着怎么说得滴水不漏。 江可卿愣了一会,突然笑出声。她转过身,在黑暗中准确捧住了知意的脸,拇指轻轻擦过柔软的脸颊。 “知意,”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很温柔,“你知不知道,你总是这样……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总想着保护大人。” “我不是小孩子了。”知意小声抗议,忍不住往她掌心蹭了蹭,继续说,“虽然我年纪小,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而且我一直很靠谱,不是吗?” ——特别靠谱,比很多大人都靠谱多了,所以我才会想着依赖你。 “特别靠谱。”知意听见她这么说,得意地挑眉。 知意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长久紧闭的心门。 江可卿意识到,自已一直以来都在担心成为知意的负担,却忽略了——知意也在用尽全力地想要成为她的依靠,这对于知意来说不是负担,而是幸福。 和安全感。 quot;你知道吗,“江可卿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知意的发梢,“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早点遇见,在她还没有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时候;在她还相信爱情的时候;在她还能毫无保留去爱的时候。 “那时候或许我没出生呢。”知意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语气老成,“而且前几年我特别愤世嫉俗,很不靠谱。” 江可卿被知意的话逗笑了,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你个小不点,还'前几年'呢,总共才多大点岁数。” 知意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她不想告诉江可卿,那些quot;前几年quot;的自己是什么样子——那个被校园霸凌却倔强不吭声的女孩,那个心如死灰觉得活着毫无意义的少女,那个对家暴逆来顺受、习以为常的人。 那些黑暗的过往,现在想来已经恍如隔世。 quot;不过,quot;江可卿突然凑近,quot;我倒是很好奇,我们知意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quot; “就是班里那种很普通的……”知意沉默了一会,简要带过,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靠同情来留住江阿姨了,“对身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的厌世青年。” 那时的知意想的是,既然这个世界不在乎我,那我也不在乎这个世界,活着或者不活了都无所谓,只是母亲让她继续活着,她听话,是为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江可卿想起知意以前的遭遇,长期被家暴,妈妈去世,觉得知意没长歪真的挺厉害的。 知意乖巧地靠在她的胸前,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听见对方说,“知意,我也要学着对某些事情毫不在意了,就像你说的,有些人根本不值得我对他们好。” 江可卿顿了顿,接着说,“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样是‘自私’,我想明白了,我顾不上对所有人都好,我的时间精力有限,也很重要。我的感情,要给真正关心我,在乎我的人。” 江可卿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直以来的包袱。 “比如你。”她轻声说。 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把太多精力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了,quot;江可卿的手指轻轻抚过知意的发丝,quot;父母也好,前夫也好……我总想着,只要再努力一点,他们就会爱我。可是知意,你知道吗?你从来不需要我‘努力’。” 知意抬起头,在昏暗的夜色中对上江可卿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明天,我会去找他们,把我们的钱要回来。” 知意微微抬头,在昏暗中对上江可卿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却透着冷意,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他们拿走的,不只是钱。”江可卿的手指轻轻抚过知意的发丝,quot;还有我们本该安稳的生活,那是我努力打拼来的。quot; 她想起父母一次次以quot;弟弟要买房quot;quot;家里急用quot;为由从她这里拿走的积蓄,想起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偏心与索取。以前她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毕竟是一家人。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知意,有了一个真正需要她保护的人。 第36章 父母和江玉文串通起来骗自己的钱,这种欺骗,她不会轻易原谅。 “如果好好谈不行,”江可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我就报警。” 知意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可卿——锋利、果决,像是终于出鞘的剑。 “他们这是诈骗,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大不了就闹掰分家。”江可卿一字一句地说,“反正我也不想回去了,我有新家了。” “你决定好了就行,我听你的。”知意感到放松,江可卿以后不会为江家那些混蛋伤心了,“需要我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们是一家人。” “我会的。”江可卿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后面被子有点松,我有点冷。” 知意非常懂事地从后面抱紧了一些,江可卿嘴角微微上扬,“嗯,现在不冷了。” 第35章 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第二天清晨,江可卿站在江家门前,指尖攥紧了包带。 她敲了三下门,无人应答。 正当她准备再敲时,门突然开了一条缝,江玉文那张憔悴的脸探了出来——眼下一片青黑,胡子拉碴,身上还带着浓重的烟味。 “姐?”江玉文明显慌了,下意识就要关门,“你怎么来了?” 江可卿一把抵住门板,力道大得惊人:“妈呢?” “她、她出去买菜了......” “是吗?”江可卿冷笑,直接推门而入。客厅里,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则慌慌张张地把什么东西往茶几抽屉里塞——是一叠借条。 江可卿眼疾手快,一把抽出来。 “可卿!quot;母亲扑上来想抢,“这是......”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借款八万,三日归还”,落款是江玉文的名字,日期正是昨天。 “急性阑尾炎?”江可卿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术费?”她将借条拍在桌上,“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屋内一片死寂。 父亲放下报纸,皱眉道:“你弟弟欠了赌债,那些人说不还钱就打断他的腿......” “所以你们就编这种谎话?”江可卿打断他,“利用我的信任和心软?” 母亲哭了起来:“我们也是没办法......那些人说今天再不还钱就要......” “就要怎样?”江可卿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江玉文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让他被打断腿长长记性不好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父亲猛地站起来,quot;他是你亲弟弟!quot; “我没有这样的弟弟。”江可卿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转账记录和借条复印件,三天之内,把钱还给我,否则我会报警。” “报警?”江玉文尖叫起来,“你疯了吗?为了这点钱要把亲弟弟送进局子?” “这不是钱的问题。”江可卿一字一句道,“是你们践踏了我的底线。”她看向父母,“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少吗?江玉文前年买车,去年买房,哪次不是我在贴补?可你们呢?变本加厉,甚至不惜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骗我!” 母亲哭得更凶了:“我们错了......可那些人真的会......” “那是他的报应。”江可卿转身走向门口,在玄关处停下,“从今往后,除了法律规定的赡养费,我不会再多给一分钱。” “你弟弟知道错了!”陈婉君哭喊着,“就这一次,妈保证——” “保证?”江可卿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陈婉君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从小到大,你为他保证过多少次?小学偷同学的钱,你说他年纪小不懂事;高中打架被退学,你说他是被坏孩子带坏的;现在赌博欠债,你们还要包庇他到什么时候?” 江玉文突然冲上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江可卿!你少在这装清高!不就是八万块钱吗?你工资那么高——” “那是我和知意的学费!生活费!”江可卿的声音陡然拔高,“是我每天加班到深夜,一节一节钢琴课教出来的血汗钱!” 她转向母亲,声音颤抖:“妈,你知道这钱对我和知意意味着什么吗?” 陈婉君避开她的目光,嗫嚅道:“妈以后......” “没有以后了。”江可卿深吸一口气,下了莫大的决心,“除了每个月的赡养费,我以后什么都不会给你们,逢年过节我也不会回来了,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女儿算了,反正从来也没把我放在眼里!” 真畅快啊!每次吵架总是被威胁你以后就当没我这个父亲!你以后就当没这个家!现在先走了反而放松多了。 江玉文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休想!爸妈养你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跑?” 江可卿冷冷地看着他,一把甩开:“要么还钱,要么我报警。赌博是违法的,那些追债的人应该很乐意和警察聊聊。” 江玉文脸色瞬间惨白。 陈婉君突然跪了下来,抱着江可卿的腿哭求:“可卿,妈求你了......就这一次......” 江可卿低头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最后一丝柔软也被冻僵了。她慢慢蹲下,掰开母亲的手:“妈,你记得我大学毕业那年,胃出血住院吗?” 陈婉君愣住了。 “那时候你说工作忙,一次都没来看我。”江可卿轻声说,“可现在为了江玉文的赌债,你连尊严都不要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钱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至于赡养费......”她顿了顿,“每个月我会按时打到爸的卡上,那是我的义务。” 走出家门时,江可卿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江可卿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站在楼道里,盯着自己发白的指节,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她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那些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不甘、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崩溃,可奇怪的是,胸口那股常年淤堵的闷痛感,竟然随着那句“就当没我这个女儿”烟消云散了。 ——原来先放手的人,反而更轻松。 电梯缓缓下行,江可卿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脑海中闪过母亲跪地哀求的样子。那个总是端庄优雅的女人,为了不成器的儿子,竟然可以卑微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了太多次。为什么同样是孩子,江玉文可以肆无忌惮地犯错,而她必须永远懂事?为什么母亲能对儿子的恶行视而不见,他会改的,母亲总是这么说。事实是,他不会改,他们都不会改,现在江可卿也不期待他们能改变了,现在他们都和自己无关了。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江可卿走出单元门,寒风扑面而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湿了一片。 ——真没出息。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这种事难过了。 可当母亲跪下来抱住她的腿,声泪俱下地为江玉文求情时,她还是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刺痛——就像小时候,她考了全班第一,兴冲冲地跑回家,却发现父母正围着发烧的江玉文忙前忙后,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为什么? ——为什么无论我多努力,你们都看不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可卿就自嘲地笑了笑。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在纠结这种问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手狠狠擦掉眼泪,却在触及围巾时顿住了——这是知意亲手织的,围巾上的小兔子还在对她笑。 ——知意。 想到那个总是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的女孩,江可卿心里那股寒意稍稍退散了些。 ——知意不会骗我。 ——知意不会利用我。 ——知意......需要我。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微微发烫。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知意的电话。 quot;江阿姨?quot;知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些许担忧,quot;你还好吗?quot; 其实原本知意提议要和她一起去的,但是江可卿拒绝了,江可卿决定自己一次性去说清楚,知意在旁边她心里固然舒服一些,但是他们肯定会把话题又扯到知意身上,裹不清楚。终究这是她一个人的战场,她要和江家该撕破脸撕破脸,该切割干净就切割干净。 “我很好,已经和他们说得很清楚了,必要时会走法律程序,反正不会就这么算了。”江可卿硬气地汇报完战况,突然声音软下来,“知意,我以后没有家回了……” 快安慰我一下,虽然我并没有很难过,但是快哄哄我。江可卿是这样想的。 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听出了江可卿话里隐藏的撒娇意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江阿姨,”她故意放轻声音,像哄小孩一样,“你明明知道我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江可卿带着鼻音的笑声:“那你会收留我吗?” 第37章 “当然会。”知意认真地说,想到电话那头江可卿眉眼弯弯的样子“而且——”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狡黠,“我还会给你煮姜汤,帮你暖手暖床,我还提供私人按摩服务......” 江可卿在电话那头轻笑出声:“听起来我赚大了。” “那可不,”知意继续哄她,“江阿姨今天超级勇敢,值得最好的待遇。” “真的吗?”江可卿的声音软软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沉稳的监护人,“那......我能点菜吗?” “可以啊,想吃什么?” “想吃......”江可卿故意拖长音调,“知意亲手做的番茄鸡蛋面。” 知意噗嗤笑出声:“就这?江阿姨你也太好养活了吧。” “嗯,我很好养的,你要不要考虑以后一直养我?”江可卿语调上扬。 知意心跳漏了一拍,被她的小语气撩到了。江阿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当然要养。”知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止不住上扬的尾音,“我会把江阿姨养的很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江可卿轻柔的笑声:“那说好了。” “一言为定。”知意一字一顿地说,她想象着江可卿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温柔的幅度。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知意能隐约听见电话那头的车流声,她想象着江可卿站在街边,围着她织的围巾,发梢或许还沾着晨间的露水。 “江阿姨...quot;知意轻声唤道,quot;外面冷,快回来吧。” “好。”江可卿的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我马上回来。” 当江可卿推开家门时,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番茄香气。知意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欢迎回家。”知意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江可卿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个被暖黄灯光笼罩的小厨房,看着知意脸上温暖的笑容,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才是家啊——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委曲求全,只要做最真实的自己就能被接纳的地方。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第36章 无能狂怒 知意捏着表格站在书桌前,笔尖悬在quot;家庭成员quot;那一栏,迟迟没落下。江可卿端着热牛奶推门进来时,正看见她皱眉盯着纸张发呆。 “在填什么?”江可卿把杯子放在她手边,目光扫过表格标题——《学生家庭情况登记表》。 知意下意识用手掌盖住表格,又慢慢松开:“...学校要交的。”她顿了顿,突然抓起笔唰唰写下几行字,推过去给江可卿看。 母亲:江可卿(监护人) 其余家庭成员栏全部是空白。 江可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知意立刻抢着解释:“继母也是母亲,法定监护人都算的。”她的指甲无意识刮擦着纸张边缘,“你要是不在,我就交空白表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江可卿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温暖:quot;嗯,是你妈妈。quot; 第二天早自习,生活委员收表时突然quot;咦quot;了一声。戴着眼镜的女生反复看了两遍知意的表格,又抬头打量她:“时同学...你这个...” 知意把课本翻过一页,眼皮都没抬:“有问题?” “......没问题。”生活委员把表格塞进文件夹,转身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好年轻的妈妈,算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要钱的过程不顺利,这是江可卿早就预料到的,江家人不会改的,她早就心知肚明了,要是他们拖得太久了,她就打算报警了。 不过她没想到江家人会这么不要脸…… 江可卿接到物业电话的时候,正在给知意准备晚餐,一般周六知意学校会放一个晚自习,周天晚自习返校上课,放假期间知意会在家吃饭,江可卿会准备的丰盛一些。 “江小姐,楼下有几个人说是您家人,闹着要上来,保安拦不住……” 她的手指在砧板上顿了一下,刀刃切到一半的番茄渗出汁水,像某种不详的预兆。 “我马上下来。” 她擦了擦手,脱下围裙,甚至没来得及换鞋,穿着拖鞋就冲下了楼。 电梯门一开,她就听见了江玉文的声音,尖锐又理直气壮:“我找我姐怎么了?你们凭什么拦我?” 楼道里已经围了几个邻居,有人探头张望,有人窃窃私语。江可卿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江玉文一看到她,立刻换上一副无赖的嘴脸:“姐,爸妈让我来找你,家里真揭不开锅了……” “闭嘴。”江可卿冷冷打断他,“去外面说。” 她不想在这里闹,不想让知意回来的时候听见任何风言风语。 小区外的绿化带旁,江玉文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我也不想闹,但你断了家里的钱,爸妈都快急疯了。” 江可卿盯着他,忽然觉得荒谬:“所以你们就来这里闹?觉得这样我就会给钱?” “不然呢?”江玉文摊手,“你总不会想让那个小丫头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吧?” 江可卿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知道他们在威胁她。 她也知道,自己确实被威胁到了。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她不能让知意因为这种事被影响。知意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新学校,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她不能因为自己家里这些烂事,让知意再回到那种被人议论的日子。 “……要多少?”她最终开口,声音疲惫。 江玉文眼睛一亮,立刻报了个数。 江可卿没说话,直接转了账。 “姐,还是你懂——” “这是最后一次。”她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再来一次,我直接搬家,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江玉文讪讪地闭了嘴,但眼神里显然没当回事。 江可卿转身往回走,脚步沉重。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他们不会改的,永远不会。 但她现在,只能先妥协。江可卿心情郁闷地回到家,看了一眼时间,知意快回家了,尽量整理好心情,被家里威胁的事情,江可卿不打算告诉知意。 一方面,知意学业压力就够大了,她不想给知意增添负担,另一方面,知意再怎么靠谱,终究只有16岁,被威胁要钱这件事,告诉知意除了增添负担并无益处,知意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放假回家,知意只用好好休息放松就行,不应该被这些糟心事影响心情。 “我回来了!”知意推开门,江可卿也照旧给她一个笑容。 “洗手吃饭。”江可卿把丰盛的饭菜准备好,端上了,知意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江可卿今天有些失落。 “今天有什么人来了吗?”知意下意识问,“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专心吃饭,小小年纪不要操心这些,今天你的任务是好好休息。”江可卿给知意夹了一块排骨,“尝尝炖烂入味了没?” “很好吃。”知音咬了一口,确实软烂入味,肉香很浓,还有海带的清香,总感觉江可卿在瞒着自己什么,“真的没有事吗?” 江可卿感觉知意再追问下去,她就瞒不住了,于是假装生气,“小操心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知意只得作罢,不再追问,乖乖吃饭。 不告诉我是吧,我自有妙计。知意看了一眼江可卿头上的发卡,那是她的“小机关”。 时知意知道监听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所以只有在江可卿瞒着她什么事情时,她才会采用这种极端方法,而且悄悄地采用,不被江可卿发现。 吃完饭,时知意还像往常一样去洗碗,不料被江可卿直接推开了,“放假都闲不住,去休息,我来就行。” 这句话也是半真半假,休息是真的,但江可卿支开知意,主要目的还是担心知意看出什么。 时知意莫名其妙地回到房间,打开手机,戴上耳机,看最近的录像,然后就看到了江玉文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眉头紧皱。 拿我威胁江阿姨要钱,江阿姨还瞒着我不想让我操心? 知意觉得江玉文真是好恶心,心疼江可卿的为难,那她可以做些什么? 时知意觉得还是得从江可卿这边着手,她得说服江阿姨不要再给他们钱了,她时知意其实早就对那些谣言和难听的话免疫了,毕竟已经习以为常了。 江阿姨还不知道她现在已经通过不太好的手段了解了事情全貌,她要告诉江阿姨自己的想法,还不能让江阿姨知道自己在监视她,所以,只有暗示了。 时知意走到江可卿的房间,江可卿正在算账,忧心以后的开销,眉头微蹙,见知意来了,先是一愣“有什么事吗?” “江阿姨,我还是感觉你在瞒着……”知意坐在江可卿旁边,缓缓开口。 第38章 “没有。”江可卿赶紧打断她。 “反正不管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我都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受委屈。”知意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那些难听的话我都听习惯了,已经对我免疫了,造谣我也不在乎,流言蜚语我也无所谓……但是我不希望江阿姨因为想着保护我,在被威胁时妥协,我不需要江阿姨的保护,我没那么脆弱。” 江可卿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顿住了。 她缓缓抬头,看着知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孩子什么都知道了。 “你……”江可卿喉咙发紧,“听到了什么?” 知意抿了抿唇,选择性地避开监听的事:“楼下阿姨说看见有人来找你麻烦。”她顿了顿,“是江家人,对不对?” 江可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quot;他们拿你威胁我。quot; “那就让他们威胁。”知意突然抓住江可卿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更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我在乎你——”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想看你被他们吸血。” 江可卿望着知意绷紧的下颌线,忽然发现这个总是被她当作孩子保护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锋利的棱角。 “可是……” “没有可是。”知意打断她,“明天我去学校就找班主任说明情况,提前报备。如果他们敢来学校闹,校方会直接报警。”她的眼神冷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江阿姨,该害怕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江可卿怔住了。 “好。”江可卿终于点头,反手握紧知意的手指,“这次听你的。” 第二天清晨,知意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时同学?”班主任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外,“这么早有事?” 班主任李兰是一位平时看着挺严肃的女性,说实话知意单独和她谈话是有些紧张的。 知意把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过去:“老师,我想提前报备一下我家里的特殊情况。” 李老师展开纸,上面简明扼要地写着: “近期可能有无关人员以亲属名义到校骚扰,请校方直接报警处理。监护人联系方式:江可卿 138xxxxxxx”** 李老师眉头皱起:“这是……?” “我监护人的弟弟。”知意的手无意识绞着裤边,尽力保持冷静,喉咙发紧,“他赌博欠债,最近在威胁我监护人要钱,可能会来学校闹事。” 李老师神色严肃起来:“你确定他们会来?” “不确定。”知意摇头,“但以防万一。” 李老师沉吟片刻,把纸条收进抽屉:“我会和保卫科打招呼,你放心。” “谢谢老师。”知意微微鞠躬,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还有……这件事,能不能别让其他同学知道?” 李老师目光柔和了些:“当然。” 走出办公室,时知意深吸一口气,手上全是冷汗,其实她也担心班主任会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但李兰老师全程表现的严肃但专业,这让她挺放心的,感觉是很靠谱的成年人。 同一时间,江可卿坐在律师事务所里,对面的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 “根据您说的情况,我建议先发律师函。”律师敲了敲纸面,“明确告知对方,若继续骚扰、威胁或散布不实信息,将立即提起民事诉讼,并报警处理。” 江可卿快速浏览着文件内容:“如果他们真的去学校闹……” “那就更好办了。”律师笑了笑,“学校是公共场所,扰乱教学秩序可以直接拘留。加上之前的借贷纠纷和威胁证据,足够让他们喝一壶。” 江可卿签完字,长舒一口气。 三天后,江玉文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堵在了校门口,正东张西望时,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 江玉文堆起笑脸:“我来接我外甥女,时知意……” 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按下对讲机:“王科长,校门口有个可疑人员,说是时同学的舅舅。” 见保安不好惹,江玉文脸色大变,转身连忙离开,戴上帽子,飞一般地溜走了。 江玉文一路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帽子压得极低,生怕被校门口的监控拍到正脸。他拐进一条小巷,终于忍不住一脚踹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金属垃圾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惊飞了几只麻雀。他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拨通了江可卿的电话,一接通就破口大骂:“江可卿!你tm敢阴我?!” 电话那头,江可卿的声音异常平静:“你在说什么?” “少装傻!”江玉文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让学校防着我?还报警?你tm为了个外人这么对你亲弟弟?!” 江可卿沉默了两秒,忽然轻笑了一声:“江玉文,你是不是忘了?知意现在是我法律上的女儿。” “放屁!她算个什么东西——” “还有,”江可卿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律师函应该已经送到家里了。如果你们再敢骚扰我和知意,下次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江玉文愣在原地,手机差点滑落。 律师函? 他猛地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往家里跑。 第37章 被打 江家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可怕。 江父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开一封烫金字的律师函。江母在一旁抹眼泪,嘴里絮絮叨叨:“怎么会闹成这样……可卿怎么能这么狠心……” 江玉文冲进门时,正听见父亲咬牙切齿地骂:“白眼狼!养她这么大,现在为了个野丫头跟我们翻脸!” “爸!”江玉文冲过去,抓起律师函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这、这上面说如果我们再骚扰她,她就要起诉我们敲诈勒索?!” 江父猛地拍桌:“她敢!” “她真的敢……”江玉文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冷汗直冒,“爸,这上面写的……如果真按法律来,我之前那些借款,加上威胁她的事,够我进去蹲几年了……” 江母一听,哭得更厉害了:“我就说别闹大了!现在可怎么办啊……” 江父阴沉着脸,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门铃响起时,江可卿正在整理诉讼材料。她皱了皱眉,透过猫眼看到父亲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她深吸一口气才打开门。“爸。” “可卿。”江建国脸上堆着笑,举起手里的袋子,“路过菜市场,看到有卖糖炒栗子的,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江可卿盯着那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父亲甚至懒得找个像样的谎言。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顺手将茶几上的法律文件收进抽屉。 江建国环顾着这间温馨的小公寓,目光在墙上的照片上停留——江可卿和知意站在雪人前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 “住得还不错?”他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刻意轻松。 “嗯。”江可卿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对面单椅上,“有事?” 江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非得有事才能来看女儿?” 江可卿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了然。 “好吧。quot;江建国搓了搓手,quot;你妈这两天眼睛都哭肿了。玉文那小子也知道错了,整天在家魂不守舍的...quot; quot;爸。”江可卿打断他,“直说吧。” 江建国脸色变了变,终于卸下伪装。“撤销诉讼吧。他毕竟是你亲弟弟。” “不可能。”江可卿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 “可卿!”江建国猛地提高音量,“你真要亲手把你弟弟送进监狱?他才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三次赌博被抓,两次网贷逾期,现在又加上敲诈勒索和造谣诽谤。”江可卿掰着手指数,“您觉得这是偶然?” “他只是一时糊涂!” “他每一次'糊涂',都是你们用钱和纵容解决的。”江可卿站起身,“这次不行。” 江建国也跟着站起来,脸色阴沉。“你就这么恨我们?为了个外人...” “知意不是外人。”江可卿声音冷了下来,“她比你们任何人都更像家人。”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江建国。他突然扬起手,一记耳光重重甩在江可卿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江可卿踉跄着跌坐在地,左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 江建国自己也愣住了。他盯着自己发红的手掌,仿佛不认识它似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江可卿的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浮现出十七年前的场景——十岁的她站在医院走廊,父亲也是这样一巴掌打过来,因为弟弟从滑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第39章 “都是你没看好弟弟!” 那时她嘴角流血,却不敢哭出声。因为妈妈说弟弟需要安静。 现在她二十七岁,又一次因为江玉文的破事挨打。 那时候她十岁,委屈得整夜睡不着,却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现在她二十七岁,挨了同样的一巴掌,却只觉得可笑。 江可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左脸已经肿了起来。她看着父亲惊慌失措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从我家滚出去。”她说,声音出奇地平静。 江建国脸色煞白。“可卿,爸不是故意的...” “滚出去!”江可卿提高音量,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从我家里滚出去!” 江父僵住了——这句话太熟悉了。 “从我家滚出去!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江建国的嘴唇颤抖着。“当年你执意要报那么远的大学...” “因为我想离你们越远越好。”江可卿冷笑,“现在请您离开。” 江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低着头走向门口。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女儿挺直的背影,肩膀微微发抖。 门关上的瞬间,江可卿终于滑坐在地。她抱紧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无声地痛哭起来。 左脸还在灼烧般地疼,但更痛的是胸口那个被彻底打碎的空洞。十七年前那一巴掌打碎了她对父爱的幻想,今天这一巴掌,打碎了她对那个家最后一丝期待。 茶几上的糖炒栗子已经凉了,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她抓起那袋栗子,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 临近傍晚,知意推开门时,江可卿正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阿姨,我回来了。”知意放下书包,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 平时江可卿会和她打招呼,对她笑笑说“欢迎回家。”即使江可卿在忙,也会在她进门时抬头冲她笑笑。 但是今天,江可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quot;嗯quot;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知意绕到她面前蹲下,发现她左脸边的头发被刻意拨到前面,形成一个不自然的遮挡。她伸手想拨开那缕头发,江可卿却下意识偏过头。 “别动。”知意按住她的肩膀,固执地将那缕头发拨开。 红肿的巴掌印赫然映入眼帘,在江可卿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知意倒吸一口冷气,指尖悬在空中,不敢触碰。 “谁打的?”知意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江可卿垂下眼睛,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抿着嘴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沉默。 江可卿把脸埋进掌心,摇了摇头。发丝从肩头滑落,露出她通红的耳尖。二十七岁还被父亲扇耳光,这种事说出来实在太难堪。 “冰敷过了?” “嗯。” 药箱被知意翻得哗啦作响。她找出消炎药膏,动作却比平时粗鲁许多。江可卿闻到了熟悉的药味——这是知意常备的,不会留疤的那种。 冰凉的药膏触上脸颊时,江可卿轻轻“嘶”了一声。 “疼吗?”知意立刻放轻了动作,指尖小心翼翼地沿着红肿边缘涂抹。 江可卿摇摇头,突然小声说:“是不是很丑?好丢脸。” “怎么会。”知意声音发紧,强迫自己继续上药的动作,“你什么样都好看。” 药膏涂完了,但知意的手还停留在江可卿脸侧。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完好的那部分皮肤,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完好地在她面前。 药膏凉丝丝的,知意涂抹的动作比对待易碎品还要轻柔。江可卿闻着淡淡的药香,突然想起十岁那年挨打后,自己躲在被子里哭,没有人给她上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江可卿盯着知意的侧脸,忽然开口:“十岁那年,江玉文从滑梯上摔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知意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江可卿的衣角。 “......我爸打了我一巴掌,说都是我没看好弟弟。”江可卿扯了扯嘴角,却扯痛了伤处,“今天他又因为江玉文打我。二十七岁了,还会因为江玉文的破事挨打,是不是很可笑?” 知意突然伸手,一把将江可卿搂进怀里。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江可卿,”知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说不出的心疼,“你要是我生出来的就好了。” 江可卿愣了两秒,她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后噗嗤笑出声:“想占我便宜?”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却感觉知意把她搂得更紧了。 然后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脖子上。知意一脸认真,手指还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这样你在世界上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了。” “我就能从小好好保护你,不让你挨打,不让你受委屈。”知意继续说,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我会每天给你买糖炒栗子,送你上学,参加你的家长会...” 江可卿的笑僵在脸上。她突然想起无数个深夜,看着知意睡颜时冒出的念头——要是知意是她生出来的就好了,就不用吃这么多苦。 现在这个孩子,用同样的心情在心疼她。 江可卿把脸埋进知意肩窝。校服布料很快洇开一片湿热。知意的手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顺气。 江可卿带着哭腔的声音闷在知意肩头:“我现在不难过了。”她吸了吸鼻子,“我刚才可痛快了,我让他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知意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没有戳破她声音里的颤抖:“嗯,我们家江阿姨很厉害。” “我...我还把糖炒栗子扔了。”江可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直接扔垃圾桶,看都没看一眼。” 知意忍不住笑了,伸手抹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这么狠心?那可是糖炒栗子。” “谁稀罕。”江可卿撇撇嘴,却因为扯到伤处轻轻quot;嘶quot;了一声。知意立刻紧张地凑近查看,两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交融。 江可卿感觉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知意也眼神躲闪,默默把手拿开了。 “反正你会给我买糖炒栗子,对吧?”她小声嘟囔,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像是讨要糖果的小孩子。 知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当然,”她伸手轻轻拨开江可卿额前的碎发,指尖蹭过她微红的耳尖,“我不仅会买,我还会剥。”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个记忆的匣子。江可卿眼前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她蜷缩在沙发上,因为家人的欺骗而心灰意冷,知意就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地剥着刚买回来的糖炒栗子。 一颗、两颗、三颗…… 知意的手指灵活地剥开棕色的外壳,取出金黄的栗子肉,然后轻轻放进她手心。江可卿记得自己当时明明难过得要命,可嘴里甜糯的栗子却该死的好吃,让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忍不住继续吃下一颗。 ——明明这么难过了,这栗子怎么还是该死的好吃。 江可卿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悄悄抿了抿嘴角。 第38章 含蓄美 法院的判决书下来那天,江可卿坐在阳台上,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江玉文因敲诈勒索罪、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家庭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陈婉君:可卿!你真要把你弟弟送进去?!你怎么这么狠心! 江建业:你现在马上去撤诉!否则这辈子别想再进这个家门! 江玉文:姐,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这一次行不行?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江可卿面无表情地划开屏幕,指尖在quot;退出群聊quot;的选项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quot;屏蔽该群quot;。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种quot;大仇得报quot;的快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背了二十多年的石头。 ——原来她并非完全不恨江玉文。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江玉文总是故意把她的作业本撕烂,然后得意地看着她被老师罚站;想起他偷了她的压岁钱去买玩具,父母却只是笑着说“弟弟还小”;想起他高中打架被退学,父母却逼着她去求校长网开一面…… 最可笑的是,她曾经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够懂事、够优秀,父母总有一天会公平地对待她。 “江阿姨。”知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喝点东西。” 江可卿接过杯子,温热透过陶瓷传递到掌心。她看着知意年轻却沉稳的脸,突然问:“我是不是很冷血?” 第40章 知意在她对面坐下,摇了摇头:“才不会,是他们一直在逼你,早就应该这样做了,他那种人渣就应该收到法律的制裁。” 她低头抿了一口牛奶,甜香在舌尖蔓延。是啊,她只是终于明白了——有些人,不值得她一次次心软;有些关系,早该断得干干净净。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母亲的单独来电。江可卿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可卿!”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妈求你了,你就放过玉文这一次吧!他才二十五岁啊,要是留下案底,这辈子就毁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他是你亲弟弟啊!” “那我是您的亲女儿吗?”江可卿轻声问,“您还记得我十岁那年,因为江玉文摔断腿,您和爸是怎么打我的吗?”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 “……那、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母亲的声音明显慌了,“你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因为您从来没道过歉。”江可卿握紧了杯子,“一次都没有。” 她挂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和知意共同打理的绿植上,叶片泛着健康的光泽。 知意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还好吗?”! 江可卿反握住那只温暖的手,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以后,没有人会再来威胁她,没有人会来打扰她和知意的生活了。 这天正好休息,阳光也好,两人准备出去逛逛街透透气。 quot;想吃什么?quot;江可卿一边换鞋一边问。 知意歪着头想了想:quot;烧烤?好久没吃了。quot; quot;走。quot; 几乎每所学校附近都会有那种开了很多年的“苍蝇小馆”,它们大多环境堪忧,但口味出众,在学生里面很受欢迎,生意爆满。 对于知意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很少在外面吃路边摊的人来说,她完全不知道这馆子里的奥妙,但江可卿在外地上大学时经常光顾这样的小店,已经是眼光一流,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一家这样的“苍蝇小馆”。 江可卿在小馆门口停下时,知意先是一愣,然后默默把人拉开,江可卿被拉走也很是困惑,两人走远了,在路边大眼瞪超大眼。 知意觉得在别人老板面前蛐蛐人家总是不太好,刻意走远了才开口。 “怎么了?”江可卿被拉到路边,一脸茫然地看着知意。 知意皱着鼻子,指了指那家小店:“那家店看起来...不太卫生。”她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你吃坏肚子。” 江阿姨本来胃不太好,知意是知道的。 江可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怕什么,我以前大学经常吃这种店。”她凑近知意耳边,压低声音:“告诉你个秘密,越是这种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店,味道越正宗。” 知意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回头打量那家店——斑驳的墙面,油腻的招牌,但门口排队的食客确实不少。 “真的?” “骗你干嘛。”江可卿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见识下什么叫‘人间烟火气’。” 两人重新回到店门口。走近了才发现,虽然店面简陋,但烤架擦得锃亮,食材整齐地码在冰柜里,看起来倒是新鲜。 “老板,二十串羊肉,十串五花肉,再来两瓶冰镇汽水。”江可卿熟练地点单。 知意站在一旁,好奇地观察着周围——塑料凳上坐满了和她一样的学生,在一旁热闹地撸串,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孜然的香气,老板一边烤肉一边和熟客聊天,时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坐这儿。”江可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用纸巾仔细擦了擦桌面和凳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知意点点头,小声说:“以前家里不让吃路边摊。” “那今天带你开荤。”江可卿笑着把汽水推到她面前,“尝尝,配烧烤绝了。” 不一会儿,烤串上桌了。金黄的肉串滋滋冒着油,撒满了辣椒面和孜然,香气扑鼻。 知意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吃!” “对吧?”江可卿得意地挑眉,“这种小店都是靠口碑活下来的,比那些连锁店强多了。” 知意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上了辣椒面。江可卿自然地伸手帮她擦掉,指尖碰到她柔软的唇瓣,两人都愣了一下。 “咳咳...”江可卿收回手,假装专注地吃串,“慢点吃,别烫着。” 知意低头“嗯”了一声,耳尖悄悄红了。 吃饱喝足后,两人沿着商业街漫无目的地散步。傍晚的风带着初春特有的清爽,吹散了烧烤的油烟味。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城市公园的游乐场门口。彩色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摩天轮缓缓转动,在渐暗的天色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江可卿偷偷瞥了眼知意,发现对方也正盯着摩天轮看。两人同时开口: “要不去...” “那个看起来...” 又同时闭嘴,相视一笑。 “你想坐摩天轮?”江可卿问。 知意强装镇定:“还行吧,就...随便看看。” 江可卿点点头:“我也就随便问问。” 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其实...” “要不...” 再次同时开口。 江可卿笑了:“走吧,趁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景色应该不错。” 知意跟在她身后,悄悄做了个深呼吸。 排队的时候,江可卿注意到知意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但她没多想,以为是年轻人对游乐设施的新鲜感。 直到他们坐进摩天轮的轿厢,随着高度缓缓上升,江可卿才察觉到不对劲。 知意坐得异常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 “知意?”她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孩,“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知意死死抓着座位边缘,指节都泛白了,却还强撑着摇头:“没、没事啊。” 轿厢轻微晃动了一下,知意猛地闭上眼睛,整个人都绷紧了。 江可卿这才恍然大悟:“你恐高?” 知意咬着嘴唇不说话,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 “为什么不早说?”江可卿立刻挪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因为恐高……一点都不酷。”知意低头玩自己的手指,“而且我没那么严重,就……一点点,不往下看就还好。” 其实她也想把握和江可卿一起坐摩天轮的机会,因为恐高错过的话,未免太可惜了。 江可卿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quot;呼噜呼噜毛,吓不着。quot; “......江阿姨,”知意耳朵尖都红了,“你在哄三岁小孩吗?” “是啊。”江可卿勾唇,“某个明明恐高还要硬撑的小朋友。” 江可卿握住她的手,发现掌心一片冰凉。她故意岔开话题:“你看那边,日落是不是很美?” 知意犹豫了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金红色,云层像被点燃了一般,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温柔的暮光里。 “......嗯。”知意慢慢放松下来,手指也不再那么僵硬,“是很好看。” 她突然掏出手机,对着江可卿quot;咔嚓quot;拍了一张。 “干嘛突然拍我?”江可卿失笑。 知意低头看着照片——暖橘色的夕阳透过玻璃,在江可卿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她微微笑着的样子温柔得不可思议。 quot;因为好看。quot;知意小声说,“而且我之前答应过……要给你拍很多照片的,跨年那天,你忘记了?” “没忘记。”江可卿看了看拍的照片,“拍得很漂亮。” “因为江阿姨长得好看,拍出来当然好看。”知意说得很直接,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说得理所当然,嘴角上扬带着些小得意。 江可卿听到这句话,耳尖瞬间就红了。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发烫的皮肤,又赶紧放下来。 “胡说什么...”她低声嘟囔着,视线飘向窗外,假装对远处的云彩突然产生了浓厚兴趣。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小小年纪,油嘴滑舌。” 但藏在发丝下的耳廓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后颈都泛起一层薄红。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感觉整个人都被那句直白的夸奖烤得发热。 “我没有油嘴滑舌,说的实话。”知意一脸正经,小声抗议,“明明被夸漂亮很开心的样子。” 江可卿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知意,对方还是一脸坦荡。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什么叫含蓄吗?知意最近是跟谁学的这么会说话了? ——被小姑娘一句话就撩得手足无措,这也太没出息了。 第39章 她逃,她追(知意视角) 江可卿俯身,拾起那枚摔落在地的发卡。这是知意送给她的礼物之一,样式别致,她一直很珍视。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的瞬间,她感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松动和极其微小的异响。这不是普通饰品该有的结构。 第41章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仔细检查着,很快在发卡花瓣的隐秘接缝处,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孔洞。她的心猛地一沉,血液似乎瞬间冷却。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撬开那过于严丝合缝的部件,里面嵌着的微型集成电路板和存储芯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一个监听设备。 在她贴身佩戴了数月的发卡里。 江可卿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刚刚与原生家庭决裂的疲惫和创伤还未平复,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叛狠狠刺穿。她想起知意为她戴上发卡时乖巧甜美的笑容,想起自己曾多少次戴着它,在家中备课、休息、甚至……在电话里与家人争执。一种被赤裸窥视的羞辱感和深入骨髓的心痛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知意背着书包,带着晚自习后的倦意走了进来。 “江阿姨,我回来了。” 江可卿没有回头,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枚被拆开的发卡举到肩侧,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冰冷:“知意,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知意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江可卿手中的东西时瞬间凝固。她先是茫然,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她刚被江可卿接纳不久,出于极度不安和想要保护对方的复杂心理,在极度忐忑中偷偷弄来的……她本想用一段时间就处理掉,后来沉浸江可卿给予的安稳和温柔中,竟真的渐渐忘记了它的存在。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慌和意识到自己犯了无法挽回错误的绝望,让她浑身冰凉。 江可卿转过身,她的眼眶泛红,眼神里交织着心痛、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疲惫。她看着知意,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监视我?窥探我的生活?”她想起自己被江家人欺骗利用,如今又被最信任、最想保护的人欺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我以为……至少你是不同的。” “我……我不是……”知意徒劳地想辩解,却组织不起语言。 “不是?”江可卿举起那枚发卡,眼底是浓重的失望和痛心,“因为我家里人骗我,所以我活该被所有人骗?连你也要这样?知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和隐瞒!”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比平时训斥知意不好好吃饭时还要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块,砸在知意的心上。那种因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而引发的应激反应,让江可卿无法保持完全的冷静。 “我……”知意眼神失焦,巨大的负罪感和害怕失去江可卿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江可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痛与失望交织,一句压抑着巨大情绪的话脱口而出:“知意,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彻底击垮了知意。 她看到江可卿眼中毫不掩饰的痛心,那比任何责骂都让她无法承受。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在江可卿心中“懂事”的形象,她偷偷珍藏着的、或许不为人知的情感寄托,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这句话碎裂开来。 她搞砸了一切。 江阿姨知道了。她讨厌我了。她觉得我是个怪物,是个不择手段窥探她隐私的变态。 “我对你很失望”……她再也不会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我了。她不会再要我了。 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厌恶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知意。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视线变得模糊失焦,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她看着江可卿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后面的话,只觉得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隔阂。 逃! 必须离开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大脑发出了唯一的指令。在手一松,书包重重摔在地板上的同时,知意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门,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奔跑,想要远离那个让她窒息的空间,远离江可卿那双充满失望的眼睛。冷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沿着昏暗的街道拼命奔跑,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自己粗重得快要炸裂的喘息。晚自习结束时的热闹早已散去,零星的商贩正在收拾摊位,诧异地看着这个狂奔的少女。 一直冲到横跨江面的大桥上,知意才终于力竭,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栏杆,弯下腰剧烈地喘息着。肺里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她抬起头,望向桥下。夜晚的江水在稀疏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黑色,深不见底,静静地流淌,仿佛能吞噬一切。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茫然将她紧紧包裹。 无处可去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她和江阿姨的“家”,被她自己亲手毁掉了。江阿姨一定讨厌她了,再也不会想要看见她了。 冷冽的江风吹拂着她汗湿的额发和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冰冷和麻木。她看着漆黑如墨的江面,一个念头如同水鬼般悄然浮起,带着诱人沉沦的蛊惑: 反正无处可去了,不如…… 不如就这样跳下去吧。 跳下去,就再也不会感到心痛,不会让江阿姨为难,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累赘。所有的错误、所有的难堪、所有不该有的奢望和痛苦,都会随着江水,一同流逝。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她扶着栏杆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可当真的要付诸行动时,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勇敢。 ——还是怕死啊。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原来自己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懦夫。 好不甘心,都走到这里了,如果现在结束,以前的努力都功亏一篑了。 好不容易生活对自己才稍微好一些,好不容易才开心一点… 时知意你真的很没出息,总是弄砸一切,现在也是个胆小鬼…不敢结束。 远处传来流浪歌手嘶哑的歌声,唱着一首老掉牙的情歌。知意怔怔地听着,忽然想起江可卿曾经说过的话: quot;我们过去那些不好的经历不是由我们自己决定的,但是如果我们已经尽力了,就很厉害了。quot; ——我真的尽力了吗? 知意蜷缩起身体,将脸重新埋进膝盖。发卡的事是她做错了,无可辩驳。可如果就这样放弃,如果连改正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辜负。 ——至少......要亲口对江阿姨说声对不起。 她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发麻。 还是再过一会吧,过一会再回去,等江阿姨消消气再回去… 正当知意望着漆黑的江水出神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小姑娘,这么晚了,桥上风大,可别着凉了。” 一位穿着橙色环卫马甲的大妈停下手里的清扫工作,关切地看着她。大妈约莫五十多岁,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但眼神很是慈祥。她显然注意到了知意通红的眼眶和失魂落魄的模样。 知意慌忙擦了擦眼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阿姨,我……我就是看看风景。” 大妈放下扫帚,在离知意不远不近的桥墩旁坐了下来,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让人安心的距离。“这江景啊,白天看开阔,晚上看嘛……”她顿了顿,“就有点太冷清咯。心里有事的时候,看着这黑漆漆的水面,容易钻牛角尖。” 知意沉默着,没有否认。 “跟家里人闹矛盾了?”大妈的声音很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知意鼻子一酸,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嗯……我做了错事,让家里人很失望。” “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大妈叹了口气,“我年轻那会儿,也经常跟我家那口子吵架,一气之下也跑出来过。”大妈望着江面,像是陷入了回忆,“后来想想,吵架归吵架,家总是要回的。等气头过了,好好说清楚,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我没想着轻生,”知意小声解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就是……惹家里人生气了,想等他们消消气再回去。” 大妈闻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这就对啦!一看你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家里人嘛,生气都是一时的,主要是担心你。你看你这大晚上跑出来,他们指不定多着急呢。” “听阿姨一句劝,”大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早点回去,好好跟家人道个歉。要是实在不好意思,就先回房间,明天早上再说。总比在这外面吹冷风强,是不是?” 知意看着大妈真诚关切的眼神,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您,阿姨。我……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 第42章 “好,好,那就好。”大妈欣慰地背起工具包,临走前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一定早点回家啊,小姑娘!” 看着大妈橙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桥头,时知意深吸一口气。 原来世界上还有关心自己的人,即使是陌生人,知意觉得自己不是一座孤岛,大妈说的对,是自己刚才又被情绪裹挟了,是久违的自毁倾向又找上了自己。 第40章 她插翅难飞(江可卿视角) 江可卿追着知意跑出小区时,肺都快炸了。 她穿着拖鞋,睡衣外套随手抓的运动服松松垮垮,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而前面那个小混蛋——跑得比兔子还快,头也不回,仿佛身后追的不是她江阿姨,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时知意!你给我站住!” 江可卿的声音在夜色里劈开一道怒意,可前面的人影连顿都没顿一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好,很好。 江可卿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拖鞋跑掉一只,她干脆把另一只也踢飞,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路上,咬着牙继续追。 三条街。 她硬是追了三条街,找了好久好久,找得心力交瘁、精疲力尽,才在江堤边发现了熟悉的身影,冲过去一把拽住知意的手腕。 “你跑什么!” 知意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却还是梗着脖子不看她,嘴唇抿得死紧,眼眶通红。 江可卿气得脑仁疼:“大半夜往江边跑,你疯了是不是?” 知意猛地甩手,没甩开,干脆别过脸:“……我没让你管我。” 犟种。 江可卿火气“噌”地又窜上来,攥着她的手腕更用力了:“我不管你谁管你!大晚上一个人跑出来,万一出事怎么办!” 知意不吭声,但江可卿能感觉到她手臂绷得紧紧的,像根拉满的弓弦,随时会断。 夜风卷着江水的气息扑过来,江可卿这才发现知意脸上有泪痕,被路灯照得发亮。 哭了? 她愣了一下,火气突然就泄了一半。 “……知意。”她声音软下来,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手腕,“转过来,看着我。” 知意不动,睫毛颤得厉害。 江可卿叹了口气,伸手去掰她的脸,结果刚碰到下巴,知意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一步 “别碰我!”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点颤抖的哭腔。江可卿僵住了,手悬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在害怕。 不是生气,不是叛逆,是害怕。怕她讨厌自己,怕她不要自己。 江可卿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知意。”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我没有讨厌你。” 知意还是不肯抬头,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生气是因为你跑出来,太危险了。”江可卿慢慢靠近,试探性地去拉她的手,“监听的事……我们回家慢慢说,好不好?” 知意的手指蜷了蜷,没躲,但也没回应。 江可卿再接再厉:“我追了你三条街,拖鞋都跑丢了……”她故意晃了晃光着的脚,“脚底板现在还是麻的。” 知意终于抬头瞥了她一眼,虽然很快又低下头,但江可卿还是捕捉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心虚。 有戏。 “而且我嗓子都喊哑了。”江可卿乘胜追击,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某个小没良心的头都不回……” 知意的耳尖红了。 江可卿忍着笑,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回家吧?我煮姜汤给你喝。”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就在江可卿以为还要再哄八百回合的时候,知意突然极轻地“嗯”了一声。 江可卿如释重负,正要拉她走,却发现知意杵在原地不动。 “又怎么了?” 知意别别扭扭地指了指她的脚:“……你这样怎么走回去。” 江可卿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脚丫子,突然笑了:“那怎么办?你背我?” 知意瞪大眼睛:“我?” “不然呢?”江可卿理直气壮,“我追你追成这样,你不该负责吗?” 知意的脸“轰”地红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扶你……” 最后是知意扶着江可卿,一步一挪地往回走。江可卿半边身子都靠在她身上,故意把重量压过去,惹得知意手忙脚乱地搂住她的腰。 “江阿姨你别乱动……” “哎呀,脚疼……” “那你慢点……” 夜风里,两人的影子黏在一起,拖得很长。 后来江可卿才明白,知意的叛逆期来得晚,但来得格外难搞。 比如这次,她追了三条街,嘴皮子磨破,最后还得装可怜才能把犟种哄回家。 回家再收拾这小兔崽子! 第41章 她可怜巴巴地道歉 一进门,江可卿就腰酸背痛地瘫在知意的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知意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语气微妙:“……这是我的床。” 江可卿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声音还带着点喘:“还不是你让我这么累。” 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凝固。 ……等等。 江可卿的大脑慢半拍地解析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配合着自己腰酸背痛躺床的情景,随即瞳孔地震。 这什么糟糕的歧义啊! 她的脸“轰”地烧了起来,赶紧补了一句:“……追你追的!” 知意显然也反应过来了,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哦。” 哦什么哦! 幸好知意没在这个尴尬的话题上多纠缠,而是慢慢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江可卿一怔。 “谢谢你来找我。”知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我……刚才不该吼你。” 江可卿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侧过头,看着知意低垂的睫毛,想说什么,却见知意已经松开她,目光落在她的脚上——磨破了。 方才在两人路边,光线比较昏暗,时知意看得并不清晰,如今在明亮的室内细看,才发觉江可卿脚底和脚侧被磨出了几道红痕,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 时知意的表情瞬间变了。 “别动。”她按住想要缩脚的江可卿,转身去拿医药箱,“我给你上药。” 江可卿下意识想拒绝:“我自己来……” “是我弄的,我来。”知意头也不抬,语气不容反驳,“你现在很累,好好休息。” 江可卿只好乖乖躺着,任由知意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脚。 这…算了,随她去吧,毕竟是一片好意。要是现在拒绝她,这家伙指不定又要自己在心里较劲了,心思重的小孩子。 脚心被温热的手掌托住时,江可卿浑身一僵。脚对她来说算是相当私密的部位,现在却被这样捧着,指尖轻轻擦过皮肤,痒得她脚趾不自觉地蜷缩。江可卿抿着唇,努力忽略那种微妙的痒意。 “别动。”知意低声说,手指蘸了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 药膏是凉的,知意的手却是热的。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江可卿呼吸微滞,只能死死盯着天花板,假装自己是个没有知觉的木偶。 只是上药而已,别多想… 知意低着头,动作轻柔,涂完药还轻轻吹了吹:“……会疼吗?” 江可卿喉头发紧:“……不疼。” 知意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了:“对不起,包扎完走路还是会疼……真的对不起。” 心软软的。 江可卿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以后别跑了,刚才我真的很担心你跑不见了……” 知意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收拾好医药箱,然后……老老实实地蜷缩在床的另一边,离她远远的,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江可卿:“……” 这什么可怜巴巴的小动物睡姿啊! 她又好气又好笑,干脆一把将知意捞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睡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是瓷做的。” 知意浑身一僵,声音都结巴了:“可…可是你的脚……” “脚在下面,你又不踹它。”江可卿故意收紧手臂,把知意往怀里带了带,“睡觉。” 时知意愣了一下,她其实心里琢磨很久了,觉得还是得和江可卿解释清楚。江阿姨本身是个很包容的人这没错,但是另一方面,时知意本身犯了错,还是监听这种和人品息息相关的事情,即使是口头道歉也应该讲清楚,而不是干巴巴的一句“对不起”。 况且时知意刚才的道歉只是针对自己犯错还到处乱跑的行为,她还没为了监听行为本身道歉。 第43章 “江阿姨……” “嗯?”江可卿轻轻应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脑后的发丝。 “我……我还要向你道歉。”知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忐忑和认真,“为了监听器的事。” 江可卿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我一开始装那个,是因为太没有安全感了,你对我那么好,可我总害怕这一切是假的,害怕你哪天会觉得我烦人,是个累赘,选择离开,我就想,如果能随时听到你的声音,知道你在,可能就不会那么慌了。” 她顿了顿,急切地补充道:“我看的回放,都是你做菜、唱歌、或者在家里走来走去的日常……就是,就是想想你的时候看看。那种……那种换衣服的我绝对没有看!我不是那种人!”她脸颊涨得通红,急于澄清,有些语无伦次。 “别紧张,慢慢说。”江可卿的声音柔和,“我都听着呢。” “还有……我听过你和家里人的电话,”知意的声音带上了更深的懊悔,“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家里受了委屈,你每次打完电话都会…不太开心。可你从来不肯跟我说。我担心你,又不敢问,怕惹你烦,觉得我事多,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想知道你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有没有受委屈?”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我还想着,如果……如果你真的打算离开我,我提前知道,或许……或许之后能好受一点……”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眼圈也红了,“对不起,江阿姨,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这样,这是不对的,是侵犯你的隐私。我一定改,有什么都好好跟你说,再也不这样了……你能原谅我吗?” 时知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敢掉下来,紧紧地抿着唇。 “你对我生气,或者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能不能…别不要我?” 江可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捧住知意的脸,用拇指指腹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湿意。她将知意重新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知意的情绪。 “知意,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江可卿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只有理解和疼惜,“我知道,我们家知意不是坏孩子。你只是太害怕了,对不对?” “嗯……”知意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下来,浸湿了江可卿肩头的衣料。 “害怕被抛弃,害怕失去,这种感觉,江阿姨…也经历过,所以我明白。”江可卿的声音很轻,也有些哽咽,“你用错了方法,这确实不对。但是,你能认识到错误,并且勇敢地向我坦白道歉,这非常重要,江阿姨为你感到高兴。” 她微微松开怀抱,低头看着知意泪汪汪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知意怔住了,似乎没想到会这么轻易被原谅。 “但是,”江可卿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要约法三章。第一,那个监听器,明天我们一起把它拆掉,好吗?第二,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感到不安、害怕,或者有任何疑问,都要像现在这样,直接向我坦白,我们一起解决。知意,我不要求你十全十美不犯错,但是我要求你对我坦诚。第三,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我既然选择了做你的监护人,就不会轻易放弃你。除非你长大以后,自己想离开,否则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的江阿姨。” 她看着知意,眼神温柔而专注:“你能做到吗?” 知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因为感动,因为被对方全然接纳,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能!我能做到!江阿姨,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讨厌我……” “傻孩子,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只是犯了一点小错误,改正就好了。”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还有,刚才我说'你真的让我很失望'——那句话说得太重了。quot; 知意在她怀里轻轻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quot;不重...是我活该...quot; quot;不是的。quot;江可卿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quot;知意,你听好——就算你让我失望了,也没关系。quot; 知意怔怔地望着她。 quot;你不需要为了达到我的期望而活着。quot;江可卿的指尖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quot;你是独立的个体,会犯错,会迷茫,这都是正常的。quot; quot;可是...我不想让你失望。quot; quot;我知道,但即使真的让我失望了,我也不会放弃你。就像今天,你跑了,我还是会去找你,你犯了错,我还是会给你改正的机会。quot;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关系没那么脆弱,即使产生了裂痕,我们也能缝缝补补地修好,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自己。” “好啦,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江可卿才感觉到怀里的人慢慢放松下来,脑袋轻轻靠在她肩上,呼吸逐渐平稳。 啧,叛逆期的小混蛋,睡着了倒是挺乖。江可卿看着她的侧脸,眼睛还有点肿肿的,莫名觉得好笑又心疼。之前还想着“知意要是叛逆一点就好了”,现在想想真是回旋镖扎自己——叛逆一次,半条命都追没了。可是道歉的时候又那么乖,谁还忍心训她,说开了就好。 第42章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知意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原谅了,愣了好一会,直到江可卿都以为她睡着了,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江可卿,看着对方的眼睛。 “江阿姨…” “嗯?”江可卿睡眼惺忪。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大脑停摆,也许是因为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击力太强,这句话没有经过她一贯的斟酌,就这样脱口而出。 什么? 江可卿隐隐约约察觉到异样的感情,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对方正望着她,眼睛眨巴眨巴。 “因为我是你的监护人啊,是你…妈妈。”江可卿困意醒了一半,犹豫片刻。 知意有些失落,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把对方当作妈妈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用“妈妈”这个称呼绑住自己。 “我知道了,谢谢江阿姨。” 江可卿看见对方有些难过,想揉脑袋安慰,思考了一下又收回手。 感受到江可卿抬起又放下的手,知意心里更委屈了。连摸摸头都要犹豫了吗?或许是因为了她那点卑劣的心思,所以摸摸头也不行了。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 行,妈妈就妈妈吧。既然是“妈妈”,女儿抱一下总可以吧? 她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趁江可卿翻身,迅速贴上去,从背后搂住了那纤细却温暖的腰身,将脸颊紧紧埋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脸颊被头发丝挠得有些痒。 好温暖……还有好闻的栀子花香。 可这份温暖却带着距离。江可卿没有推开她,却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躺着,被动地接受她的拥抱。知意的手臂环着她,却只觉得怀抱空空荡荡,心里的失落和寒意一点点蔓延开。 如果是平时,江阿姨会转身抱抱自己,可是今天,江阿姨的疏离让她感到恐慌。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尚未平复的恐慌又升起,压得她闷得喘不过气。 江阿姨讨厌我这副不知足的样子… 就在知意鼻子发酸,几乎要放弃松手时,身前的人却突然动了。 江可卿转过身,带着一阵轻柔的风,然后——将她整个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比刚才从背后搂着要紧密得多,也温暖得多。江可卿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的颈窝。 知意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那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一声声,敲在她的耳膜上。 她……抱我了?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席卷了她,紧接着是汹涌的酸涩和委屈,时知意一动也不敢动。 她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江可卿的气息,感受着这个怀抱的包容与温柔,又刻意不让自己显得太异常,努力平复呼吸。 这个拥抱……是什么意思? 在说出“妈妈”那个词的瞬间,江可卿就后悔了。 她清楚地看到了知意眼中明显的失落,也听到了那声“谢谢江阿姨”里强装的平静。 是我想的那样吗?是我想多了? 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吗?是孩子的占有欲也说不定,不一定是…到底是不是? 她下意识想揉揉知意的头安慰,手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得划清界限,让她明白…不管是不是… 可当身后那具温热的身躯贴上来,纤细的手臂带着些微颤抖环住她的腰时,江可卿的心还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知意将脸紧紧埋在她背上,那姿态充满了依恋,更带着一种…孤独。 她在难过。 这个认知让江可卿心里揪痛起来。 第44章 她僵硬地躺着,承受着身后那份沉默的拥抱和无声的委屈。她能感觉到知意的呼吸渐渐有些乱,而且有意克制着呼吸的颤抖,却依旧固执地抱着她。 她还只是个孩子……一个缺乏安全感,刚刚经历了巨大恐慌,又因为我的刻意疏离而受伤的孩子。 我这样……和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终究……还是不忍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将那个故作坚强的少女,彻底揽入了自己的怀抱。 在将知意拥入怀中的那一刻,感受到怀里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细微的抽气声慢慢舒缓,江可卿心里最后那点挣扎也消失了。 她只有我了…不要想一些有点没的,她什么都没做。 江可卿熟练地抬手轻拍着对方的背部哄睡,知意安静地趴在她怀里,眼皮越来越沉慢慢睡着了。 江可卿刚才是什么意思…可是好困。 时知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个年纪尤其嗜睡,特别是经历了“夜跑”运动之后,身体的困意一上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睡着了?江可卿感觉怀里的人一动不动的,轻拍的动作慢慢停下,缓缓放在知意的背部。 一动不动的,睡相很老实。 一开始,知意背对着她,睡得远远的,身体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蹭过来了,只能感受到床咯吱咯吱的轻响。 江可卿知道自己从小睡觉就喜欢搂着东西,那时候是玩偶,为数不多的玩偶,她非常珍视。后来长大了,也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心里觉得长大了再搂着玩偶就不太合适,就换成了枕头。 所以,江可卿睡得迷迷糊糊时,下意识会把知意搂在怀里,就像人形抱枕一样贴着,知意搂着确实比玩偶踏实多了,江可卿不得不承认。 江可卿发现,知意单独睡觉时是不太老实的,会动来动去。但是…貌似只要趴在自己怀里,她就会变得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搂着知意会感到踏实一样。 安全感吗?那是她应该给知意的,江可卿认为,知意是需要照顾的,而她早已独立了。 或许,她也需要知意,就像知意需要她一样。缘由,江可卿也不明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对谁都那么好吗?” 我好像确实…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对谁都尽量好一些,与其说是对人好一些,不如说是,我不想让人生气,那样…很麻烦,如果能从一开始就规避麻烦,那我退让一些,也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这样也确实有用,很少与人争吵,生活变得平静安宁,可是…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比起规避麻烦,刚才和知意的吵架反而很痛快,刚才我口不择言,看到她情绪波动,我的情绪好像也活过来了,心跳得甚至有些疼,还不管不顾跑那么远,都不像是我平时会做的事情。 如果是平时,面对家里,我应该是保持冷静,然后坐下来聊一聊,这件事就过去了,很简单,很寻常,不需要情绪。 眼泪、冷汗、心慌…都是负面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排斥呢? 第43章 当作小孩子…就小孩子吧 第二天,时知意醒来的时候,身边空落落的,她轻轻揉了揉眼睛,感受着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现在已经不早了。对于江可卿不在旁边,时知意并不意外,因为这些天周六上午江可卿会去做家教,一般是临近中午才回来,通常会顺路去超市买菜,然后回来做中饭。 一般假期知意都会起床稍微晚一些,补补觉,差不多8到9点起床,简单洗漱完下楼买早饭,准确来说是早午饭。时知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睡眼惺忪,想起自己昨晚问的那个问题。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当时她就有点后悔了,现在回想更是希望自己没问过这个问题,她看上去脸色平静,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时知意你问的什么啊?像是在宣示什么主权一样,怎么会这么幼稚,江阿姨待人友善,是因为江阿姨本身人好。 时知意想起自己以前无意在电视台上看过的电视剧,男主搂着女主,女主问霸道总裁男主,“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男主眉毛上扬,歪嘴邪笑,“我当然只对你一个人好。” 当时年幼的知意一脸蒙圈地看着,对情节不明所以,现在的知意回想起来只觉得土味,甚至有些油腻。 时知意发誓自己再也不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昨晚她那句话问得好像江阿姨做了什么事情伤害了她的感情一样,得不到那句“只对你好”还失落了好长时间,缠着江阿姨要抱抱……不过最后…… 想起那个抱抱,时知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根正在肉眼可见地变红,叹了口气,梳头的时候没有扎头发,而是用发丝简单盖住了耳朵,对着镜子比对了一下,感觉看不出端倪,才放心地下楼买早饭吃。 希望江阿姨没看出什么,就当是小孩子没安全感胡说八道算了,小孩子……就小孩子吧。 “我要两个个烧麦,一杯黑米粥。”早午饭时知意刻意不会吃太多,只是简单垫肚子,腾出位置给江阿姨回来后做的午饭。 有一次时知意起迟了并且早饭吃多了,江可卿准备了很丰盛的午饭,她吃了没多少却实在吃不下了,总共是两个人的饭量,时知意没吃多少,导致饭菜剩下来很明显。 江可卿本意是想着给知意补营养,买了营养丰富的肉类和海鲜,考虑到平时知意胃口比较好,买了很多,这些荤菜刚出锅的时候味道最好,二次加热就没那么好吃了,而且营养也会流失。 时知意了解江可卿的心意,后面硬是塞着吃,尽量面不改色地埋头苦吃,然后哽住了,脸涨红了。 “知意,实在吃不下的话就别吃了,没关系的。”江可卿赶紧起身拍着她的背顺气。 “我……”时知意咳嗽着,接过江可卿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才感觉好了一点,看着剩下的饭菜感觉很愧疚。 “可能是我考虑不周,买得多了一点,吃不完就吃不完嘛,要是撑坏了……我去哪里找这么可爱的小知意!” 时知意感觉江阿姨总能把自己的小心思猜得透透的,然后轻松地开玩笑拍去那些负担。 不好好吃饭也能被夸可爱…… “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只吃一点点饭,剩下这么多,浪费江阿姨的心意。 “好啊,下次不会明明吃不下还硬吃。”江可卿拿走了她的碗,把碗里剩下来的饭菜倒掉了,然后把盘子里的剩菜收起来放进冰箱,下一餐加热再吃。 “?” 江可卿把消食片放到她手里,看着知意吞下,温柔地嘱咐着:“吃了会好一些。” 时知意在早餐摊坐下,一口烧卖,一口黑米粥,很快就吃完了。 昨晚的胡思乱想,在晨光和市井的烟火气里,慢慢变得不那么沉重了。如果江阿姨真把 的事情当作孩子缺乏安全感的依赖,这样也好,她在身边就足够了。 至少这个“孩子”身份,能让她理直气壮地接受江阿姨独一无二的温柔,能在累了的时候靠近那个怀抱。 至于那句话背后自己手足无措的心思,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了。 时知意向来是个务实的人,她擅长分析题目,解决难题,但是当面对的“难题”是江可卿。是那些朦胧的感受时,她发现过往的经验都失灵了。与其在这里患得患失,不如去做点实际的事情。 变得更优秀。 这总是不会出错的,也是她目前能够想到最清晰的方向,也是她一直以来都在努力的方向。人人都喜欢优秀的人,江阿姨应该也不例外,而且江阿姨也很优秀,虽然江阿姨不会刻意显露这些。 待人温柔,成熟稳重,平时和其它长辈在一起总要事先准备应对的说辞,和江阿姨在一起就很轻松,好像什么都不用准备,平时在家里就只是听她讲话,或者自己有一搭没一搭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会放松下来,感到焦躁的情绪被慢慢抚平。 好像天大的事情在江阿姨那边都是小事。 “有我在,别担心。” 有她这句话,时知意好像就真的会不那么担心。 时知意边走边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就到家门口了,她轻车熟路地推开门,看了看床铺,看了看外面的阳光,觉得今天很适合晒被子。 学区房晒被子的地方集中在顶层天台,最开始的住处选址在顶层,所以晒被子很方便,不需要怎么爬楼,时知意跪坐在床上,打算先把被罩和枕套取下来,在翻被罩的时候,触碰到床单上一片已经干涸、颜色变深的硬块区域。 时知意动作一顿,仔细低头看去——是经血。 时知意一开始有些手足无措,两人昨晚太累了睡在自己的床上,早上起来时,江阿姨那块区域恰好被子遮住了,可能是江阿姨早上走得匆忙,月事提前来了,来不及处理,也许打算回家自己处理的。 第45章 时知意犹豫了几秒,按理说,这种比较私密的东西应该等本人回来处理。 但是,转念一想,江阿姨工作那么忙,回来还要处理这个,多累啊。 不就是经血嘛,我在羞耻些什么,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况且这是我的床单,我来洗,很合理。 时知意检查了一下被套,发现只有床单沾上了血渍,抱着床单走进卫生间,她先接了盆冷水,将染血的一角放进去,又挤了一点洗衣液,用手指轻轻揉搓那深色的痕迹。 血渍在冷水和洗衣液的作用下慢慢化开,颜色变淡,她换了几次水,直到那块地方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颜色的淡黄色痕迹。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再用洗衣机甩一遍。” 她把床单、被套和枕套都放进洗衣机,倒好洗衣液,开起轻柔模式,洗衣机开始注水,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时知意哼哧哼哧地扛着被絮上楼,钥匙扣一甩一甩,轻快地伴奏,挑了个绝佳的位置,安顿好一床被絮,又下楼,再次上楼,把另一床被絮也固定好。 额头上有层薄汗,她毫不在意,趁着等待衣服洗涤的时间,时知意顺便把地扫了,桌子擦得铮亮,地板也干净得反光,抽油烟机也清理干净了。做完这些,洗衣机刚好安静下来,她把床单、被套和枕套用框子装好。浅色的床单随着微风晃动着,散发出阳光和洗衣液的清新气味。 大功告成! 时知意满意地抬手擦了擦汗,拉伸了一下身体,下楼回房间学习去了。 学一会儿,然后来收床单,这样今晚就可以睡阳光味的床了。 总结笔记,刷题,然后修改错题,时知意把不明白的知识点勾画出来,自己思考,实在想不通了,用手机查一查,如果还是不明白,等到去学校问老师,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彻底掌握知识。 等到江可卿回家的时候,粗心的时知意沉浸学习忘记收床单了,江可卿推开门,看着铮亮的地板和桌面,再看了看一旁浑然不觉的时知意。 这孩子,又学得忘我了。 江可卿想起早上还没处理的床单,走进房间,看了一眼床铺,发现只有垫絮了。 这孩子洗了?可是…… 江可卿感到有些脸热,更多的是一阵阵暖意,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尽管知道这是太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但她有些不自然,这种羞耻感是和她的成长如影随形的。 江可卿最初来月事的时候大概13岁左右,那时候生理知识不普及,她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一放学回家,就着急忙慌地到客厅找陈婉君:“妈,我流血了,我是不是病了!” “小声点!去卫生间!”陈婉君看了看躺在沙发上优哉游哉看电视的江建业和江玉文,江建业微微蹙眉,仿佛那是什么不可说一样,陈婉君赶紧拉着年幼的江可卿去卫生间了。 到了卫生间,江可卿急得流眼泪,一口一个妈叫着。 “妈,我是不是病了?” “这是月事来了,不是生病了,没事的。” 陈婉君告诉她这是女孩子的月事,不是病了,江可卿才慢慢平复下来。陈婉君粗略地教江可卿怎么用卫生巾,江可卿有样学样, “妈,我肚子疼。” “女人都是这样的,忍一忍。” “可是我真的疼。” “妈也没办法。”陈婉君微微蹙眉,“这些要避着点人知道吗?” “为什么?” “女孩子要害臊。” 江可卿只得作罢,默默忍着疼痛,别的生理知识她也不是很明白,听妈的意思,这件事也不能随便问别人,她看学校里其他女生也不会谈论这个,只得不作声,也不声张。 有一次她默默揣着卫生斤去厕所的时候,被一个男生从后面故意扯掉卫生巾,扔到地上,和身旁的男生哄堂大笑。 江可卿直愣愣地站在走廊里,脸涨得通红,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般,没有人帮她,只有窃窃私语和哄笑声。最后等人都散了,江可卿才默默捡起卫生巾,到厕所换好才回教室,课间休息时间本来就短,更是因为这一场无端的闹剧耽误了时间。 等到她回教室的时候,走廊上空荡荡的,上课铃声已经过了。她以前从来没有上课迟到过,站在教室门口很惶恐,犹豫要不要进教室。 “江可卿,都上课了怎么还在外面玩,是不想进教室吗?”男老师呵斥她,见她还不动,轻蔑一笑,“实在不想念书就回家去,我现在就告诉你家里人,是不是想办理退学?” “女娃娃读书是不中用,心不正!” 江可卿感到很委屈,因为月事被嘲笑感到委屈,因为无端被蔑视感到委屈,含着眼泪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她能感受到揣测的目光跟随着她挪动。她是班级里学习成绩最好的,也是班里仅有的女生之一,这种无端的恶意,她一直以来都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但是这种明晃晃的恶意,她是第一次遭受。 江可卿很强大,后来是村里唯一的名牌大学生,村里看不起女人,却又不得不说江家的女娃子厉害得不得了,但又说江可卿以后出去了,指不定被城里人带坏了。 江可卿现在想来,只觉得村里人很幼稚,很无知,她现在只会觉得这些言论荒谬。但是当这些恶意涌向当年那个年幼的女孩子时,带入当时的情景,她现在也想不出反击的办法,她当时能做的只有妥协,只能看着那个女孩子站在雾里。 但是如果可以,她会毫不犹疑地抱抱自己。 第44章 运动会 时知意从题海中惊醒,一抬头,看见江可卿提着菜站在玄关。 “江阿姨!”她几乎是弹起来的,随即懊恼地一拍脑门,“哎呀!我忘记收床单了!” 那副后知后觉、迷迷糊糊的模样,瞬间冲散了江可卿心里仅剩的那点不自在,江可卿眼底染上笑意:“不急,现在上去收正好,都晒透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天台,微风拂过,呼吸之间浸透着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阵阵织物被阳光烘烤过的香甜气味。江可卿将整张床单取下来,借着光仔细看了看——那片让她早晨有些无措的痕迹消失了,只有一点几乎看不出的、极淡的水渍。 “江阿姨?”时知意利落地收好了自己的被套,抱着走过来,弯腰放进框子里,起身看见江可卿捏着床单一角出神,脸上露出一丝自己很能干的小得意,又努力想显得不那么刻意,“床单我洗过了。血渍已经没有了,我先用冷水手搓过,然后机洗的,应该干净了。” 时知意坦坦荡荡地望着她,只是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 那些关于“害臊”、“避人”的陈旧规训,在明亮的天台上,在时知意清澈的目光里,忽然显得那么遥远又荒谬。 江可卿本来想说:“抱歉把你的床单弄脏了,这种事情,下次等我回来做就行。”但是,看着知意一脸求夸的模样,对方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道歉。 “嗯,弄得很干净,我们家知意真能干!” “这些都是小菜一碟!”话是这么说,时知意干活的脚步却不自觉轻快了不少。 两人抱着收好的床品下楼,回到焕然一新的屋里,江可卿环顾四周——锃亮的地板、反光的桌面,连厨房的抽油烟机都洁净如新。 她把床单放进卧室,再走出来时。目光落在认真趴在床上铺床的知意身上,语气轻快又带着些调侃:“刚才进门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我家里这是来了个田螺姑娘啊!” 时知意整理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还好之前用头发盖住了,她没抬头,只是含糊地重复了一声,继续跟被套的拉链较劲,嘴角微微上扬。 “田螺姑娘?” “对啊!” 江可卿看见知意明显顿了顿、欲言又止的神情,笑意更深。 “什么田螺姑娘……就是随便收拾了一下。” 时知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认真铺好床,然后抬头看了看江可卿稍微有些苍白的脸色,想起她每个月这几天总会有些不适,便问:“这次,感觉怎么样?” “还好。”江可卿换好睡衣,在床边坐下,揉了揉小腹。或许是这些天和江家人彻底切割后,情绪舒畅,这次的不适感似乎比以往轻了些,而且胃病也很久没发作了,但是隐隐的微痛仍然存在。“比之前好多了,但还是有点痛,难免的。” “我之前买了枸杞和桂圆,打算泡茶的。”时知意边说边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枣茶,温声嘱咐,“现在有点烫,放一会再喝。” “知道了,谢谢知意这么有心。”江可卿接过茶杯,茶水有点烫。 时知意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了热水袋,塞进被子里,放在江可卿小腹敷好,郑重其事地说:“江阿姨好好休息,我来做饭就好。” 江可卿看到知意这幅谨慎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月事来了,知意你有些太夸张了。” 第46章 时知意愣了一会,主要是江可卿之前有一次疼得太严重了。 江可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我真的没事,这次反应很轻的。休息一会儿,缓过这阵儿就去炒菜。” 时知意后知后觉自己小题大做闹了乌龙,比起尴尬,更多的是为江阿姨痛经缓解感到高兴:“那好……那好,没事就好。” 最后,时知意和往常一样在江可卿旁边打下手,她负责择菜、洗菜,她想着还是尽量把沾冷水的活包揽过来,江可卿炒菜,两人配合默契。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那晚的“你对谁都这么好吗?”两人围着桌子面对面吃饭,江可卿看着知意正埋头扒饭,就只是开心地吃饭,江可卿突然感觉挺幸福的,心里对那个问题有了回答。 你对谁都那么好吗?不是的。她在心里无声回答,心里泛起一种微妙的苦涩和委屈,或许还有一丝回甘。她可以对很多人友善、周全,那是她的教养,是她这些年习得的一种为人处世的方式,也是她的保护色。但是对眼前这个人,她甚至有时会主动踏出那层保护的屏障,这是最大的不同,至于别的感情,她说不清,也不敢想。 至于知意,她对自己,或许真的是特殊的。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这种毫无保留的赤城…… 之后的日子里,时知意回归了平静的生活,她觉得感情这种事情或许顺其自然比较好,课余的时候,体委刘全东站在讲台上,宣布秋季田径运动会要开始了。 “大家踊跃报名。”刘全东挠挠头也很苦恼,顿了一会接着补充,“每个班项目的名额有规定,要报满。” “啊?”大家一听这规定,吵吵闹闹起来。 “报满?不是自愿参与吗?往年不是这样的啊!” “大家尽量配合一下,重在参与。”体委把报名单分给第一排,然后往后传,大家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有序地传着报名表。 沈厌离揉了揉眼睛,她因为课间睡觉被吵醒了有些起床气,声音有些哑:“在吵什么呢?” “运动会报名。”时知意在思考要不要报名,她跑步还挺擅长的,“每个班名额要报满。” “没意思!”沈厌离微微蹙眉,没一会又趴着睡着了“好困……我反正跑不动。” 接过前桌传来的报名表,时知意在100m一栏打了勾,她短跑爆发力比较强,长跑有点跑不来,犹豫了一下,就打算报名这一个项目也够了,别的她也不是很擅长,重在参与。 “你要报名?”沈厌离突然幽幽地说,把时知意吓得手一松,表差点飘地上了,她饶有兴致,“那我到时候去看你比赛,给你准备点零食什么的。” “你不是没兴趣吗?” “闲着也是闲着,跑步我是没兴趣,看人跑步还是挺有意思的,再说了,运动会又不用上课,不就是拿来玩的吗?” “……”时知意虽然不是很懂她的脑回路,但毕竟是朋友来看比赛,她其实挺高兴的,“好吧,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沈厌离伸了伸懒腰,吃了一颗薄荷糖,翻开书开始学习了,察觉到旁边疑惑的目光,“不要刻板印象,我也是会学习的。” “哦。”时知意被抓包,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哦什么哦。”沈厌离不是很在意,随后摊开练习册,指着一道题,示意知意看过来,“这个题为什么要套这个公式?” 时知意给她讲解了一下,附带画图,沈厌离很快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的,谢谢了。”沈厌离突然想起,“运动会林晨应该会报名很多项目吧!那我们那天去给她加油。” “林晨特别擅长各类体育项目,是体育迷,她应该会报很多项目的。” “运动会的话按照往年一般管得比较松,家长和校外的朋友都可以进来,带手机拍照也是允许的,只要别太明目张胆就行,往年趁着热闹离校出去玩也很常见。”沈厌离非常熟练地告诉知意这些,随后叹了口气“我家那位总是忙死了,你家那……你的江阿姨会来看你比赛吗?” 时知意像是被戳破了秘密一样,眼神闪躲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江阿姨平时工作也挺忙的,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你想让她来看你比赛吗?”沈厌离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接着引导,“想还是不想?” “自然是……想的。”时知意直白地说,“我打算回去问问江阿姨。” 当然想让江阿姨来看自己比赛,一方面她跑步挺厉害的,少年人的好胜心当然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一下长处,另一方面,她高中学习安排紧,江阿姨要上班,两人一起在家里相处的时间其实不算长,运动会的时候如果江阿姨来了,两人就又可以待在一起了。 沈厌离见她一副藏不住心事的样子,结合之前到她家留宿早晨看到的画面,猜了个大概。 时知意这家伙绝对喜欢她的江阿姨! 沈厌离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还是太保守了,虽然小知意说江阿姨是她继母,但那明显是小知意在说服自己,而且小知意当时那个落寞的神情现在回想也很不对劲。况且感情这种事情本就是不讲道理的,就像她对沈清宴,身份拦不住她,时知意对江阿姨不也是这样吗?感情没有错,真挚的感情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 “江阿姨,我回来了。”时知意放下书包,洗手盛饭,很自然地对江可卿说。 “嗯,还有一个菜就好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江可卿回头对知意笑了笑,顺手把锅里最后一点青菜盛出来。 “老样子,刷题,讲卷子。”时知意顿了顿,开口,“下周五,学校开秋季运动会。” “运动会啊,挺好的,正好活动活动,有报项目吗?” “嗯,报了一个100m,我比较擅长短跑,江阿姨……你那天忙吗?开幕式和比赛都是上午开始,大概9点。” “就是……如果有空,可以来看看。她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是没空也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周末经常有家教课或者要备课,我就是……随口问问。” “下周五是吗?”江可卿放下手里的汤勺,声音温和,“我记得……那天上午好像没有排课,如果比赛在上午的话,我应该赶得上。” “来得及,100m预赛是第一批,后面很快就是决赛,大概九点半就开始了。”时知意语速因为激动有点快,没想到江阿姨真的有时间。 “那正好,我上午刚好可以去看你比赛,下午再去学校上班。”江可卿见她这么高兴,也不自觉笑了,“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跑步。运动会结束以后,我们还可以去外面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不一定能拿名次的。” “名次什么的无所谓,重在参与嘛!参加运动会也是体力活,当然要吃顿好的犒劳自己,烤肉还是火锅?”江可卿已经开始规划美丽图景了。 “江阿姨你其实就是想出去下馆子吧!”时知意直言不讳。 “说什么呢!我这是享受生活,再说了,你就不想吃吗?” “想吃,我很爱吃的。” “那不就对了!” 第45章 运动会乌龙 过了两天,体委刘全东一脸愁容地找到了正在看书的时知意。 “那个……时知意同学,能不能……帮个忙?”他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 时知意从习题册抬头:“怎么了?” “是跳高……”刘全东把报名表摊在她面前,指着空白的跳高一栏,语气近乎哀求,“一个报的都没有,实在没人了。你能不能凑个数?” 时知意诚实地摇头:“我从来没跳过,完全零基础。” “没事没事!”刘全东赶紧摆手,“就是凑个名额!到时候你就随便跳一下,过不过都行,总比空着强!”他双手合十,“求求你了,帮帮忙吧!体育老师说要是报不齐,我们班精神文明奖就没了……我已经问了一圈了……” 看着眼前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副没招的样子,时知意沉默了几秒,“到时候一对比,会很难看吗?” “不会不会!大家都半斤八两!”刘全东立刻保证,“其他班也是拉人的,没几个专业的。而且……”他压低声音,“跳高就在100m决赛后面,顺便过去跳一下就行,不耽误时间。” “好吧。”她接过笔,在女子跳高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不过说好了,我就是去凑数的。” “太感谢了!”刘全东如释重负,飞速地拿着报名表开溜了,生怕她反悔,“你真是咱班的救星!” 时知意有些无奈地笑笑,感觉自己刚才好像被做局了。 一直趴在旁边假寐的沈厌离慢悠悠地抬起头,“你真要去跳高啊!那玩意可容易摔。” “凑个数而已。”时知意重新拿起笔,语气平静,“应该就是走个形式。” “运动会嘛,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对了,跟你江阿姨说了你要参加两个项目吗?” 第47章 时知意笔尖顿住了。 “还没。”时知意声音闷闷的。 “怕丢人?” “有点……也不算吧……就是当时安排时间的时候只考虑了短跑。” “噗。”沈厌离笑出声,拍拍她的肩,“放心,你家江阿姨应该只会觉得你可爱。再说了,重在参与嘛,你短跑厉害就行,跳高就当个彩蛋。” “江阿姨。”时知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那个……运动会,我可能不止参加一个项目。” “哦?还报了别的?”江可卿熟练地夹了块排骨给她,“是什么?” “跳高。”时知意声音小了点。“班里人数不够,体委让我帮忙……就是凑个名额。” 她说完,悄悄抬眼观察江可卿的反应。 江可卿眨了眨眼,随即露出温柔的笑意:“跳高啊,挺好的,我以前读书时也跳过,虽然跳得不高,但那个过程还挺有意思的!为班级出力,我们家知意还是这么热心呢!” 时知意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万一到时候跳得很烂,很丢人的……”时知意小声坦白。 “怎么会?”江可卿放下筷子,语气鼓励,“敢尝试站在赛场上就很勇敢了。而且啊,我觉得我们知意运动天赋很好,说不定试一试,能发现新才能呢!” 听着江可卿头头是道的分析,时知意心里竟也生出一丝隐约的期待——万一呢? “那……你来看比赛的时候,要是看到我跳得很笨,不许笑我!” “保证不笑。”江可卿做了个发誓的手势,眼里却盛满了笑意,“我到时候一定给你拍很多照片,留作纪念。” “照片?”时知意觉得跑步时大家都被风吹得面目狰狞,与其说是照片,不如说是表情包还差不多,下意识摇摇头,“照片还是算了吧!” “怎么了?” “到时候拍一堆表情包。” “噗!”江可卿被她的脑回路逗乐,“我肯定不会对着正脸拍,拍侧面,不会拍表情包的。” 运动会那天,阳光灿烂。时知意还是平常的穿着,以舒适度为主,背后贴着233号运动员标志,非常显眼。江可卿戴着一顶帽子遮阳,站在看台上观看比赛,这个视角看到很清楚,也很好拍照。 时知意在短跑项目上一骑绝尘,冲过终点线时甩第二名五六米,赢得毫无悬念。她迎着同学们的欢呼,下意识在看台上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对上了江可卿温柔的目光,江可卿朝她招招手,从看台上走下来。 “没想到小知意这么厉害,直接一骑绝尘!”沈厌离的胸前挂着一个志愿者的牌子,递水给知意,“喝点水歇一会,跳高马上要开始了。” 时知意还在纳闷沈厌离怎么突然成志愿者了,接过水,“怎么突然报名了志愿者?” “闲着也是闲着嘛!”沈厌离挑眉,看着看台上走下来的熟悉身影,心领神会地摆摆手离开了,“我去看看林晨那边,先走了!” “感觉怎么样,累不累。”江可卿抬手擦了擦她额头的汗,又从小包里拿出防晒霜,顺手给她补了一点,“补点防晒。” 时知意感觉到防晒霜微凉的触感很舒服,能感觉到江可卿手指关节处的薄茧在抚摸自己的脖子,或许是她批阅作业时留下的,有些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去。 江可卿给时知意看了自己刚才比赛的录像,动作非常流畅利落,侧脸英气,少年意气风发。 “我就说嘛,要相信我的拍照技术!”江可卿有些得意地看着知意放光的眼睛。 “真的拍的很好,江阿姨好厉害!” “知意刚才冲线的时候可酷了!” 然而,好景不长。当跳高项目开始检录时,时知意的表情瞬间从自信切换成了视死如归。 人类早期驯服四肢影像,正式开始录制—— 第一次试跳,她助跑时同手同脚,跑到杆前猛得刹车,小心翼翼地像跨门槛一样“走”了过去,引得裁判老师都忍不住提醒:“同学,要跳起来!” 正式比赛第一轮,高度不高。时知意深吸一口气,奋力冲刺,起跳——姿势介于“饿虎扑食”和“平底摔跤”之间,整个人几乎是拍在垫子上了,好在杆子没掉。她灰头土脸地从垫子上爬起来,收获了全场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过去了!杆子没掉!” 沈厌离在一旁笑得捂着肚子,林晨双眼放光地看着知意爬起来。 “但这个姿势……哈哈哈。” “过去了就赢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知意第一次跳高呢!” “也对也对!” 江可卿看着那个在垫子上手脚并用爬起来的背影,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第二轮,高度提升。时知意的表情更加悲壮,这次她助跑加速,起跳时却莫名变成了“麻花式”扭动,一条腿过去了,另一条腿却像有自己的想法,顽强地勾住了横杆。 “哐当”一声,杆子应声落地,伴随着知意的一声轻呼——“哎呀”,她人也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摔在了垫子边缘,手掌也在拖地时蹭破了皮。 就是这一摔,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和脚踝处的剧痛,时知意的运动会征程,提前而惨烈地结束了。 在被志愿者的担架抬走时,听着人群关切的喧闹。时知意抬手挡了挡眼睛,一只眼睛闭上,一只眼睛感受着有些刺眼的阳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以后再也不盲目自信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了! 医务室里,消毒水味弥漫。 时知意右腿打着石膏,被吊在半空中,左手手掌也因撑地过猛缠着绷带,万幸胳膊没有骨折。她生无可恋地躺在床头,眼神放空。 江可卿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眼前“半身不遂”的小可怜,又是心疼得不行,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她那些滑稽的跳高姿势,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扬。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被子。 “江阿姨,”时知意幽幽地开口,声音带着委屈,“你别偷笑了,我都看见了。” 江可卿轻咳一声,努力压下笑意,抬起头,一脸关切:“还疼吗?” “有点,就是以后不太方便。” 时知意叹了口气,目光略带哀怨地扫过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和缠着绷带的手,一想到未来至少几周,甚至几个月,洗澡、穿衣、甚至上厕所可能都需要江阿姨帮忙…… 天塌了! 这简直比跳高失灵和骨折加起来还让她郁闷!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日子里,自己在江阿姨面前社会性死亡的无数个瞬间。 “医生说了,只是轻微的骨折,好好休息,很快就能恢复。”江可卿柔声安慰,但看着知意那副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表情,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柔软。 她知道,对于这个格外要面子的年纪的孩子来说,生活不能自理,恐怕比骨折本身更让她难以接受。 “别担心,”江可卿轻轻拍了知意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温柔,“有我在呢!” 时知意闻言,下意识把头埋进被子里,“嗯。” 就是有你在才担心啊…… 第46章 新奇感 浴室里水汽氤氲,弥漫着沐浴露淡淡的栀子花香,温热而潮湿。 时知意蔫蔫地靠在江可卿身上,单脚站立,左手也僵硬地垂着,全凭江可卿揽着她的腰,借力给她,才小心翼翼地坐进了放好温水的浴缸边缘。打上石膏的右腿被小心地架在浴缸边特意垫高的软枕上,确保不会沾到水。 整个过程,知意都紧闭着眼,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从江可卿提出帮她洗澡开始,她的推辞就在现实面前败下阵来——她连自己站稳都困难,更别提完成洗澡这么“宏大”的工程了。 “别怕,靠着我。”江可卿的声音很轻柔,她挽起袖子,先试了试水温,然后拿起淋浴喷头,细心地将知意的身体打湿。 水珠滑过皮肤,时知意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眼睛闭得更紧了,完全是一副“掩耳盗铃”的姿态——只要我不看你,你就看不到我。 江可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柔软。时知意的身体因为这几个月的投喂,确实丰腴了些,不再是刚来时那样瘦得令人心疼,手臂和腰腿都有了些柔软的弧度。江可卿一边动作轻柔地帮她涂抹沐浴露,一边在心里欣慰地想:总算长了点肉,以前太瘦了。 她能感觉到掌下肌肤的紧绷和知意努力抑制的轻微颤抖。江可卿很清楚知意那极强的自尊心,她目光专注而平静,没有任何流连,也没有说任何可能让知意更难为情的话,动作更像是一种专业的照料。 泡沫被温水冲净,江可卿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仔细包裹住,避开伤处,轻轻将她扶出浴缸。整个过程,知意都像个提线木偶,任由摆布,只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敢睁开。 江可卿确实是习惯照顾人的。从小到大,她似乎就一直扮演着这样的角色。照顾情绪不定的母亲,按照父母的嘱咐照顾弟弟,甚至在之前的婚姻里,她也近乎本能地迁就、打理前任的一切。她做得很妥帖,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但心底深处,总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像穿着湿衣服行走,沉重而黏腻。 第48章 然而,照顾知意却是不同的。 当她把那个打着石膏、满脸写着“生无可恋”的小家伙半抱半扶进浴室时,心里涌上的并非负担感,而是一种……新奇。 看着知意紧紧闭着眼,睫毛因紧张而颤抖,一副“我虽然配合但我的灵魂在抗议”的倔强模样,江可卿心里那点因忙碌而产生的些微烦躁,竟奇异地消散了。 直到被妥善地安置在卧室的床上,换上干净的睡衣,知意才仿佛重新活过来一点,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瞄了江可卿一眼。 江可卿正弯腰收拾着浴室门口带出来的水渍,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知意看着她略显吃力的样子,想到刚才光顾着自己不好意思,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 “对不起,江阿姨……麻烦你了。” 江可卿直起身,走到床边,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依旧发烫的脸颊,眼神温柔:“说什么傻话。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就不麻烦了。 江可卿给对方穿衣服的时候,时知意抿着唇,单手跟内衣扣子较劲,急得耳根通红却不肯吭声的样子,让江可卿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她平静地伸手帮忙扣好,指尖掠过少女光滑脊背时,能感觉到对方瞬间的紧绷。 这种被全然依赖,又被小心翼翼地“戒备”着的感觉,很奇妙。时知意的反应是真实的、生动的,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别扭,不像她以往照顾的人,要么将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要么带着高高在上的态度。 她为知意系上衬衫最后一颗纽扣,看着对方终于松了口气,却又不好意思看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照顾她,好像……并不觉得累。 反而像在疲惫的沙漠里行走时,偶然发现了一株会害羞低头的小植物,照料它的过程本身,就成了某种治愈。这种新奇的感觉,悄然地替代了江可卿长久以来关于“照顾”的疲惫记忆。明明忙了一天的工作,看见知意的鲜活好像全都被治愈了,大概因为知意从来不把她的照顾当作理所当然。 “江阿姨,我如果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你肯定会下意识回答不麻烦对不对?那我口头表达歉意实际上很假,等我腿好了,相同时间内的洗碗、拖地和洗衣服的家务我都包了,江阿姨好好休息。” 知意突然开口,江可卿抬眼看她,时知意说这话时,眼睛望着她,带着诚恳。 江可卿微微一怔,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她习惯了付出,习惯了被依赖,甚至习惯了不被看见辛苦,却很少收到这样具体而真诚的“看见”与“回报”。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 她看着知意认真的神情,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坦然接受了这份心意:“既然知意都这么说了,那就说好了。” “嗯!”时知意用力点头,“说话算话,江阿姨这段时间辛苦了。” 这句“辛苦了”如此简单,却瞬间熨帖了江可卿忙碌一天后心底隐藏的细微疲惫。她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劳累都值得了,能被人这样珍视地回应,感觉……真的很好。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知意的发顶:“好,那我可就等着享福了。” 接下来的几天,对时知意来说是种全新的挑战, 每天上学,江可卿开车送她到学校最近的路口,然后时知意慢慢走到学校,不过这对于拄着拐杖、单腿蹦跳的时知意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由于江可卿和班主任李老师提前说明了腿脚不便的现状,时知意被批准可以晚一些去上早读,每次她走着走着走廊上都没人了。到座位的时候,一向趴着睡觉的沈厌离醒了,帮她把椅子拖出来,扶着她稳稳当当地坐下,还不忘调侃一句:“小知意,你这新造型挺别致啊!” 时知意正准备感动,听到这话感动一下子咽了回去,但还是道谢:“谢谢……夸奖。” 沈厌离看着时知意一脸精彩纷呈的表情,笑着接过她的“拐杖”朋友,安排了一个不会倒的好位置。 “不客气!” 最麻烦的是上卫生间,对于行动不便的她来说,从教室挪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时间就所剩无几了,再加上卫生间本身下课人就多,需要排队。她尝试自己去过一次,她想着还是尽量靠自己,艰难地挪到卫生间,好事在于不用排队了,坏事在于人还没进去,就已经打铃了。 上课了,时知意才拄着拐,慢慢地挪回教室,从后门悄悄地进来,又很难不引起注意,好在上课的老师见她这副模样没有点她的名,应该是出于对伤者的关怀。 直到下课,沈厌离看着知意攥着纸巾、犹豫的样子,心里猜出了七八分。“你想去上厕所?”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知意。 “嗯,有点麻烦。”时知意还是不太习惯被人照顾。 “麻烦什么。”沈厌离直接站起身,顺手拿起拐杖,另一只手自然地架起她的胳膊,“走,我扶你、” “啊?不用。” “少废话,等你单腿蹦过去,黄花菜都凉了。”沈厌离打断她,扶着她往外走,“扶稳了。” 沈厌离走得又快又稳,几乎承担了她的大部分重量,到了女厕门口,沈厌离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直接架着她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因为沈厌离一直以来的气场,还是因为对伤者的同情,人群主动给她们让出了一个隔间。 “那个……我自己进去就行。” “你自己能站稳?能关门?能提裤子?”沈厌离一连串发文,挑眉地看着她,“别逞强了,有没人看。” 她说着,推开隔间的门,隔间有一个小小的台阶,时知意感觉自己像小鸡仔一样被对方拎了上来,然后沈厌离自己也跟了上来,一开始沈厌离打算让她扶隔板,但隔板有点脏,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扶着我的肩膀。” 时知意老实地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跟裤子较劲,然后听见沈厌离的声音:“需要帮忙就说,别不好意思。” 时知意看着她一脸“这很平常”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扭捏很多余,可能正因为沈厌离的帮助没有多余的安慰或怜悯,反而使她放松下来。 沈厌离给她解决好裤子问题,时知意终于可以蹲下来去解决“人生大事”,她忽然感觉非常放松,甚至有些惬意。 解决了“人生大事”,沈厌离又架着她出来,走到洗手池边,还顺手帮她拧开了水龙头。 “谢谢。” “谢什么,顺手的事。”沈厌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随意,“这两天我就临时当你的‘拐杖’和‘厕所搭子’了,直到你腿好。” “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厌离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幅度,“朋友不就是这时候用的吗?再说了,看你平时挺机灵的,现在蹦蹦跳跳的样子,还挺……有趣的。”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含糊,但眼里的促狭笑意却藏不住。 时知意先是感动,听了“有趣”两字又有些哭笑不得,轻轻锤了她的胳膊一下:“喂!”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下节课是老班的课。”沈厌离重新架起她,步伐稳健地往回走。 “你家的江阿姨……没考虑给你请个临时假吗?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江阿姨说过给我请假,是我自己不想请假,落下课程补起来很麻烦的。” 沈厌离没再说什么,有了沈厌离的帮助,时知意的校园生活顿时舒畅了很多,不仅是去卫生间、上下楼梯、去图书馆、甚至去小卖部,沈厌离都扶着她去。 时知意通过几个月来的相处,发现沈厌离并不是传闻中的不好惹,或者是最初接触时的比较高冷,上次她见义勇为,沈厌离安慰阿姨的时候就很温柔,这次也是……很有耐心。 沈厌离察觉到时知意盯着她在走神,“怎么?看呆了,姐可是很有魅力的,看呆了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这张嘴…… 第47章 双脚傍地走 照顾人确实是件耗费心力的事情,这半个月来,江可卿白天忙于工作,下班回来还要细致地照顾行动不便的时知意,之后更要处理一堆家务。即使她努力掩饰,放空的时候眉眼之间的疲惫还是被敏感的时知意捕捉到了。 江可卿不想让自己的疲惫影响到时知意,但时知意早已将这份隐忍看在眼里。渐渐地,她尝试用一只手完成更多事情,。她学会了单手洗碗,虽然慢些,但也能洗得干干净净;穿衣她用牙齿和单手配合完成,只在最后拉链时需要帮助;那副拐杖更是越用越溜,在家里移动时甚至能划出无奈的“丝滑感”,仅剩洗澡这件事她无法独立完成。 这天,江可卿下班回来,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她兼职的钢琴家教遇到了麻烦,一个难缠的家长借口孩子进步慢硬要砍课时费,另一个新接的学生则完全坐不住,一堂课下来她身心俱疲。 洗澡时,氤氲的水汽也化不开她眉间的轻蹙。 第49章 时知意这次没有害羞地闭眼,而是睁着眼睛望着正在给自己打泡泡的江可卿,轻声问:“江阿姨今天看着不开心,可以跟我聊聊吗?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很乐意听江阿姨说话。好的,不好的。我都要听。”或许是担心江阿姨再次回避问题,时知意还特意补上了一句:“江阿姨上次我们约定过,会好好商量,不会瞒着对方的。” “今天上课的时候……有个小男孩比平时更坐不住了。”江可卿语气染上无奈,“我示范的时候,小孩子一直踢琴凳,或者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提醒过好多次了,小孩子注意力不集中很正常,我想着边沟通边教……” 最后,孩子母亲推门进来,不是责备孩子,而是皱着眉对江可卿说:“江老师,是不是你上课太枯燥了,我们交钱不是让他坐着发呆的。” 江可卿复述这句话时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很平,但时知意听出了那底下强压的涩意。 “然后……下课后,孩子爸爸拦住我,说觉得孩子进步不明显,课时费……想从180降到150,。”她自嘲地笑了笑,“他说现在外面大学生家教一次才一百二,他已经很给面子了。 “我跟他解释,孩子年龄小,专注力培养需要时间,而且我每节课都有记录进度……但他不听,就说‘效果呢?我们要看效果’。最后僵持不下了,我说我要考虑一下。” 江可卿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回来的时候,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真的教得不好?是不是要接受降价?可是备课耗费的精力和时间,加上路费,150好像……确实不太行。” “还有……上周末,收到同事结婚的请帖。其实我们就是点头之交,话都没说过几句。我在想,要不要去,要不要随份子。” “犹豫的点很可笑是不是?去吧,觉得钱花得不情愿,不去吧,又担心别人觉得我小气不懂得人情世故,办公室就那么点人,以后见面多尴尬。” “是不是我我太计较了?把这些事情看得太重了?可能别人根本不会在意,只有我在这里反复琢磨,内耗自己……挺没用的吧。” 她说完,静静等着。预想中的回答,比如“别想太多”、“算了算了”,但是都没有出现。 短暂的沉默后,听见对方有些激动的声音。 “那个家长就是欺负我们家江阿姨好说话!他孩子自己坐不住,关老师什么事?还砍价,那么会算怎么不自己教?江阿姨备课那么认真,每节课都有记录,这难道不是负责?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离了江阿姨看他去哪里找这么好的老师!” “降价?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那句“给脸不要脸”虽然没完全发出声,但那清晰的口型和咬牙切齿的表情,已经将意思传达地淋漓尽致。 江可卿被她难得的义愤填膺的样子逗乐,声音带着一丝释然:“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生气?” “当然生气,还有那个同事,不熟发什么请帖,不会觉得让人为难吗!” 时知意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说得太过了,努力平静下来,“说不定就是走个形式,说是有事情推掉就行了,份子钱拿去在外面搓一顿多好!” “好。”江可卿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因为激动而鼓起的脸颊,终于笑开了,“听你的,不降价,也不去不熟的人的婚礼。份子钱……我们留着吃大餐。” 江可卿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在简单纯粹的“吃大餐”的快乐面前,好像真的微不足道。 拆石膏的那天是个天气晴朗的周末上午。医生用专业的小电锯仔细切开那层石膏时,时知意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当最后一层石膏被剥离,时知意发现她的小腿变得苍白许多,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脚趾,又尝试着膝盖弯曲。 “有点……轻飘飘的。”时知意小声说,感觉有些不认识自己的腿了。 “这个月注意不要参加剧烈的运动,但需要多走动,年轻人恢复很快的,但还是要多加注意,家属要注意监督。”医生是一位资历丰富的中年女性,此时正在电脑上录入信息,随后推了推眼镜,冲两人笑了,眼角的细纹微微向上,看起来非常有亲和力,“以后可以自由走动了,但还是要多多爱护身体!” “谢谢医生!”江可卿和时知意异口同声。 回到家,江可卿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盒。 “庆祝‘双腿重获自由’的礼物。”她笑着递给时知意。 里面是一双柔软舒适、鞋底有缓震气垫的运动鞋,是时知意习惯的简洁款式,正适合康复初期行走,还有两张游乐园门票。 “医生说适当走动有利于恢复。而且——”江可卿眨眨眼,“某人上次只坐了摩天轮,还嘴硬说不恐高。这次带你把上次没玩的,都补上。” “好。”时知意自然是同意,心里狂点头,“现在去?” “现在还早,完全可以的。” 一开始,时知意走路还有些不习惯,步伐小心翼翼的,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带着点轻飘飘的不真实感。江可卿走在旁边,看着她那副谨慎又新奇的样子,忍不住抿唇笑。 “笑什么嘛……”时知意耳朵微红,努力走得稳当些。 “没笑。”江可卿一本正经,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自己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低下去了,“就是觉得……怪可爱的。” 时知意脸上热度更明显了,赶紧转移话题,指着远处的过山车轨道,“那个……看起来很有意思。” 江可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巨大的轨道蜿蜒盘旋,时不时传来游客兴奋又惊恐的尖叫,她挑眉,“想试试?” 时知意看着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好胜心占了上风,“试……试试就试试!” 排队的时候,听着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和尖叫声,悄悄咽了口唾沫,等真的坐上去,安全压杠扣紧,车辆缓缓升到最高点时,她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人和建筑,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索性闭上了眼睛。 “怕的话就抓紧我。”江可卿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话音刚落,过山车猛地俯冲向下!失重感瞬间攥住了时知意,她尖叫出声,音调高低起伏,手紧紧地抓住了旁边的扶手,江可卿把手搭到她手上,时知意才安心了一些。 强烈的风压扑面而来,耳边是风声、轨道摩擦声和周围人的尖叫混杂而成的轰鸣。 几个急速旋转之后,过山车终于缓缓驶回站台。时知意脸色微微发白,腿有点软,手指还有些抖。 江可卿先一步下来,转身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时知意借力站到地面上,脚下像踩了棉花,不由得晃了一下。江可卿赶紧扶住她的胳膊,看着她惊魂未定又强装镇定的模样,语气促狭“还说不怕。” “我……我就是没准备好。”她抬头想反驳,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刚才在过山车上,因为溅起的水花,江可卿胸前的浅色衬衫湿了一小片,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 时知意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不假思索地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动作快得甚至有些慌乱,直接披到江可卿身上,把她整个人裹住。 “江阿姨……穿上,别着凉。”她移开视线,看着地面。 江可卿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瞬间明白了,热意也悄然爬上她的脸颊。 “谢谢……”江可卿轻声说,她看着时知意泛红的耳尖,嘴唇微微抿着,心里那点害羞和感动交织在一起。 第48章 旋转木马和棉花糖 时知意搭好那件衣服之后,就没敢再看江可卿,脚步快了些,幸亏被江可卿眼疾手快拉了一下手腕才没有撞到路人。 “小心看路!” 时知意反应过来时已经半靠在对方怀里,身体微微贴在一起,能隐约感受到曲线,呼吸之间是熟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抬眼看见江可卿一双笑眼正望着她,“慢点走,不着急。” 砰砰砰…… 时知意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很吵,腿脚不是很适应也软绵绵的,只得靠着对方,慢慢直起身,内心祈祷江可卿没有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好。” 人群很嘈杂,时知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节奏不是很规律,感觉这心跳声有些陌生,内心闪过一个她都觉得有些荒谬的想法。 是江阿姨的心跳声吗? 时知意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江可卿的眼睛,对方还是和平时一样淡定的神情,问她“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可是江阿姨分明很轻松坦荡的样子,一点也不慌,肯定是我想多了。 “没有,就是我腿软,有点站不稳……”时知意顿时打消了自己先前的猜测,扶着江可卿的胳膊勉强站了起来。 不知不觉,时知意已经和江可卿身高差不多了。 “那我扶着你。”江可卿装作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发丝,一手扶着时知意的胳膊,两人并排走着,突然开口,“什么时候这么大只了,长得好快。” 第50章 江可卿的语气全是对自己“投喂”成果的满意感,抬手比了比个子,“差不多一般高了。” 时知意微微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说的意思后,微微抬头,“大只?” 大只?江阿姨语气好像喂鸽子,第一次听说形容人很大只的。 “好像还高一点!”江可卿语气有些新奇。 “好像是高一些?” “是吧是吧,最近你弯着腰走路都没看出来,真是没想到……”江阿姨下定决心继续投喂,一脸憧憬。 “……” “江阿姨,我们接下来玩什么啊?”时知意轻轻捏了捏江可卿的袖子,低着头询问她的意见。 “鬼屋怎么样?好久没去了。” “鬼屋?” 时知意倒是不是特别胆小,上次和林晨也去过鬼屋,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万一吓得腿一软跪地上了岂不是?不行不行。 “鬼屋有点暗,我走路不是很方便,抱歉……鬼屋下次?” “没事没事,是我考虑不周了,换一个别的?” 游乐园正中间是旋转木马项目,正欢快地长着歌,上面多是小朋友在游玩,旁边还有色彩斑斓的泡泡。 这个会不会太幼稚了?时知意看向江可卿,却发现江可卿的视线也在旋转木马上面,莫非? 江可卿似乎察觉到对方的视线,默默挪开了自己的目光,“你想玩什么?” “我想玩中间那个旋转木马,我还没玩过。”时知意说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着江可卿似乎有些惊喜的表情,接着补充,“旋转木马比较平稳,而且看着挺有意思的,也很适合拍照。” “她们看起来好开心!”江可卿看着旋转木马上的一个传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手上拿着泡泡枪,周围是五彩缤纷的泡泡,小女孩嘴里念着“驾”,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旁边好像是她的母亲,举着相机在给她拍照。 “看起来无忧无虑的!”时知意莫名有些羡慕,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现在已经过得很快乐了。 “我们过去吧!” “好!” 旋转木马不高,平台是木质地板踩着很踏实,两人很轻松就骑上马了,时知意坐在前面,江可卿坐在后面,旁边几乎都坐满了,两人在人群之中,那些关于“幼稚”的想法慢慢烟消云散了。 旋转木马随着欢快的音乐开始启动,高度开始慢慢升高,时知意下意识轻呼了一声,随后感到很新奇,周围也是小孩子的笑声。 “好高啊!” “我要抱着马的脑袋,我就不会掉下去了!” “我要掉下去了!妈妈抓着我……” “我是骑士,这是我的宝剑! 或许是因为被气氛感染,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的小心愿被满足,江可卿突然低低地笑起来,时知意也笑了起来,两人的笑声越来越开怀,时知意听见江可卿在耳边笑着说,“原来旋转木马这么有趣啊!” 时知意看着两人身边飘过的泡泡,玩性大发地抬起手戳破了一个。 “咔嚓“”一声,江可卿按下快门,记录了这一刻。 “这些泡泡好漂亮,我们多拍几张!”江可卿举起手机,贴着时知意的脸,随着旋转木马摇摇晃晃拍了连续拍下了好几张照片。 项目结束后,江可卿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大部分比较模糊,不是她以往的拍照风格,不过在摇摇晃晃的环境中拍照片本来就很难。 “看着好开心的样子!”江可卿听见时知意凑近这样说。 “是啊!早知道就早点来玩了!”江可卿突然有些感慨。 “江阿姨以前也没玩过旋转木马吗?” “是的,以前家里人玩过山车比较多!旋转木马倒是真的一次也没试过,虽然过山车也挺好玩的,但是小时候还真挺想玩旋转木马的,旋转木马经常人很多……” “怪不得江阿姨坐过山车一点也不慌,原来是老手了!” “那当然了!” “既然想玩旋转木马,为什么不玩?”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允许,长大了自己一个大人去玩旋转木马又觉得难为情……但是两个人就没那么尴尬了。” 家里条件不允许,过山车……分明是因为家里人偏心吧……时知意根据江家的情况猜测。 “于是一直拖到现在,不过今天玩了,果然还是很好玩!” “对啊!今天好开心。” “所以……幼稚不幼稚的其实没什么,开心最重要。” “棉花糖!”江可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摊,大妈正准备收摊了。“等等……” 两人小跑着过去,又追了一段才赶上大妈,两人微微喘着气,大妈停下小推车,桌面都很干净,看得出主人非常注重卫生,大妈笑着问,“小姑娘要什么口味的?” “我要草莓味的。“时知意毫不犹疑地回答。 “好嘞!这位小姑娘要什么口味?” 小姑娘?江可卿有些惊讶,有些不好意思,“我?西瓜味的就好,我哪里还是小姑娘呢?” “可不是小姑娘吗?和我老婆子比起来。看着都亲切,年轻就是要多出来玩,年纪大了就没那个精力了。”大妈熟络地唠嗑,手上的活计也丝毫不落下,不一会棉花糖都烤好了,散发出诱人的香甜气味。 “做好了!”大妈把棉花糖递给两人。 “谢谢!“两人咬了一口棉花糖,香甜松软,在嘴里化开,看来烤棉花糖也是一项技术活。 “真的很好吃!”两人异口同声。 “过奖了过奖了!”大妈喜笑颜开,麻利地整理好灶台,推着小推车慢慢离开,落日的余晖洒下,温柔地送她回家。 第49章 时知意是木头 这天傍晚,时知意从学校回来,推开家门,“江阿姨,我回来了。” 江可卿从厨房探出身,目光落在时知意身上的瞬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时知意换发型了,原本的长发被剪短,齐肩的黑发柔顺地垂落,发尾带着点自然卷,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衬得她的脸更加精致,又增添了几分斯文又疏离的酷感,脸上的婴儿肥也没那么明显了。 “你剪头发了?”江可卿回过神。 “嗯,想试试新发型,短发洗头发吹干的时候也比较方便。”时知意语气轻松,抬手推了推镜框,眼神挪过去又移开,“怎么样?好看吗?” “很好看,很适合你。”江可卿看到时知意闻言,嘴角克制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幅度。 “那就好,我原本还担心不合适,理发师是林晨推荐的,多亏了她,才没踩坑。” “这么好,快推给我,有一次理发剪毁了,好长时间都不敢进理发店。” “好,那个理发师阿姨特别好说话,而且剪头发会修饰脸型,价格也很良心。 “那我可要去试试,没想到我们家知意也是有人脉了。” 现在的时知意确实也是慢慢结交到朋友了,江可卿盛菜的时候,时知意把菜端到饭桌上,两人面对面吃饭。 “江阿姨,我报名了校园文化节的主持人。”时知意夹着菜,装作不经意地说,“不过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多尝试挺好的。”江可卿有些意外一向内敛的时知意报名主持人,更多的是对时知意新尝试的鼓励。 校园文化节那天,江可卿因为工作没能去现场。晚上回到家,她第一时间就是找出学校官网的直播回放。当镜头切到主持人时,她呼吸微微一滞。 舞台上灯光璀璨,时知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旗袍,齐肩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笑容从容温和,她手持话筒,吐字清晰,声音可能还是因为紧张有些抖,不过已经比刚开始进步多了。 江可卿怔怔地看着屏幕,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和欣慰油然而生。她点开学校论坛,发现首页有好几个与时知意相关的帖子,评论区还挺热闹的。 “今年文化节的女主持是谁?三分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问问白衣旗袍姐姐的班级姓名,想扩列了!” 江可卿一条条翻下去,欣慰之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酸,她自己也感到有些不解,分明是好事,知意的优秀被更多人发现了…… 正微微出神,手机顶端屏幕弹出一条知意发来的消息:“江阿姨,我结束啦!准备回来了!” 后面还跟了一张她对着镜子比“v”的自拍照,笑容带着些许疲惫但满足。 “看到了,主持得很棒!路上小心,等你回家。”江可卿轻轻敲下。 时知意回家后,简单和江可卿打过招呼就去房间先整理旗袍了,她先前送干洗店洗过,熨好后明天要还给沈厌离。当时沈厌离热心地借她旗袍,说自己家里闲置的旗袍多得很,这件是全新的,她尽管拿去用就好了。沈厌离大方归大方,但她还是打算原模原样地还回去,时知意不喜欢白占别人便宜。 第51章 “江阿姨,我先去整理旗袍,明天要还回去。” 江可卿还是有些意外时知意穿旗袍这件事,问她,“旗袍是借的吗?其实我可以买一件新的?” “不用了,旗袍我不是经常穿,谢谢江阿姨的好意。” “嗯,其实我也有几件旗袍买了没怎么穿,基本是新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都试试,我们个子差不多。” 穿江阿姨的衣服?全新的,但是……莫名有些……紧张。时知意完全不在意衣服是不是二手的,她在思考另一件事情,江阿姨的衣服好像会有栀子花的味道? 时知意你在想些什么?混蛋……真是越来越……不行,绝对不行。 “不用了,我……”时知意感觉自己脑子冒烟了,呆呆地低下头。 江可卿后知后觉觉得自己有些没把握好分寸,“抱歉,不用勉强的……” 时知意见她道歉更慌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嫌弃。” “没有嫌弃?” “绝对没有,就是……我不习惯穿旗袍,还是喜欢平时宽松的衣服。”时知意现场编了一个一半正确的理由。 时知意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说谎了,好有罪恶感,但是直说理由,说自己不好意思那就更奇怪了。 “哦,原来是这样。” 江阿姨信了?还好信了。 时知意慌忙埋头扒拉了几口饭,此时她的手机嗡嗡嗡地振动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是一些好友申请,一开始感觉有些疑惑,点击去发现是因为文化节主持的事情加好友。 我的空间总是自言自语说一些无厘头的事情,还有拍一些照片,多半是自己记录生活,隔一段时间看看自己做了什么的。这些朋友看了无所谓,扩列陌生人还是算了,感觉以后发动态会考虑很多。直接拒绝不太好,要不直接不管吧,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了。 于是时知意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没有管了,夹了一只虾放到嘴里。江可卿看着她这一连串小动作,欲言又止,她不是那种好为人师的人。 时知意去洗漱的时候,手机放在外面的桌子上,后来时知意直接回房间学习忘记了手机。江可卿整理桌子的时候,拿起那部手机想给时知意递过去,无意看到一连串的好友申请,她拿着那部仍在不停嗡鸣的手机,穿过相连的走廊。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看到知意已经换上了舒适的棉质睡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摊开的笔记本和习题册摆放地整整齐齐。 “知意,你手机王在餐桌上了。”江可卿走过去,将手机递到她手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抱歉,我刚才无意中看了一眼屏幕……我们家知意,现在真的很受欢迎呢。”她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骄傲,好奇时知意会是什么反应。 时知意接过手机,指尖轻触屏幕,申请人数确实比她想象得要多,但她终究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神情没有任何波动。“谢谢江阿姨。主持没有什么差错,我就很满足了。这些……”她顿了顿,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重新落回练习册上,“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总之是件好事,说明你表现得很好。”江可卿温声安慰,心里却好奇这孩子会如何处理这些突如其来的关注。她会感到困扰吗?会有点小小的开心吗?还是会……像以前遇到麻烦那样,来征求自己的意见? 江可卿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带着一丝期待,默默观察她的反应,江可卿站在原地足足十几秒,一旁的时知意好像彻底沉浸在“学海无涯”之中,神情专注而平静,将所有的喧嚣隔离在知识的屏障之外。 看着时知意一副“无响应”的样子,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泡泡一样被戳破了。 这孩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哪怕皱一下眉也好,这种全然不在意的态度,反而让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不需要我了?白担心了?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时知意似乎终于察觉到了那道停留在自己身上过久的目光,她抬起眼,澄澈的眼睛里带着纯粹的疑惑:“江阿姨,还有什么事吗?” “啊?哦……没、没事。”江可卿猛得回神,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讪讪。她感觉自己刚才那番复杂的心理活动仿佛无处遁形,尽管眼前这个人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江可卿认命地想着,她还能怎么办呢?难道要直接开口问“你怎么不理那些申请?不需要我帮你参考一下吗?”那也太自作主张了。 时知意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没事”这个说法,轻轻应了句:“好的,那江阿姨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便重新低下头,重新投入学习之之中,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没接受到任何信号、心无旁骛的“小木头”。 江可卿:“……” 江可卿最终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自家孩子还能怎么办”的复杂心情,转身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并细心地将房门为她带好。 直到房门合拢的声音轻轻传来,书桌前的“小木头”才顿了一下笔尖,低垂的眼睫下,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平常专注的样子,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江阿姨刚才好像多看了我一会…… 第50章 成人礼 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周五,学校因考场布置提前提前放了半天月假。时知意没提前告诉江可卿,自己算好了时间,直到今天会下雨,于是拿好伞,打算接江可卿下班,在江可卿做兼职的小区门口等着。 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雨丝。时知意撑着一把伞,站在街对面的那颗老槐树下,注视着人流。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时,时知意眼睛一亮,江可卿没带伞,而是用手稍微遮在额前,时知意立刻小跑着过去,伞面稳稳地移到了江可卿头顶。 “江阿姨!” 江可卿闻声转头,看到眼前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惊喜:“知意?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和同学去图书馆吗?” “计划有变,提前结束了。”时知意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刚才被雨水打湿的肩头,伞往她那边又倾斜了几分,“走吧,一会雨要下大了。” “好。”两人并肩走入雨帘中。 雨丝被风倾斜,时知意几乎将整个伞都罩在了江可卿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打湿了。江可卿注意到了,想接过伞:“我来撑吧,你肩膀都打湿了。” “没事,我个子高,撑伞方便。”时知意没松手,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清爽。 江可卿没再坚持,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雨声淅沥,伞下自成一片安静的小天地。 走过一个路口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侧方拐弯驶来,速度不算快,但雨天路滑,轮胎碾过积水,水花直朝着人行道这边扑来。 “小心!” 江可卿只来得及看见一片阴影和水花袭来,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旁边一带,护进了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怀抱里。 水花几乎全数砸在了时知意的后背和手臂外侧,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打了个寒颤,却将怀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 江可卿的脸颊贴在时知意的胸前,鼻尖满是干净的薄荷味清香,还有属于年轻身体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她的耳畔能清晰地听见对方略显急促的心跳,以及自己那失控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吓的? 扑通、扑通、扑通…… 那辆车早已驶远,剩下两人在风中凌乱。 时知意先松开了手,后退了小半步,动作有些僵硬,她迅速低头检查江可卿的情况:“江阿姨,你没事吧?衣服有没有溅到?” “我没事,一点都没湿。”江可卿急忙伸手想去看时知意的后背,“你呢?撞到没?衣服都湿透了……” “我没事。”时知意语气轻松,笑容爽朗,“校服脏了湿了无所谓,反正回去要洗的,你身上没溅到水就好。” 江可卿伸出去的手顿在空中,指尖蜷缩了一下,慢慢收回。她看着时知意湿漉漉的后背,心里那点陌生的感觉反而搅动得更乱了。 “那……快走吧,别感冒了。”江可卿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时知意重新撑好伞。 她们继续往前走,气氛却因刚才的小插曲有了一丝微妙的感觉,看不见摸不着。 时知意目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她把江阿姨护进怀里的时候,柔软温暖,带着令她心悸的栀子花香,瞬间把她这些日子里的克制都冲垮了,她刚才甚至无意识蹭了蹭,凑近闻了闻,看着雪白的脖颈,发现有几颗小痣。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好想触碰。 松开时,怀里骤然空落,冷风一吹,她才惊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我怎么能这样趁人之危?我为什么会下意识那样做?江阿姨什么都不知道……我真混蛋。 第52章 江阿姨,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保持距离好难,我该拿这些不好的心思怎么办? 江可卿看着对方的侧脸,回想起刚才那个抱抱,嘴角不自觉上扬,又克制住情绪,轻轻叹气。 我心动了,是的,我刚才确实心动了。江可卿得出这个结论,自己都觉得荒谬,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江可卿突然理解了,自己先前的一系列在以往看来匪夷所思的举动,自家孩子被发现闪光点居然不是全然作为长辈的欣慰,而是有种暗暗的不适感。 她年纪小,不懂事,我还不懂事吗?是我没保持好距离,我不是个称职的家长。江可卿习惯性自我责备。 她明年就要高考了,我不能影响她……一味拉开距离肯定不行,我不能耽误她。顺其自然吗?她平时很知分寸,我注意一点,等她平稳度过高考,我再慢慢拉开距离,让她有个适应期,那时候她也成年了,说不定就慢慢忘记了。 江可卿给自己定了最后一年的相处期限,保证自己不会越界。 我保证等她独立了,我就离开,不会影响到她的未来。 时知意走着走着,突然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和江可卿走得最近的时期大概也只能是这高中三年,等上大学她就要离开这里了,她就更没有机会了解江可卿了。成年以后,她更是没有资格去过问江可卿的事情。 成年以后平等恋爱,建立健康的关系。世俗里健康的关系本来就和她时知意无关,时知意知道自己对江可卿的心思在旁人看来或许很荒谬,可是她自己的人生不是一直以来也很荒谬吗?况且她早就没办法只把江可卿当长辈看,她不能失去江可卿这个人。 感情不讲道理,那她想赌一次,比起世俗认为的母慈女孝,她更想要恋人关系,江阿姨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就好了。时知意知道自己很自私。 如果江阿姨真的不能接受,那她也认了,但是至少要试一试。 和往年一样,泉高在高三下学期会举行成人礼,学生和家长手挽手走过成人门,象征着步入人生新的阶段。在成人礼当天,同学们可以带手机或者相机进入校园拍照,学校对同学的穿着和化妆在这天也会放宽,同学们可以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画着淡妆合影留恋。因此同学们早早地盼望着成人礼。 盼望着,盼望着,离成人礼还剩大概一周的时间,班主任刘婧让同学们提前通知家长参加成人礼。 “太棒了,终于盼到成人礼了,我一定要拍许多照片纪念,这才是青春的样子!”在课间,同学们正在热烈地讨论。 “知意,到时候要一起拍照,我赶着去练舞今天就不一起走了。”沈厌离收拾好东西,脚步匆匆地离开。 “一定。”时知意笑着答应,边收拾着边思考。 江阿姨那天会有时间吗?希望她也能来。那天要不要画个淡妆?江阿姨应该会答应帮我化妆的。 “江阿姨,我回来了!”时知意一边门口换鞋,一边扭头盯着厨房里忙碌着的女人的背影不自觉嘴角上扬。 “知意,欢迎回来,宵夜马上就好了!”江可卿端着菜放到桌子上,是蒜蓉蒸虾,眉眼含笑。 “好香啊,江阿姨最好了…江阿姨,你下周五有空吗?”时知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只虾放入口中,询问着对方。 “有空,那天有什么事情吗?”江可卿自然地抬手擦掉对方嘴边残留的蒜蓉,不料指尖传来温热的感觉,意识到是什么后耳尖微红。 “那天是成人礼,要求家长参加,还有…江阿姨那天可以帮我化妆吗?就淡妆。”时知意嘴角勾着一丝弧度,望着对方。 “可以的,我很乐意帮你化妆。”江可卿不经意抬手用发丝盖住耳尖。 她刚才…是故意的还是巧合?她真的长大了,都高过我了,也越发…让人心动…别想了,千万别继续想这些了。 “谢谢江阿姨,我明天想穿那件黑裙子。”时知意说着两人心领神会的语言。 “好。”江可卿宠溺地笑着。 当天清晨,时知意穿上了梦寐以求的黑裙,现在的身体曲线舒展放松,衬得裙子更美,背部的伤痕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她生命力旺盛。 “江阿姨,我好看吗?”时知意笑着询问对方,明知故问。 “好看,我们家知意最好看了。”江可卿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试图用家长式的话术压制住心中逐渐生根发芽的渴望。 江可卿,不许想,不要想,不能想。江可卿劝告着自己。 “江阿姨答应过我的,帮我化妆。”时知意主动坐在梳妆台前,望着对方。 “好。”江可卿感觉自己的喉咙涩的发慌,面不改色地给对方上完底妆,接下来是—口红。 手指微微颤抖着,在对方的唇线上描绘着,对方的睫毛颤动着,她的心也一样颤动着。 她感觉时间停滞住了,一不小心涂到了唇外。 “抱歉,我这就擦掉。”江可卿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擦去多余的口红,眼神不自觉盯着对方的唇瓣,涂口红的动作也放缓了。 刚才好像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唇…好软。 “江阿姨,涂好了吗?”时知意注意到对方在发愣。 “好了。”江可卿回过神,感觉浑身都起了一层薄汗,脸好烫。 “谢谢江阿姨。”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被知意默默看在眼里,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她是害羞了吗,真可爱。时知意如是想着。 江可卿换了红色长裙,浅棕色的头发挽起来,显得端庄典雅又温婉。 “江阿姨今天也很漂亮,当然平时也漂亮,不过今天更漂亮。”时知意满心欢喜地夸赞着。 “当然要打扮得漂亮些给你撑场子。”江可卿若无其事地笑笑,强装镇定示意对方时间到了该出发了。 当然要打扮得漂亮些,才配得上你。江可卿的心里话。 成人礼在学校操场上举办,现在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五彩缤纷的气球在空中飘扬着,中间是盛大的成人门,家长和同学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神情。两人并排着走,边走边聊。 “真的好热闹!”江可卿不由自主地感慨着,心中升起一阵感动。 时间过得真快,知意也快成年了,要步入人生的新阶段了。 “是啊,我们班在那边。”时知意主动挽着对方往前走。 “时知意,你今天真漂亮,这位是?”王宴主动打招呼,一身白西装,显得儒雅又不失少年感。 江可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被知意挽着却显得无所适从,愣了好一阵才重新摆出得体的笑容。 这个人她认识的,是上次时知意校园文化节主持的搭档,他和知意很熟吗?但是时知意好像很少提起他。 “谢谢夸奖,这是我姐姐。”时知意礼貌地笑笑,伸手牵过江可卿的手。 她手心怎么全是汗?时知意想着。 她叫我…姐姐?这个称呼真好听,她还…牵我的手。 “同学你好,她刚才开玩笑的,我是她阿姨。”江可卿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尽量保持得体的姿态。 “您好,我一开始也以为您是知意的姐姐,您看着很年轻。”王宴礼貌地微笑着。 江可卿看着面前白色西装的少年和黑色长裙的少女,一时有些恍惚,他们才是一对,自己只是时知意的一个长辈而已。 时知意终究有一天会离开,或早或晚,现在关系再怎么亲近,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江可卿越想越感觉心里发酸,感觉胃里翻涌着。 时知意察觉到对方的脸色有些不开心,拉着江可卿去另一边拍照了。 “江阿姨,成人礼还没开始,我们先去校园里拍照。”时知意顺势和对方十指相扣,手指轻轻拨弄着对方的指尖。 “好。” 江可卿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 “现在没有不开心了吧?”时知意转过头冲着她笑,微风轻拂着发丝,微微栀子花味的清香,江可卿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眼眸中。 “我没有不开心。”江可卿下意识解释着,“我只是有点累。” 她刚才是在哄我开心?她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算了,她毕竟是个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既然没有不开心那就笑一个。”时知意绕到对方身后,抬起对方的下巴,拍了一张背后抱着她的合照。 江可卿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不自觉温柔地笑了。 再次按下快门,拍了一张亲吻对方脸颊的照片。那一瞬间,江可卿的眼神有着心甘情愿溺死般的温柔。 “会不会…太近了。”江可卿声音有些颤抖,感觉自己的脸被亲得地方有些烫。 “不会,很漂亮。”时知意轻轻用手指擦拭着对方脸颊沾染的口红印,细心地整理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放到耳后。 照片很漂亮,人更漂亮,她在我心里最漂亮了。 第53章 “我跟他没有什么。”时知意认真地望着对方的眼睛,解释着。 “知意…你不用跟我解释的。”江可卿眼神躲闪,不知道放到何处,一副被看穿的样子。 “我想跟你解释。”时知意的回复很简单,很含糊。 我也想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是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时知意有着更长远的计划,这计划里有江可卿,一直都有。 “江阿姨,成人礼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时知意打断了失神的江可卿,牵着她的手到了成人礼的方队。 “好,我们过去吧!”江可卿反应过来,跟着时知意。 主持人发言:quot;十八而至,大任始承。今天,我们齐聚于此,共同见证同学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成人礼。跨过这道成人门,你们将告别稚嫩,肩负起责任与担当。愿你们以坚定的步伐迈向未来,用青春书写人生的华章!quot; 学生代表发言:quot;此刻站在成人门前,回望成长路上的点滴,感恩父母的养育、师长的教诲。十八岁不仅意味着自由,更意味着责任。从今天起,我们将以独立的姿态迎接挑战,以赤子之心守护理想。请相信,我们定不负韶华,不负期望!quot; 踩在红毯上,时知意主动挽着江可卿,越过了成人门。 我看着知意长大,慢慢开朗与自信,这个时刻我也能陪着她,真好。可是…我还能陪她多久?现在是成人礼,以后是婚礼,我是和她一起走红毯的人,也会是亲手把她交给别人的人。当那个时刻来临,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江可卿想着想着,觉得天空一片晦暗。 她好像又伤心了,她在想些什么,我还能做些什么,现在的我一无所有,只能用些卑鄙的小伎俩扰乱她的心,更深的承诺,我就算认真地对她说了,她恐怕不会接受和相信。但是3年后也许会不同,3年不行就5年,5年不行就10年,但凡她对我有一丝动心,我就不会放手。时知意暗暗发誓。 第51章 爬山与老房子 距离高考还剩两天,时知意先前向江可卿提出爬山放松一下心情,总是待在房间复习太沉闷了,于是这天早餐两人起床洗漱完,穿上冲锋衣,就去爬山了。 晨光洒在脸庞上,耳边是清脆的鸟叫声,昨晚的露珠还慵懒地躺在绿叶上,呼吸着清新的带着微凉的空气,一切都让人心情放松开朗起来。 “江阿姨,我想早些登顶看风景,能不能快些走?”时知意语气兴奋,暂时从学业压力里释放出来,一步两个台阶,蹦蹦跳跳地往上走。 “知意,你也要体贴一下我的体力状态,我都快奔三了,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样精力旺盛。”江可卿气喘吁吁地勉强跟上,有些无奈。 “不许说丧气话,30岁也年轻,成人礼的时候别人都把你当做我姐姐。”时知意三两步跳回江可卿身旁,扯扯对方的袖子,有些不满。 “那我也比你大11岁,自然不像18岁一样风风火火的。”江可卿听到“姐姐”两个字耳尖微红,但一瞬间回过神来,面上波澜不惊。 “我走慢些就是了,你别说了。”时知意松开手,手指不自觉扣着自己的指甲。 江可卿发现了对方的小动作,制止对方抠指甲的行为,主动挽着对方的胳膊。 这孩子每次紧张焦虑就抠指甲,都抠的破皮流血了还不改。 “别抠指甲了,坏习惯要改。”江可卿少见地微微皱眉,语气严厉又心疼。 “好,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时知意少见地被对方训斥,心虚地低头,感受着对方主动挽着自己的胳膊又不自觉嘴角上扬。 “知道错了就好,都破皮流血了。”江可卿语气缓和下来,心疼地拉着对方的手看着。 “不要紧的,血很快就会止住,包扎一下很快就好了。”时知意有些无措地解释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边走边歇,到了山顶,薄薄的雾气萦绕在身旁,天开始大亮,从靛蓝到金红的渐变天幕,流动的雾带切割山体。 “这个时候是要朝山下大喊一声吧?”时知意抑制不住兴奋,望着对方,少见的孩子气。 “那我们一起?”江可卿宠溺地笑着。 两人并排着,朝着山下大喊了一声,山间的鸟雀被惊动飞了起来,耳畔是一阵阵回声。 两人不自觉笑出了声,笑声在山间回荡着。 山顶毕竟还是有些冷,不宜久留,两人打算下山了,还是之前的台阶,两人走了一段路,可能因为台阶湿滑,江可卿一不注意崴到了脚,摔到地上,吃痛出声。 “很疼吗?让我看看。”时知意蹲了下来,迅速解开鞋带,褪去对方右脚的袜子,轻轻捧起脚,仔细察看着。 “知意…”感受着对方掌心温热的触感,藏在发丝下的耳根红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比起痛感,江可卿现在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是扭伤了,我包里有跌打损伤的喷雾,先给你上药,再背着你去附近的休息站。”时知意卸下背包,翻找出喷雾,喷在对方的脚踝处。 掌心的温热和喷雾的冰凉冲撞着在江可卿的心里泛起涟漪,江可卿声音有些颤抖:“知意,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也不想受伤的,是我的疏忽,没有提前了解天气状况。”时知意顿了顿,接着说,“而且这件事是完全是小概率随机事件。” “不是的,知意,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江可卿赶紧打断,有些急促。 “那我们扯平了,江阿姨,你以后不要老说对不起,这也是个不好的习惯,明明没错为什么还道歉。”时知意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背起对方,微微喘气。 江可卿说对不起的习惯源于儿时,每次江玉文做错了事情或是受伤,道歉的都是她,说是因为她没尽到做姐姐的责任,如果是自己的疏忽,则被责备的更狠。 但是今天一切都不同了,没有责备,无尽的温柔和关心。江可卿如是想着。 “很累吧,知意。”江可卿看着对方脖子上的汗珠流淌着,打湿了发丝,发丝蔓延在脖颈上,弯弯绕绕,鼻间是熟悉的栀子花洗发水味道,感觉自己的心神荡漾着,飘远了。本该关心对方累不累的,为什么心跳动得这么快。 心里某处早已埋下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长出花蕊。 “没事的,很快就到了。”时知意微微喘着气,慢慢往前走着,不远处看到了休息站。 最后决定坐缆车下山,一直到刚坐在缆车上,江可卿都感觉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痴痴的,被放下时眼神盯着对方的唇瓣迟迟不肯挪开。 唇瓣因为喘气微张着,热气似有似无的喷在她脸颊上。江可卿迫切地想把自己的唇瓣也印上去,细细描摹。 时知意扶着对方平稳地坐在缆车上,才放心地坐下休息,喘着气,放空地欣赏着周边的风景,落霞与孤鹜齐飞。 “江阿姨,这里看风景也好美。”时知意惊叹着。 “是…是吗?”江可卿这才回过神,或许她心中有着比这更美的风景要看。 “等高考结束了,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好不好?”时知意转身面对面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资金的话,我有攒钱。” 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后,时知意更加努力地存钱,为了以后的毕业旅行,这些钱都是兼职赚的,日积月累,再加上她本身物欲不高,平时不怎么花钱,总结下来还挺可观的。 江可卿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顿了一下,“那段时间我可能比较忙,看看有没有空。” 原本的计划就是高考之后,江可卿慢慢拉开距离,但是看到对方失落的表情时,江可卿果然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不忍心。 时知意完全没想到江可卿会拒绝,表情没什么变化,挤出一个笑容,“这样啊,是我考虑不周了。” “假期很长,接近三个月呢,江阿姨什么时候有时间都可以找我,我随时准备好了。”时知意突然开朗起来。 那么长的假期,总归有一段时间可以一起出去玩。 江可卿意识到她的坚持,只得松口,心里叹了口气,心里自嘲怎么那么不坚定,“好。” “一言为定!”时知意开朗起来。 “一言为定。” 高考前一天,时知意保持自己的复习节奏,一天排得满满当当,上午模拟考试写卷子保持题感,下午看复习提纲过知识点,晚上复习错题本,睡前还在看作文押题。考前几天时知意饮食方面也比较清淡,确保自己以最好的心理和生理状态面对考试。 江可卿感觉时知意的复习节奏过于紧绷了,一整天都不休息,有些担忧,但看着时知意状态似乎很好的样子,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干预最好,顺其自然。 时知意吃晚饭的时候,眼神放空地扒饭,也不像往常一样闲聊,江可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虽然明天不是她考试,但她好像比时知意还紧张。 第54章 要不要问她紧张吗?让她别紧张?放平心态?平常心?我当年高考的前一晚在做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江阿姨这个鱼好好吃,特别鲜。”时知意不知不觉吃完了两碗饭。 江可卿看着时知意这副淡定的样子,松了口气,感觉可能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好吃就多吃点。”江可卿给她夹菜。 “感觉最近特别容易饿。” “脑子用多了也很消耗精力的,我高考完的那段时间,是我最瘦的时候,脸都是尖的。” 两人开始像平常一样聊天,时知意坦白,“其实我已经对考试没什么感觉了,平时都是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 “考完就可以好好休息了,随便睡懒觉。” “对啊对啊,我要把黑眼圈睡没。” 时知意高考的三天都很平常,总结就是淡淡的,写得很顺,考完最后一科英语的时候,还有十多分钟的空闲时间,她又检查了几遍,最后打铃的时候,走出考场,时知意还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原来高中三年就这样结束了。 考场外人来人往,有欢呼自由的,有家长举着横幅和立牌接孩子,也有记者找学生采访,同学们约定聚餐庆祝。时知意和班里的同学基本上是点头之交,所以基本上没有同学聚会,林晨发信息去家庭聚餐了,沈厌离自然和家里那位去庆祝了,时知意这天是要回学区房和江可卿收拾东西,离开学区房,再次搬家。 时知意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江可卿正在一旁坐在休息,一看就是刚忙完,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不是说等我回来一块收拾吗?” “我今天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顺便收拾了。” “累不累?” “还好。” 时知意看着空荡荡的学区房,想起她们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学区房也是这样陈旧空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阳台有了绿植和鲜花,房间里也总是暖洋洋的,单调的生活突然变得丰富起来,再看着这空荡的房间,竟觉得熟悉又陌生了,还有些舍不得。 “怪舍不得的,住了三年。”时知意有些感慨。 “刚来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这小房子,总是磕磕碰碰,后面住的时间长了,慢慢有家的感觉了,对这些老物件也产生了感情。”江可卿既是指这老学区房,也是指她自己,但时知意并未听出深意。 “以后买一个新房子,一直住下去,就不会舍不得了。”时知意边收拾行李边说,“要一间琴房,靠窗的位置。” “琴房?”江可卿有些意外地重复。 “对,琴房,江阿姨如果看着窗外的好风景,弹琴会很开心吧?” 江可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有些鼻酸,垂眸,努力保持声音平静,“听起来很美好。” 她有这颗心就够了,为自己考虑琴房什么的,这个年纪就该想这些美好的事情,自己更不能自私地破坏她原本的人生轨迹,时知意应该光明正大地走她的人生道路,江可卿只是沿途的一道风景就好。 江可卿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回到最初的老房子,两人住学区房的时候,老房子也出租给一个外地打工的年轻人赚生活费了,所以并不算陈旧。租客已经离开,老房子还算整洁。有租客遗漏的笔记本,时知意翻开,上面是打工的日记,有年轻人的迷茫,也有对自己的鼓励,看来上一个租客在老房子里过得还算不错。 在老房子度过的时光,对于时知意来说算不上美好,对于年轻租客,应该算是过得不错。 不同的房子,不同的主人,生活大相径庭。 时知意回想起那个雨夜,突然发现自己只记得江可卿怀中的温暖,而记不清其它细节了,她挨揍的原因很模糊记不清,伤口也都愈合了。 回到这里,时知意以为自己会触发负面回忆,就像以前一样,结果并没有,好像真的被慢慢治愈,可以重新开始了。 第52章 疏远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间大概是考试结束两周后,凌晨就有成绩陆陆续续出来了,时知意刷新界面,查看成绩,比预估的还要好一些,稳稳能上东湖大学,她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江可卿。 “江阿姨,成绩出来了!”她拿着手机走向江可卿的房间,发现她房间里也亮着灯,好像也是没睡,她轻轻推开门,“我考得还不错。” 江可卿正蹲在床边整理旧物,闻言抬起头,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太好了,我们家知意真棒!” 江可卿轻轻抱了抱时知意,“真的太好了!” 那个拥抱很短,带着熟悉的栀子花香,却在时知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非常克制。 时知意心里那点不安感又涌上来,以后江可卿就没有照顾自己的义务了,这次是完完全全的没有了。 “江阿姨,你刚才在做什么?是一直没睡吗?”时知意看到江可卿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有点失眠,就去整理东西了,是我的老习惯了。”江可卿的笑容和往常一样温柔,随即想起了重要的事情,旁边有个布满灰尘的老相册,“我在角落里面发现了这个,好像是遗漏在这里的。” “这是什么?”时知意从没见过这个相册。 “知意,你之前提到过你记不清自己妈妈长什么样子了,这是你妈妈的……要看吗?”江可卿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提前看了。” “没事,我以前也找过,一直没找到我母亲的旧物,可能大部分都被丢掉了。”时知意叹了口气,“说是不吉利……根本是……” “对不起。” “我挺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谢谢你。”时知意接过相册,里面的老照片大都泛黄,不难认出熟悉的人,因为时知意基本是和母亲宋婉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照片里的人笑得很肆意,这点时知意倒和她妈妈不一样,“我妈妈年轻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 泛黄的照片一张接一张,宋婉会打乒乓球,特别喜欢户外运动,和她记忆里的母亲完全不一样,这个年轻的女孩子肆意洒脱。时知意看着这些美好的回忆,越看越心酸,如果没有自己的话,母亲应该会很快乐。 最后一张照片是宋婉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娃娃,笑容疲惫却依旧灿烂,旁边有娟秀的字体写着,“希望我的宝宝可以健康快乐地长大。” 最后一页是一个泛黄的信封,江可卿没看过,时知意小心翼翼地拆开,上面内容不多,主要是她名字的由来,希望她能心想事成,一开始取名叫如意,后来希望宝宝聪慧,别像妈妈一样经常理解错意思,就改名为知意了。宋婉提到过自己没怎么念过书,希望宝宝以后能好好读书,没有遗憾,但是开心最重要。 江可卿看得鼻子发酸,时知意也红了眼眶,原来自己的到来是母亲一直期待的,不是她一直理解的错误,只是之后的遗憾太多,关于产后抑郁的漠视和意外离世。 “我妈妈是个很好的人,谢谢江阿姨告诉我这些。” “她很爱你,也很期待你的到来。” “我知道的。”时知意擦了擦眼泪,江可卿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妈妈能够自己幸福,可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我会带着她的愿望继续生活的。” 江可卿没再说些什么,她不能说“我和会陪着你”这种话了,担心给她过高的期待。 “虽然哭了,但是好开心,终于了解到我妈妈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时知意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接下来的日子里,时知意明显能感到江可卿在刻意拉开距离。 说好一起规划毕业旅行,江可卿总是用“最近工作有点忙”来推脱,时知意自己规划时,想寻求她的意见,江可卿的回应也从以前的积极讨论,变成了更多的“你自己决定就好”,江可卿一直温柔地劝她“多和同龄人交往”。 甚至有时候,时知意想像以前一样靠着江可卿看电视,江可卿也会默默挪开一点,或者起身去忙别的。 这种感觉不是冷淡,更像是一种温柔的疏离感,江可卿依然照顾她,但像对别人一样平常了。 时知意意料之中江可卿会拉开距离,可是对方真的这样做时,她还是会难受,而且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表白会吓到人,这种失落,在她的生日前夕达到了顶点。 她生日的那天,白天江可卿不在家,留下字条说“自己去工作了,晚上给她带礼物”,时知意原本以为这个特殊的日子两人可以独处,这个幻想瞬间被戳破了 生日那天,沈厌离和林晨早就约好给她庆祝,沈厌离最近似乎也情绪不佳,提议去个清吧包厢,安静,又能喝点东西。时知意正愁没处排解,一口答应了。 包厢里音乐舒缓,三人点了度数不高的鸡尾酒和零食。 第55章 一开始气氛还算轻松,林晨笑着举杯:“祝我们寿星前程似锦!” 时知意勉强笑笑,抿了口酒,酸甜的液体滑入喉间,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苦涩,“谢谢晨晨!” 沈厌离也心不在焉,一杯接一杯,喝得比寿星还猛,喝得比寿星还猛,眼神空茫地盯着摇曳的酒杯。 林晨看着左边闷着头喝酒的时知意,又看看右边浑身写着“我有心事”的沈厌离,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杯子,声音带着委屈和不满:“喂,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今天不是给知意过生日吗?一个两个苦着脸,当我空气啊? 她越说越激动:“沈厌离你最近躲着我,信息不回电话不接,问就是‘没事’!时知意你也一样,明明考那么好,怎么一点也不开心?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吗?非要什么都憋在心里!” 或许是酒精放大了情绪,沈厌离先红了眼眶:“说什么?说那沈清宴不告而别吗?” 林晨愣住了,时知意也抬起头,看向沈厌离。 沈厌离抹了把眼睛,看向时知意:“你呢?又是因为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担心大学适应不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时知意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缓缓开口:“我……好像喜欢上江阿姨了。” 林晨彻底惊呆了,嘴巴微张,看向沈厌离,又看看时知意,一时间信息过载,“江阿姨,知意你提到过的……” 林晨还是说不出“继母”那个词,怕时知意更伤心,沈厌离倒是不意外时知意喜欢的人。 “不是那种对长辈的喜欢,”时知意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是……想一直在一起,不想她离开,看到她疏远我会很难过的那种喜欢。”她终于把憋了太久的心事说了出来,伴随着惶恐,“我也知道这很荒谬,可是,我控制不住……” 沈厌离走过来,用了抱了抱她,声音有些哽咽:“控制不住就控制不住,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林晨看着抱在一起哭的两人,最初的震惊慢慢过去,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 ““你们……”她洗了洗鼻子,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们这两个笨蛋,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才告诉我,还是不是朋友了!” 她走到两人身边,张开手臂,把两人都圈进自己怀里:“喜欢女人怎么了?喜欢年长的人怎么了?沈厌离,你姐不可能躲着一辈子不见你!时知意,你喜欢就喜欢呗,江阿姨人多好啊!” “我就是生气,气你们有事自己扛,不把我当自己人,我是那么古板的人吗?也气你们喜欢的这么辛苦……” 三个女孩哭作一团,为了各自无法宣之于口、或宣之于口得不到回应的感情,也为了三人在眼泪中更加坚固的友谊。那些隐秘的、沉重的心事,在这个小小的包厢里,被眼泪冲刷,被彼此接纳。 玄关传来轻微的钥匙转动声,然后是有些迟缓的换鞋动静。江可卿其实没睡,她靠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无声地播放着晚间节目,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知道时知意和同学出去庆祝生日了,而且是她先提出自己没时间,时知意才出去的,她知道可能会晚归,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心里莫名焦躁,甚至为自己这类似“掌控欲”的心理感到羞愧——她成年了,有自己的社交,这不是很正常吗? 门开了,时知意带着夜风的微凉和淡淡的酒味走了进来,她看起来还算清醒,脚步慢却稳,只是眼神有些迷离,脸上有些红晕。 时知意没说话,江可卿先开口了:“知意,你……回来了。” “嗯。”时知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江可卿不知道她是醉了还是没醉。 江可卿起身走过去,目光确认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走进了酒味浓了一些,“喝酒了?” “嗯。”时知意似乎突然有些站不稳,靠在她的身上,江可卿愣了一下,还是接住了她,江可卿听见时知意在她耳边说,“有点晕”,她耳朵有点发热。 江可卿扶着时知意坐在沙发上,帮她脱下鞋子,腿抬上去,侧躺在沙发上,两人的距离不可避免地被拉进,江可卿近得可以对方的呼吸声,吐在自己脖子上温热的感觉。 时知意被她轻轻压到“嗯”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更为清晰,江可卿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发慌。 然后,她看见时知意微微偏了偏头,那双迷离却异常执着的眼睛,试探性地靠近了她的脸。 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时知意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像小动物确认气息,又像是一个未完成的亲吻序曲。 那一瞬间,微凉柔软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江可卿的四肢百骸,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意识无比清晰:下一步,就是接吻。 几乎是本能地,在时知意的唇即将落下的前一秒,江可卿猛地伸出手,用力推开了她。 “砰”的一声闷响,时知意被她推得向后倒回沙发里,身体在柔软的坐垫上弹了一下,那画面在紧绷的气氛里莫名有些好笑。 被江阿姨推开了…… 江可卿站在原地,手臂微微发抖,胸前因为紧张起伏着,呼吸还未平复,刚才差点发生的“错误”让她后怕不已,同时,心底又漫上一股强烈的懊悔,她刚才是不是推得太重了? 第53章 放肆的梦境 江可卿没敢靠近,只是看着时知意艰难地爬起来,时知意下意识揉了揉脑袋,缓慢地坐了起来,刚才的平躺让她刚喝完酒的胃有些不适,下意识咳嗽了几下。 “胃有点难受。”时知意的声音听起来无辜又可怜。 江可卿看着她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那点关于分寸的纠结立刻被担忧压了回去,“等着,我去煮醒酒汤。” 时知意在沙发上坐着等,室内暖气有些足,她感觉身上渐渐燥热起来,一半是因为温度,一半是因为想试探的心理。时知意先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仅穿一件白衬衫,然后抬手解开了自己衬衫领口的扣子,一颗、两颗,露出一小片的锁骨。 当江可卿端着醒酒汤走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时知意慵懒地躺在沙发上,领口松松垮垮的,江可卿手一晃,碗差点拿不稳:“喝点醒酒汤。” 时知意接过碗,晃晃悠悠地端着送到嘴边喝,不慎洒出来了,下意识抬手就去扯衬衫:“洒出来了,衣服弄脏了……” 江可卿赶紧转过身不去看她,随后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大反而显得不正常,又转过身,看见时知意的衬衫被放到沙发一旁,往下是……马甲线,不是练出来的,是瘦出来的。 “我去给你拿睡衣……”江可卿逃也似的离开了,在柜子里翻找睡衣,顺便平复情绪。 等江可卿回来的时候,时知意揉了揉脑袋,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原来有疤痕的地方,大部分已经没那么明显了,自言自语:“应该不难看的……” 江可卿把睡衣递给她,眼神挪到一旁,准备回房间了:“早点休息……” 时知意突然伸出手拉着她的手腕,以至于江可卿后退了几步,声音依旧是含糊的,好像带着醉意,“别走……” “我……” “为什么不理我?”时知意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去,靠着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我没有不理你。”江可卿声音有些干涩。 “明明答应了一起出去旅游的……”时知意借着醉意把心里话都说了,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眼泪落到了江可卿的脖子上,“问什么都是让我一个人打算……” 江可卿知道她哭了,心里更不好受,本来拉开距离她就很难受,只能再狠心一点,“你长大了,要学会独立了。” 回应她的只有啜泣声,江可卿心里揪成一团,过了一会啜泣声慢慢稳定下来,呼吸平稳,看来是哭累了睡着了。睡着的时知意很安静,很规矩,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仿佛梦里也有解不开的愁绪。 江可卿轻轻将时知意安置好,盖上薄毯,自己回房间躺在床上,疲惫感渐渐袭来,江可卿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沙发边,但氛围截然不同,时知意眼神清澈而执着,带着让她心悸的温柔笑意,慢慢靠近。这一次,江可卿没有推开,她像是被蛊惑了,眼睁睁看着那柔软的唇瓣落下来,轻柔地印在自己的唇上,带着一丝酒香。梦里的她甚至回应了那个吻,手臂环上对方的脖颈,沉溺在温暖中。 江可卿恍惚地看见,不远处站在一个身影,那身影有些模糊,她却很快认了出来——是宋婉。时知意的母亲,她的眼里带着忧伤,静静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江可卿的心一沉,下意识想分开,梦里的时知意却将她抱得更紧。 宋婉走近,江可卿感到很羞愧,只但宋婉没有责难,而是用一种平静而忧伤的眼神望着她:“我只要她快乐。” 第56章 江可卿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江老师,谢谢你,真的。”宋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把我女儿照顾得这么好,我这个不称职的妈妈,好像彻底被取代了。” “知意心里一直有您。” “我留她一个人,在那样的人渣身边受苦……我看着她被打,看着她一点点把自己封闭起来,我心都要碎了!可我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江可卿能感受到女人的痛苦,梦境再次柔和下来,“直到你出现……你给她擦药,哄她睡觉,你把我的宝贝,一点点暖回来了。” “那孩子心思重,又死心眼,我比谁都清楚她看你的眼神。”宋婉的声音带上一丝无奈,“江老师,我求求你,别让她再经历被推开的滋味了,她吃得苦够多了。” 江可卿从梦中惊醒,胸口堵得发慌,眼眶一片湿润,她坐起身,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黑暗中,心跳还未完全平复。 她想起时知意长这么大,除了学校就是家里,连游乐园都是不久前才第一次正经去,高考后的旅游是难得能够无忧无虑玩耍的时光,时知意到目前都没怎么好好玩过。 自己这些日子刻意拉开距离,结果呢?时知意没更独立,反而肉眼可见地又缩了回去,话少了,眼神里的光亮也暗了。今晚更是跑出去喝酒,回来时失落的样子…… 她一直告诉自己,拉开距离是为了时知意好,是等她自己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可是如果这样让她生日都过得不开心。 时知意一哭,江可卿就发现自己那些“为你好”的决心,根本不堪一击。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推开她,是不是推得太早、太急了?等她去外地上大学,距离会自然拉开,这个夏天,就让她开心一点,以后回忆的时候,别那么难过。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时知意睁开眼,宿醉带来的钝痛感在太阳穴处隐隐跳动。时意意讨厌喝酒,因为喝酒会让她像那个人一样,不讲道理。 她坐起身,昨晚的记忆她记得很清晰,她问江阿姨为什么推开自己,试图吻江阿姨被推开了,最后还哭了。时知意知道不是酒精的问题,是她自己潜意识在试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整齐的睡衣,又扫了一眼沙发旁叠好的衣物,江阿姨总是这样细心。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和食物香气,时知意起身,脚步放轻地走过去。江可卿正背对着她煎蛋,晨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温柔笑容,只是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躲闪。 “醒了?头还疼吗?”她语气自然,将煎蛋盛进盘子里,“我煮了粥,还准备了蜂蜜水。 “谢谢江阿姨,头还有点疼。”时知意走过去,接过蜂蜜水小心喝着,温热的甜意稍微缓解了不适,她抬起眼,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昨晚……我好像喝多了,是不是给江阿姨添麻烦了?抱歉。” 江可卿心里的紧张稍稍因为这“茫然”放松了半分,她不敢去确认时知意是否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此刻对方的表现,似乎是最好的答案——她不记得了,或者至少,她目前没想挑明。 “没有,”江可卿像平常一样摆弄餐具,保持声音平稳,“就是喝了点醒酒汤,睡下之后就好了。以后在外面喝酒要适量,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了。”时知意点点头,乖巧地应下。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随口提起,“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胡话,或者……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如果冒犯到江阿姨了,我道歉。” 她声音很轻,眼神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江可卿的脸上,观察着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没有,”江可卿摆弄餐具的手停顿了几秒,随后回答,“你只是有点累,很快就睡着了。” 隐瞒是当下最好的选择,江可卿还没准备好打破现有的平衡,而且没必要打破。 时知意心里自嘲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维持的略带歉意的平静,“那就好,我还怕自己失态了。” 两人坐下来吃早餐,气氛有些微妙,时知意知道江可卿在回避,因为自己昨晚的越界。 碗见了底,时知意抬起头,目光望向对面,江可卿正低着头专注碗里的食物,但时知意感觉她知道自己抬头了,如果是以前,两人会自然地对视,但是今天不是。 “江阿姨,”时知意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关于之前说的毕业旅行……你最近有空了吗?” 时知意说完话就低下头,预感到大概率会被再次拒绝,就像之前一样。可是她又有一丝侥幸,江阿姨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眼泪心软,哪怕就这次? 江可卿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好。” 时知意诧异地抬起头,她不知道是什么让江阿姨最终改变了想法,但是……她答应了。 “真的吗?江阿姨你有时间了?” “嗯,”江可卿对上她惊喜的目光,心里触动,又挣扎了一下,“之前的工作已经处理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规划一下。” “太好了!”时知意连日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很快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稍微收敛了笑意,认真地说,“那我们一起商量去哪里,怎么玩。我做了很多攻略……” 看着眼前的人因为一个简单的回答而重新焕发光彩的模样,江可卿又想起了昨晚梦里的那句话,“我只要她快乐。” 江可卿不知道这世上是否真的有至亲托梦,如果真的有,那时知意的生母为什么要跳过她托梦给自己,或许只是自己的潜意识作用罢了。可是那梦境,未免太真实了。江可卿回忆起梦境内容有些脸热,接吻被时知意生母撞见,怎么会做这种梦……太不知羞了。 第54章 旅行开始 时知意做攻略特意避开了人流量大的网红城市,选了座人流量适中、基础实施建设还不错的江南古镇。大巴车在路上颠簸,时知意起初还强撑着看窗外的风景,没过多久,脸色就逐渐发白,胃里一阵阵翻涌。 “不舒服吗?”江可卿坐在靠窗的位置,立刻察觉身旁人的不适,轻声问她。 “……有点晕车。”时知意闭上眼,眉头微蹙。 江可卿伸手将旁边的车窗推开一条缝,清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灌进来,冲散了车厢里浑浊的气味。她轻轻揽过时知意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靠着我睡会儿。睡着了就不晕了。” 时知意含糊地“嗯”了一声,顺从地靠过去,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感觉还是有些难受。 “早知道会晕车,应该提前备好晕车药的,是我考虑不周了。”江可卿见她还是难受,两只手的指尖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缓解不适。 “我也没想到会晕车。”时知意的不适在她温柔的动作下慢慢缓解,慢慢睡着了。 江可卿微微侧头,就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睡颜,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起,全然信任的样子。 江可卿看着她的睡颜感觉心里软乎乎的、很踏实,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生怕惊扰到了她的休息。目光偶尔掠过一闪而过的农家池塘,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稻随风摇晃,她的心里感到久违的安宁。 到达目的地已经接近下午,快下车的时候,时知意在江可卿的轻声呼唤下醒来,睡眼惺忪。 “到了,知意,醒醒。”江可卿揉了揉发麻的肩膀,感慨当靠枕还是不容易。 时知意按照惯性起身,感觉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抽筋,艰难而有些滑稽地右腿拖左腿,在有些拥挤的车厢里慢慢挪动。江可卿实在看不下去了,拎起包跟上去扶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腿睡麻了?”声音带着些活泼。 “有点。”时知意睡意醒了一大半,有些窘迫地被江可卿拎着,看着一张笑脸,心想江阿姨有时候真的有些“坏心眼”在的。 下了车,江可卿扶着她走了一段,时知意感觉腿慢慢好了,旅行的兴奋劲儿也慢慢上来了。 小镇的氛围颇有江南水乡的味道,建筑也是古色古香,青砖石瓦,小桥流水,空气也挺清新的,而且比较凉爽,确实是个避暑度假的好去处。 她们按攻略找到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式甜品店,除了老字号招牌桂花糕,还有蓝莓山药、小蛋糕等常规甜点,适应大部分游客的口味。 两人进入店内,店主是位亲切的阿姨,热情地问两人,“二位想吃什么?” 时知意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有些犹豫,其实是感觉看着都很好吃,价格也很美丽,“招牌桂花糕和蓝莓山药。” “招牌桂花糕就可以。”江可卿主要是尝试一下,她对甜点没有时知意那么狂热,思考一下,加了饮品,“再来两碗凉虾。” “好,您可以找个位置,稍等一会儿就好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环顾一圈小店的装潢,墙上有游客的打卡签名和留影,每个痕迹都代表了一段故事,旁边的小桌子上面有个小女孩在画纸上涂涂画画,或许是店主的女儿,陌生而温馨的环境反倒让人放下束缚。 第57章 “因为担心某个小家伙又噎住了,所以加了饮品。”江可卿心情颇好地打趣她,店里的环境让她放松下来,意有所指时知意以前为了让她满意而“胡吃海塞”的行为。 “讲什么?”时知意一方面因为旧事重提有些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为对方的放松感到开心,“我发现江阿姨你有时候特别……” “特别什么……”江可卿饶有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特别……爱开玩笑。”时知意还是把“坏心眼”的指控收了回去,毕竟江可卿开的从来是善意的玩笑。 江可卿没有反驳,只是还了对方一个笑容。甜品很快端上来,桂花糕晶莹透亮,蓝莓山药堆成小山,淡紫色的果酱沿着坡度流下,凉虾小料放得非常实在。 “两位慢用。”店长麻利地端上甜点,冲两人微笑,“凉虾不够的话可以继续加。” “好的好的,谢谢。”两人异口同声。 时知意先夹了块桂花糕,入口软糯,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她眼睛微微亮起,又夹起第二块。 “好吃?”江可卿托着腮看她。 “嗯,很清甜,一点也不腻。”时知意点点头,显然是非常满意,嘴唇上沾了一点糖霜。 江可卿下意识伸手,感到不妥,还是收了回去,轻声提醒,“沾到了。” 时知意舔了舔嘴唇上面的糖霜,抬起头,“现在还有吗?” 江可卿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从唇峰掠过唇角,有些脸热,不自觉想起了那旖旎的梦境,“嘴边还有一点点。” “等下吃完了一起擦嘴吧。”时知意不是很在意这些,舀了一勺蓝莓山药送入口中,“这个也好吃。” 江可卿咬了一口桂花糕,确实很清甜,“真的很不错。” 蓝莓山药不知不觉见了底,时知意依旧意犹未尽,于是又点了份草莓蛋糕,果香浓郁,蛋糕胚松软,她简直对这家店赞不绝口,“都好好吃,还没离开就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了。” 江可卿笑着问她,“胃里还有地方吗?” “还早呢,再说了,度假就是要多吃好吃的。”时知意理直气壮,“江阿姨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我是有这么说过。”江可卿想起了上次运动会后的火锅约定,因为时知意的骨折,火锅最终没去吃,“说起这个,我还欠你一次火锅呢?” “火锅?” “就是运动会那一次。”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两人最终还是没选择吃火锅,原因也很简单,这个天气吃火锅太热了。傍晚她们去吃了烤鱼,店开在河边,露天的座位,炭火烤的鱼皮焦香,鱼肉嫩白,旁边是灿烂的红辣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时知意喜欢吃鱼靠近尾巴的部分,虽然刺多,但鱼肉紧致鲜美,大概因为鱼尾巴经常活动。江可卿喜欢吃鱼肚那块,刺少肉鲜。 江可卿见时知意只夹尾巴的部分,以为她刻意把通常受欢迎的鱼肚让给自己,默默把鱼肚夹进她碗里。 “谢谢江阿姨,我自己来就可以。”时知意有些意外,结果还是只夹尾巴。 江可卿纳闷了,“为什么只吃尾巴?” “因为我爱吃。”时知意说得很自然。 “妈,为什么只夹尾巴?” “因为妈爱吃。” 江可卿曾经也这样问过陈婉君,陈婉君总是只吃鱼尾巴和脑袋,把好的部分让给其他人,江可卿看着江建业的眼色也只好照做。江可卿一直不喜欢吃尾巴,一方面因为刺多,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个会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 既然是大家都喜欢吃的部分,为什么要让出来呢?江可卿不理解有人天生爱吃鱼尾巴和鱼脑袋。 “知意,不用让给我。” “啊?”时知意嚼着的嘴停下,“让什么?” “鱼很大,明明都可以吃的,不用让来让去,我……不喜欢这样。” 时知意后知后觉是误会了,“江阿姨,我是真喜欢吃鱼尾巴,虽然刺多,但肉质紧实。” “这样吗?”江可卿失笑,“原来是我误会了。” “也是我喜好比较独特了。” “原来真的有喜欢吃鱼尾巴的人!” “是的是的,而且有一道菜是专门煎鱼尾巴的,特别香。” 差点又把那个家带出的阴影强加到时知意身上了,还好她没有被影响。 晚上的庙会热闹得很,红灯笼挂了一路,两边是小吃摊和卖小玩意的摊子。时知意换了一身马面裙,配上她认真的表情,看起来倒真像画本里面写的冷面侍卫。江可卿穿的是一身青色的旗袍,绣着兰花,走在人群里时不时有人回头看,随后撞上时知意一副“看什么看”的眼神后识趣溜走。 两人特意打扮成这样,也是听说小镇晚上有古风庙会,想着打扮一下能够更好地沉浸式体验,现在想来效果确实不错。 时知意走在她旁边,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飘,旗袍勾勒出柔软的弧度,走路时裙摆轻轻晃动的幅度,挽起的头发下面雪白的脖颈…… 发现视线不对,她慌忙调整,不料对上江可卿的视线,她赶紧收回视线,盯着前面的糖画摊。 “那个糖做的小兔子好可爱。”时知意慌张的时候非常擅长转移话题。 江可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一串串糖画中看到了那只小兔子,圆滚滚的确实很憨态可掬,应了一句,“确实很可爱。” 等下,小兔子?这个兔耳朵发卡合适,真可爱。江可卿感觉脸有点发热,不知道怎么联想到那次了。 时知意看着江可卿的表情变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看见甜品走不动道了,“要不要买一串?看起来做的挺好的。” “说起来你今天吃了多少甜品了。”江可卿发现了华点,这孩子吃甜品没节制。 “这个嘛……”时知意莫名有些心虚,随后灵机一动,“这个糖画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可卿好奇她会怎么圆回去。 “你看,这个糖画不只是甜品,还是传统文化的象征。做得多好看呐,可以当艺术品欣赏,这么好看的小玩意儿拿到手里就很开心了。”时知意说得头头是道。 “你倒是有道理。”江可卿被她的话术逗乐,“不过,当心你的牙齿。” “这个完全不用担心,我刷牙很勤快的,知道自己爱吃甜食。” 两人最后买了两串小兔子,看着糖浆在老婆婆手下妙笔生花,时知意忍不住惊呼,“好神奇!” 老婆婆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眼里是对自己技艺的满意,欣慰地笑了笑,把两串小兔子递给两人,“给您的,拿稳了。” “这个好漂亮,都舍不得吃了。”时知意少见地拿到吃的没有一口咬下去,“江阿姨帮我拿一下,我拍张照。” “好。”江可卿接过糖画,让两只小兔子面对面,“我的这个也还没吃,拍两只吧,正好一对。” 拍完照,两人心安理得地享用糖画,焦糖口味,有些粘牙但挺好吃的。 第55章 夫人和小侍卫 路的尽头是一棵许愿树,枝繁叶茂,树根蜿蜒盘旋,上面系着红绸,随风飘扬。旁边有卖红绸的摊子,时知意买了两条,递给江可卿一条,她现在已经对于许愿这件事很自然了,不会去想会不会实现,或是深究许愿有什么意义,而是想着留个念想就挺好。 “我们一定会幸福的。”时知意认真写下,然后系在树枝上。 江可卿拿着笔,想了一会儿,低头写了几笔。时知意凑过去想看,她遮住了,笑了笑,“偷看可不是好习惯!” 时知意被抓包笑了一下,看着江可卿踮起脚系红绳的背影,心里软软的。江可卿看着手里的红绸,上面写的是“希望时知意得偿所愿。” 两人站在树下,时知意看着眼前的江可卿,又看了看身后的许愿树,提议,“江阿姨,我们在树下拍个照好不好? “当然好啊,留个纪念。”江可卿举起手机准备拍照。 “我想拍全身照,”时知意轻轻捏了捏她的袖子,看了看周边,“我去找个路人帮忙拍一下,麻烦江阿姨稍微等一下。” “好。” 江可卿看着时知意的身影隐入人群中,一会儿就消失了。许愿树旁人很多,她却感到有些无聊了,百无聊赖地环顾着四周的风景,观察着旁边的行人。 有的一看就是大学生在结伴旅游,很好区分大概是因为她们眼里有股兴奋劲,时知意也是这样。有夫妻带着小孩来旅游的,男人在旁边玩手机事不关己,女人在照顾两个孩子有些力不从心,两个孩子好像因为什么事情在吵架。 “吵死了,你管管孩子!”男人拧着眉头,目光丝毫没有从手机上面离开。 “你倒是管一管,难得出来旅游。”女人抬头向男人求助,男人看都没看一眼。 “你的孩子你管!” “这是我的!”小男孩疯狂拽着小女孩手里的玩具。 第58章 “明明是我的,你的自己弄丢了!”小女孩哇哇大哭,小男孩也哇哇大哭。 “他要你就给他,就一个玩具而已,做姐姐的要让着弟弟。”女人说教着小女孩,小女孩不愿意但还是交出了玩具,这个事情就这样解决了,“行了,别哭了。” 江可卿对这景象再熟悉不过了,叹了口气,今天是玩具,明天是工资,后天是房子,就像那句话说的,虽然语境不是特别贴切,但道理是一样的,“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一直忍让是不行的。 “江阿姨,我回来了!”时知意成功抓到一个路人姐姐帮忙拍照,时间有点长是因为她在等路人姐姐先拍完。 镜头里,时知意站在左边,江可卿站在右边,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都笑着。 “再近一点嘛!”路人姐姐说,轻微蹲下身。 时知意往江可卿那边挪了半步,肩膀轻轻挨上了,江可卿没躲,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咔嚓。” “这张不错,”路人姐姐笑着问,“还需要多拍几张吗?其他的姿势也可以试一试。” “多拍几张!”时知意轻轻挥了挥手。 时知意想着换个什么姿势,江可卿侧过身抬眼看着她,眼里盛着期待,气质被旗袍衬得越发温婉,不料时知意抬手就来了个“豪迈”搂肩。 “?” 江可卿和路人姐姐都被她这架势逗乐了,路人姐姐照旧拍了一张,“这个姿势倒是在旗袍照很少见。” “挺有新意的,是好事。”江可卿抿唇笑。 “我……”时知意的“爪子”还轻轻搭在肩膀上,不知道往哪里放。 路人姐姐忍不住起身,走过去指导了一下拍照姿势,“转过来面对面,好,保持这个姿势。” 时知意尴尬地笑笑,乖乖照做,她比江可卿高一点,垂眸望着江可卿,江可卿抬头望着她,两人不可避免地对视,时知意忍不住挪开目光。 太近了……时知意心想。 “不要歪头,稍微靠过去一些。”路人姐姐轻轻提醒时知意。 时知意又把目光挪回去,望进江可卿的眼里,在她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倒影,时知意看见江可卿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也染上笑意。 特别好看,让人不敢一直看,又不舍得挪开目光。时知意不会说情话,但这就是她当时确切的感受。 “好了。”路人姐姐说。 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时知意松了口气,看路人姐姐的反应应该照片拍得不错。 “可以轻轻搂腰拍一张吗?看你们的关系很好。”路人姐姐根据刚才两人的氛围提议,“马面裙和旗袍,英气和温婉,应该会很般配。 般配?果然当初选马面裙太正确了。时知意感觉有些飘飘然了。 “我们……”江可卿心跳漏了一拍,“我们不是……” “你们原来不是……抱歉抱歉,我原本以为你们是……”路人姐姐道歉,有些慌乱。 “没事没事。”江可卿对这意料之外的包容还挺惊喜的,“确实关系很好。” “是的,我们关系很好。”时知意成功抓住重点,轻轻捏了捏她的袖口,“江阿姨,我可以搂一下吗?” 江可卿看着时知意期待的眼神,还是有些犹豫,不料时知意双手轻轻拉起她的手摇了摇,一副“求求你了”的姿态,她败下阵来,“可以……” 腰部有些痒痒的,江可卿尾椎那一块天生有些敏感,手带过来的时候,她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听见时知意礼貌地向她说“抱歉”,心情更是复杂。 这种私密的事情,其实不道歉更好。江可卿拿她的实诚没办法了。 时知意的手很老实,只是轻轻靠着,江可卿隔着旗袍几乎没有异样感,只是略微有些痒,在可以接受的程度之内,她甚至可以分神观察时知意的表情,依旧是很认真,只是……耳朵全红了,头发全束上去了,看着特别明显, 时知意也在后悔今天应该披头发的,之前为了英气选择了束发,现在正祈祷江可卿没发现自己的表情变化。 时知意接过路人姐姐递过来的手机,照片都拍得很好,还热心地指导照相,由衷地感谢,“拍得真好看,谢谢您!” “举手之劳啦,给你们拍照也很开心,拜拜!” 江可卿凑过来看,除了第一张很有趣味的照片,后面的几张照片正如路人姐姐所说的一样,看着非常般配。她联想到照片上面的两人,像平日被称作大家闺秀的夫人逃离家族的安排,和小侍卫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游山玩水、谈情说爱。 “江阿姨,我……”时知意拉着她的手,正要说什么。 “不早了,我有些困了,我们回去吧。”江可卿有些慌乱地打断她,“抱歉,我有些累了。” “好,那我们先回去吧。” 民宿的房间是时知意订的,订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两人床的标间,中间隔着一道布帘,床铺更像是地铺样式,类似于榻榻米,地板上绣着当地特有的花纹。 洗完澡出来,时知意已经躺下了,刚才她差点就借着月色和氛围表白了,还好被江阿姨打住了,刚才太仓促了。江可卿不知道时知意睡着了没有,看着那道薄薄的布帘,深吸一口气,开始换睡衣。 旗袍的布料很软,解扣子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知意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耳朵却竖得直直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听得人心跳加速,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感觉耳朵烫得厉害。 时知意转身,透着微光的薄布印出江可卿的身影,应该是披散着头发,还没躺下,不过一会儿就躺下了。 隔着一道布帘,两人都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可卿翻了个身,面朝布帘的方向,她盯着那层薄薄的布,忽然伸出手,手心轻轻贴了上去。 布的触感粗糙,隔着布她觉得应该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就是忍不住这样做。 或许这样就可以近一点,就可以抓住什么,明明近在咫尺。 然后她看到布帘的另一侧,一个手掌的轮廓慢慢浮现,正正地贴在她手心的位置。 “!” 那只手就那样贴着,没有动,也没有离开,隔着薄薄的一层布,她隐约能感受到那手的温度,不太真切,却让人不想挪开。 也许隔着薄薄的布,平时禁忌的东西就蒙上一层面纱,没那么可怕了。 直到那只手张开,隔着布试图和自己的手十指相扣,虚幻的触碰顿时有了实感,江可卿才大梦初醒,慌乱地缩了回去,她把手藏进被子里,心跳得厉害。 江可卿屏住气不说话,布帘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轻轻翻身的声音。 “江阿姨,今天真开心!”时知意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哈欠,带着些慵懒,听起来更成熟了,消解了两人年龄差异。 江可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不要装作睡着了? 时知意自言自语,声音不高,也许是猜到了对方还没睡着,也许是在对自己说话。 “有些事情,一个人做起来很无聊,可是两个人就很有意思,以前觉得没有意义的许愿也变得很有意思了。我真的变了很多,这些变化……我乐于接受,因为有江阿姨在身边,我就感觉无论是什么变化,都不可怕了。 江可卿没有做声,默默听着,心里的防线在动摇。 我的影响在她看来是正面的,我……不能,这些正面的影响是因为我没有越界。 第56章 志愿 江可卿醒得早,或者说,根本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大半夜,一会儿是两人手掌印在一起的画面,一会儿又是时知意那句“因为有江阿姨在身边。” 她侧过身,隔着布帘看向对面,那边安安静静的,时知意还没起。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是一件素蓝色的旗袍。趁着这次旅游,江可卿把以前一时兴起买了、没机会穿的旗袍都试试,挺新鲜的感觉。 民宿的早餐是清粥小菜,配当地特色的咸鸭蛋,咬一口是香醇的流苏蛋黄。江可卿坐在院子里慢慢吃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昨晚那些烦恼也好像被晒淡了些。 “江阿姨早。”时知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简单洗漱完,神态还是有些呆呆的。她走过来坐下,身上是休闲装,白体恤配牛仔裤,“这个咸鸭蛋看着好好吃。” “早。”江可卿把粥碗往她那边推了推,“现在还是温热的。” 时知意应了一声,低头喝粥,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昨晚的事情,时知意觉得现在表白太早了,江可卿的立场更不会主动提。 “今天去划船吗?”时知意问。 “嗯,昨天都说好了。” “好。” 吃过早饭,两人往湖边走去。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面积不算大,但胜在开阔,远处有山,近处有芦苇荡。岸边停着几艘小船,有工作人员在帮忙安排游客上船。 第59章 她们坐的是一艘小木船,工作人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妈,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带着当地的口音,爽朗得很。 “坐稳了哈,出发咯!” 大妈一撑竹篙,小船慢悠悠地离了岸。湖上的风比岸上大了些,吹得人发丝有些凌乱,也吹散了夏日的暑气。时知意抬手拂了拂发丝,转头看江可卿,发现江可卿正在看远处的风景,一层层山峦。 “风景真好。”时知意说。 “是啊。”江可卿应了一声,转身看时知意,冲她一笑,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风吹得人很凉快,空气也很好。” 一瞬间,时知意忘记拍照了,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划到湖心,大妈停下来歇了歇,拿出水壶喝水。时知意盯着她手里的桨,看了会儿,突然开口:“阿姨,我能试试吗?” 大妈一愣,笑起来:“想划船啊?小姑娘会吗?” “不会,”时知意老实地说,“想试试。” 大妈爽快地让出位置,把桨递给她,“行,你来,我在旁边看着。”, 时知意接过桨,学着大妈的样子,把桨插进水里,往后一划——船身晃了一下但没动。 愣了一下,时知意觉得肯定是用的力气太小了,使劲划了一下,船头拐了一个弯,往旁边偏去,船晃得更厉害了,差点装上旁边的荷花,大妈赶紧稳住船桨,江可卿赶紧坐了下来,差点站不稳。 “哎呦!”大妈惊呼出声。 江可卿虚惊一场没栽到水里,坐下来,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 时知意尴尬地冲大妈笑笑,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完全没想到会这么逊。 大妈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读书人吧?这手劲不行,划船得用腰,光靠胳膊没用。” “来,我跟你说。”大妈走到她身后,手把手地教她握桨,“这样,桨斜着下去,往后划的时候腰要跟着转,对,腰要发力……” 时知意认真听着,照着她说的试了一下。这次船终于往前走了,虽然还是有点晃,但好歹没打转。 “对了对了!就这样!”大妈在旁边鼓掌。 时知意又试了几次,一次比一次稳。她渐渐找到了感觉,桨入水、发力、出水,动作慢慢连贯起来,船平稳地往前滑行,荡出一层层涟漪。 江可卿坐在船里,观察着她划船的表情。时知意表情认真,嘴唇微微抿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偶尔低头看桨,偶尔抬头看前方,动作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放松下来,脸上是学习新事物的新奇感。 看时知意学划船,笨拙又认真,真的很有意思,她拿起手机记录,像记录小孩子第一次学会走路一样。 时知意划了十来分钟,腰就开始酸了,她咬着牙坚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坚持不住了。 “不行了不行了。”她把竹篙还给大妈,“还是您厉害。” 大妈接过竹篙,一撑,船就稳稳地往前走了,“我天天划,习惯了。读书人手嫩,干不了这活儿。” 时知意坐回江可卿旁边,揉了揉腰。 “累了吧?”江可卿问。 “有点。”时知意活络了一下肩膀,“你刚才在拍我?” “记录一下我们家知意第一次学习划船。”江可卿嘴角还带着笑,给她看录像,“学得真快。” 时知意见视频里没拍自己“翻车”的实况,松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可惜,没有拍到全过程。”江可卿一副感到非常惋惜的样子。 “什么嘛!”时知意轻轻哼了一下。 “开玩笑开玩笑。”江可卿给她捏了捏肩膀赔不是。 大妈听见两人的对话,笑着说:“你们关系真好。” 时知意的嘴角往上翘了翘,江可卿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划船看风景也挺好的,”大妈接着说,“离大自然近了,那些烦恼都远了。我有时候心里不痛快,就来湖上划两圈,划着划着就想开了。” “对了,”大妈突然想起什么,“这边的虾子正应季,特别好吃,还便宜。你们可以去尝尝。” “好,”江可卿说,“一定去。” “这几年旅游开发了,来的年轻人多了,”大妈打开话茬子,语气高兴,“村里热闹多了,我也跟着年轻了不少。” 时知意举起手机对着江可卿,江可卿看着镜头,身后的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远处隐约的青山,调整好角度抓拍了几张,江可卿也配合地摆姿势。 “这张拍得好。”江可卿接过手机看了看,滑动着屏幕,“这张拍得……嗯,很有艺术气息。” 很有艺术气息指的是时知意拍出重影的一张照片。 “这张纯属意外。”时知意接过手机,灵活地删掉,“不代表我实际拍摄水平。” 大妈看着她们,眼里有些羡慕,“你们感情真好。我闺女在外地上班,一年也见不着几回,每次回家买一大堆东西,衣服啊,保健品啊。有时候想她了,就看看照片。不过现在也好了,可以打视频。” “不过她过得好就行。”大妈又笑起来,“年轻人嘛,多出去闯闯也好,在山沟沟里待着反而耽误了,就是有时候……想得慌。” 江可卿听着,心里忽然揪了一下,垂着眼,没说话。 时知意过几个月也要去外地上大学了,四年,可能更久。她会像大妈的闺女一样,偶尔回来看看,买一堆东西,但总归会过自己的人生,会成为那个“每年见不着几回的人”。 “大妈,我们三个拍张合照吧!”时知意忽然说。 大妈愣了一下,笑着摆手:“我哪会上相,别拍了,我都好多年没拍过照了。” “留个纪念嘛。”时知意站起来走到大妈身边,“您今天教我们划船,多有缘分。” 江可卿也反应过来,往大妈那边挪了挪。 大妈还在犹豫:“我这老婆子,拍出来不好看。” “好看的。”时知意认真地说,“您笑起来特别好看。” 大妈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嘴角却弯了起来。 画面被定格下来,大妈戴着草帽站在中间,时知意和江可卿站在两边,三人靠得很近,笑得灿烂,背后是青山绿水。 “谢谢你们。”大妈看着照片,眼眶有些泛红,“上次拍照还是闺女给我拍的,这样记下来真好。” 船慢慢靠岸,大妈先跳了下去,伸手扶她们。时知意先下,然后转身扶江可卿,自然地牵着她的手,直到江可卿踩上岸,都没有松开。 江可卿看着她,时知意抬手帮她把头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叶子拿掉了,江可卿慢慢把手松开,“谢谢。” 中午两人在镇上吃了那家农家乐“湖边人家”,虾子确实鲜甜。两人吃了三盘,时知意吃了两盘,她喜欢爆辣的,江可卿喜欢蒜蓉的。 江可卿看着时知意的嘴吃得有点肿了,有些担心,“你的嘴有点肿了。” “没事没事,吃了再说,过几天就消肿了。”时知意毫不在意。 江可卿无奈地笑笑。 吃饱喝足,时知意和江可卿并排在小路散步消食,路边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是萤火虫。”时知意感到很新奇,第一次见萤火虫,她以前也住在小镇,但是环境不好,见不到萤火虫。 “我也好长时间没见过萤火虫了。”江可卿笑笑。 “这里真的环境好好,饭也好吃,好适合养老。”时知意感慨。 “你才多大,就想着养老的事情了。”江可卿打趣她。 “未雨绸缪嘛。” “那也太早了。” “要是我们以后变成小老太太,也像这样散步。” 以后……白头偕老…… “那我走不动了怎么办?”江可卿停下来,看着她。 “我背你。”时知意毫不犹疑。 “你也成小老太太了,怎么背我?”江可卿走进一步。 “我给你……推轮椅。”时知意认真地说。 “不说这个了。”江可卿不愿再聊以后,或者想要对方承诺什么的,“你……志愿决定了吗?打算去哪里?” “北方大学的法学,离家不算特别远,我节假日可以坐高铁回来。”时知意说。 “法学?可是南方大学的法学分数线你也够得上,专业去那边不是更合适吗?” “太远了,我不想离你太远,北方大学足够了。” “可是你高一的时候不是要去……”江可卿知道她一直以来的目标规划,突然变了的原因。 “我已经决定好了,江阿姨。”时知意打断她。 “去南方大学对你最好。”江可卿表情严肃起来,“志愿规划不能意气用事。” “我没有。”时知意反驳。 “听话。”江可卿很少用命令的语气说话,时知意楞住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第60章 “我……” “你自己决定吧,抱歉,刚才太凶了。”江可卿深吸了一口气,“你的决定,我都支持。” 第57章 旅行结束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时知意走走停停,看见有趣的小店就进去逛逛,江可卿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带着笑。 走着走着,时知意有闻到一阵清香,淡雅而不刺鼻的,顺着气味寻找,果不其然对面有一家香水店。店面不大,木质的橱窗和展示柜,比起现代精致的装修,该店面更像是具有乡村风光的香料店,店外面的篮子里装满了鲜花。 “进去看看?”时知意回头看她。 “好。”江可卿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店里人不多,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不浓,挺好闻的。柜台后坐着一个穿花裙子的女人,红白相间搭配着,给人一种热情的感觉,店长朝她们点点头,笑了一下,“欢迎进来看看!” 时知意走到试香区,拿起一张试香纸,喷了一下,凑近闻了闻,又换了一张,动作很自然。 “你懂这个?”江可卿看着她动作还挺熟练的。 “不懂,就是觉得挺好闻。”时知意把试香纸递给她,“你闻闻这个,柑橘味的,闻起来甜甜的。” 江可卿接过来闻了闻,确实挺好闻,她闻得出是柑橘味,但闻不出甜甜的感觉,“挺好闻的。” 时知意又拿起另一张闻了闻,“这个闻起来有点苦,稍微浓一些。” 江可卿闻了闻,并没有闻出两种柑橘味之间的区别,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觉得有趣,“你这鼻子这么灵敏,是狗鼻子吗?” 时知意愣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就是从小对气味比较敏感。” “你试一下这个。时知意拿起一瓶浅粉色的,轻轻喷了一点在江可卿的手腕上,“这个花香调的,我觉得会适合你。” 江可卿抬起手腕闻了闻,挺好闻的,栀子花为主,带点别的什么,她闻不出来。 “闻出什么了?”时知意凑过来。 “栀子花。” “还有呢?” 江可卿又闻了闻,“……还有栀子花。” 时知意被她逗笑,“江阿姨,你这是什么回答……” 她笑到一半停住了,因为江可卿把手腕抬起来,凑到她面前,“那你闻闻,还有什么? 时知意低头凑过去,鼻尖碰到温热的皮肤,香水味散开来,很淡。碰到的地方正好是脉搏跳动的地方,一下,两下。 时知意努力分辨着香气,“前调是栀子花,中调是玫瑰,后调是……茉莉。”她顿了顿,耳朵悄悄红了,“还有一点山茶花的味道。” 江可卿一开始还听着,后来听不进去了,只感觉手腕被碰到的一瞬间,皮肤传来轻微的痒感,让她心里不平静了。 “哦。”她收回手,装作自然的放下,看着时知意,“你鼻子真灵。” 时知意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慢慢直起身,“还……还行。” “买一瓶当纪念品?”江可卿拿起刚才那个粉红的小瓶子,“我很喜欢这个。” “好。”时知意被肯定了,语调微微上扬。 以前的时候,时知意觉得嗅觉灵敏是折磨,因为她讨厌家里浓烈的酒味,为了好受一些她洗澡很频繁。后来,遇见江可卿,被她抱着,闻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时知意觉得嗅觉灵敏也不是一件坏事。 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时知意回过神,高兴地去结账,她拿了最开始的柑橘味和栀子花味的香水,分别两瓶,“请问这些一共多少?” “一共88元。” “好。”时知意觉得还挺划算的,走出店门后,时知意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走两步回头看她一眼,又走了两步,又回头看。 “看什么?”江可卿问。 “没看什么。”时知意转过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回头。 江可卿被她看得没办法,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好好走路。” 时知意摸着后脑勺笑,脚步轻快了不少,“知道了。” 两人还买了香囊当伴手礼,一人一个看起来很吉利。 旅行结束,拖着行李箱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了,时知意还有点恍惚。三天两夜的短途旅行,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什么都有。 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两人换了拖鞋,然后开始收拾整理东西,夏天到了晚上相对没那么热了,两人就只开了电风扇,耳边是熟悉的嗡嗡声。 家里的味道是熟悉的,外面的味道是陌生而新鲜的,此时,这熟悉感反而让人没那么自由了。在外旅游的时候,她们只是两个普通人,没人认识她们,在家里,她们就是江阿姨和时知意了,假期也没几天了。 第二天,时知意早上刚洗漱完走到客厅,江可卿指了指茶几上面摞着的几个盒子,“给你的,拆开看看。” 时知意看过去——三个白色盒子,水果的标识,一大两小。 “升学礼物,”江可卿说,又补了一句。“还有……生日礼物。之前你生日那天……没来得及。” 时知意回过神,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拆开。最新款的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全套。 “江阿姨……”时知意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东西加起来,快三万了。 “不知道你习惯用哪个型号,就按网上推荐的买了。”江可卿语气轻描淡写,“晚上有点失眠就随便看了看,这些应该质量不错。” 时知意看着崭新的设备,她想起自己生日那天喝醉了,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出门旅游了,所以没来得及收礼物。 原来江阿姨都准备好了。 “谢谢江阿姨。” 江可卿走过来,看着她思考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衣服,吃完饭去商场给你买几件新衣服。” “江阿姨……”时知意想说不用了,衣服够穿。 “怎么?”江可卿看出她的犹豫,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我有钱,相信我就好。”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时知意无法说服自己,其实还是钱的事情,太破费了。 “没事儿,我乐意,大不了等会儿……你拎包抵偿。”江可卿还是推着时知意去商场试衣服,买了好几套新潮的衣服、鞋子,给她选搭配,时知意感觉江可卿在玩换装游戏。 虽说一开始约定让时知意拎包抵偿,但是最后还是两人都拎着大包小包回家了,因为一个人根本拎不下。 逛街中途,时知意走得腰酸背痛,江可卿还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去别处逛逛,“去那边看看。” “江阿姨,你饶了我吧,我走不动了。”时知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起不来了。 天知道江阿姨为什么精力这么好,跟爬山的时候完全两幅面孔。时知意不解。 “好吧,其实才没逛多久。”江可卿在她旁边坐下,“那就歇一会吧。” 时知意想让江可卿睁开眼看看两人的步数记录,超不经意开口,“江阿姨,你看,我们走了两万步诶!” “这么多吗?”江可卿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惊讶,“我都没注意到,我去买杯奶茶,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 看着江可卿的背影,时知意满意地嘴角上扬,“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还说体力不好,分明是体力惊人。” 志愿填报那天,时知意在电脑门口坐了很久,她想起江可卿说过的话。 听话,去南方大学。 时知意最终登录网站,报了南方大学。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江可卿比她本人都高兴,拿着那个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我就说能考上”。时知意站在她旁边,心里又酸又软。 八月底,开学的日子到了。 前一晚,江可卿把行李箱摊在地上,往里面一件一件地放东西。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洗漱用品用袋子装好,还塞了感冒药、退烧药、创口贴,还有晕车药——她记得上次大巴车的事情。 “江阿姨,我自己来就行。”时知意站在旁边,有点无奈。 “我心里有数。”江可卿忙着收拾,时不时抬头看她几眼,“袜子放在最上面这个格子,内衣在下面那个夹层,充电器别忘带,身份证、录取通知书都随身放包里……” 时知意听着她絮絮叨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着手整理证件。 八个小时的高铁,江可卿全程陪着她。晕车药提前吃好了,一路上时知意靠着窗看风景,有时睡一会儿,江可卿偶尔问她渴不渴饿不饿,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化。 “困了吗?可以靠着我躺一会儿。” “有点。” 到站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两人在高铁上吃过东西倒是不饿,拖着行李箱出站,打车去学校附近的酒店过夜,明天早上去学校。路上时知意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路灯一排排往后退,有穿梭过热闹的夜市,忽然有些恍惚——以后要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 第61章 两人路上都没人说话。 到目的地后,时知意先下车把车门打开,提前去车的后备箱把两个大行李箱提下车。 “说了我来提。”江可卿接过一个行李箱。 “我有力气。”时知意和她一起拖着行李箱往酒店走。 江可卿提前预订的双人房,时知意和江可卿一人一张床。晚上,时知意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明明一路上挺累的,但她就是睡不着。江可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睡不着,能听到翻身的细微动静,但思考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今天应该好好休息的,可是睡不着……时知意看了好几遍时间,除了增加焦虑感,对睡眠毫无益处。 时知意干脆坐了起来,看了看一旁的江可卿,感觉她应该睡着了,打开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开始打字。 开学前一晚睡不着,有些后悔报这边了,真的好远……可是来都来了,就慢慢适应吧。明明江阿姨还没回去,我就已经开始有些舍不得了,睡不着可能是因为认床吧,可是出去玩的时候也睡着了…… 时知意睡不着就开始刷大一新生攻略,宿舍相处帖子,发现还有专门吐槽舍友的帖子,时知意越看越不好了,她还没住宿过总归有些忐忑,虽然时知意自认不是特别在意他人想法的人。 一看时间已经两点了。 “还没睡呢?”熟悉的嗓音在安静夜里格外清晰,吓得时知意一哆嗦,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江可卿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人熬夜,终究还是开口了。 第58章 再见,江阿姨 “江阿姨……你也没睡?”时知意小声说。 “睡不着。”江可卿坐起来,借着窗外照进来的路灯光,看见时知意抱着手机缩在床上,屏幕还亮着,“在看什么?” “就……新生攻略,还有舍友相处的帖子。”时知意顿了顿,“看得更睡不着了。” “那就先别看了。”江可卿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时知意床边,在她旁边坐下。 时知意往她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害怕?”江可卿问。 “有点。” “第一次离家,都这样。”江可卿轻轻地给她掖好被子。 “江阿姨你当年呢?“ “我?”江可卿想了想,“我那时候可高兴了,终于可以离开家。” 时知意愣了一下,想起江可卿那个家,忽然有些心疼。 “但到了学校,第一个晚上也睡不着。”江可卿继续说,“舍友都很安静,躺在床上听见她们翻身的声音,想家,又不想承认想家。 时知意听着,没说话。 “后来就好了。”江可卿娓娓道来,“交到了朋友,习惯了环境,慢慢就把那里当家了。 “江阿姨你大学开心吗?” “很开心,比家里自由多了,后来就不想家了。”江可卿温柔地开导她,“你以后说不定也不想家了。” “我不会的。”时知意认真地继续问,“那你那里,还是家吗?” “当然是,你愿意回来,我这里什么时候都是家。”江可卿顿了一下,然后释怀地笑了,“睡吧,明天还有好多事。” “嗯。”时知意躺下来,看着江可卿站起来,要走回自己那张床,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江可卿的手腕。 江可卿停下,回头看她,心里犹豫。 “江阿姨,”时知意声音很轻,“你能等我睡着了再过去吗?” 担心她拒绝,又补充了一句,“听说在熟悉的人身边入睡比较快。” 江可卿站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过了几秒,她重新在床边坐下,钻进被子里,握住她的手,“好。” 时知意闭上眼睛,握着那只手,还是微凉的触感,却让她很安心,很快就睡着了,无意识还是钻进了江可卿的怀里,江可卿把手轻轻放在她背上,不敢多,没多久也睡着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第二天早上,时知意醒来的时候,江可卿已经洗漱好了,正在收拾东西。 “醒了?快去洗漱,吃完早饭去学校报到。 吃完早饭,两人拖着行李箱去学校,太阳很大,两人戴了帽子遮阳。报到的地方人很多,排了半小时才办完手续,领到了法学院的伴手礼,一个印着法学院logo的手提袋。 “欢迎新生,请问是哪个班级的?” “法学一班。”时知意在开学前就收到短信通知,提醒她加班群和辅导员好友。 “这些是一些小礼物。” “谢谢。” 学校面积很大,人又多,两人对路况不熟悉,跟着地图找宿舍花费了一些时间,今天太阳实在有些毒,两人都满头大汗。 “是六号宿舍楼对吧?”江可卿问她。 “是的。”时知意擦了擦汗。 “应该是这一片,怎么没看到,奇怪。”江可卿环顾四周,全是人。 “在那边,对面。”时知意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看到了宿舍楼的logo。 宿舍在二楼,两人拖着行李上楼,推开门,空调已经开了,两人顿时感到神清气爽。宿舍是四人间,独立卫浴,两个舍友已经到了,正在铺床。 “你们好。”时知意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叫周晴,她是张瑶。”一个看上去就很热情的女生率先和她打招呼,“今天真的好热,我就把空调提前打开了,开得温度比较低,遥控器在桌子上,觉得温度不适合可以调。” “你好。”张瑶带着眼镜,话不多,看上去很斯文。 江可卿把行李箱放好,开始铺床,被子是提前寄过来的,江可卿拆开包装,抖开,铺得平平整整。 “这是你妈妈吗?”周晴问。 时知意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可卿已经抬起头,笑了笑,“对。” 时知意愣了一下,看着江可卿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阿姨好年轻啊!”周晴看了看两人,“阿姨真好,还帮忙铺床,我提要求,我妈只会笑着让我滚。” “谢谢。”江可卿跪在床上继续铺床,时知意在下面整理行李,在柜子里搭建隔板,分门别类地放好。 “咱学校附近好吃的还挺多的,我家就在附近,我一清二楚,以后可以出去聚餐什么的,我包靠谱的!”周晴特别自来熟,感觉时知意也和张瑶一样是个话少的人,自告奋勇地扛起了调解气氛的义务。 “是的是的,周晴是本地土著。”张瑶一本正经地打趣。 “什么土著,我可是大小姐!”周晴爬到张瑶的床上挠她痒痒,弄得张瑶直求饶。 时知意被她俩这么一说,心里的紧张消失了大半,江可卿也被逗笑了,忍不住开口,“那就有劳大小姐带带我家孩子,她是个小木头!” “什么嘛!”时知意下意识反驳,随后好奇地问,“你们俩感觉好熟,是以前就认识吗?” “我们是高中同学,也是死党,你别看她那样说,她也是本地土著!”周晴“挟持”住张瑶,“这附近她也熟,我们是天赐的孽缘,大学还分到同一个宿舍。” “多好的缘分!”张瑶笑笑,“阿姨可高兴了,有我看着你。” “死正经。”周晴叫她。 “听到你叫我了。”张瑶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对时知意说,话里意有所指,“附近我也熟,可以先问我,我很靠谱。” 时知意觉得两人都挺活泼的,“好的好的,以后请多多指教。” 两人整理好宿舍,在校园里散步,熟悉一下环境,江可卿开口问她:“还紧张吗?” “不紧张了,舍友感觉很有意思。”时知意想起刚才,笑了笑。 “再逛一会儿,就去食堂吃饭。”江可卿为她感到开心,“学校真的好大,下次有机会再来逛逛。” 食堂的饭菜味道还行,价格也不贵,吃饭的时候,江可卿还在嘱咐她要记得喷花露水这种小事,时知意容易被蚊子咬。 吃完饭出来,江可卿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机场了。” “好。”时知意想继续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她不懂怎么告别,只是觉得到现在还是很突然。 两人往校门口走,一路上都没说话。到门口,江可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好好照顾自己。”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缺钱就跟我说。” “知道了。” 江可卿看着她,笑了一下:“那我走了。” 时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往前走,一直到江可卿上车离开,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往宿舍走。 宿舍第一晚,时知意盯着天花板,想着江可卿刚才的背影,还是有些睡不着,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晴在群里发消息,“都睡了吗?” “还没。”时知意和张瑶几乎是立刻回复。 第62章 “要不咱分零食吃吧,反正睡不着。“周晴提议。 “好。”时知意回复。 张瑶发了个可爱小猪表情包,@周晴。 于是三个人都爬起来,打开台灯,把零食摊在桌子上,周晴带的是薯片,张瑶带的是辣条,时知意带的都是江可卿塞的——巧克力、坚果、小面包。 吃着吃着,话匣子就打开了,三人聊起高中的趣事。 说着说着,周晴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说:“我都点想家了。” “你给阿姨打电话。”张瑶对她说,“阿姨肯定还没睡。” “肯定在忙呢,我现在这个点打电话不是找骂嘛!你倒是会想。” “也是。” 时知意拿起手机,给江可卿发消息:“江阿姨,你到家了吗?”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刚进门。你还没睡? “在和室友聊天。” “聊什么?” “随便聊聊。有点……”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删掉了“想你了”,打字,“有点想家。” “第一天难免的。” “我知道。”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时知意戴上耳机,点开。 江可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疲惫:“和室友好好相处,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周末可以视频,想家了就可以视频,我下班回家之后。虽然是夏天,但也注意把被子盖好,别着凉……” 絮絮叨叨的,像那天晚上收拾行李一样。 时知意把语音听了好几遍,然后打字:“好,知道了。江阿姨早点睡。” “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床边,躺下来,慢慢闭上眼睛。 江可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刚才的聊天记录,她看了很久,然后锁屏,起身去洗漱。 第59章 不一定在家 江可卿发现自己最近在做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会下意识盛两碗饭。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她端着两碗饭站在餐桌前,愣了好几秒。然后默默把其中一碗倒回电饭煲里,坐下来一个人吃。 第二天的晚饭,她还是盛了两碗。 江可卿发现后,自己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没习惯她不在家。” 后来江可卿有意识地把这个习惯改了过来,却还是在逛超市的时候,走到海鲜区,不知不觉会想起:这个虾看着不错,她应该会喜欢吃。备课的间隙,江可卿总是会翻看以前的照片,时知意划船的照片,运动会跑步的照片,还有拆石膏之后“鸭子步”的照片。翻看照片的时候,她有时候会笑笑,有时候笑完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开学以来,时知意过得挺充实的,课挺多,法学专业背的东西也不少,但她愿意花时间也学得进去。课余时间做兼职,学会ps和剪辑之后接了点单子,攒了一点钱。 开学的时候竞选班长没选上,学委选上了,可能因为时知意军训期间组织发新书,大家对她有印象。 宿舍三个人相处得不错,周晴话多,张瑶话少但蔫坏,有时候会出去聚餐,也玩密室逃脱之类的组团游戏,也会出去逛街。 九月中旬,时知意开始琢磨国庆节回不回去。高铁票八个小时,硬座的话要十几个小时,她算了一下,硬座能省下三百块,她最近在攒钱打算给江可卿买个好点的生日礼物,生日还早,一月十九日,她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之前逛街的时候,在一家首饰店,她看中了一款项链,银色的,中间有一颗星星状的钻石,简约好看,她觉得江可卿会喜欢,价格她攒一攒能够到。前几次她送的礼物都是手工的,江可卿也欣然接受了,但时知意难免会想着送个贵一些的、世俗意义上珍贵的礼物。 她跟店长商量好了,说自己大概一个月后能买,请求店长替她保留一下,店长答应了。 国庆节前一天,她买了硬座票,给江可卿打电话。 “江阿姨,我国庆节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江可卿的声音传过来:“国庆节啊……我这边可能有点事,不一定在家。” 时知意愣了一下:“什么事?” “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江可卿的语气不太自然。 “哦。”时知意没追问,“我明天下午到,你要是忙的话,我就找个酒店住一下,不打扰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江可卿才说:“……你先回来吧。” 时知意嘴角弯了一下:“好。” 第二天下午,时知意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正要敲门,手机震了一下。 江可卿发来的消息:“门没锁,进来吧。” 她推开门,看见江可卿站在客厅里,穿着家居服,头发简单扎着,一切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本来也没走多久,当然是熟悉的样子。 “回来了?” “嗯。”时知意放下行李箱,蹲下来换拖鞋,“江阿姨你不是说有事吗?” “处理完了。”江可卿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放到一边,“饿了吗?我顿了汤,现在也接近饭点了。” “有点饿了。” “沙发上坐一会儿,有水果可以吃,暂时垫垫肚子。”江可卿转身往厨房走去。 “好。”时知意拿了颗葡萄塞到嘴里,是新鲜的,很甜。 汤还是那个味道,菜也是。时知意大口吃饭,江可卿坐在对面,偶尔给她夹菜,偶尔问她学校的事情,问的问题大都是“室友相处得怎么样?”“现在适应了吗?”等日常问候。 “都挺好的。”时知意的回答也大多是这些。 如果江阿姨像以前一样开玩笑,应该会问自己想不想她吧。时知意如是想。问江阿姨想不想自己,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于是,时知意开始日常夸夸,“江阿姨炖的汤真好吃,在学校一直想念这个味道。” “是吗?”江可卿冲她笑笑,“排骨都是今早买的新鲜的。” 所以是知道自己下午会回来,早上去菜市场买点新鲜排骨和水果,那之前说自己有事情是不是…… “葡萄吃着也很新鲜。”时知意继续说,“我自己在挑选水果这方面,完全不如江阿姨,每次买的甜度都一般。” “只是一些很平常的技巧,说得这么厉害。” “本来就很厉害。”时知意吃完了饭,很自然地收拾碗筷,两人还像以前一样一起洗碗。 时知意寻常地开口,“江阿姨……你这些天会不会……” 江可卿疑惑地看向她。 “会不会想我?” 江可卿愣了一下,随后自然地套用模版,非常亲切的家长口吻,“当然会,想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时知意没继续说话,江可卿松了口气。 前三天的假期,时知意基本待在家里,处理班级事务的文件,集中接了几个单子做图攒钱。江可卿在自己房间备课,闲暇时间两人几乎互不打扰。时知意本身不是主动的性格,以往都是江可卿主动搭话,现在江可卿有意保持距离,两人的距离也就慢慢远了。 第四天晚上吃饭完,时知意主动开口:“江阿姨,我们出去走走吧。” 江可卿抬头看她,“去哪里走走?” “听说附近修了新街区,晚上人多,聚集成新夜市了。”时知意说,“我看网上说挺热闹的,去逛逛。” “好。” 夜市确实热闹,小吃摊一个挨一个,也有很多饰品摊子吆喝着做生意。 来到烤串摊前,时知意开口,“要两串爆辣的。” “要一串微辣的就好。” 两人买了烤串边走边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前面有个抽奖的摊子,转盘那种,十块钱一次。摊主正吆喝着:“来试试手气!一等奖大玩偶!” 时知意转头看江可卿:“江阿姨,抽一次试试?” “不抽,”江可卿摇头,“我从小到大没中过奖。” “试试呗。” “真没中过,运气不好。” 时知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我替你抽?” “你抽吧。” 时知意付了十块钱,转了一下转盘。指针转了几圈,停在三等奖上——一个小挂件。 “看吧,”江可卿说,“我就说没运气。” “还有一次,”时知意又付了十块钱,“你来。” 江可卿犹豫了一下,伸手转了转盘。指针转啊转,最后停在一等奖的位置上。 摊主瞪大了眼:“一等奖!巨型粉红兔子!” 江可卿也愣住了。 时知意在旁边笑起来:“江阿姨,你不是说没中过奖吗?” 江可卿看着那个被抱出来的巨型粉红兔子——差不多有一米高,毛茸茸的,两只长耳朵垂下来,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又呆又萌。 第63章 “这……”她有点不知所措,“这怎么拿回去?” “抱着呗。”时知意接过兔子,抱在怀里,“走吧。” 于是两个人继续逛夜市,只是这回时知意怀里多了一只巨型粉红兔子,兔耳朵随着走路一甩一甩。兔子太大,走在人群里特别显眼,时不时有人回头看。 走了没几步,旁边一个小女孩拉着她妈妈的手,指着时知意说:“妈妈,我也要那个!” 妈妈笑着哄她:“那是人家抽奖抽的,我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卖的。” 时知意听见了,嘴角微微上扬。江可卿看见了那个上扬的嘴角。 她偏过头,假装在看旁边的摊位,余光却落在时知意身上。时知意抱着兔子走在人群里,将近一米七的个子,抱着一米高的兔子,兔子的长耳朵一晃一晃的,看起来有点傻,又有点可爱。 江可卿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爬山的时候,时知意背她来着。走得稳稳当当的,那说明时知意力气挺大的。 那……是不是也能抱得起来?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回到家后,时知意把兔子放在沙发上,端详了一下。兔子坐在那儿,两只圆眼睛正好对着她,看起来很无辜,很呆萌。 “这兔子,”时知意开口,“长得好像江阿姨。” 江可卿愣了一下:“……什么?” “长得萌萌的。”时知意认真地说,还伸手拍了拍兔子的脑袋,“你看这眼睛,多像。” 江可卿脸一下子红了:“瞎说什么……” “真的,”时知意继续说,“抱起来也软乎乎的。”她说着把兔子抱起来,往怀里搂了搂,做示范。 江可卿看着她抱着兔子的样子,脸上更烫了,走过去就要捂她的嘴:“别说了——” 话没说完,时知意把兔子往旁边一放,顺手就把江可卿抱起来了。 江可卿整个人腾空了,她下意识搂住时知意的脖子,整个人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时知意抱着她,站得稳稳的,低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江阿姨,你也软乎乎的。” 江可卿的脸红透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么被抱着,悬在半空中,感受着时知意手臂的力量和温度。 过了几秒——时知意才轻轻把她放下来。 江可卿落地的时候,腿有点软,她坐在沙发边上,手还抓着沙发垫,脑子里嗡嗡的。 刚才被抱起来的感觉还在,时知意的手臂、温度、还有那句“你也软乎乎的”,像回放一样在脑海里转,她还没缓过来,余光里看见时知意又凑过来了…… 江可卿整个人僵住。 时知意的脸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呼吸轻轻扑在脸上。江可卿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起来——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然后感觉到鼻尖被轻轻碰了一下。 “别动,”时知意的声音很近,“有根棉絮。” 江可卿睁开眼,看见时知意的手指捏着一小团白色的东西,从她眼前晃了晃,是刚才抱兔子的时候沾上的。 “好了。”时知意收回手,语气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江可卿的脸更烫了。 她刚才……以为……她居然…… 时知意已经转过身去,把兔子拎起来拍了拍:“这个兔子可以洗了放床上当抱枕。”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可卿,语气随意,“江阿姨睡觉不是喜欢抱着东西吗?” 她睡觉喜欢抱着东西这件事……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我记得,”时知意把兔子放在腿上,低头整理兔子的耳朵,“以前在家里,你床上有个枕头是专门抱着睡的。。” 她说着抬起头,看着江可卿,笑了一下,江可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这个兔子给你当抱枕,”时知意把兔子往她怀里一塞,“抱着睡应该挺舒服的。” 江可卿下意识接住兔子,抱在怀里。兔子软乎乎的,毛茸茸的,确实很舒服。她低头捏了捏兔子的耳朵,柔软的触感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时知意看着她捏兔子耳朵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洗澡了。 江可卿坐在沙发上,抱着兔子,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但她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个瞬间——她闭上眼睛的那个瞬间,她以为时知意要亲她。 她怎么会这样想? 第60章 想这些完全人之常情 晚上洗澡的时候,时知意站在花洒下,还在想刚才的事情——江可卿在她怀里的样子,闭眼的那个瞬间,还有后面跟她解释有“棉絮”的时候,江可卿好像脸红了,虽然不是很明显。 关于她把江可卿抱起来那件事,不是计划好的,就是忍不住。手比脑子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可卿已经在她怀里了,确实是她前面开玩笑说的“软乎乎”的感觉,江可卿整个人看起来很吃惊,其实她自己也一样。 或许是因为江可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时知意心里“恶劣”的小心思冒了出来,她当时心跳得厉害,但还是稳住了声音说:“江阿姨,你也软乎乎的。” 然后她感觉脖子上面的手动了一下,江可卿低头更深了,半天没说话,她就贪心地多抱了一会儿。 最后放下江可卿的时候,她还有些舍不得。 现在被水流冲得清醒多了,时知意开始反思:我那样是不是吓到她了? 洗完澡出来,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又想:要是江阿姨因为这个又拉开距离怎么办?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拉开了她就再贴上去,推开了就再靠近,就当一块狗皮膏药吧,反正这辈子就认定这个人了。时知意采取此策略的依据是,江可卿是特别有责任心的一个人,而且特别心软,所以江可卿不会不提前通知就离开,那她就一直有机会,只要不放弃。 时知意笑着睡着了,想着自己要休息好,努力赚钱给江阿姨买礼物。 江可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时知意离开的日子里,她一开始睡不着,后面慢慢习惯了,现在时知意回来了,她本来一开始保持距离好好的,到了假期最后几天,她没想到时知意会这么直接,她记得时知意以前不是这个性格来着。 现在居然这么突然,这么……不管不顾,跟谁学的?是不是我以前逗她逗多了,她有样学样?还是她本身就有这个性格,只是我以前没发现? 被小自己11岁的女孩子抱起来说“软乎乎”的,这件事到现在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上一次被别人抱起来,还是她很小的时候,江玉文出生以前,陈婉君因为她摔倒了把抱起来哄她,那都很久了。江可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联想到这件事,她最后决定别想了。 国庆最后一天,江可卿送时知意去火车站,时知意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着旁边的江可卿,江可卿专注开车,但余光总是往旁边飘。 等红绿灯的时候,时知意调了一下车载音乐。 江可卿听过这首歌,但没仔细听过歌词,这会儿车里安静,歌词一句一句飘进耳朵: “我把你画成花,未开的一朵花……” “再把思念一点一滴,画成雨落下……” 江可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每当我不在,请记得我的爱……” 她忽然感觉喉咙有点紧,她不在的时候,时知意会想她吗?会像她下意识盛两碗饭,然后无奈地笑笑吗? 大概不会吧,大学里的人那么多,她平时应该挺忙的,应该就是随机到的歌,没有别的含义。 车停在火车站门口,时知意解开安全带,下车,江可卿也下车,两人一起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拖出来。 “那我走了。”时知意说。 “嗯。”江可卿点点头,“路上小心。” “好。”时知意直起身,拖着行李箱走了两步,又回头,“江阿姨,我过年再回来。” 江可卿看着她,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忽然说不出口。 她看着时知意站在几米外,拖着行李箱,背着光,脸上带着笑,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江可卿忽然意识到她为什么这次会这么难受了,因为上次要走的是自己,时知意在原地送她,而这次要走的是时知意,是她在原地…… 江可卿习惯自己离开,但不习惯送人离开。 接下来三个月,她又会回到对方不在的日子里,和以前一样规律、寻常,但少了些什么。她感觉对方离开的时候,把原本属于她自己的一部分也带走了。 时知意看着她没说话,忽然放下行李箱,大步走回来,然后她张开手臂,把江可卿整个人抱住了。 不是克制的、礼节性拥抱,而是大大的、结结实实的拥抱。她把江可卿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手臂收得很紧。 第64章 江可卿整个人僵住。 人来人往的车站门口,车流声、人声、行李箱滚动的声音,全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她只能感受到时知意拥抱的力度,还有耳边的心跳声。 短暂的时间似乎突然被无限延长了—— 很快或是很久,她不知道,她才慢慢地抬起手,环住了时知意的腰。 就那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时知意先松开的,她退后一步,看着江可卿,眼眶有点红,但笑着。 “走了。”她说,声音有点哑,然后她转身,大步走向车站,没有回头。 江可卿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时知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久久没有动。人来人往,有人绕过她,有人看她一眼,她都没注意,一直到时知意的背影彻底消失,她才转身上车。 坐进驾驶座,她发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等红绿灯的间隙,她还是想起了刚才那个拥抱。临近中午,江可卿今天突然不想自己做饭了,就是突然没什么动力做饭了,她直接调转方向,在学校旁的面馆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碗汤面。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时知意发来的消息: 江阿姨,我上车了。 那个……我要坦白一件事。 江可卿看着聊天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顿时紧张起来,没成想时知意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只小小的毛绒兔子挂件躺在时知意的手心里,旁边是车窗外的风景。 你平时老戴的那个兔子挂件,就是钥匙串上面的那个,我刚刚顺走了…… 让它陪着我,就当是你陪我啦。 江阿姨不会生气吧?生气的话……我过年回来你再罚我吧。 求求你原谅我的顺手牵羊行为。 后面还跟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望着她。 江可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钥匙串——平时挂着兔子挂件的地方,确实空荡荡的。那兔子什么时候被顺走的,她完全没注意到。 然后她想起刚才那个拥抱,所以那个时候,她已经顺手牵羊了? 现在这个兔子挂件正陪着时知意坐火车,去另一个城市。 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诡计多端,真的诡计多端。明明以前是个小木头,说什么信什么,现在居然学会顺东西了,准确来说是借着顺东西说想念。 所以,时知意上大学的时候还是会想念家里的。 江阿姨,是不是真生气了?后面跟了一个探头探脑表情包, 江可卿看着那个探头探脑的表情包,脑子里浮现出时知意的脸,估计现在正盯着手机,有点紧张地等回复。 她笑了笑,开始打字。 没生气,但是顺东西不对,下次当面拿。 好!那我下次当面拿。 江阿姨,我先睡一会儿,醒了再跟你发消息。 有兔子陪着我,很安心,谢谢江阿姨。· 好,到了说。 睡吧。 回到家,推开门,屋里还是那个样子。 安静、空旷。 江可卿换鞋的时候,目光落在旁边的那双拖鞋上,是时知意的那双,摆得整整齐齐。 她换好家居服,走到时知意睡的那间房门口。门开着,床单被套还保持着时知意离开前的样子,早上走得比较匆忙,被子没叠,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马上就会回来。 她本来是想洗床单被套的,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枕头,软的,有一点凉,她想起昨天晚上,时知意还躺在上面睡觉。 她忽然不想洗了,整个人躺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有种淡淡的薄荷和柠檬的味道,和爬山那一天她被时知意背着闻到的味道一样。 心跳开始加速。 然后她猛得坐起来,脸烫得厉害。江可卿坐在床边,看着那床被子,看着自己刚才躺过的地方,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迅速把床单和被套塞进洗衣机,倒洗衣液,按开关,动作一气呵成。洗衣机开始转动,发出熟悉的嗡嗡声,她看着滚筒里的床单一圈一圈地转,等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下午,江可卿借大扫除转移注意力,等到一切都收拾好,已经天黑了。 江可卿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一些以前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她喜欢女生吗?上一段其实说不上谈恋爱,只是世俗意义上合适就草率定下了,结果也不好,从头到尾,她的感情其实没什么波动,不算高兴,不算伤心。现在,有个小她十一岁的女生,只是抱抱她,她走之后,她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江可卿忽然有点想笑,一方面觉得这不应该,另一方面觉得自己这个状态挺有意思的,快三十岁了,被十九岁的小姑娘撩得睡不着觉。 现在时知意走了,江可卿一个人在家,没什么事情做,不如找点电影看,她敲了几个字进去:“gl电影推荐” 搜索结果出来,她扫了一眼,点开一个叫《同心难改》的电影。 出身于中东上流社会的大小姐tala取消过四次订婚,在筹备第五次婚礼期间,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正努力成为作家的leyla,一次次见面中两人慢慢心动。 有句台词她很受触动,是热情奔放的tala想要看对方的作品时,对内向敏感的leyla说的:“那我要怎样知道你平静的内心下在想些什么呢?” 随着后续剧情发展,内向敏感的leyla在感情中反而是更坚定的,是个喜剧电影,江可卿看到一些情节时也会忍俊不禁。结局是tala鼓起勇气和家里坦白,和leyla幸福地在一起了。 最后还有一段互动,leyla轻轻扯着tala的睡衣带,tala故意靠过去,嘴角带着笑,后面…… 江可卿看得脸红,眼神躲闪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盯着屏幕看完了。她以前从来没有了解过女人之间的爱情,现在了解之后,她觉得女人之间挺好的,也会吵架、拌嘴,但互相心领神会的感觉真的很好。而且她好像学到了一点知识,女人之间……好像也挺好的。 第61章 孔雀开屏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时知意攒够了钱,给珠宝店店长发信息。 店长姓林,讲话干脆利落。时知意每次路过珠宝店的时候,虽然别的项链也会看,林姐发现时知意总是会盯着一条项链看很久。 林姐大概明白了——时知意不是犹豫,可能是钱不够,她理解,以前也当过学生,直到时知意问她能不能留着,她可以先付定金,可能要两三个月可以买下。,林姐几乎是爽快答应了。 “没事,我给你留着。”林姐说,“你慢慢攒。” 时知意当时挺不好意思的,但林姐拍拍她的肩膀,“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喜欢的东西,自己攒钱买,踏实。” “谢谢您。” 这会儿消息发过去,林姐很快回复:还在。给你留着呢。什么时候来? 时知意算了一下课表,说周三下午没课,可以过去。 好,我调班等你。 周三那天,时知意下了课直接坐地铁过去。林姐已经在店里了,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来了?” “嗯。”时知意走到柜台前,那条项链还在原来的位置——银色的链子,中间雕刻着玫瑰状的钻石,简约好看。 林姐把项链拿出来,放在绒布上,“没问题就给你包起来,可以试戴一下。” “不用,我打算送人的,直接包起来就好。 “包装要漂亮点不?”林姐没多问。 “要的。” 林姐挑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把项链放进去,又用绸缎打了个蝴蝶结。时知意扫码支付,看着数字从余额消失,心里反而踏实了。 “谢谢林姐。” “不客气,下次有需要再来。” 时知意拎着袋子,想着江阿姨收到礼物会是什么反应,心里很期待。 关于健身的念头,是十一月下旬冒出来的。 那天晚上宿舍夜聊,周晴在吐槽体侧:“八百米跑完,我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我妈还说我缺乏锻炼,让我寒假回去和她一起健身。 张瑶在旁边补刀:“阿姨的精气神,确实有资格说这话。” 周晴的妈妈时知意见过一次,送周晴返校的时候来的,四十多岁,穿一身运动装,看着特别精神。 “阿姨健身?”时知意问。 “对啊,我妈健身好几年了,还认识好多教练,每年都想着拉我入伙。”周晴说,“怎么,你也想健身?” 时知意顿了一下,“有点想。” “想练啥?” 时知意想了想,“就……塑型吧,体态练得好看一点。” “我问问老妈,周末的时候她有空。” “好,谢谢。” “这都小事儿。” 周末,周晴帮她问了老妈,推荐了一个健身房,说是环境不错,女教练也多,离学校也不远。时知意去体验了一节课, 刚开始的时候,是周晴的母亲周华凤领着她进去的。 第65章 时知意主动打招呼:“阿姨好,我是周晴的朋友,她介绍我过来的。” “好,我领着你进去。”周华凤走到器材前和一位教练打招呼,把陈丽叫过来,是一位看起来就非常专业的女教练,三十岁左右,“这是陈丽教练,最开始是她教得我,讲得非常细。” “你好,我们去那边做个体质检测。” “好。” 一开始时知意有些拘谨,陈丽教练教得挺细,就是表情没变化显得有些严厉,加上语调没有波澜比较低沉,时知意有些怕,一开始动作不是很标准,陈丽教练给她找位置。 “发力点不对。” 时知意赶紧换姿势。 周华凤在一旁喝水休息,观察着这边的情况,走过来对陈丽教练说:“你别这么凶,你看把人吓的。” 陈丽疑惑地望着她,表情反而生动许多,“我哪里凶了。” “你别怕,她很好说话的,哪里不懂就问。”周华凤对时知意说。 “好。” 话是这么说,陈教练还是对时知意说:“不着急,慢慢来。” “站直,肩膀往右转,对,再转,好,保持住。”她伸手按了按时知意的肩胛骨,“你有点驼背,自己知道吗?” “知道……从小就有一点。” “能改。”陈教练说,“但得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坚持久了可以看到效果。” 她让时知意靠墙站着,后脑勺、肩膀、臀部、脚后跟四点贴墙,保持五分钟。 “每天回去站十分钟,两周就能看到变化。” 时知意靠在那儿,感觉后背酸得不行。陈教练在旁边写训练计划,笑了笑:“酸就对了,说明肌肉在发力。” 后来每次去,陈教练都会先检查她的体态,“站直,让我看看。”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时知意觉得陈丽教练对工作特别认真,没有弯弯绕绕,制定的训练计划也非常详细,有时候看她练累了还会笑笑,让她爬起来继续,其实挺好相处的。 有时候练完,时知意瘫在垫子上不想动,陈教练就在一旁给她按腿,一边按一边说:“回去记得拉伸,不然明天酸死你。” “知道了……”时知意有气无力地回应。 “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陈教练手上不停,“上次跟你说拉伸,你拉了吗?” 时知意心虚地没说话,上次她太累了,偷懒没拉伸,第二天早上起来,差点下床的扶梯都爬不上去。 “看来是吃过教训了。”陈教练笑笑。 “会记得拉伸的。” “行,我信你。” 半个月后,周晴有天突然说:“哎,你是不是比之前直溜了?” 时知意没反应过来,“什么直溜?” “就站姿啊。”周晴比划了一下,“以前站着有点含胸,现在打开了。” 张瑶在旁边点头:“看着精神了。” 时知意站在镜子前仔细看,好像确实有点变化——肩膀没那么往前扣了,背挺起来了一点,整个人显得高了那么一两厘米。 晚上去健身房,陈教练让时知意贴着墙站,“不错,驼背改善挺明显的,比上次贴得紧,后脑勺能够到了。” 时知意自己也能感觉到,以前靠墙站五分钟后背酸得不行,现在可以多撑一会儿。 “肌肉还没练出来,”陈教练说,“但体态先改,是好事。体态不对,练出来的肌肉也不好看。” 时知意点点头,心里有点高兴,没辜负这半个月坚持练习。她想起江可卿以前也发现她有些驼背,她自己也知道,当时不在意也没时间改,江可卿也没逼着她改,现在有时间慢慢改,真好。 十二月底的时候,时知意练完在旁边擦汗,陈教练说:“你最近练得挺勤,以前一周三次,现在恨不得天天来。” “练习惯了,就不感到很累了。” “因为身体慢慢适应过来了。”陈教练接着说,“健身其实是一件挺快乐的事情。” “是的,每天流完汗感觉心情都愉快了。” “年后还来吗?”陈教练问。 “来。”时知意说,“又不是只练到过年。” 陈教练笑了笑,“行,那我年后的课给你留着。” 时知意在换衣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体态确实比两个月前好多了,有了马甲线,每次练完比较明显,而且感觉精气神也好了不少。 时知意最近也有在接单和健身的空余在网上学习穿搭——什么颜色搭什么颜色好看,什么版型比较适合自己,她发现这里面也有很多知识。她以前对这些完全没概念,衣服都是挑的基础款和休闲款,她想换换风格,下次见到江可卿,江可卿看到她能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时知意不在的时候,江可卿的日子过得规律又平淡。白天的时候,上课、备课、做家教,忙起来还好,脑子没空想别的。一到休息的间隙,就会不自觉地想:这个点,时知意在干嘛? 有时候想着,会拿起手机,点开时知意的对话框,看一会儿,又放下。 没什么事,就不要打扰了。江可卿如是想。 她会看时知意的朋友圈,时知意发的不多,一般都是出去聚餐拍一张,最近有一条是时知意从健身房出来拍的照片,拍的不是训练成果或者自拍,而是夜景,只不过有健身房的定位。 原来最近去健身了,锻炼身体挺好的。江可卿把每条朋友圈都点赞了。 十一月份的时候,江可卿开始学习做甜品,起因是在网上刷到了曲奇的制作教程,看着不难,她想起时知意喜欢吃甜品,自己的空闲时间也可以做甜品打发时间。 于是她买了烤箱,买了各种模具,买了材料,开始在厨房跟着教程学,她最开始做的是曲奇。 第一次做,跟着网上的教程,黄油软化、加糖粉、加蛋液、筛面粉、搅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结果挤花的时候,力度控制得不太好,曲奇“高矮胖瘦”都有,形态各异。 曲奇出炉之后,长得有些丑丑的,不太整齐,她尝了一块,味道是香甜的,就是卖相不太好。 江可卿觉得时知意可能会喜欢更甜一点的。 后来,她开始尝试制作其它类型的甜品。 布丁比较简单,第一次就成功了,做了草莓味和蓝莓味的,吃起来果香味很浓,qq弹弹的。蛋挞稍微麻烦一点,要叠被子。她试了两次,第一次叠破了,第二次勉强成功。烤出来的蛋挞皮酥脆的,蛋挞心是嫩嫩的,味道还不错。她尝试加了葡萄干、草莓碎,口感更丰富了。 熟能生巧,江可卿对自己的蛋挞挺满意的,她觉得时知意肯定喜欢吃,下次给她露一手。 晚上的时候,她坐在餐桌前,吃着自己烤的小蛋糕,忽然觉得家里那股奶油的香味,让家里不那么空了。以前时知意在家的时候,家里有说话声,有脚步声,有翻书的声音,现在都没了,只要听到烤箱嗡嗡运转的声音,她就还是会觉得家里热闹起来了。 江可卿有时候会想,时知意知道她在学做甜品,会是什么反应。 可能会说:“江阿姨居然会做甜品了?给我尝尝!好吃!” 江可卿以前对甜品感觉就一般,现在自己学着做甜品,也开始越来越喜欢甜品了,渐渐觉得做甜品和吃甜品都是很幸福的事情。 十二月称体重的时候,江可卿站在体重秤上,看到数字愣住了。 她以为眼花了,下来重新站上去,数字没变。 五斤,长了五斤。 江可卿站在体重秤上,半天没动,想着怎么会这样?她平时挺注重饮食的,不会暴饮暴食,虽然锻炼不算勤快,但还是会经常散步。 江可卿看着桌子上面没吃完的蛋挞,顿时明白了。她最近沉迷做甜点,每次做完都要试吃,试吃觉得好吃又会多吃几块,有时候晚上备课饿了也会拿小蛋糕当夜宵…… 她有些哭笑不得,然后自我安慰。 没事,冬天嘛,穿得多也看不出来。而且也就五斤,马上过年了,等过完年再努力运动。 她想起时知意上次回来还关心地问她“江阿姨你是不是瘦了?”,这次时知意不用担心自己瘦了。 第62章 慷慨的时知意 时知意过年回来那天,江可卿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她能感觉眼前的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整个人比以前舒展了,肩膀平直,背挺得很自然,感觉还高了一些,比以前看起来更自信了。 “江阿姨。”时知意笑着叫她,手里拖着行李箱。 “回来了!”江可卿侧身让她进门,“路上累不累?” “还好。”时知意蹲下来换鞋,外套上摆往上挪了一点,露出一截腰。江可卿无意间扫了一眼,又感觉不太合适赶紧挪开视线,腰的线条更明显了一点点。 晚饭时,时知意吃得很香,没怎么说话,可能是路上饿了。江可卿坐在对面,目光不自觉往她那边看,时知意穿着宽松的杏色毛衣,看不出什么,但那个不一样的感觉一直都在。江可卿突然想起她朋友圈发过的夜景,时知意从健身房出来后拍的,开口问:“你最近是不是去健身了?” 第66章 “对,你看出来了?”时知意抬头,有些惊喜,“练了两三个月了,室友妈妈介绍的教练。” “挺好的。”江可卿点点头,“锻炼身体重要。” 晚上时知意去洗澡,她的洗漱用品大部分都还是原样,牙刷换成新的了,洗发水就用的家里江可卿常用的,还是清新的栀子花味道。 江可卿在客厅坐着,一边拿着账本记账,一边想着今年这些天做些什么,她打算明天做甜点给时知意露一手,还有年夜饭的食材要准备,年底家里的收支汇总,这些大事小茶她每年都安排得很清楚。过了一会儿,门打开,时知意从浴室走出来。 江可卿抬眼,目光定住了。时知意穿着宽松的睡衣,中间微微敞开,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浴巾下面,若隐若现的马甲线,两条浅浅的线条从肋骨往下延伸,水珠挂在那里。 江可卿愣了几秒,然后迅速把视线收回来,低头认真算账,思索着算到哪里了,拿着笔在账本上指着算式。时知意好像没察觉,擦着头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带着潮湿的热气和沐浴露的香味,拿起茶几上的眼镜戴上,视野顿时变得清晰。 江可卿握着笔,看不进账单了,因为身边人的存在感太强了。她想开口让时知意把衣服穿好,又不想太刻意,显得自己刚才盯着对方看,屋子里开着暖气并不冷。 “江阿姨。”时知意突然开口。 “嗯?怎么了?”江可卿放下手里的笔和账本。 “你要不要摸摸?”时知意微微敞开自己的睡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马甲线,练了几个月。” 江可卿脑子翁了一下:“摸?” “摸摸看,看看手感怎么样。”时知意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在展示训练成果。 “我……”江可卿还在犹豫的时候,时知意已经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触感比视觉更清晰,皮肤是温热的,有点刚沐浴完的水汽,摸起来不是硬的,而是柔软带着弹性的触感,江可卿的手指僵在那儿,感受着掌心下面肌肉的轮廓。 “怎么样?”时知意问,“其实还没练好,刚刚有线条了。” “挺……挺好的。”江可卿声音有点干。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时知意没松,就那样轻轻搭着她的手,她的手搭在时知意腹部,仿佛理所应当。 然后灯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停电了?”时知意问,“还是跳闸了?” 江可卿趁机把手收回来,摸索着想起来找手机,一时心急,膝盖撞到茶几角上面了。 “嘶——” “江阿姨?撞哪了?”时知意摸索着拿到了手机。 “没……没事。”江可卿捂着膝盖,这一下撞得不轻,挺疼的。 “先坐着。” 时知意打开手机手电筒,把手机递给江可卿拿着,自己蹲下来,把她睡裤往上卷了一点,膝盖那儿已经红了一片。 “医药箱在哪儿?” “茶几的抽屉里。” 时知意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很快翻出医药箱,拿了跌打损伤喷雾出来,“可能会有点凉。” 喷雾喷上去,江可卿的小腿抖了一下,时知意的手按在她的膝盖上面,轻轻揉着,让药吸收。 江可卿拿着手机给她打光,低头看着时知意,她蹲在那儿,发丝还没干透,表情认真。 “好点了吗?”时知意抬头看她。 “嗯,好多了。” 时知意又揉了几下,才松开手,坐到她旁边。黑暗里两人挨得很近,时知意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江阿姨,我驼背也好了。”时知意忽然说,“我驼背也好了,教练教的。” “是吗?” “你要不要检查一下?”时知意转过身,背对着她,“你摸摸,背是不是直了。” 江可卿犹豫了一下,伸手按在她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摸到肩胛骨的轮廓,脊柱那条线确实比以前直。 “挺好的。”江可卿想起以前发现时知意有些驼背,现在都改过来了,她感到很欣慰。 时知意没动,过了几秒说:“江阿姨,我背有点痒,你帮我挠挠。” “哪儿?” “肩膀中间那一块儿。” 江可卿伸手进去,手指碰到温热的皮肤,她轻轻挠了几下,问:“这儿?” “往左一点……对,就那儿。” 时知意发出舒服的哼哼声,很轻。江可卿手顿了一下,耳朵开始发烫,这声音…… “怎么停了?”时知意干脆转过身,往江可卿怀里一歪,趴在她的腿上,“继续。” 这家伙……倒是理所当然的样子。江可卿笑笑,手指还是继续在她皮肤上挠着,衣服散着,能看见后腰的一片皮肤。她挪开视线,专心挠痒,手掌下面温热滑腻,像给一只大型犬顺毛。 时知意整个人放松下来,脑袋枕在她大腿上,呼吸渐渐平稳。 “好舒服。”时知意闷闷地说。 江可卿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挠痒痒这种生活中琐碎的事情,做起来挺令人放松的。时知意现在倒是不怕麻烦自己了,好像比以前会……撒娇了?江可卿鲜少把“撒娇”和眼前人联系起来,不过这样倒是很新鲜。 然后她看见时知意背上有一片小红点。 “知意,”她轻轻拍了拍,“你背上怎么红了?” 时知意本来昏昏欲睡,动了一下:“不知道,可能是皮肤敏感。” “明天去药店拿点药膏。”江可卿凑近看了看,“可能是闷的。” “江阿姨真细心。” 江可卿没说话,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摩挲,忽然觉得时知意背上有伤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时知意趴在她腿上,呼吸平稳,好像又快睡着了,压得她的腿有点麻。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时知意只有她能这么抱着,只有她能给时知意挠痒痒,时知意平时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有在她这边表情会比较丰富,她觉得这个发现挺有趣的。 灯突然亮了,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时知意,时知意动了动,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 “来电了?”她声音有些哑。 “嗯。”江可卿声音发紧,因为时知意的脸还贴着她的腿。 时知意慢慢坐起来,江可卿动了动发麻的腿,舒展一会儿,还是有些麻。 “几点了?”时知意好像还没回过神。 “十一点多。” “哦。”时知意没有要回房间的意思,还是坐在沙发上。 “回房间睡觉吧,不早了。”江可卿催她,揉了揉发麻的腿。 “刚才睡得挺安稳的,我再睡会儿。” 江可卿见她又要趴下,身子往外边挪了挪,没让她得逞,“得寸进尺,压得别人腿都麻了,都不知道。” 伺候半天,谢谢也不说…… “刚才睡懵了,我给你揉揉。”时知意一脸歉意,准备伸手。 “现在还好,你回房间吧,我也困了。”没等她出手,江可卿直接一个丝滑起身,快步离开,“明天早起,去菜市场,帮我拎菜。” “好。”时知意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上扬。 江阿姨耳朵红了…… 第二天早起,两人去菜市场采购,江可卿在前面挑选西红柿,浅浅看几眼就锁定了目标,时知意在旁边有样学样,也往购物袋里面放西红柿,江可卿按住她的“爪子”。 “怎么了?”时知意疑惑。 “我来就行。”江可卿把购物袋的几个西红柿放回去,又重新挑了几个放进来。 被嫌弃了……时知意自嘲地笑笑。 付好钱,时知意识相地接过袋子,江可卿领着她去杂货店,挑选了花椒、八角、辣椒等材料,时知意知道她是打算过年做卤味了,随后江可卿又买了面粉、奶油、鸡蛋、黄油。 没等时知意问,江可卿就开口了:“买一些做甜品的食材,回家要用的。” “你会做甜品了?”时知意很惊喜,“什么时候学的?” “空闲的时候顺便学的,来,帮我撑一下袋子。”时知意接过袋子撑好,江可卿往里面倒面粉。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家,厨房里飘着奶油的甜香,烤箱嗡嗡地工作着。 时知意站在旁边,看着江可卿熟练地打蛋液,加面粉,手腕轻轻晃动。围裙袋子后面系了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烤箱“叮”了一声,江可卿戴上手套,打开烤箱,香气扑面而来。她把烤盘端出来,上面整齐地摆着十二个蛋挞,表皮烤得焦黄,中间微微鼓起。 “好香。”时知意眼前一亮,凑过去伸手就要拿。 江可卿眼疾手快,轻轻拍在她手背上,“别急,烫。”江可卿把烤盘放到架子上,“等一会儿,没人跟你抢。” 时知意条件反射地把手缩回去,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江可卿。 第67章 江可卿被她那副样子逗笑了,转身打开冰箱,端出一个小玻璃碗。 “先吃这个,蓝莓布丁。”她把碗递过去。 时知意接过来,冰冰凉凉的,浅紫色的布丁,上面还有蓝莓点缀。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酸酸甜甜的,直接在嘴里化开。 “好吃。”时知意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这个也好吃。” 江可卿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吃,嘴角弯着。 时知意又舀了一勺,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她:“江阿姨,你这么喂我,好吃的也太多了。” “嗯?” 时知意表情认真:“每天这么吃,马甲线吃成一块了怎么办?” 江可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不是平时的浅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笑得肩膀都抖起来了。 时知意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江可卿笑够了,看着她,眼里带着宠溺,反问道:“那怎么办呢?” 时知意眨眨眼,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趁还在,可以多摸摸。” 空气安静了。 江可卿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涨红,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说什么……谁要那样……” 时知意忽然有些心虚,是不是说得太过了,万一江阿姨觉得她轻浮怎么办? “对不起,我开玩笑的。”她赶紧说。 “没事。”江可卿转身去拿蛋挞,这时已经不是很烫了,然后递给时知意,“现在不烫了。” 时知意接过蛋挞咬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布丁,冰火两重天也别有一番风味。 第63章 新项链和新朋友 生日那天是个晴天,阳光透过窗帘缝洒在江可卿的脸上,暖洋洋的,江可卿翻了个身,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一月十九日。 今天我30岁了。 江可卿走出客厅的时候,时知意正在厨房忙话,锅里咕噜咕噜的。她走过去一看,灶台上放着一碗长寿面,上面躺着一个荷包蛋,旁边还撒了葱花。 “生日快乐,江阿姨。”时知意把面端过来,推到她面前。 热气飘在江可卿的脸上,带着葱花的香气,江可卿忽然想,要是今天不上班就好了,可以和她出去玩。 “好香啊!”江可卿拿起筷子,声音轻轻的,她低头吃面,时知意坐在对面看着她,阳光照在两个人中间。 吃完面,时知意说:“还有礼物。” 她把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推到江可卿面前,上面系着绸缎蝴蝶结。 江可卿看着那个盒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江可卿解开蝴蝶结,打开盒子,银色的项链躺在里面,中间是雕刻成玫瑰状的钻石,阳光照上去,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盯着项链,半天没动。 “知意……”她抬起头,“这太贵重了,你还是学生,怎么能……” “喜欢吗?我当时看见它的时候就觉得江阿姨戴起来会漂亮。”时知意看见她一闪而过的惊喜表情,别的都没听进去。 “喜欢是喜欢,但是……”江可卿想问她哪里来的钱,是不是辛苦攒的,这些钱应该让她留着自己买吃穿用度,在外面过得好一点,但感动的心情把这些都压了下去。 她摸了摸项链,这项链的款式还有设计,她确实喜欢,时知意买的很合她心意。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但是。”时知意起身走到她跟前,“我帮你戴上吧。” “好。”江可卿把项链递给时知意。 时知意接过项链,走到她身后。江可卿没动,感觉时知意的手指轻轻拨开她后颈的头发,冰凉的金属质感贴上来,搭扣在颈后一扣。江可卿紧张地拨着自己的手,直到时知意绕回她面前,她开口问:“怎么样?” “很漂亮,和我当时想的一样漂亮,不,比预想的还漂亮。”时知意语速有点快,连着说了三个“漂亮”,看着江可卿抿着的嘴角慢慢上扬,觉得这项链完全物超所值,眼睛半天挪不开视线。 江可卿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项链,“真这么好看吗?” “当然,照镜子看看。”时知意把镜子递给她。 “谢谢。”江可卿看了看镜子,声音有些哑,“我很喜欢。” 时知意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不早了,我要去上班了。”江可卿看了看时间,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我在家里等你,我会很乖的。”时知意拉着她的手摇了摇。 “哪种乖,乖张的乖?”江可卿陶侃了她一下,时知意吃惊的时候,她趁机抽出手,“真要走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好哦。” 江可卿坐在办公室,整理了一下桌面后开始写教案。办公室午休的时候,江可卿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颈间的项链,她想起时知意帮她戴项链的时候,靠近她的时候,脸颊被对方垂落的发丝挠得有些痒,还有时知意手指温热的感觉。 真的很漂亮,关键是她的心意很难得。江可卿的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项链好漂亮啊!”江可卿回过神,看见王洁端着水杯站在她桌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王洁是办公室的老教师,四十多岁,经常会在办公室聊起自己家里老公孩子让人头疼,办公室的中年女教师谈论的大多也是这些。江可卿不会主动参与,只是在旁边听着,别人问她的时候,她就采用万能话语回应,例如,“是这么回事”“小孩子是这样的”等,也能取得不错的效果,和同事关系还不错,毕竟在一个地方工作,必要的交往还是会保持。 小镇的消息传的快,三年前,同事们几乎都知道时刚早早去世,她主动抚养时知意这件事,女同事们默默对她有些关照,觉得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王洁经常送她水果、自己做的卤味之类的,也不会在她面前提这件事,江可卿知道这些中年女性都是一番好意,也会回赠一些礼物,比如上次她自己做的小蛋糕就送了王洁一些。 王洁当时尝了一口说,“江老师应该在学校附近开店,生意肯定好,比当老师赚钱多了。” 另一位女教师刘芳也笑了:“主任在外面呢!说这些话。” “让他听着,我老教师,资历在那儿,我每年教评都在前面,他还能让我走人!”王洁确实有这个资本,主任确实没说什么。 听到夸奖,江可卿回了一句“谢谢夸奖!” “新买的?这造型好漂亮,你戴着真的蛮合适,好看。”王洁凑近看了看,江可卿有些不好意思。 “生日的时候收到的礼物。” 王洁眼睛亮了一下,压低声音:“生日快乐,这是男朋友送的?” 江可卿愣了一下,“不是,家里孩子送的。” “哦——”王洁有些意外,“孩子送的啊,那也挺有心。我看你表情,还以为你谈恋爱了呢。” “您说笑了。”江可卿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真谈了也不奇怪,毕竟江老师还这么年轻,那个孩子也去上大学了。”王洁话里的意思是江可卿还年轻,上一段婚姻不会特别耽误她,时知意上大学之后,她再找一个也不迟。 她还没回,王洁就被手机电话打断,因为孩子的接送问题和老公吵架了,她工作忙,那个男人工作比较闲,但下班了要出去玩,甚至在家里打游戏,都不愿腾出时间接孩子。 “杨伟华,谁像你一样天天在家里玩,孩子不接送,我工作很忙的。” “谁天天在家里玩,我也有工作的,孩子是你的事。”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事?不是你的孩子,真是不愿意跟你过,没有责任心。” “不愿意过就离呗!” 江可卿知道王洁是好意,传统上的好意,只是随口一说,可她还是会有些不舒服。为什么一定是男朋友?项链好看,就是男人送的。笑起来,就是因为男人。一个女人收到礼物,送的人自动默认是男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挺反感这个,把女人的喜怒哀乐默认和男人绑在一起,这些话像是小刺扎在她心里,不疼,但一直在那儿。 王洁挂断电话,叹气,长期讲课本就嗓子受不了,这次因为吵架咽喉炎犯了,“咳咳,真是不想跟他日子,可是女儿还小,我不忍心,怕离了婚别人说她单亲家庭什么的。” 江可卿知道自己不好评论别人的家里事,她平时也不会说话。王洁平时挺乐观的,和同事相处也很好,工作能干。女儿来过办公室,江可卿见过的,是一个很文静的小女孩,10岁上小学四年级,王洁在旁边工作,小女孩就在一旁认真写作业,王洁对女儿管得比较严,女儿有点怕妈妈,母女感情不错的。 江可卿能感受到小女孩跟王洁很亲近,在听到杨伟华江话时会皱眉,其实家里的事情,小孩子都明白的,谁在乎她,对她好。 第68章 “王姐,我这里有润喉糖,吃了嗓子会舒服一些。”江可卿递了润喉糖给她。 “谢谢江老师。”王洁接过润喉糖,喝了一点水,含着糖,嗓子舒服一点了,“天天这么吵我身体也受不了,哪里知道有了孩子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天天好吃懒做,也不关心孩子。” 江可卿想起小女孩,难得开口,“王姐,你要不要问问孩子的想法?” “她还那么小,懂什么?她每次看我吵架,躲在角落,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就让人不忍心。”王洁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颤抖,“她还来哄我开心,让我别生气,这叫什么事儿,别人小朋友都是开开心心的,她这样哪能不内向,身边也没有朋友,我怕她受欺负。” 江可卿顿了顿,“现在小孩子挺聪明的,她应该都知道。” “我知道她聪明,就是这样我才不忍心,她不是傻乎乎的那种,她什么事情都往心里藏,也不跟我说。”王洁看了看手机,手机屏保是女儿,“她发消息说自己以后自己回家就可以,我哪能放心,最近拐卖孩子的这么多,我让她等等,我等下开车去接她。” “我们学校要修小学部,您可以把她带在身边,教职工宿舍条件还不错,很宽敞。”江可卿早年出来工作的时候,没有房子,就住的教职工宿舍。 “那个死男的不让,他天天在家里等着我的乖女放学后给他做饭,他不配吃我乖女做的饭!”王洁继续说,“男的就是冷血动物,我真是看透了,我真想离了。” “让你看笑话了,江老师,我天天在办公室像怨妇一样,其实我以前很开朗的。”王洁有些自嘲。 “没有,大家都很喜欢您。”江可卿这是真心的,王洁确实人不错, 王洁慢慢想着,深吸了一口气,“我今天回家问问我乖女,如果她愿意跟我走,我这周末就搬过来,转学手续什么的我能办,这个问题不大,教书这么多年还是有点人脉。” “江老师,谢谢你。” 江可卿给她递纸巾擦眼泪,“没事没事。” “还好当初没听他的屁话辞职做家庭主妇,现在还有能带我乖女走的本事,不然算是完了。”王洁强行勾了勾唇角,有些释怀。 “孩子很喜欢您,每次来都是问我妈妈在哪里呀?给她吃零食,都是说等下让我妈妈尝尝,让她偷懒休息一会儿,都是说我妈妈告诉我这样不好,一口一个我妈妈叫得可甜了。”江可卿学着小孩子的语气安慰王洁,奶声奶气的,给她逗乐了。 “她平时冷冷的,私下可粘人了。”王洁想起女儿,笑了笑,“江老师,您这小孩子腔调学的还挺像,真逗人。” 江可卿不好意思地笑笑,唱歌是她的爱好,偶尔也会玩一玩配音,她自己觉得是一些打磨时间的小爱好,“逗得您开心就好。” “青春期的孩子好带吗?据说可难管了,容易吵架,我都不敢想象和我乖女到时候吵架。”王洁说了自己的担忧,“你和你家孩子青春期吵架吗?” “当然吵啊,我向她发火,那傻孩子直接跑出去了,我追了半天,跑飞快。”江可回想起那次吵架,笑了笑,她还是第一次主动和别人提起这件事。 “江老师也会发火,我想象不到。”王洁确实想象不到江可卿发火的样子。 “其中有些误会,后来说开了,感情更好了,我和她都在学习,有些事情她不对,但她也让我慢慢发现,我以前的一些想法也有问题,吵架不可怕。”江可卿继续说,看了看胸前的项链,“和她在一起,我变得更开心了。 “我也发现你最近变了很多。”王洁回想了一下,“你以前很少开玩笑,以前也笑,但现在笑得更多了,就是有一段时间失魂落魄的,是不是因为孩子去上大学了,想她?” “当然想她。”江可卿点点头,“但总得让她独立。” 王洁看了看江可卿的表情,若有所思。她觉得江可卿对那孩子的感情和她自己对乖女的感情一样,又有些不一样,她说不出来,突然有些后悔之前说的话了,她不应该那样说的。 “江老师,我们算不算好朋友?”王洁突然开口问她,语气有些俏皮,“你觉得我怎么样?” 江可卿愣了一下,想起今天的谈心,她以前对他人都是疏离但礼貌的态度,空闲时间被江家人挤占,想起一直以来和王洁的相处和互帮互助,现在看着王洁真诚的笑容,“当然算,我觉得你挺好的。” “我觉得江老师人也很好。” 第64章 约定和学习资料 下午,江可卿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看着窗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觉得真好,她以前觉得自己30岁时也许已经很成熟了,也许还是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但是,真到了30岁,她发现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今天收到了亲密的人的礼物,交到了新朋友,也许通过交谈让王洁好受了一些,那个孩子以后会和妈妈生活,变得更开心一些。换作以前,她不会主动向别人提出建议,但是今天,她主动提出的建议或许是有用的,这些微小的改变让她感到很温暖。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她现在终于可以下班回家和时知意一起吃蛋糕、庆祝生日了。 两人围坐在蛋糕旁,是江可卿爱吃的水果蛋糕,草莓、蓝莓、芒果都有,上面写了30岁生日快乐,时知意提前订好蛋糕放在家里,等她回来一起庆生。 江可卿插上蜡烛,时知意给她戴上生日帽,是个金色的纸质王冠,手指轻轻整理好发丝,江可卿笑了笑。 “这帽子真有童趣!” “江阿姨今天是国王。” 江可卿今年许的愿望是希望时知意和自己能够一直幸福下去,然后吹灭蜡烛。 时知意把蜡烛摘下来,两人分蛋糕。时知意切蛋糕的时候,江可卿突然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点在时知意的脸颊上。 “居然偷袭!”时知意笑笑。 时知意也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点在江可卿的脸颊上,她没躲开,笑了笑,故作夸张地说了一声,“大胆!” 两人闹完去洗脸,靠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时知意突然开口:“下个暑假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吧,看看海。” 江可卿有些犹豫:“就我们两个人吗?” 时知意点点头,“是的,其实我有一件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江可卿有些吃惊。 “下学期有个去池城学习的机会。”时知意说,“学校推荐的,名额很少,比较难得,我目前符合条件了,我在考虑申请。” 江可卿听着,没说话。 “如果去的话,”时知意看着她,“可能不会在这边待多久。办签证什么的,之后大概要在那边待几年。” 池城。江可卿知道那个地方,离这里的很远,过去要办签证,提供各项资格证明。 “去多久?”她问。 “不确定。”时知意说,“应该是两三年。” “你在考虑?” “是的。” “你想去吗?”江可卿问。 时知意看着她,没直接回答:“机会挺好的,学了的东西都能用,那边律师自主性强,干好了工资比较高。” 江可卿点点头,她听懂了——时知意想去的意愿比较强。 “那挺好的。”她说,声音很平,“应该去。 江可卿发现自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这是时知意自己的路,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未来。她凭什么拦着? 时知意看着她,那句有些舍不得还是没说出口,去了池城以后她在那边锻炼能学到很多,而且机会难得。她有自己的私心,想出人头地,想要给江可卿更好的,要证明自己很厉害,自己对于江可卿的选择在外界看起来是正确的。 “什么时候走?”她问。 “还没定,如果去的话,可能八九月份。” “那还有时间。”江可卿笑了笑,“暑假还能去海边。” 时知意眼睛亮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江可卿点头,“不是想去吗?那就去,我们一起去海边。” 至少最后开心地玩一次,也能留个念想。江可卿想着。 四月的时候,时知意开始办签证。 材料一堆,表格一堆,还要跑各种地方盖章。她一边弄这些,一边上课,一边接单子,忙得脚不沾地。 学校发的通知,申请池城交换申请的学生需要找指导老师签字,指导老师是自己找,时知意一开始没有头绪,不知道找谁。时知意平时帮导员干活比较勤快,各方面给导员的留下的印象还不错。于是,导员给她推荐了指导导师,不过还是需要时知意自己联系,导员可能提前给导师打过招呼,但导师一般不会主动联系,需要学生主动联系导师。 “时知意,你来一下。”导员在教室里叫住她,手里拿着一沓材料。 导员让她去办公室,把材料递给她:“你不是在准备池城的交换申请吗?我给你推荐个导师,宋敏教授,她在这方面经验很丰富,人也特别好。你主动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请她指导指导。” 第69章 时知意接过材料,低头看了一眼——宋敏,教授,研究方向和她申请的领域很接近,发表过不少论文,还有一些国际合作的经历。 “谢谢老师。”她说。 导员摆摆手:“客气什么,自己把握机会。 回到宿舍,时知意打开电脑,开始查宋敏的资料。 学校官网上的介绍很正式:某某大学客座教授,某某项目负责人,某某期刊编委。一大堆头衔,看得人眼花。她又搜了搜别的——宋敏的个人博客,里面写的是教学心得和生活随笔,语气很温和,还有一些学生发的帖子,说宋老师特别温柔,改论文很细致,从不发脾气。 时知意把那些帖子都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然后她打开邮箱,开始写信。 信写得很简单:自我介绍,说明来意,询问是否可以约个时间当面请教。她把导员给的材料附在后面,又加了一句“如果老师太忙,邮件指导也可以”。 发出去之后,她没抱太大希望。这种大教授,应该很忙吧,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就收到回复了。 宋敏的回信很客气,说很高兴收到她的来信,看了她的材料,觉得她的申请方向很有意思。然后说下周五下午有空,问她那个时间方不方便来办公室聊聊。 时知意看着那封回信,愣了一下,居然这么快就回复了。还特意问了她的时间。 她赶紧回信说方便,谢谢老师。 约定的那天下午,时知意提前十分钟到了那栋楼,五楼,502。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声音很温柔。 时知意推门进去,看见一个女人从坐在桌前,正在打字,四十岁左右,穿一件浅色的白衬衫,浅杏色的外套搭在椅子上,头发挽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和。 “时知意?”见她进来,宋敏抬头看着她,微笑了一下,慢慢起身。 “是,老师好。 “坐吧。”宋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她先坐下,“喝点什么?茶还是水?” “水就可以,谢谢老师。”时知意一开始意外这导师这么好吗,会给学生倒水,后来发现自己想多了,导师只是客气一下,人情世故这一块她还得慢慢学习。 “水壶和杯子都在在茶几上,稍等一会儿,大概几分钟。”宋敏还在修改论文,示意她自己倒水喝。 “好的,老师。”时知意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摆满了书,窗台上有一盆绿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 没一会儿,宋敏起身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对方坐在身旁的时候,时知意感觉自己还是有点紧张,在面对优秀的女性的时候,可以说是一种尊敬的心情,即使提前知道对方很好相处,但她还是会有不自然的感觉。她把双手放在腿上,不知不觉坐得很老实。 宋敏对她笑了笑,“别紧张,其实问题不大。” 讲的第一个问题是简历。 “你这个简历写得挺清楚的,”宋敏说,“但是有些地方可以再优化一下。比如这儿,这一段描述太笼统了,换成具体的数据会更好。还有这儿,这个经历和申请方向不太相关,可以删掉或者简写。” 她一边说一边用笔在纸上勾画,每一处都讲得很细。时知意听着,心里有点惊讶。她以为这种大教授只会给个大概方向,没想到会这么细致。 然后是签证流程。 “池城的签证比较复杂,”宋敏说,“需要的材料我列了个清单,你可以照着准备。这里面有几项需要学校盖章,你提前去办,别拖到最后。”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事项,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注意事项。时知意接过来,看着那张纸,几乎是详细的流程表,上面还有手写的标记,字迹娟秀清晰。 “还有这个,”宋敏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以前一个学生写的申请经验,你可以参考一下。她当年申请的也是池城,流程和你差不多。” 时知意接过那份文件,忽然有点感动。 “谢谢老师。”她说。 宋敏笑了笑:“客气什么,我能帮就帮。” 后来又聊了一些别的话题,宋敏在池城做过执业律师,主动聊起池城那边的生活,那边的文化,那边的注意事项。宋敏讲得很细,像在叮嘱一个要远行的孩子,时知意听着她的嘱托,感觉慢慢放松下来,心里对宋敏教授的印象越来越好。 温柔,细致,耐心,而且不摆架子。一个小时的见面,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临走的时候,宋敏说:“有问题随时发邮件,我回得慢,但一定会回。” “好,谢谢老师。”刚才接受指导的时候,时知意对宋敏已经说了数不清多少次谢谢了,她觉得自己的语言很匮乏。 “行了,”宋敏见她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笑了一下,“别一直谢谢了,再说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放宽心,你材料准备的挺充分的,通过的概率挺大的。池城那边虽然手续麻烦,但只要材料没问题,一般不会卡。” 时知意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点。 “我挺喜欢和学生聊天的。”宋敏忽然说,“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有时候比我们这些老古董有意思多了。” 时知意想说“您不老”,但感觉这话太刻意了,大概率宋敏只是开个玩笑。 “去池城了也可以和我聊。”她说,“那边我熟,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微信二维码。 时知意愣了一下。导师主动给联系方式?但她没犹豫太久,赶紧用手机扫了。添加的时候,她看见宋敏头像是一只橘猫,名字就一个字:宋。 “好了。”时知意说。 宋敏收回手机,看了一眼,有些意外时知意头像是个兔子挂件,笑了笑。 “那我先走了,老师再见。”时知意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她忽然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可能因为被厉害的导师认可了吧,但她没多想。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根据宋敏教授给的流程表,时知意对着逐条核对信息,生怕漏了什么。实习申请也顺手递了,万一交换没成,还是能去那边通过实习学习。通过结果在八月底出来,也就是暑假期间。 忙完这些,她给沈厌离发消息:“在吗?” 那边回得很快:“稀客啊,主动找我。什么事?” 时知意对于自己最近忘了旧朋友,回老家只在乎江阿姨的事实感到心虚,但还是开口:“我想要学习视频,你有吗?” 沈厌离回得很快:“哪个?” 时知意打字:“就是学习视频,女人和女人的。”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然后沈厌离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哟。” 时知意:“……” 她接着打字:我想表现得好一点,让她舒服一些。 沈厌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过来,然后说:你还怪细心的,等着。 半小时后,时知意收到一个压缩文件,解压出来是十几个视频和一堆文档。沈厌离附送一句话:“慢慢学,别贪多,注意身体。” 时知意把文件加密存好,回了一句:“谢谢沈姐。” “小意思,祝你进展顺利。” 那天晚上,室友都睡了之后,她戴上耳机,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出来的时候,她心跳得很快,下意识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视频里两个外国女人,金发和黑发,在床上,光线很柔和,一开始在接吻,后面慢慢抚摸…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按暂停,屏幕定格在一个画面,思考着。 不是因为受不了,时知意最开始认为自己对江可卿那些想法是不应该的。后来,时知意确认自己心动后,是靠性来分辨对江可卿是亲情,还是爱情的,她一直以来都不排斥性,认为性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看着屏幕的画面,她正在认真研究——这个姿势为什么这样?她怎么做到的?她为什么那样摸她? 时知意点开沈厌离发的文档,里面是一些生理知识科普,还有技巧说明,写得挺详细。她看得很认真,甚至还做了笔记。 第二天,沈厌离发消息问:“怎么样?学习进度如何?” 时知意想了想,挑了一个视频里的姿势,打字问她:“这个姿势,她是怎么做到的?” 沈厌离发来一串疑惑的表情,“时知意同学,这不是数学公式,没有标准答案。” 时知意说,“那也总归应该有方法吧。” “每个人的感觉都是不同的,你得考虑现实情况。” 沈厌离又发:“你就不能靠感觉来吗?非要学?” 时知意回:“第一次,不想搞砸。” 沈厌离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第70章 “行,你赢了。但这个我真没法教,你自己悟吧。记住一条:“看她反应。” “好。” “还有,温柔一点,别着急。” 时知意都记下来,从事前的准备工作开始学习,到事后的清洁细节。 第65章 欲望之夏 六月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时知意一边复习,一边算着暑假的日子,锻炼身体也没落下。 暑假终于来了,时知意坐在火车上,手里拿着兔子挂件,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倒退,斑驳的光点在她的脸颊上跳跃。 路程太长,她逐渐昏昏欲睡,在卧铺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接近中午,她从卧铺下来,接开水,吃了一桶泡面垫肚子,路程已经走了一半了。 好远……以后去池城会更远……在学校和老家还有认识的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谁也不认识。 时知意想着这些突然有些失落,但下一秒她就告诉自己不能这样想,她以前从来不怕独自出远门的,这时候更不能退缩。 而且她和江阿姨还有一个暑假可以好好在一起,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鼓起勇气表白。 还是那个熟悉的火车站,时知意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时,外面已经天黑了。 “江阿姨,我到了。”时知意给江阿姨发消息。 “我在出站口那边等你。”消息回复得很快。 时知意刷身份证出站时,很快就看到了江可卿在笑着向她挥手,江可卿穿着深蓝色长裙,头发披着,比之前长了一点,好像还卷了头发,时知意眼前一亮。 她快步走过去,站定,看着她。 “回来了。”江可卿说,接过她的一个行李箱。 “嗯,你卷头发了?”时知意问,夏日的晚风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她感觉心里有些躁动。 “是的,我看最近很流行这个款式,就试了试。”江可卿回答着,看了看她的侧脸,“你觉得怎么样?我前几天才做的。” “很好看,和平时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江可卿嘴角上扬。 “更热情一些。”时知意侧脸,她说话时嘴唇一开一合,藏在卷曲的发丝后面,有时嘴唇碰到发丝,她就下意识张开嘴唇吹那调皮的发丝,“可能……说得不是很准确。” 江可卿的嘴唇很饱满,右嘴角有颗不起眼的小痣,现在换成卷发,配着深蓝色长裙,有种慵懒的感觉。 时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洁白的运动鞋,再看了看江可卿的鞋,是一双女式凉鞋,平底的,脚背裸露在外面,上面有浅青色的纹路,随着她的走路起伏,脚踝上有颗小痣。 她觉得江阿姨和自己不一样,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一样。 不知怎的,时知意突然想起爬山那次,她为了处理伤口,把江阿姨的丝袜褪下,她那时更多的是担心。现在回想,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是因为手里皮肤光滑的触感,还是因为江阿姨当时的表情,她说不清。 她说不清江阿姨当时的表情,不太像吃痛,更像是……不好意思? “在想什么?”江可卿打断了她的发愣,“过马路了,注意红绿灯。” 时知意回过神,莫名有些心虚,语气有些促狭,“好。” “是不是坐车太累了?”江可卿转过脸问她,“如果太累了,旅行可以往后推几天也没关系。” 江阿姨每次都能帮她找理由解释,考虑周全。时知意想着。 “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第二天就精力充沛了。” “也对,年轻人恢复快。”江可卿笑笑,接着说,“旅行需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防晒霜、墨镜之类的。” “路灯了,我们走吧,回家再说。” 时知意跟着江可卿走。江可卿领着时知意走到小汽车停车的地方,两人把行李箱放后备箱,江可卿开车,时知意坐副驾驶。晚风从车窗吹进来,江可卿的发丝碰到时知意脸颊,痒痒的,但时知意不想用手拨开,只当这是晚风的恩惠。 走在回家的小巷里,时知意听见一阵阵蝉鸣,到家门口,推开门,江可卿把客厅灯打开,一切还是熟悉的样子。 两人一起打包旅行的行李,一起商量要带哪些东西去。时知意开口,“在海边要游泳,所以要带泳衣去。” “知意,你会游泳?”江可卿有些惊讶。 “我选修了游泳课,学得还行,我以前不会。”时知意觉得游泳还挺好上手的,“其实学会了还蛮有意思的。” “挺好的。”江可卿想起时知意母亲宋婉擅长运动,时知意运动细胞也挺好的,突然有些羡慕,“我大学的时候学过游泳,但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游过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怎么听你一说这么简单的样子。” “除了跳高以外的运动都很简单。”时知意随口一说。 “还记得呢!”江可卿笑笑,“跳高摔成小瘸子了。” “一生之敌,别提了。” “泳衣我之前也准备了。”江可卿之前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 “我带了泳衣的。”时知意回答,“然后就是防晒霜、驱蚊水、其它轻薄的衣物。” “对。”江可卿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行李箱已经快满了。 “江阿姨,你的化妆品可以放我这边,我这边还有位置。”时知意看了看那边的情况,主动提议,“我的东西不多。” “好。”江可卿把化妆品递过来,自我解释,“我平时东西没这么多的,这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江阿姨说得对。”时知意想都没想直接肯定,“江阿姨可以多带些衣服,我给江阿姨拍不同的照片。” 江可卿见时知意完全意识不到抱怨她带的东西多,还让她多带点东西,心里有些暖。 “这样就可以了,再多了背不动。”江可卿还是打住了她。 “好的。”时知意把行李箱关上。 第二天,两人飞去海边。飞机上,时知意靠着窗,江可卿坐在旁边。时知意偷偷看她的侧脸,看她偶尔抿一下嘴唇,然后看窗外的风景,能看到金黄的稻田慢慢变小。 她看窗外风景的时候,其实江可卿转过头在看她,时知意也注意到了。 落地后,已经是下午三点,两人先打车前往民宿,两人在预订的是一间双人房,两个单人床,木质地板,有落地窗,可以看到海边的风景。 “风景真美,海面好开阔。”时知意把行李放好,在窗边看了看,随后肚子饿了,“江阿姨,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 两人吃完饭,到了海边,是下午四点。阳光没那么烈了,海风咸咸的,带着点腥味。两人换上拖鞋,沿着沙滩慢慢走。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湿湿的痕迹。时知意走在靠海的那一边,江可卿走里面。 走着走着,时知意忽然说:“等我一下。” 然后她跑开了,拖鞋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江可卿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向远处的一丛灌木,弯下腰,好像在摘什么。 过了一会儿,时知意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朵花——红色的、鲜艳的。 是扶桑花。 时知意走到她面前,喘着气,把那朵花轻轻别在她耳边的发丝上。 江可卿愣住了,时知意退后一步,看着她,笑了。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像在发光。 江可卿看着她,忽然觉得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什么不舍,什么克制,什么应该不应该,全都被海风吹散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上的花。 “好看。”时知意说,拿出手机,“江阿姨,看这边。” 江可卿冲镜头笑笑,发丝被风微微吹动,画面定格—卷发女人,扶桑花,笑容。 下午,两人在海边烧烤。时知意负责烤,江可卿负责吃。时知意发现江可卿喜欢吃虾,就烤了一串又一串,全放在她盘子里。火候控制得刚好,虾肉嫩嫩的,带着一点点焦香。 “你什么时候学会烧烤的?”江可卿问。 “大学跟室友去过几次,练出来的。”时知意翻着烤架上的肉串,撒调料的手法很熟练。 “好吃吗?”时知意抬头看她。 “嗯。”江可卿点头。 时知意笑了,又往她盘子里放了几串虾。吃饱后,两人早早就回民宿休息了。 早晨,时知意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她侧过头,隔壁床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 时知意坐起来,听见浴室里有水声。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门打开,江可卿走出来。 时知意抬起头,看呆了。 江可卿已经换上泳衣了,连体的,深黑色的,样式偏向保守,但是泳衣本就比宽松的衣服显身材,她平时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不出来,这会儿曲线全展现了,胸口的弧度、腰侧的曲线…… 第71章 给人的感觉是美好、柔软,想躺在她怀里,让她抱着,像中世纪油画里的圣母。 “醒了?”江可卿擦着头发,走到窗边拉窗帘,“太阳都晒屁股了。” “看来是累着了,这几天一直坐车。”江可卿坐在她床边,摸摸她的头,笑笑,“但是今天的天气适合去海边玩,一直睡觉就可惜了。” 时知意没说话,眼神跟着她移动,江可卿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感觉泳衣是衬得她有些…… “怎么了?”她语气有些不自然。 “没……”时知意赶紧移开视线,“我去洗漱,等会儿去海边玩。” 时知意几乎是跳下来,冲进浴室,关上门。站在镜子前,她深呼吸,脸上有些烫。 刚才阳光勾勒出江可卿的轮廓,那种曲线,那种丰腴……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冷静一点,现在还太早了。 时知意的泳衣也是深黑色,但不同于江可卿的保守款式,泳衣后面是露背设计,只有几根带子交叉。其实比基尼她也想过,但是她担心把江可卿吓着了,于是放弃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背,这几个月的训练成果,肌肉线条比以前明显,肩胛骨的形状比以前好看了。 走出去的时候,江可卿正在低头整理防晒霜,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定住了。时知意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从肩膀往下,滑到后背,又收回去。 “你……”江可卿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怎么了?”时知意明知故问。 “没什么。”江可卿起身,耳朵有点红,“走吧,趁太阳还不大。” 两人下楼,走过沙滩,往海边走。时知意走在前面,能感受到江可卿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又移开,脚步有些轻快。 走到海边,海浪涌上来,漫过脚背,时知意感觉有些凉凉的。 “水有些凉。”江可卿说。 “适应一下就好。”时知意继续往前走,水没过小腿,江可卿跟着她走。 时知意突然转身,弯下腰,双手捧起水,朝她泼过去,江可卿躲闪不及,被扑了个正着,头发湿了一半,泳衣上也全是水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也开始反击。 时知意一开始占上风,她泼得比较快,江可卿躲都躲不开。但江可卿拉开距离后,开始反击,她泼水比时知意准多了,时知意招架不住,头发全被打湿了,看都看不清。 时知意抹了一把脸,睁开眼,发现江可卿正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她忽然起了坏心思,几步冲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江可卿。 “投降!”她喊,“我投降!” 江可卿被她抱住,动弹不得,笑得更厉害了,“你玩不起!” “我就是玩不起。”时知意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之间全是江可卿身上的味道,防晒霜混着海风咸咸的味道。 江可卿没挣开,就那么让她抱着,笑了一会儿,说,“行了,松开把,热。” 时知意松开手,还有些舍不得, 两人从海里走回沙滩,身上的水往下滴,留下一串脚印。 沙滩上人不多,但有几个女孩子在附近铺毯子。时知意没注意她们,视线一直跟随着旁边的江可卿,有水珠从江可卿的发丝流到脖子上,锁骨上也有水痕。 江可卿注意到那几个女孩子的目光,好像在看这边,好像在看时知意。 时知意刚才玩水的时候,头发全湿了,她随手往后一推,露出整张脸。本来她就长得有点英气,这会儿头发全梳在后面,变成大背头,衬得五官更加明显,下颌线也更明显,加上她一米七左右的个子,还有修长的腿,不被注意到才奇怪。 两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好像在交谈,推推搡搡的。江可卿收回视线,没说话。 两人找了两个躺椅,并排放着,躺下休息。阳光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很舒服。 “江阿姨。” “嗯?” “背上涂不到防晒霜,你帮我涂一下好不好?” 江可卿坐起来,接过她递来的防晒霜,挤了一点在手上。 “趴好。” 时知意乖乖趴着,脸侧向一边。 江可卿先把背上的头发拨开,有些痒痒的,挤了些许防晒霜在掌心搓开,然后她的手按在时知意的背上,她手本身凉凉的,时知意感觉很舒服,瑟缩了一下。 “凉吗?” “凉凉的很舒服。” 她的手从肩膀开始,慢慢往下推,沿着脊柱两侧,一直推到腰。时知意闭着眼睛,感觉两只手在自己背上移动,很轻很慢,好像在描摹着什么。 掌心和手指的触感不同,轻重也有区别,带来的感受是丰富的,时知意没动,呼吸平稳。 忽然她的指尖碰到一个凸起,很小的,在肩胛骨旁边。她觉得可能是灰尘,用指腹蹭了一下,没掉。 又蹭了一下,还是没掉。 “怎么了?”时知意的声音闷闷的,江可卿摸得她有些躁动,可现在还在户外。 江可卿凑近看,才发现那不是灰,是一颗痣。很小、很浅,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 “没什么,”她说,手指却下意识摩挲了一下那颗痣,“看错了。” 她收回手,继续往下推,但眼睛开始不自觉地找。 肩胛骨旁边有两颗,挨得很近,她的手推过腰迹,在腰窝又摸到了一颗。 三颗。 江可卿忽然想起,她脖子后面有一颗,还有胸下有一颗小痣,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扫了一眼,脖子后面的痣还在,只是淡了一些。 她别的地方还有痣吗?心里不自觉冒出这个想法,江可卿赶紧打住,太冒犯了,赶紧收回视线。 “涂好了。”她声音干巴巴的。 “谢谢江阿姨。” 她还跟我说谢谢,我真混蛋。江可卿自我谴责。 “江阿姨的身材好好。”时知意起身,说得很自然。 江可卿低下头,耳朵又红了。其实她心里有点高兴,之前她吃胖的五斤,她后面认真锻炼了一阵,减回去了,还顺带着把线条练紧实了一些,证明那些努力没白费。 她想起刚才那几个女孩子,她们还在看这边。 “知意。” “嗯?” “那边有人在看你。” 时知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确实有两个女孩子,坐在不远处的毯子上,时不时往这边看。对上她的目光,其中一个人赶紧低头,另一个和她对视了一阵,挪开目光,站起来,往这边走过来。 “你好。”她站在时知意旁边,有些紧张。 时知意坐起来,“你好?” “那个……”女孩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能加个绿泡泡吗?就是……交个朋友。” 时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江可卿一眼,江可卿在笑,笑得很体面。 时知意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女孩加上好友,说了句“谢谢”,快步走回同伴那边,两人凑在一起。 时知意把手机放回包里,躺在椅子上。 江可卿喝了一口柠檬水,冰镇凉爽,语气随意,“平时经常这样?” “还好,偶尔吧。”时知意思考了一下,“一般女孩子主动过来,拒绝让对面太尴尬了,加了也没什么,都安安静静的,就当多个人,男的就算了。” “女孩子?” “不加男的。”时知意吐槽,“加了话多,一天到晚发些莫名其妙的消息,闲得慌,我又不是陪聊的。” 江可卿笑出声,“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你绿泡泡人不少?” “还行,做单子加过客户,接广告加过推广,现在多几个陌生人,无所谓。” 江可卿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真的长大了,以前缩在角落里不说话,警惕地看着别人,现在可以游刃有余应对陌生人的搭讪了,兼职也做的不错。 “我绿泡泡人再多,重要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时知意忽然说,“我是说,经常聊天的就那么几个。” “我也是。”江可卿咬了咬吸管,把柠檬籽挡在外面。 第66章 欲望之下 晚上回到酒店,月亮升起来了,在海面上洒下银色,波光粼粼的。 江可卿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身后忽然有动静,然后一双手从后面环上来,抱住了她的腰,江可卿身体一僵。 时知意的脸贴在她后颈,呼吸温热,然后她感觉到时知意的嘴唇贴上来,轻轻吻在她后颈的皮肤上。酥麻的感觉从后颈蔓延开来,江可卿不自觉抖了一下。 “知意……” 时知意没停,吻沿着后颈往上,轻轻地落在耳垂上。 “如果不喜欢,”时知意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就推开我。” 江可卿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第72章 时知意的吻还在继续,从耳垂到脸颊,一下一下,轻轻的,试探的。她的手还环在江可卿腰上,但很松,随时可以挣开。 应该推开她,但是推开就意味着不喜欢,她不是不喜欢。江可卿想着,感觉自己心里的防线在对方的亲吻中慢慢被动摇。 时知意的吻落在她嘴角的时候,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然后她转过身,搂住了时知意的脖子,时知意低头吻住她的唇,手在她的腰上轻轻抚摸着。 渐渐的,吻从轻柔变得用力,时知意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江可卿回应着她的吻,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 她什么都没有想了,只是跟着感觉走,感觉有些腿软,站不住了。 时知意观察着她的反应,心领神会。 下一秒,两人倒在床上,江可卿看着身上的时知意,时知意眼里的她,眼角泛红,脸颊也染上绯色,耳根更是红透了。 “卿卿。”时知意轻声唤她。 江可卿听见这个亲密的称呼,有些不知所措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但是…很喜欢。 她应该也是不好意思的。江可卿看着时知意红透了的耳朵。 她的耳朵,以前说过不让我碰的。 “知意。”江可卿的手轻轻搭着她的背,没动。 时知意手指碰到裙子拉链的时候,江可卿感觉到那一点点冰凉的触感从后颈滑下去。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轻,像什么东西被撕开。裙子从肩膀滑落,时知意轻轻把它褪下来,搭在床头柜上,然后时知意停了一下。 江可卿猜到她在看什么——那件内衣。深红色,不是那种鲜亮的红,是那种暗一点、成熟一点的红。外围还有蕾丝边,若隐若现地透过去能看见皮肤。 她平时穿的衣服都素净,浅色居多,款式也简单,这件内衣和她平时反差很大。江可卿心里也知道这一点。 时知意没说话,但那个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可卿也没说话。她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攥着床单。 这件内衣是她自己买的,一个人逛街的时候,路过那家店,橱窗里挂着它,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进去了。买回来之后一直放着,没穿过几次。觉得太艳了,太露了,不像是她该穿的东西。 但或许是想给旅行增添新鲜感,或许是她一直想尝试这款,而且这件内衣的舒适度还不错 ,她就穿了。 在今晚接吻之前,她从来不有预料到时知意会看见这件衣服,她不知道时知意会怎么看她。 时知意的手指碰到她后背,解内衣搭扣的动作很轻,搭扣弹开的那一下,江可卿感觉到胸前一松,失去束缚,获得自由。 鲜活的、丰腴的柔软出现在时知意眼前,那是她那次浴室乌龙不小心窥见过的。 她当时就觉得,很漂亮,现在也是。 “你好漂亮。”时知意发自内心地说。 江可卿没说话,但耳朵红了。时知意吻她,从上往下,从嘴唇到锁骨,再到胸口,当温热的唇含住她的时候,江可卿整个人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手指插进时知意的头发里,摸着她柔软的发丝。 那种感觉很奇怪。涨涨的,酥酥的,从那里往全身蔓延。她有点不适应,但又不是难受,是那种“太过了”的不适应。 时知意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什么,江可卿手指慢慢收紧。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久之前,在医院,她看见一个妈妈在哺乳。婴儿闭着眼睛,小嘴一吮一吮的,很安静。那个妈妈低头看着孩子,表情很温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个。 但是完全不一样。她低头看见时知意的脸埋在她胸口,睫毛垂着,很专注。 她不是母亲,时知意不是婴儿,她不是在给孩子哺乳,是女人在爱她。 江可卿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时知意的后脑勺。那种涨涨的感觉慢慢变成别的什么,变成一种往全身蔓延的酥麻,真的很舒服。 时知意的头慢慢往下滑的时候,江可卿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时知意的手轻轻按在她膝盖上,她才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江可卿的腿抖了一下,下意识夹紧,“知意……” 时知意抬头看着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江可卿下意识嘴角上扬。然后时知意的手放在江可卿膝盖上,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她的腿分开。 时知意低下头,嘴唇落在大腿内侧。那一片皮肤平时江可卿自己都很少碰。温热的触感贴上来的时候,江可卿整个人颤了一下。 吻很轻,一下一下的,从膝盖旁边慢慢往上移, 时知意的手勾住内裤边缘,慢慢往下拉。 江可卿感觉到布料从臀部滑下去,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然后时知意的手指轻轻碰到那里。 只是轻轻地划过,但江可卿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反应,时知意也感受到了,她把手指收回去,然后低下头。 柔软的触感贴上来的时候,江可卿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那是时知意的唇。 那里…怎么能… 江可卿手指攥紧床单,指甲陷进布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不知道该看哪里,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身体在感受,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不只是因为舒服,是因为被这样小心地、温柔地、郑重地对待。 “你真美。” 江可卿听的骨头都酥了,修长的手指插入对方的发间,青筋流淌在指节处。 时知意感受到一切都融化在口中,表面的花纹都被抚平,留下满口的醇香,让人情不自禁地吞咽着,却还贪心把嘴边的香甜一扫而空,拉扯出银丝。 鼻间嗅到隐隐约约的栀子花香气,忍不住埋入细嗅。 “知意…慢……一些。”江可卿的声音断断续续。 江可卿感觉自己好像喝醉了,燥热迟迟无法消散,浑身汗涔涔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语。 然后那一下来了。 江可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涌出去,然后时知意停了一下,又继续。 等那阵颤抖慢慢平息,她才慢慢意识到时知意在做什么。 时知意在把刚才的那些舔干净。 江可卿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大脑暂时罢工组织不起语言了,不知道该不该她拉起来,她没有力气了,不知道该不该把腿合上,她担心弄疼时知意。 她只能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接受对方帮她收拾残局。 然后时知意抬起头,往上挪了挪,脸凑近她,吻落下来。接吻的时候,江可卿尝到了那个味道。 有点咸咸的,有点栀子花的味道,那是她自己的。 有点薄荷味,那是时知意的。 第67章 她不愿意 凉爽的海风吹拂进来,燥热慢慢散去,江可卿慢慢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放纵造成的后果,痛苦地闭上眼睛,假寐藏匿自己的情绪。 不该这样的,江可卿你真是不知羞。 以为对方睡着了,时知意小心翼翼地起身,轻轻用湿巾帮对方清理腿间的痕迹,生怕弄醒了对方。感受到微凉的触感,江可卿内心甜蜜又折磨。 她以后也会这般温柔地对别人吗?为什么这么体贴? 整理好对方的衣物,确保舒适度,时知意才放心地躺在对方旁边,看着对方的睡颜,她嘴角上扬。 看江阿姨刚才的反应,我应该做的不错,可能这次弄得有些快了,我下次一定要注意,江阿姨现在应该是太累了,睡着了。时知意想着。 感受到被对方的视线注视着,江可卿有些紧张,喉咙发紧,眉间不自觉紧促了些,但强装镇定。 江阿姨好像睡得不是很安稳。 时知意轻轻触摸着对方的眉间,想要抚平紧皱的眉头,抬手轻轻拍着对方的背安抚,就像江可卿以前对她一样,拍着拍着时知意也有些困了,搂着江可卿睡着了。 江可卿感受到耳边平稳的呼吸声,睁开眼,看着时知意安静的睡颜,嘴唇抿着,看起来很乖,跟刚才的主动形成反差。借着月光,江可卿用眼眸描摹着对方沉睡的面容,眼睛,鼻子,唇部,想伸手触碰又在半空中停下。 她真的好年轻,可能她现在的感情确实是真心的,可是她对我的感情,现在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平等的恋爱,还是对长辈的依赖? 时知意以前对妈妈很依赖,她现在对我也是。现在她对宋婉已经没那么依赖了,以后对我应该也是会没那么依赖的。我以后也没什么能给她的了,比她老的早,身体也不好,只会给她添麻烦。 我对她,以后拖累会大于支持。如果时知意真的喜欢女性,找个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应该也会比我好一些。所以,放手对她好一些,再过个几年,她也许就忘了。 江可卿想着这些,眼泪无声地流下,落在枕头上,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咬牙不发出抽噎声,她想给今晚下个定义。 第73章 今晚一切都很好,时知意让她很舒服,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尊重她、爱护她,刚才她眼里全是时知意,时知意眼里也全是她。但她还是觉得一切停留在今晚就好,以后因她引起的烦恼,时知意无须面对。今晚就当是她的欲望作祟,利用时知意满足自己,时知意如果怪她,她也认了,只要时知意以后别再因为她受伤,被旁人无端指责。 江可卿先醒来了,她看了看自己胸前淡淡的红痕,把睡衣领口拉拢,然后轻轻起身。江可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太阳刚升起来不久,海面是浅金色的,很平静。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听见身后床铺轻轻响动的声音。 “江阿姨?你醒了?”时知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可卿转身看着她,时知意的睡衣松松垮垮,眼神有些迷茫,然后时知意对她笑笑,起身向她走过来,江可卿突然觉得开不了口。 “我好开心。”时知意从背后轻轻抱着她,下巴放在她肩膀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我昨天原本想跟你说的,但是我看你太累了,睡着了,我就没说,江阿姨你真好……” 江可卿听着这些,心里软的不像话,但是还是开口了。 “昨晚……”她顿了顿,“我一时冲动,抱歉……” 时知意的动作僵住了,但还是保持笑容,虽然有些勉强,“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喜欢你,不是昨晚才喜欢的,昨晚的事情,我很久以前就想着……” 江可卿垂下眼睛,她知道自己必须继续说下去,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你喜欢年长的女性,我是其中之一,你分的清楚对年长女人的依恋和喜欢吗?” 时知意愣住了,她觉得依恋就是喜欢。 江可卿看着她,等一个答案。她知道时知意答不出来,十九岁,怎么可能分得清? 过了一会儿,时知意开口说,“我是真心的。” “我信你是真心的,但你还小,很多事情你还没想清楚,所以现在不要做决定。”江可卿的语气很轻,语气循循善诱,“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以后会改变想法的,这条路太难了,你不必走。” “但是我只喜欢你,没有别人。”时知意认真地看着她,“我没考虑过别人。” “所以你还没想清楚。” “我想的很清楚,我想了很久了。”时知意被否定,语气有些激动,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江可卿转过头不忍心看她,“你看看我,你对我真的不喜欢吗?” “喜欢?你仔细看看我是谁,这五年里,我看着你长大,我几乎是你母亲了,你也叫过我妈妈。我比你大十一岁,是个不知羞的老女人。昨晚,我引诱你做了那样的事情,是我不对。”说出这些狠话时,江可卿的声音颤抖但一字一句,“以后不会这样了,对不起。 “我心理状态一直不好,请你离我远一些,让你做了那样的事情,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恶心。”江可卿说这些话时,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慢慢平静下来,似乎回到了自己的熟悉地带。 时知意听着这些话,眼泪落下来了。 “别说了,你很好。”她想去拉江可卿的手,被她躲开,她慌了,却显得江可卿更加平静,“你别这样说自己,不是这样的。” “你没那么了解我,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好。”她说,脸上波澜不惊,“老了,是个胆小鬼,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没想让你给我什么,我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就这个。”时知意声音有些发抖。 江可卿看着她哭,心里揪成一团,但她知道现在不能退,只差最后一步了,“我不愿意。” “那我们在这边还玩几天,我不碰你,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不好。”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江可卿想着。 在一声声拒绝中,时知意愣在那里,看着江可卿的脸,那张脸没有平时温柔的笑,没有心软,只有近乎坚决的冷漠。时知意从来没见过江可卿这个表情,她不知道怎么应对,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江可卿一样。 那她们的五年算什么,昨晚又算什么?时知意不知道。 她都不了解江阿姨,怎么敢说喜欢她,昨晚只是她一厢情愿,江阿姨只是心软了,就像以往很多次一样,江阿姨是个心软的人。 过了很久,她开口,眼泪还在流,声音哑哑的,“假期还没结束,您想回去吗?” “您”,这个字像一根刺,扎进江可卿的心里。时知意从来没叫过她“您”,刚来的时候叫她江阿姨,后来熟了,有时候叫“江阿姨”,有时候干脆不带称呼直接开口,江可卿也知道她在叫自己。但从来没用过“您”,“您”是时知意应对江家人时,惯用的礼貌词汇。 江可卿看着她,没回答,时知意眼神不太对,眼里空空的,不知道在看哪里,但不是发呆,是一种让她说不上来的、有些危险的平静。 上一次见时知意这个眼神,是上次监听事件,江可卿批评她的时候,后来时知意大半夜跑出去了,江可卿有种不好的预感。 “您想回去吗?”时知意又问了一遍。 江可卿还是没回答她。 昨晚江阿姨也没碰我,她是不是不愿意碰我?她真的觉得我做的那些很恶心吗? 要是她能碰我就好了,至少说明她不排斥我。 “江阿姨?”时知意走近她,比江可卿高半个头,江可卿莫名感到一阵压迫感。 江可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被吻住了,时知意搂着她的腰,江可卿下意识推开她,但时知意抱得更紧了,她能感受到时知意的呼吸比她急促,对方有些缺氧。 她踉跄着后退,后腰快撞上床沿的时候,时知意的手掌恰好张开,护住了她的腰,床沿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时知意的手背,蹭破了皮,但时知意只是皱一下眉。 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时知意的痛感不明显,但是床沿发出的声音、腰上的力度还是让江可卿明白发生了什么。 接吻的间隙,江可卿喘着气说,“你的手……” 时知意没回答她,江可卿整个人被放倒在床上,时知意压在她身上,呼吸急促,眼睛红着。 江可卿以为自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闭上眼。 但什么都没发生。 身上的重量突然轻了,她睁开眼,看见时知意已经坐起来,衣服松散。 然后碍事的衬衫被她扔到地上…… 江可卿愣在那里,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然后时知意翻身,把江可卿拉起来,换了位置,让江可卿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她拉起江可卿的手,覆在自己…… “你碰我,”时知意仰视着她,眼睛红着,声音发抖,“哪里都可以,我想要你。” 江可卿像被烫到一样像抽回手,但时知意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往下压了压。于是,江可卿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里的轮廓和温度。她发现自己一动就会蹭到,她不敢动,然后感受到那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还有微微翕动的感觉,像是一颗小心脏在掌心跳跃。 只要她一用力,那颗小心脏就会破碎。 “别这样……”江可卿声音也抖了,“知意,你别这样……” 时知意没松手,她看着江可卿,问:“你觉得这个反应是什么?” 江可卿答不出来。 “你觉得恶心吗?”时知意问。 “不是……”江可卿摇头,几乎是立刻回答,“不是……” “那什么是恶心?”时知意继续问,声音很平,嗓音听起来很疲惫,但每个字都砸在她的心上,“喜欢同性恶心吗?” “不是……” “迷恋年长女性恶心吗?” “不是……” “青春期想着那个人摸自己这里,”时知意轻轻按了按她的手,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恶心吗?” 江可卿的眼泪下来了。 “强迫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监护人做这种事情,”时知意的脸颊染上一层晕色,声音逐渐没了刚才的气势,但还是继续,“恶心吗?” “不是……不是……”江可卿的眼泪砸下来,落在时知意的脸上,流到她的嘴角,咸咸的,时知意昨晚尝过这个味道。 “还是我本身就很恶心?” “不是!”江可卿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不是!你一点都不恶心!” 江可卿趴在她身上,哭得浑身发抖,眼泪一直流,打湿了时知意的脸和脖子,时知意刚才的话,每一句都像在剜她的心。 时知意没再问了,她抬起手,放在江可卿的背上,没动,就轻轻地放着。 江可卿哭了很久,慢慢停下来,她撑起身,看着时知意,嗓子哑了,“把衣服穿好。” 时知意看着她,没动。 “穿好。”江可卿又说了一遍。 第74章 时知意慢慢坐起来,看着她,忽然问:“我很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 江可卿知道她说的“帮”是什么意思,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过了很久才说出那三个字:“我不能……” 第68章 陪着我 时知意看着她,眼睛还是红的,比起刚才空落落的感觉,眼里慢慢有了实感。 “那你陪着我。”时知意说,声音很轻,“什么都不用做,我保证。” 江可卿没动。 时知意看着她,等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观察她的反应。 江可卿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走。 时知意从后背抱着她的时候,她浑身僵住,时知意的拥抱很轻,只是轻轻贴着,像是趴在她背上休息,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就在耳边。 “别走。”时知意说,声音闷闷的,“就这样待一会儿。” 江可卿没说话,也没动。 然后她听见身后细碎的动静,很轻,但她耳朵贴的很近,所以听得很清楚。时知意的呼吸开始变乱,一下一下,在她的耳侧,偶尔有细碎的声响,打着颤儿的、压抑的。 江可卿一动不动,脸越来越烫,她完全没想到时知意会这么做。 那些声音就在她耳边,很近、很清楚,有时急促,有时拖得很长,有时喘不过气,像是终于浮到水面吸了一口气。 时知意不自觉地开始蹭她、闻她,只是轻轻地蹭她的脖子、脸颊,江可卿感觉有些痒痒的,能感受到她的鼻子、嘴唇微微碰着自己,但不是昨晚那样刻意的亲吻,更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的亲昵举动。 江可卿想着时知意刚才问她的那些问题:恶心吗? 当然不恶心,应该说是可爱。 她甚至会想,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想转过身去,想亲手让她感受,想看着她,想听她的声音是为什么发出来的。她会很温柔的,很耐心的,会一直看着她。 但她不敢,她只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听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急,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或许两者都有,最后顿了一下,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一会儿,时知意轻轻动了动,把脸埋在她背上,呼吸渐渐平稳。 “江阿姨,我好了。” “嗯。” 过了很久,江可卿终于转过身,时知意抬头看她。 然后她看着时知意的脸,眼眶泛着红,嘴唇微微张着,有些肿,睫毛还有眼泪。脸上的表情她从没见过,像是还没缓过来一样。 平时的时知意是沉稳的、克制的,偶尔露出孩子气也会很快收回去。 现在这个时知意,看起来很柔软,很脆弱,想让人把她搂进怀里安慰,吻去她的眼泪。 江可卿抬起手,轻轻落在时知意的头顶,揉了揉。时知意愣了一会儿,然后顺着她的动作靠过来,埋进她怀里,偶尔蹭一下,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知意……” “嗯?” “对不起。” 时知意闭着眼睛没回答,她在想别的事情。 刚才那些声音,江可卿都听见了。她知道自己刚才有多难为情,但她忍不住,跟着感觉走,她的反应是自然而然的,她也想让江阿姨看看自己的真实反应。 生理上很舒服,但结束后,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都这样了,江可卿还是没碰她。 揉头发算什么呢?像哄小孩一样。她想要的不是这个,或者说,不仅仅是这个,她想要江可卿也和她有一样的感觉,想要江可卿失控,想要江可卿主动…… 江可卿大概对自己真的没那种想法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时知意觉得自己应该很难过,但奇怪的是,她只是心里有点空,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或许以前,是她把江可卿的害羞误解成心动了。 她想起自己是怎么确定心意的。不是某一个瞬间,而是慢慢积累,但其中最不可忽视的,是那种想和江可卿触碰,直到两人不分彼此的冲动。 每次靠近,每次闻到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时,每次看到江可卿露出后颈的时候,身体会先于脑子反应。她想的很具体,不是那种朦胧的好感,是想要触碰她,或者被她触碰。 所以她以为江可卿也是这样的,但江可卿好像不是,如果江可卿真的不想,她也没办法了,她已经做过她能想到的所有了,她不会强求江可卿…… 江可卿搂着时知意,忽然感觉自己很恶劣。明明什么都给不了她,还抱着她不放。 时知意蹭了蹭她的手,眼角还挂着泪痕,那个蹭的动作,软得让人心化。江可卿低头看她,掌心里那种温热的触感一直还在。 “江阿姨……”时知意的声音有些哑,“假期还没结束,我们还像之前那样玩好不好?” “就这一个要求。”时知意又说,声音很低,“玩完就回去,回去之后,你想怎么都行……” 刚才江可卿拒绝了这个要求,可是现在,她看着时知意几乎在恳求她,加上刚才自己的不作为一直在让她伤心,而且,时知意马上要走了。 就这一个要求,再拒绝,就太残忍了。 时知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慢慢松开她的手,从她怀里起来,“……算了” 她转过身去,在床边蹲下来,肩膀微微塌着,开始捡地上的衣服。 江可卿看着她的背影,时知意把衬衫穿上,拍了拍灰,动作很慢,很轻,她突然觉得特别难受。 “好。” 时知意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手给我看看。”江可卿拉过她的手,时知意的右手因为刚才护着她的腰,蹭破了一大块皮,看着就疼,她微微蹙眉。 “我去拿医药箱,你先去水龙头那边冲手,免得感染了。” 江可卿去行李箱里面翻出准备好的碘伏、棉签和纱布,时知意冲完手过来,江可卿让时知意坐在床旁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低头处理伤口。 “可能有点疼。” “嘶……”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时知意的手抖了一下。 “傻不傻。”江可卿说,声音有点闷,“现在知道疼了。” 时知意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破了而已,好的挺快的。” 跟她以前身上受的伤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不过她也好久没受伤了。时知意想着。 “比这更严重的伤我都有过,最后不也没怎么样。”时知意语气轻松,意在说这不算什么。 “不许受伤。”江可卿抬头瞪了她一眼,语气严厉了些,“受伤不是什么好事,不管是小伤还是别的。” “知道了。”时知意语气低了些。 “知道就好。”江可卿低下头,继续缠纱布,一圈又一圈,缠得整整齐齐。 她这么容易满足,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江可卿心想。 伤口包好了,她抬起头,对上时知意的目光,那双眼睛还有些红肿,但是笑着看她。 “谢谢江阿姨。” 江可卿不知道怎么回答,垂下眼睛,收拾医药箱。 假期的最后几天,两人真的像以前一样过了,一次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海,就是两人话没以前多了。 江可卿知道自己有点端着,那天说的那些话,让她自己伤心。也让时知意伤心,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里,她每次想起来都很难受,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时知意。 两人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时候,时知意忽然开口。 “江阿姨。” “嗯?” “你别有负担。”时知意看着远处的海,“剩下的日子,好好玩就行,什么都别想。” 江可卿转头看她。 “这里没人认识我们。”时知意也转过头看她,“没人会指责你。” 即使江阿姨对我没那种想法,江阿姨也一定要开心,这样才对。时知意想着。 江可卿愣了一下。 “江阿姨,我们在度假,度假就是用来好好玩的,不要顾虑那么多。” “好。” 那天下午,两人去坐了游艇,海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时知意站在船头,抓着栏杆,看着海浪被船头劈开,白色的泡沫向两边翻滚。 她转过头,对江可卿喊什么,但风太大,听不清。 “风好大,吹得好凉快!”江可卿看她的口型,猜测她应该说的是这个。 时知意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里全是新奇感,嘴角咧得大大的。 江可卿看着时知意,忽然也笑了。 后来两人第一次玩了冲浪。时知意趴在板上,被浪推着往岸边漂,姿势不太标准,像鲤鱼打挺,奇怪的是,她漂得挺稳的。她回头找江可卿,看见她站在沙滩上,正拿着手机拍自己。 时知意冲她挥手,然后一个浪打过来,把她拍进水里,等她从水里冒出头,咳嗽着抹脸上的水,看见远处的江可卿眼角弯弯的,正在笑。 第75章 她表情懵懵的、傻乎乎的,真可爱。江可卿边拍照,边想着。 那天晚上回酒店,时知意累得不行,洗完澡倒头就睡,头埋到被子里面,还有轻微的呼噜声。 “这家伙怎么打呼噜,应该是睡觉闷着了。”江可卿起身走到她床边,把时知意的脸从枕头里翻出来,让她侧躺着,时知意果然没打呼噜了。 “这样就好了。” 江可卿抽出手的时候,手被时知意下意识轻轻拉住了,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嘴角上扬。 时知意的手常年是暖的,江可卿的手常年是冷的,夏天的时候,有一次,时知意让江可卿用手捧着她的脸降温,江可卿照做了。 冬天的时候,时知意总是主动用手包住她的手,给她捂暖,江可卿接受了。 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江可卿无名指戴着戒指,有戒指留下的痕迹,现在那痕迹早就不知所踪了,戒指也被她自己压在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也没有提起过。 江可卿不愿意提起这些,很久以前,她独自在家的时候,就把家里和两人无关的旧物都收起来了。 没有别人的戒指,只有她的项链,只有她… 第69章 池城和她想的不一样 假期末尾,申请通过的那天下午,时知意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看了很久,江可卿也在旁边紧张等待。 “congratulations……” “江阿姨,我通过了!”时知意向对面的江可卿挥挥手。 江可卿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最开始肯定是为她开心,“太好了!知意好厉害。” 慢慢地,苦乐参半的情绪就心底上来了,为她的前途光明开心,为自己和她以后真的会很少见面而难过,但江可卿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去那边?” “九月初。” “那还有时间,好好准备,证件都要带好,路上注意安全……”江可卿还是忍不住叮嘱她,“池城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不用担心,我会定期打过来,如果不够再跟我说。” “我直接去池城那边,学校的东西我上次已经一起带回来了,到那边了,我会发消息。”时知意合上电脑,抬头看她,看见江可卿眼里全是关切,心里暖暖的,“学费是公费不用担心,就是生活费和房租要自己出,我在那边应该是白天在律所实习,晚上去学校上课。 “晚上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那边学校没有宿舍吗?” “有,就是名额特别少,分不到……”时知意补充,有些无奈,“好像本地人住宿舍都一房难求,轮不到我,那边租金也比较高,我自己找找看……” 尽量找便宜一点的吧,房租还要江阿姨报销一部分。时知意心想。 “自己租房子也要注意安全,租好了记得把合同拍照发给我,我给你转房租。”江可卿了解她倔强的个性,总是想着省钱,不爱麻烦人,“找安全性高的,条件还行的,不许为了省钱找房子。” “听到了没有?” 时知意被她戳中,有些心虚,“听到了。 “要真的听进去,一个人在那边不许委屈自己,你是去学习的,不是为了我省钱的。”江可卿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你过得好,我才能放心。” “我会的。” 八月底的时候,时知意返校了,时知意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江可卿来送她。分别的场景很熟悉,每年都是这样,或是机场,或是火车站,好像从时知意成年以来,她们就在经历无数次分别,然后无数次重逢。 只是这次,真的要分开很久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江可卿说。 “好。” “照顾好自己。” “好,那我走了。” “好。” 时知意看着她,想抱一下,又不敢上前,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走近,最后只是挥挥手,转身向安检走,走得很慢。 江可卿看着时知意的背影渐渐远去,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然后,时知意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很快,几乎是小跑。时知意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夏天穿的衣服很薄,隔不住什么,时知意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她自己的心跳也是。 江可卿的脸埋在她的后背上,手臂收得很紧,好像担心她下一秒就消失一样。 她能不能别走了,现在想这些好傻。江可卿自嘲地笑笑。 周围人来人往,机场播报的声音、行李箱滚轮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这一刻,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时知意感觉那个拥抱很长,又很短,江可卿的手慢慢松开。时知意转过身,看见江可卿站在她对面,眼眶有点红,她看着时知意,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时知意看着她,忽然想吻她,想抱抱她,想说:“我不走了。” 但时知意还是忍住了,事情都已经定好了,这时候说不走了算什么,她不想一直做个胆小鬼,躲在她身后。 江阿姨说她分不清依赖和喜欢,那她就证明给江阿姨看,自己不依赖她,也能喜欢她。 “我走了。”她声音很轻。 “嗯。”江可卿点点头。 时知意转身,走进安检口,排队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可卿还在原地,看着她。 她没回头再看,过安检,拿行李,往值机口走,一口气办完值机。等待登机的时候,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拿出兔子挂件,放在手心,一滴泪滴在兔子身上,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时知意透过舷窗往下看,密密麻麻的高楼挤在狭长的土地上,楼与楼之间没有缝隙,繁华但让人喘不过气。 时知意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潮湿闷热的空气扑过来,她不是很适应。取完行李出来,四周全是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普通话和粤语夹杂在一起。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有人撞了她一下,快步超过她,头也没回,她愣在那里,看着那个人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没人看她,也没有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时知意扶着行李箱站稳,自我宽慰。 说不定别人只是太忙了,我先去租房的地方放东西,然后去吃饭,今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明早还要去律所报到。 时知意来之前刷了好几天的租房平台,最后选中的这间房子在老城区,离律所不近也不远,坐地铁四十分钟,月租四千块在池城已经算很便宜了。 房东梁太太约她在楼下见面,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叼着烟,烫着壮壮妈同款卷发,穿着一件花衬衫,见她第一句话是浓重口音的粤语,“想租屋吗?” 声音洪亮但语速快,时知意没听懂,朝她摆摆手,对方皱皱眉,掐灭了烟头,换上生硬的普通话,“你,租房子?” “对,我看了网上的信息。” 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身往楼里走:“跟我来。” 时知意拖着行李箱跟她走,楼是那种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墙上贴着杂七杂八的小广告,墙皮很多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楼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空气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邻居做饭的油烟气息。声控灯不太灵敏,梁太太跺了好几次脚,灯才亮起来。 “烂嘢!”梁太太啐了一口。 梁太太忽然停住了,她低头看着地面,脸色变了,嘴里蹦出一串粤语,语速很快,但时知意能感受到她在骂人。然后,时知意看到梁太太脚下踩到一团什么东西,正抬着脚往墙上蹭,一边蹭一边骂。 是猫屎。 “边度来的野猫!” 时知意在旁边不敢吭声,继续跟着梁太太往上走,五楼,梁太太掏出一大串钥匙,找了一会儿,打开了504的房门,扑面而来一阵灰尘味,时知意打了个喷嚏,梁太太见怪不怪地看着她。 房间比时知意想象的还要小,开门就是一张单人床,旁边是一个简易衣柜,看上去就很旧了,柜门关不严,感觉一拉就会散架,窗户很小,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房间里没什么阳光。 厨房在角落里,巴掌大,一个灶台,一个水槽,水龙头看起来锈迹斑斑的,卫生间更小。 时知意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周,梁太太站在旁边,双手环在胸前,说:“一个人住,够了。” “便宜嘛,”梁太太继续说,“这附近找不到更便宜的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住,稍微打扫一下,位置方便,价钱也合适。时知意点点头。 “合同呢?” 梁太太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张纸,有点皱巴巴的,递给她:“看看。” 时知意接过来,低头看,全是繁体字,竖着排列的,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地看,有些吃力,有些字认不出来,只能猜。 “这个……”她指着其中一条,“是什么意思?” 第76章 梁太太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是不能养宠物。” “这个呢?” “没到期不能改房子。” 时知意继续往下看,看到一个维修的条款,大致意思是东西坏了租客自己修,她想问,但看到梁太太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又打住了。 “没问题就签吧。”梁太太擦了擦汗,“天热。” 时知意犹豫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房东拿走了一份合同,留下一份给她。 梁太太走后,时知意开始收拾,她去楼下超市买了抹布、拖把。洗洁精、空气清新剂,然后回到房间,挽起袖子,开始擦桌子、床沿、衣柜门,拧出来的水都是黑色的。 她擦了好几遍,水才清澈了一些,然后她开始拖地、清理水槽。时知意的生活技能一直不错,在她的收拾下,房间终于干净了,灰尘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洗洁精的柠檬味。 至少干净了。收拾完,时知意煮了泡面吃,她今天实在没力气下厨了,嗦面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才发现自己太忙了,忘记给江阿姨报平安了。 “到那边了吗?” “到租的房子了,刚收拾好。”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时知意突然有些心虚,“今天太赶了,没时间做饭才吃的泡面。” 对方正在输入中…… “早点休息。” “好。” 卫生间的淋浴有点老旧,但至少还能用,时知意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床垫有点硬,枕头有点矮,但这些都无所谓。 被子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上面还有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去律所报到,要早点睡。 累了一天,她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咚、咚、咚——” 时知意猛得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她看了看四周,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那里。然后她听见头顶上,有人在放音乐,震的天花板都在抖,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往她脑门上敲。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才两点左右,她还没睡多久。 时知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音乐停,但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仔细停,楼上还有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跳舞。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但隔着被子还是能听到鼓点。 又过了十分钟,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打开台灯,她坐在床边,听着头上的音乐声,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找楼上?这么晚了,一个人上去敲门说什么?对方会不会搭理她还难说。 而且,这么晚了,她只有一个人,楼上听脚步声人很多,她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不安全。 忍忍吧,明天跟房东说,或者明天再去楼上。 后来声音小了一点,大概是换了一首歌,时知意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然后又被吵醒,如此反复,她感到身心俱疲。 第70章 憔悴 第二天早上,时知意醒来感觉很疲惫,因为昨晚没休息好,她换上西装,洗漱完毕,出门的时候,在楼道里闻到一阵烟味,蹙了蹙眉。 她下楼,找到梁太太的住处,敲了敲门。梁太太看见是她,表情毫不意外,嘴里还嚼着早饭。 “梁太太,昨晚楼上很吵,放音乐很晚,我睡不着。” 梁太太嚼了嚼嘴里的东西,用普通话慢慢说:“楼上啊?租出去了,年轻人嘛,是有点吵。” “能不能同他说一下?晚上能不能小声一点?” 梁太太点点头:“行,我同他讲。” 时知意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梁太太可能只是看着凶,和她讲话应该还是有用的。时知意心想。 早高峰的地铁很挤,时知意跟着人群涌上地铁,扶着栏杆站稳,空气里还有肉包子的味道,有人在赶着吃饭,有人在闭着眼睛睡觉,脸色看着很疲惫,有人在办公,没人说话,都很忙碌。 律所在写字楼的第二十一层,电梯门打开,前台是个年轻的女生,用粤语问了她一句,她没听懂。 “我是新来的实习生,今天报到。” 前台换了普通话:“叫什么名字?” “时知意。” 前台翻了翻表格,点点头,带她往里走,穿过一排排隔间,律师都在应接不暇地打电话、写文书,时知意跟着她走到最里面办公室门口。 “陈律师,新来的实习生到了。” 办公室里面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长得很精瘦,像个别针。他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看了时知意一眼,点点头:“进来吧。” 时知意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牌子上面写着“陈锐”两个字。 陈锐靠在椅子上,打量了她一下,开口:“简历我看过了,内地名牌大学,成绩不错。” 时知意听着,没说话,她感觉眼皮沉沉的,尽量保持注意力集中。 “但是,”陈锐顿了顿,“这里不是内地,这边的法律体系、文书格式你都要重新学,学校应该给你安排了对应的课程,职业资格证也要重新考,如果要在这边就业。” “好的。” “还有,这边的语言你也要学,不能听不懂人讲话。” “好的。” 他把一沓文件推到时知意面前:“这是今天的活,把这几份证据按格式归档,下午下班前给我。” 时知意接过文件,点头:“好的。” 走出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手中厚厚的文件,深吸一口气,找了个空着的工位坐下,开始整理。 证据很多,有中文繁体的,还有英文的,英文专业法律名词她大部分都认识,大部分粤语可以猜出来,可是辨认速度实在太慢,排版格式也不一样,之前国内用的模板,在这里完全用不上。 她试着排了一份,但信息对不上,她又开始重新排,眼睛发酸,额头开始冒汗。 旁边的同事走来走去,电话响个不停,打印机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在忙,没人管她。偶尔有人路过,看她一眼,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她原本想找旁边人要一份模版,但想了一下,还是算了。 她低下头,继续排,在网上找了模板。 中午十二点半,她听见旁边有人说:“吃饭了。” 然后是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脚步声,说笑声。她抬头,看见几个人结伴往电梯方向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她坐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跟着人群去了食堂。 食堂在一楼,很大,人很多。她端着盘子排队,听着前后左右全是粤语,一句也听不懂。打菜的阿姨问她,她没听清,她感觉旁边的人视线都往这边过来,催促她快点。 她随便指了两个菜,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围几桌都有人,说说笑笑的,她感觉融入不进去,在边上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开始吃饭,菜的味道很奇怪,咸中带甜,她吃不惯,但她还是吃完了,把盘子放到回收处,回到工位。 下午继续排版。她试了五六次,终于摸到一点门道,速度稍微快了一点。五点的时候,她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到陈律师的桌子上, “陈律师,这是我整理的文件。” 陈锐抬头,说:“我等会儿看,你可以先回去了。” “好。”她松了一口气,收拾东西,离开律所。 晚上有课,是学校安排的、专门针对外地来的法律从业者,帮时知意准备这边的执业资格考试。上课的地方在一所夜校,离律所不远,坐地铁三站路。 她到的时候,教室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拿出笔记本。 老师是个中年男人,一开口就是粤语。 时知意愣住了,她以为这种专门给外地人开的课,至少会用普通话。但老师全程粤语,偶尔夹杂几个英文词,她听着像天书。 她低头看课件,繁体字,密密麻麻,她努力跟上,但老师讲得很快,她还没看懂的时候,老师已经翻页了。 旁边的学生低头记笔记,偶尔抬头问问题,老师用粤语回答,她大部分都听不懂。 她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来这里干什么? 下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她走出教室,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听着听不懂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想起自己出国前,想得多简单,申请通过,收拾行李,买机票,出发。她以为只要来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但她没想过,语言不通是什么感觉,没人理你是什么感觉,什么都得重新学、重新考是什么感觉。 晚上回到住处,十一点多的时候,音乐又响了,比昨晚还大声。 梁太太不是已经跟楼上说过了吗? 时知意躺在床上,攥着被子,等了一会儿,音乐还是没有停,天花板在震。 第77章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自己去说。时知意感觉有些烦躁。 她迅速坐起来,穿上拖鞋,上楼,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她摸着墙上去,在六楼那户门前停下。门是铁皮的,音乐从门里传出来,震得门板都在颤。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背心,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烟。他比时知意矮一点,但看起来很壮,手臂上有纹身,露出来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磕碰的痕迹。他眯着眼看她,没说话。 “你好,”时知意说,“我是楼下的,你音乐能不能小声一点?太吵了,我睡不着。” 男人看了她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用粤语说了句什么,时知意没听懂。 “能不能小声一点?”她又说了一遍。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毫不在意的笑,又像是不耐烦。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门“砰”地关上了。 音乐没停,时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铁皮门,站了一会儿。她抬起手想再敲,又放下了。 没用的… 她转身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音乐还在响,天花板还在震。她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自己签合同的时候,梁太太那副急着走的样子。 应该早就知道楼上吵 ,早就知道楼上说了不听,所以这间房子才会好久没人住,全是灰尘。 所以租金才那么便宜,因为租不出去,所以她才那么痛快地把房子租给她。 时知意把一切都想通了,又觉得自己想通了也太迟了,已经栽跟头了,现在解约房租退不了,而且解约了,她去哪里住…… 过了半个月左右,时知意先是发现自己没什么胃口。以前一顿能吃两碗饭,现在扒拉几口就觉得饱了,她以为是天太热,没在意。 然后是皮肤,手臂上先冒出来几颗小红点,不痛不痒。她看了一眼,以为是蚊子咬的,涂了点自己带的治疗过敏的药膏就没管。过了两天,红点变多了,从小臂蔓延到手背,一粒一粒的,像痱子。 她站在镜子前,把衣服掀起来看,后背一片一片的,红的,有些已经被她挠破了,结着浅褐色的痂。 药膏涂了也没什么用,红点还在长,痒得她睡不着。半夜会醒,迷迷糊糊地挠,第二天醒来发现指甲缝里有血丝,床单上也有。 她这个情况没法上班了,提前跟陈律师发了消息:“我身体不适,今天可能上不了班了。” 对面简单回复了:“好。” 她去诊所看医生,医生是个中年女性,戴着金丝眼镜,一眼就看出她的问题了,医生讲的普通话她能听清,似乎经常跟外地人打交道。 “来多久了?” “快三周了。” “水土不服。”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水土不服,皮肤过敏,加上休息不好,免疫力下降。给你开点抗过敏的药,外涂的继续用,别挠。” “什么时候能好?” “看个人体质。有人一周,有人一个月,有人反复发作。”医生把处方单递给她,“注意休息,别熬夜。” 我倒是想不熬夜,我也想好好休息……时知意苦笑,但她什么都没说。 “好。”时知意应了一声。 时知意接过处方单,去窗口排队拿药,队伍很长,前面有人用粤语聊天,她听不懂,只能看着地面发呆。 半个月没休息好,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有时候跳得很快,让她自己发慌,有时候又突然停一下,心脏那里有些刺疼,身体也在向她最近作息不规律发起抗议。 回到出租屋,她按照医嘱吃了药,涂了药膏,药膏凉凉的,涂上去的时候痒意能压下去一会儿,但过不了多久又会泛上来。抗过敏的药吃了犯困,她坐在床边,眼皮越来越沉,顺势躺下去,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下午了,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感觉口干舌燥。她坐起来,头很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去倒水,发现水壶是空的。 水烧好了,她倒了一杯,捧着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红点没消,反而更密了,一颗挨着一颗,像某种疹子,她把袖子拉下来,不想看了。 时知意现在吃什么就吐什么,她索性没有吃晚饭了,继续睡觉还好受一点。 躺在床上,楼上还在放音乐,她对此无计可施了,只能怪自己没挑好房子,时知意想起江阿姨以前挑学区房时,四处打听,最后挑的房子让她安心地度过了高中。 没了江阿姨,她什么也不是。 她想起以前在学区房,晚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江可卿总是把家里弄得安安静静的,连走路都轻轻的,她那时候不知道安静也是一种照顾,现在她知道了。 第71章 不合礼数 凌晨两点多,她还没睡着,她坐起来,打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她点开和江可卿的对话框,想找个人讲讲话,最近她根本找不到人讲话,在这边,她谁也不认识。 她打了几个字:“江阿姨,我睡不着。” 看了一会儿,又删掉了。 “这里好吵。” 又删掉了。 “我想你。”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还是删掉了。 江阿姨不在这边,告诉江阿姨也只会让她担心,解决不了问题,她不能一直依赖江阿姨。 原来一个人这么难熬,江阿姨说过以前在外地工作过,后来才回老家,江阿姨以前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吗?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已经接近天亮了,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眼睛疼。她坐起来,头晕晕乎乎的,去洗漱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的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眼下有青黑色的印子,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皮。 她把头发扎起来,露出的后颈也有红点,一片一片的,镜子里的那个人,让她感到很陌生。 几个月前,她还在健身房对着镜子看自己的马甲线,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在变好,在变强,在慢慢变成可以配得上江可卿的人。 现在镜子里的这个人,什么都不是。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想让那点凉意把脑子里的混沌冲走,水关了之后,那些负面想法又回来了。 我怎么这么没用…… 之前我写给江阿姨的信,半个月了,还没有答复,可能江阿姨不会答应了。 江可卿回到老家,发现王洁已经带着女孩转学了,从以前的学校转出来。王洁和女儿一起搬到员工宿舍住,正在和前夫办理离婚,说这些的时候,王洁语气比以前轻松多了。 “搬出来我和我女儿都高兴多了。”王洁说,“江老师你说得对,有时候,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其实我也没帮你什么。”江可卿笑笑。 “还是这么谦虚。”王洁看着她,又说,“你看着瘦了。” “有吗?”江可卿摸了摸脸,“没注意。” 两人坐在宿舍里,王洁倒了杯水递给她,问她:“假期去哪里玩了?那孩子假期应该回来了。” “去海边玩了。”江可卿嘴角上扬。 “玩得很开心?”王洁看她的表情能猜到,来了兴趣,“我才发现,江老师你笑起来挺甜的。” “是吗?谢谢。”江可卿顿了顿,“知意去池城了。” “池城?”王洁愣了一下,“去多久?” “三年。”江可卿语气很平,挤出一个微笑。 王洁看了她一会儿,说:“孩子总要出去历练的,以后会来看你的,毕竟你们感情这么好。” 当然回来看她,也只是看看…… “嗯,谢谢你。”江可卿点点头。 “孩子有出息是好事。”王洁宽慰她。 “嗯,她太有出息了。”江可卿朝她笑了一下,“其实我有时候,反而希望她别那么有出息,在我身边就好。” 江可卿说完,自嘲地笑笑,“这么想好任性。” “不会,”王洁本来想说“父母都这样”,但是想了想,接着说,“挂念一个人是会这样想的。” “谢谢你。” 桌面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时知意拍的江可卿和雪人的照片,一张是在许愿树下,她穿着旗袍,时知意穿着马面裙,时知意搂着她的腰,两人都在笑。江可卿天天看,几乎快得相思病了。 江可卿总是把自己安排得很忙,白天上课,晚上做家教,周末也排得满满当当的。忙点好,忙起来就不会想了。钱攒了不少,她没怎么花,都存在卡里,她也说不清存着要干什么,她想着给时知意留着,以后总会有用的。 时知意走了两个月的时候,江可卿接到了陈婉君的电话,她当刚到家,正把刚买的菜放在桌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第78章 “可卿,”陈婉君的声音听着有点哑,“你爸……走了。” 江可卿握着手机,没说话。 “心脏病,在牌桌上……”陈婉君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江可卿站在窗前,看着阳台上的绿植,摸了摸多肉植物的叶子,鲜活饱满,生机勃勃,内心几乎没有起伏。 “什么时候?”她问。 “昨天下午。” “后事办了没?” “还没……”陈婉君吸了吸鼻子,“我一个人办不好,玉文又……” 她没继续说下去,江玉文在服刑,江玉文进监狱后,王婷发现了他的那些破事,和他离婚了,带孩子走了。 江可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在法律上也有这个义务。 “我明天回去,后事我来办。” “嗯,毕竟是你父亲,来见他最后一面。” “嗯。”江可卿挂断了电话,她对江建业以前有期待,但上次的事情过后,江可卿心里对他已经没有期待了。 江建业一直以来对她都是漠视的态度,不让她读书,工作后找她要钱,只有有事相求的时候态度稍微好一些,所以她对江建业的感情一直不是很深。 那些伤害,江可卿不打算原谅,因为原谅那些,就是对不起以前收到伤害的自己。现在人都走了,她只是不计较了,或者说,计较也没用了。 当天,江可卿穿着一件深色西装连衣裙,简洁肃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走进去,陈婉君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睛有些肿,看见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来弄。”江可卿说。 灵堂设在老家的堂屋里,江可卿打了殡仪馆的电话,问了火化时间、需要什么证件、费用多少,对方说最快也要后天上午,她记下来。她还问了殡仪馆灵堂布置的事情,对方说马上可以派人来,江可卿答应了。 “妈,骨灰盒准备了吗?”她挂断电话,问。 “还没。”陈婉君摇头,眼泪又下来了。 “我去丧葬用品店看看,您要一起看看吗?” “不用了,你去吧。” 江可卿因为上次处理过丧事,对丧葬用品店轻车熟路,里面摆着各种样式的骨灰盒。她看了看,挑选了一个中等价位的,木质的,花纹简洁,比较百搭。 老板给她装在袋子里,她拎着骨灰盒往回走,心里没什么波动,就是感觉肚子有点饿。 以前在时知意的监督下,她养成了按时吃饭的习惯,胃疼也很少了。 她去菜市场买了盒饭,给陈婉君带了一份,又买了一些菜,家里来了亲戚,总要做饭的。至于吃席,她打算订饭店。 回去的时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已经来了,正在布置灵堂,江可卿先前在电话里已经和他们商好了价格,江可卿走过去把盒饭递给陈婉君。 “妈,吃盒饭吗?” “不用。”陈婉君抹了抹眼泪。 “那我先放一边。” 江可卿把不吃的盒饭放在桌子上,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端着盒饭开始吃,她感觉自己今天的胃口还不错,这个盒饭做的味道还蛮好的,辣椒炒肉是微辣口的,还有酸辣土豆丝,特别下饭。 她大口扒了几口饭,抬头发现陈婉君看着她,对方没哭了,就是看着她表情复杂。 “怎么了?”江可卿吃的脸还有些鼓鼓的。 “你……”陈婉君想问江可卿为什么不伤心,但想起江建业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江可卿于理确实没有伤心的必要,但是于情是不是…… 江可卿也察觉到了陈婉君的想法,但她没说什么,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不难过,她只是没那么难过,自然而然的,她跟江建业虽然有血缘关系,但其实不熟。 其实她也不理解陈婉君为什么这么难过,明明江建业一直以来对她也不好,但她不好过问。 陈婉君在她小时候把江建业对她的忽视解释为“父爱如山”,是沉默的爱,那现在把她的平静也解释为沉默的爱,不也可以?她现在已经没那么在乎外界评价了,说她冷漠也无所谓,毕竟她这次只是来尽义务的。 她吃完了,站起身,“妈,我去看看布置的怎么样了。” “嗯。” 灵堂已经摆上了贡品,布置得很体面,香烛点着,她站在灵堂前,看着江建业的照片,黑白的、表情严肃,和她记忆里差不多。 第一晚要守灵,陈婉君坐在椅子上,穿着白色的丧服,表情严肃,江可卿坐在旁边,她今天忙了一天,眼皮有些沉。 江可卿翻看手机里照片,时知意冲浪被掀翻,在海里一脸懵的照片,还有她悄悄拍的,时知意戴着墨镜比耶的照片,她嘴角弯了弯,没那么困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没从度假的余韵里反应过来。 陈婉君看见她在看手机,皱了皱眉,“可卿,别看了,不合礼数。” “嗯。”江可卿把手机收起来,又看了一眼灵堂上的照片,江建业的嘴角往下撇着,好像在生谁的气,可是江可卿已经不觉得可怕了。 明天还要接待亲戚。 凌晨三点左右,她实在是撑不住了,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72章 来接我 第二天,亲戚陆陆续续来了。 江可卿站在门口,头发挽起来,来一个人,她微微鞠躬,说一句“来了”,然后把对方往里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礼数周全。 大伯一家是第二天上午来的,大伯在灵堂面前鞠躬,看了一圈,没看到江玉文。 “玉文呢?” “进去了。”江可卿表情淡淡的,说得很委婉,但对面显然听懂了,愣了一下,没再问了。 二婶拉着江可卿的手,说了几句节哀的话,话头一转:“你妈一个人,以后你多照顾着点。” 江可卿点点头,二婶还想说点什么,看江可卿一脸淡淡的样子,话又咽回去了。 人来人往,江可卿端茶送水,迎来送往,谁都挑不出错。 办完丧事,她在家里住了几天,躺在小时候睡过的床上,床板有点硬,有点淡淡的樟脑丸味道,什么都和记忆里的一样,可她已经不是躺在这里的那个只会默默流泪、忍气吞声的小女孩了。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上次海边的画面,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可她就是记得很清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身体里的某一处在慢慢苏醒,有些口干舌燥。 不能再想了…… 江可卿翻身坐起来,下床,光脚碰到地面,有点凉,让她清醒了一些。她走到桌边倒水,水壶是空的,她端着杯子走到客厅。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陈婉君坐在沙发上,裹着一张毛毯,眼睛盯着电视,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怎么起来了?” “喝水。”江可卿走到茶几边,倒了一杯水,凉水从喉咙滑下去,胃里凉凉的,但脸上的热意还没退。 “你脸怎么这么红?” 江可卿顿了一下,“热的,可能是被子闷的。” “您怎么还没睡?”为避免追问,江可卿提前转移话题。 “更年期,睡不着,我习惯了。” 江可卿知道女性的更年期,挺难熬的,失眠、脱发、头晕等症状受激素变化影响,情绪也会受到影响。 “一直睡不着吗?”江可卿看着陈婉君蜷缩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嗯,困意来了就睡会儿。”陈婉君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低,“要坐会儿吗?” 江可卿犹豫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电视机里放的是一部老剧,声音很小,听不清台词,可能陈婉君只是把电视的声音当作陪伴。 沉默了一会儿,陈婉君开口了:“这几天,辛苦你了,你爸的事,办的挺体面的。” “嗯。” “我一个人,真弄不来这些。”她讲得很慢,声音很低,没有底气。 “他走的时候很突然,前一秒还在摸牌,后一秒就倒下去了。” “现在消停了,他走之后,那些债主来了几次,就再也没来了。” 江可卿没接话,垂眸看着地面。 “你是对的。” 江可卿默默听着,陈婉君又说:“以后就我一个人了。” 陈婉君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背有点驼。屋里很安静,以前江建业在的时候,总是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现在没了那个声音,整个房子反而安宁了。 “我也没想到,”陈婉君说,“她走了之后,我反而……轻松了。”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好像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江可卿也很惊讶,抬头看她。 “没人天天对我指手画脚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不用伺候人了……” 她停了一下,转头看江可卿:“就是太安静了。” 江可卿明白她的意思了,不是真的想和她修复关系,而是一个人太孤独了,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了。陈婉君一辈子没一个人待过,以前在娘家,后来在夫家,现在突然一个人,不会过日子了。 第79章 “以后你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回来坐坐吗?”陈婉君说。 江可卿没答应,也没拒绝。 “那孩子呢?现在应该上大学了吧。” “去池城了。” “池城?”陈婉君有些意外,“那么远?” “嗯,要待三年。” 陈婉君没想到时知意能去池城,愣了一下,说:“那孩子挺厉害的。” “嗯。” 陈婉君发现江可卿的眼里突然有了变化,这几天江可卿一直是淡淡的,提到时知意的时候眼里好像突然有了在乎的东西。 “你过得怎么样?”陈婉君问。 “还好。” “你卷头发了?挺好看的,感觉整个人比以前精神了。” “谢谢。” 陈婉君看着她,突然问:“以后打算怎么办?不再找个人吗?” “什么?”话题转换太快了,江可卿一时没反应过来。 “找个人,以后可以互相照应,说说话,那孩子都走了,你一个人……” “不找了,”江可卿打断她,“麻烦。” 陈婉君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发现江可卿变了,以前她说这些话,江可卿是在乎的,现在她不在乎了。 陈婉君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斟酌什么,然后她说:“那孩子以后成家了,你……” “不会。”江可卿打断她。 语气很强硬,几乎是脱口而出,陈婉君愣住了。 江可卿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她低下头,攥着杯子,指尖发白,她想着说什么圆回来,但喉咙像被堵住了,有些哽咽,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现在讲这些太早了。”她说,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点哭腔,但没哭出来,她忍住了。 陈婉君侧过脸,看见她眼睛红了,眼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她看不懂,江可卿好像在护着什么,又像在宣告什么。 江可卿在她面前好多年没哭过了。 以前在家里,最开始的时候,江可卿受委屈会哭,后来就慢慢地不哭了,现在…… “我去睡了。”江可卿突然站起来,声音已经恢复正常,她端着杯子往房间走。 “可卿。” 江可卿停下脚步。 “你……”陈婉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又停住了。 “妈,您早点睡。”江可卿停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她推门进去。 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攥着杯子,手还在抖,感到后怕。 知意不会成家的,知意还要我,至少现在,她还是我的…… 江可卿闭上眼睛,深呼吸。 晚上,时知意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脖子上新冒出来的红点,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有些惊讶。 宋敏教授:“知意,我周天到池城,方便接我吗?待三个月,在这边处理一点事情。” “在池城过得怎么样?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时知意犹豫了一会儿,宋敏教授上学期帮她指导过申请信,还写了推荐信,性格随和,相处起来很舒服。时知意和她不算特别熟,但是宋敏人很好,并且对她有过知遇之恩,她很尊敬宋敏,去接她也是理所当然。 而且她已经很久没有和熟人讲过话了,她也想找个人讲话。 只是她现在过得并不好,她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眼下黑眼圈明显,手臂上全是红点点,这样怎么去接人? “可以的,宋老师。您几点到?” 那边很快回复,发来航班号和时间,又说:“到了请你吃饭。” “谢谢老师。” 周日那天下午,时知意换了件衬衫,配了一个薄西装外套,遮住手臂上的红点,刻意披着头发,遮住脖子后面的红点。地铁上她一直在想,见了面说点什么,宋敏是很会聊天的人,她去听过宋敏的公开课,课程讲得深入浅出,上课时随便讲了个段子,全班都在笑。她做不到,她有时候面对别人会接不住话。 出站口人很多,她努力辨别着,然后看见宋敏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穿着米色风衣,戴一副细框眼镜,走路带风,俨然是度假的状态。 “知意!”宋敏朝她招手,笑得很开心。 时知意走过去,想帮她接行李箱,宋敏没拒绝,说了句,“谢谢,你看起来瘦了好多。 “是吗?可能是天热,没胃口。”时知意下意识把袖子拉了拉。 “是有点热,按道理都秋天了,但是池城就这样,天气不会考虑人,该热还是热。” 宋敏跟她并着肩往外走,方才她看见了时知意手臂上的红点,她刚来池城时也经历过,再熟悉不过了。 “嗯。” “你怎么样?实习还顺利吗?” “还行。” “住的地方呢? “也还行。”时知意自己说这话都没底气,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看不出端倪。 宋敏没有继续问,已经知道大概了,走到外面,宋敏叫了辆车。时知意原本以为宋敏要去酒店住,但宋敏报了个地址,好像是住宅区,时知意没多问。 车子开了一会儿,时知意看着窗外,路边的房子从密集的高楼,变成独栋建筑,树多了起来,安静不少。 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洋楼前面,宋敏朝她笑笑:“到了。” 宋敏先下车,时知意跟着她下车,两人去后备箱拿行李,宋敏从小包里拿出钥匙:“我在这边有个小房子,偶尔来住住,进来吧。” 时知意呆住了,随后跟了上去。 宋敏教授这样看起来条件就好的人,在池城有房子也正常,是自己大惊小怪了。时知意心想。 时知意站在玄关,没敢往里走。 “换鞋。”宋敏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放在地上,自己换了一双,另一双是给她的,“新的,没人穿过。” “谢谢老师。”时知意蹲下换拖鞋,宋敏走进客厅把灯打开。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整体是暖色调,墙上有房子主人喜欢的画作,茶几上摆着绿植,地上铺着地毯,印着一张巨大的橘猫脸,一看就是宋敏微信头像的那只猫。 宋老师应该很喜欢橘猫了。时知意心想。 宋敏一进门就躺在沙发上,看着很放松,“好久没回来了,还是这边待着自在。” “你也坐。”宋敏拍了拍沙发,“别站着。” 时知意坐下来,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坐端正,她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还是会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敏休息了一会儿,打开冰箱,拿了两瓶水出来,递给她一瓶,“喝点水。” “谢谢。”时知意喝了一口,水是微凉的,很解渴。 时知意好奇宋敏是不是经常在这边住,冰箱是满的,水果、蔬菜满满当当,宋敏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我提前让阿姨打扫过房子,水果、食材都准备好了,我机会每年都会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第73章 住我这边怎么样 “你饿了吗?之前答应过请你吃饭的。”宋敏笑着起身,打开冰箱,“想吃什么菜?” “您要做饭吗?”时知意有些意外。 宋老师家里都有阿姨打扫卫生…… “嗯,其实我还挺擅长做饭的,一点家常菜。”宋敏看着时知意一脸有些意外的表情,“你这是什么表情?很意外?” “有点。”在时知意的刻板印象里面,宋老师家庭条件一看就很好,做饭应该不用自己做。 “我刚来池城这边的时候,也是不适应这边的口味,所以自己开始做饭了,后来发现还挺有意思的。”宋敏拿出厨具冲洗,“就是这么多年了,一直不喜欢洗碗,属实枯燥。” “你有什么忌口吗?”宋敏继续问。 “我没有忌口,家常菜就可以。” “好。”宋敏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番茄、鸡蛋、牛肉,又拿了几样蔬菜,在水龙头下面冲洗干净。宋敏把番茄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动作很利落。 时知意站在厨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帮忙。宋敏回头看了她一眼:“去坐着等,很快。” 她回到沙发坐下,听见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没多久就飘出香味,番茄酸酸甜甜的味道和牛肉的酱香味。 她坐在那里,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时知意垂眸,盯着沙发上那只橘猫抱枕,发现地毯上面也是这只橘猫。 “吃饭了。”宋敏端着两碗菜出来,打断了她的出神,“还有一碗菜在厨房。” “我去拿。”时知意去厨房把紫菜汤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宋敏已经把两碗饭盛好了。 “等下不够再去盛。”宋敏把一碗饭推到她面前。 “谢谢宋老师。” “别客气。”宋敏在她对面坐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时知意夹了一块牛肉,炖得很烂,很入味,是浓郁的酱香味。她又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酸甜口的,蛋很嫩。 第80章 “好吃。”这是真心话。 宋敏笑了笑,自己也吃起来,两人安静吃饭,时知意不用费心接话,气氛让人很放松。 吃完饭,时知意主动收拾碗筷,宋敏没跟她争,靠在厨房门框上“偷懒”,她看着时知意把碗冲洗干净放好,叠得整整齐齐。 “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是住的地方不合适吗?”宋敏忽然开口。 “我……” 我自己没选好地方,还能怪谁呢?时知意边想着,边把手上的水擦干净。 “皮肤是不是过敏了?” 时知意被说中,下意识拽了拽袖子。 “闷着更不好,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水土不服,身上长疹子,半个月才好。” 时知意抬头看她,她不好说自己在这边都快两个月了,水土不服还没好,她这么久都还没适应过来。 那也太没用了,不过现在也确实很没用,没学到什么…… “身体适应需要时间,别着急,慢慢来。”宋敏安慰她,“会好起来的。” “慢慢来。”江阿姨也总是这么对她说,她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没那么紧张了,这三个月,所有人都在让她快一点,她自己心里也在不断催促着自己,没人让她慢慢来。 时知意看着宋敏,宋敏对她笑了一下,她之所以觉得宋敏教授亲切,可能还有一个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点——宋敏和自己的生母是一个姓,可是全世界姓宋的人那么多。 如果妈妈还在,应该和宋老师差不多大……想远了。 洗完碗,两人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时知意的手还是放在膝盖上,不过没有刚来时那么紧张了。 “你一个人这边?”宋敏问。 “平时和家里人联系多吗?” 时知意顿了一下,“会联系……” 宋敏忽然说:“你要不要搬过来住?” 时知意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呆住了。 “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宋敏语气随意,“你住过来,房租给我便宜点就行。” “不用了……”时知意下意识推辞,“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宋敏看着她,“你一个人住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皮肤都过敏了,还跟我说过得还行?” 时知意低下头,没说话,脸因为窘迫憋得通红。 宋敏拉过她的胳膊,看了看她手臂上的红痕,语气放缓,“都抓出血痕了,疼不疼?” “还好。”时知意被她抓着胳膊,表情有些不自然,宋敏见状慢慢松开。 “我年轻的时候也爱逞强。” “我没……逞强。”时知意说得有些温吞。 “好,没逞强。”宋敏笑笑,“不过接受他人的帮助并不是一件需要难为情的事情。” 时知意若有所思。 “就当是有缘分,”宋敏说,“你我投缘,我也正好想找个人说话。” 时知意抬头看她,宋敏坐在那里,手搭在橘猫抱枕上,眼里好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流淌,她没再说话,很安静。 “您是不是很爱橘猫?”时知意问,想转移话题。 宋敏低头看了看抱枕,摸了摸橘猫脸,“以前养过一只,叫敦敦,后来去猫星了。” “抱歉……” “不用。”宋敏打住她,“敦敦是自然死亡的,一直都过得很幸福,每天晒太阳、睡觉,只是我偶尔会有点想她。” 她说完,又笑了笑,表示这些没关系,“家里的抱枕、地毯、床单都是敦敦。” “我刚才发现了。” “敦敦这只猫可有意思了,平时不搭理人,反而是我有时候生病了,她守在床前寸步不离的。”宋敏接着讲,“我从救济站收养她的,不对,应该说是敦敦接受了我,她是一只很有主见的小猫。” 时知意安静地听她讲。 “她一开始是很瘦很瘦,后来嘛……变得圆滚滚的了,所以我给她起名叫敦敦。”宋敏笑了笑,戳了戳抱枕,“一开始不让碰,后来可以搂着她睡觉,她抱起来软乎乎的。” “您一个人住这边?”时知意在宋敏家里没感觉到其他人的痕迹,猜测宋敏应该是独居。 “是的,我独居,大部分时间很自在,有时候还是想找个人讲话。” 时知意想了一会儿,“我回去想几天。” “好。”宋敏点头,“不急。” 时知意走的时候,宋敏送她到门口,“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时知意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谢谢宋老师。” 宋敏笑了笑,朝她挥手。 回到住所,时知意给宋敏发消息:“宋老师,我到家了。” “早点休息。” “您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上灯,没过多久就睡着了,然后又被音乐声吵醒了。 “唉……”时知意打开灯坐起来,看着闭塞狭小的房间,想起了白天宋敏家里的宽敞明亮。 说不羡慕是假的…… 接近三个月没休息好,她感觉自己有些神经衰弱、记忆力也下降了,脾气也越发焦躁,再待下去真不行了,她想过搬家,但池城的房子本就难找…… 接受他人的帮助并不是一件需要难为情的事情。她想起宋敏对她说的。 过了几天,时知意给宋敏发消息:“宋老师,我搬过来住,可以吗?” “当然可以,什么时候搬,我去接你。” “周六。” “好。” 周六那天下午,时知意在家里收拾行李,她的东西并不多,一个大行李箱就能装完,她看着空荡荡但整洁的房间,感到终于解脱了,她下楼去找梁太太退房租。 她几乎不指望梁太太退全部,根据她之前的做法,她觉得不符合实际,但至少要退后面的房租,她原本租了一年。 时知意去了楼下的梁太太家,门铃按了两遍,梁太太才来开门,看见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梁阿姨,我想跟您谈谈退租的事情。”时知意把自己的那份合同递给她,梁太太没接。 梁太太靠在门框上,没让她进去的意思:“有什么好谈的?合同白纸黑字写好了。” “我知道合同。”时知意表情没什么变化,定定地看着她,“但您这个房子,根本住不了人。” 梁太太眉头皱起来,“怎么住不了人?我这房子好好的。” “楼上租客每天吵到三点多,放音乐、跳舞。我跟他们沟通过,直接吃了闭门羹。”时知意深吸一口气,“跟您反应过,您最后也没管,还是照样吵。” 梁太太嘴硬,理不直,气也壮:“租房就是这样的,哪能事事顺心?邻里之间互相体谅一下,你不能因为这个说退就退。” “我体谅了三个月,体谅不了。”时知意盯着她的眼睛,语气硬气起来,“您作为房东,有义务保证租客的基本居住条件,房子吵成这样,是您没尽到义务。” 梁太太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挪开视线,不讲话了。 “您在网上写的是安静小区,您觉得这算安静吗?” “楼上我问过了,他们住了三年,这三年楼下那个房子基本上都空着。”时知意走近她,眼睛因为没休息好里面有血丝,语气也不自觉暴躁起来,梁太太下意识往后退,“也就是说,您分明知情这房子住不了人,还卖给我,您这是虚假宣传!” “什么虚假宣传……”梁太太声音小了,“你自己没看好,怪谁?” “您要是不管,我就去投诉。” 梁太太脸色变了,时知意站在那儿没动,她就那样盯着梁太太,梁太太看着她眼睛里的血丝,向下的嘴角,第一次感觉这个人不好惹。 过了几秒,梁太太开口,语气软了不少,“退多少……” ““后面的全部。” “全部?你这——” “押金我不跟您要了,后面的退我就行。”时知意没让她说完,“我今晚就搬走,钥匙您拿走,不耽误。” “现在的年轻人真厉害。”梁太太叹气,进屋后小声嘟囔。 过了一会儿,梁太太拿着手机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转过去了。” 时知意拿出手机看了看,到账通知弹出来,数字是对的。 “谢谢,这是钥匙。”时知意把钥匙递给她,转身拖着行李箱就走了。 第74章 江阿姨的声音真好听 时知意拖着行李箱到宋敏家门口的时候,大约下午两点,阳光正好,照的人暖洋洋的。她按了按门铃,宋敏开门,穿了一件家居服,侧身让她进去,“房间在楼上,我带你看看。” 时知意跟着上楼,拖着行李箱走不快,宋敏回头,并排和她一起抬,朝她笑笑:“这样快一点。” “谢谢老师。” 宋敏推开二楼靠南的那间房间,“就是这间,你进来看看。” 房间宽敞明亮,窗户朝南,阳光整个洒进来,风从纱窗吹进来,窗帘微微晃动。 第81章 “通风也好,不容易闷。” “谢谢宋老师,这环境太好了。”时知意把行李箱放下。 “这个衣柜容量挺大的,应该够用,你看看。”宋敏把旁边的柜门推开让她看看,里面还有衣架挂在杆子上,“这里还有衣架,你随便用就行。” “宋老师,房租怎么算?” “房租不着急,你先住着。”宋敏本来想说房租不给也行,只交水电费就可以了,但考虑年轻人的自尊心,还是说,“房租你可以和以前给一样的,就当是房租没变,只是换了个地方。” 时知意原本想说,这里和之前住的的地方完全不是一个价位,房租怎么可能给一样的? 这些天的观察,宋敏身上的吃穿用度都表明,宋敏好像根本不缺钱,即使宋敏很低调。宋敏让她住进来也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单纯帮她,让她付房租可能也只是走个形式。 “谢谢宋老师,我会按时交房租和水电费的。”时知意还是不想当吃白饭的。 宋敏朝她笑笑,转身离开,“你先整理,我去楼下工作,有事叫我。” “好。”时知意点点头,她先把床单铺好,枕头和被子套好。然后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书放在书架上,洗漱用品放到楼下卫生间。 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去吃了一次晚饭,是宋敏请的家政阿姨准备的,宋敏在忙着改论文,她吃饱了就上楼接着收拾。 收拾完已经快八点了,她坐在床边,环顾了一周,都收拾的整整齐齐了,这个房间真的很安静,让她长期紧绷的神经久违地放松下来了。 她拿起手机,给江可卿发消息,搬家的事情要告诉江可卿。之前,江可卿让她对自己坦诚,她答应了,会说到做到。而且她想告诉江可卿自己住哪里,是因为她觉得向女朋友报备行程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虽然目前只是她单方面把江可卿当女朋友。 “江阿姨,我搬家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复:“搬家,搬哪儿了?” “跟一个教授住一起,她在池城有房子,是之前帮我写推荐信的宋敏教授,人很好。”时知意接着补充,“房租和之前一样的,环境比之前好多了。” 江可卿没立刻回复,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才发过来:“怎么突然搬家了?是之前住的那个地方不好吗?” 时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了:“之前那个地方有点吵,晚上睡不好。我退房的时候把后面的房租要回来了,别担心。” 只是有点吵吗?江可卿了解时知意睡觉对环境要求不高,睡眠质量一直不错,大概是一直没休息好才不得已搬家的,时知意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这件事。 为什么不跟我说? 时知意拍了张房间的照片发过去,房间宽敞明亮,床铺整整齐齐,浅蓝色的床单,书桌上有一盆绿植,书架上摆满了书籍。 “新房间,挺好的吧?” “环境不错,明亮宽敞。” 过了一会儿,江可卿又发来一条:“有人照顾你是好事。” 时知意看着这句话,江可卿说的是事实没错,但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像是江可卿把她托付给别人了。 “我会慢慢适应的,这边挺安静的,我会好好休息,工作也会更加努力。” 江可卿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发来一句:“让我看看你,拍张照片。” 时知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和脖子上面的红点还没消,她下意识把袖子拉下来,看了看手机前置摄像头,眼下青黑明显,看起来有些憔悴,怎么都不像是过得很好的样子。 时知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头发垂下来挡住了那些红点,黑眼圈被光线照着显得淡了一些,然后把照片发过去。 江可卿点开照片放大看,黑眼圈,脸瘦了一圈,额头上有痘痘。 她看起来好憔悴。 “瘦了好多,没照顾好自己。” 时知意看到消息有些心虚,“我有些水土不服,在慢慢适应。” “嗯,早点休息。” “晚安。” 江可卿看着那个“晚安”犹豫了一会儿,打了一个“晚安”,然后删掉了,最后按下语音键,把手机举到嘴边。 “知意……晚安。” 声音很轻,语音发出去后,她听了一下,很短,她想多说一点,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天了。 她又按了一次语音键,这次说的多了一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身体最重要,早点睡,别熬夜,别想太多,你容易心思重。 “我挺好的,你别担心我,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时知意原本把手机放旁边了,震动了一下,是江可卿发来的语音。时知意马上翻找耳机戴上,点开语音。 那句“晚安”声音轻轻的,尾音稍微拖了一点,带着一点困意的软,时知意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怎么听都听不够。 她把后面的语音条都听了,江可卿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中间有哈欠声,特别温柔。她把“晚安”的语音条收藏下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听了一遍,嘴角压不下去,她感觉自己现在肯定傻乎乎的。 她点开语音键,对着手机说:“江阿姨的声音真好听。”说完觉得太直白了,又补了一句,“晚安。” 发过去之后,她把手机反扣在枕头旁边,心跳有点快。 时知意想起来那天在钢琴教室,她看着江可卿的脸,听着她钢琴,突然忘词了,江可卿当时问她“怎么了?”,她当时光顾着看江可卿了。 还有那晚,江可卿的声音打着颤儿,让她慢一点,最后一直叫她的名字…… 她当时想回答“我在”,但唇被堵住了,当时满脑子都在想着让她舒服,没来得及回答,好可惜。 如果她回答了,江可卿会说些什么…… 过了几秒,江可卿回了一条语音,时知意赶紧戴上耳机。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傻不傻,睡吧。”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纵容。 这样傻傻的也很好。江可卿想着。 “江阿姨以后都发语音好不好?”时知意按住语音键,声音轻轻地问她。 发过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 “好,我有点困了,明天聊。”江可卿的声音有些懒懒的。 江可卿没跟时知意讲江建业去世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跟时知意说这件事。说自己不伤心?她担心时知意觉得自己冷血。说自己伤心?那是假的。她自己很难界定这种感受,他死了,其实她没什么感觉,常理来看可能不太正常。可她就是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多了件事情需要处理,处理完这件事,一切就过去了。 她不想让时知意在那么远的地方还担心她,所以就没说。 江可卿还记得那天,葬礼办完,她准备回家的时候,陈婉君站在门口,叫住她:“可卿。” 她本能地回头。 “你一个人……要注意身体。” “嗯。” “以后……妈能去看看你吗?” 江可卿看着她,陈婉君老了,头发白了不少,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低着头,看起来身形小小的,陈婉君的身后没有人。在江可卿记忆里,陈婉君以前身体挺好的,蛮高的,后来人老了,慢慢驼背,变得越来越矮了。 “嗯,您想来就来吧。”江可卿说,“记得提前联系,免得跑空了。” 陈婉君听到她的话,放松下来,朝她笑了笑,江可卿转过身,叹了口气。 从那以后,陈婉君偶尔会来,带点水果,带点她自己做的菜,帮她打扫卫生。江可卿没拒绝,也没多大热情。她知道陈婉君现在跟她走得近,只是因为丈夫、儿子都靠不住,女儿可以给她养老送终,仅此而已。但她没戳破,就是态度淡淡的,保持着适度的距离感。 她没和时知意说“我妈会来找我”,说出来显得她不争气,时知意可能会担心她。 “江阿姨你忘记他们以前怎么对你的了!”她觉得时知意可能会这样想,只是不会当面说出口。 第75章 不够 “妈,您来了?”江可卿听到门铃声,打开门,陈婉君站在门口,拎着一袋水果,还有卤味,江可卿侧身让她进门。 “嗯,路过这边,给你带点吃的。” 陈婉君看了看客厅,发现墙上多了几张照片,江可卿戴着扶桑花的照片、时知意冲浪的照片,还有两人在成人礼拍的合照,江可卿穿着红裙子,时知意穿着黑裙子,看着很般配。江可卿在空闲的时间,把她和时知意以前拍的照片都打印出来了,自己配了相框,挂在客厅的墙上,卧室也挂了一些,这样她每天回家就可以看到时知意了。 “你们……拍了不少照片。”陈婉君说,她发现每一张照片江可卿都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礼貌的微笑,而是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第82章 “嗯。”江可卿没解释。 陈婉君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她实在是很少见到江可卿这样,她原本以为江可卿不怎么爱笑,性格淡淡的,江可卿也许不是她以为的这样。 “您在沙发上坐一会吧,喝点水。”江可卿倒了杯水,递给她。 “家里收拾得挺好的。”陈婉君觉得江可卿应该过得挺好的,其实江建业去世后,她发现自己也过得轻松多了,但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 “还行。” “我想到处看一下,你平时睡在哪里。”陈婉君问。 “这边是我的房间。”江可卿领着她往里面走,推开卧室的门。 陈婉君一进去就愣住了,床上坐着一个巨大的粉红兔子,毛茸茸的,两只耳朵垂下来,圆溜溜的眼睛,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兔子专用的枕头,一看江可卿就经常抱着兔子睡觉。 她没想到江可卿的床上会有娃娃,江可卿小时候在家里都没什么娃娃,长大后自己买娃娃的可能性也不大。 “这个娃娃是哪里来的?” 江可卿听到这话,耳朵有点发热,她想起那天晚上回家,时知意指着兔子说“这兔子长得好像江阿姨”,然后把她抱起来说“江阿姨你也软乎乎的”。 “抽奖抽到的,就留下了。”江可卿尽量保持语气平常。 陈婉君下意识说:“外面抽奖的娃娃,棉花会不干净。” 江可卿皱了一下眉,解释:“里面的棉花我找人换过了,娃娃也放洗衣机洗过,一直放在床上,到现在也没什么问题。 陈婉君原本想说一个娃娃何必花这么多精力,但她看江可卿似乎很喜欢这个娃娃,就没多嘴了。 她注意到江可卿一直戴着一串项链,随口问她:“这项链什么时候买的?挺好看的。” “知意送我的生日礼物。”江可卿摸了摸项链,不自觉笑了笑。 陈婉君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项链是她自己买的,或者别人送的,没想到是时知意。 “那孩子挺孝顺的。” 孝顺……她确实细心又体贴。 “她对我挺好的。”她说得很笃定。 陈婉君在床边坐下,目光看了看四周,床头柜上也是江可卿和时知意的合照,是时知意亲江可卿脸颊的那一张,江可卿的表情很柔和,脸有些红,她顿了顿,有些说不出话。江可卿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她很喜欢那张照片,她的手机壁纸也是那张照片,但不敢把那张照片摆在客厅,就摆在了卧室床头柜自己看,现在被陈婉君看见了。 江可卿觉得自己解释了反而说明有什么,于是干脆不说话,陈婉君也没敢问,她担心自己多想了,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陈婉君忽然想起了什么,环顾了一圈卧室,有看了看客厅的方向。 “可卿,”她犹豫了一下,“家里怎么没有……时刚的遗像。” 江可卿顿了一下,嘴角无意识向下,她都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了,没回答。 不想提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是说,”陈婉君斟酌着用词,“毕竟死者为大,他好歹是你前夫,是知意的父亲。虽然……他以前做的事情是不对,但人已经不在了,你们也该……” “摆他的遗像做什么?”江可卿转过身,语气有点冷。 陈婉君被她这个语气堵了一下。 “知意不需要,我也不需要。”江可卿一字一句地说。 “你没见过知意身上的伤,你当然不知道……”江可卿声音有些抖,但坚定。 “我……” “为什么要把不干人事的东西供起来?”江可卿语气有些激动,深吸了一口气,“面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陈婉君想解释但说不出来,江可卿直视着她,继续说:“真想体面,以前就做些体面的事情。” 她觉得江可卿变了很多,变得不再妥协退让了,其实江可卿说得没错,她没再说话,叹了口气。 “您先随便坐会儿,我去忙。” “好。” 陈婉君这个人闲不住,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找点事情做,擦桌子、拖地,虽然江可卿家里本来就收拾得很干净,但她发现自己和江可卿聊不到一起,就想着给她做点事情,刷好感度。 江可卿见她打扫卫生也没阻挠,她觉得陈婉君如果做事情,就不会问那些挺冒犯她,而陈婉君自己又意识不到的事了,她和陈婉君之间的代沟她试图弥合过,但没成功。她讲自己的爱好,喜欢看的电影、听的歌曲,陈婉君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她知道陈婉君爱跳扇子舞,给她买了扇子,陈婉君一开始很高兴,但是又因为她的“好儿子”“好丈夫”让她一把年纪别出去到处玩,江可卿为她说话,陈婉君反而为他们说话,最后她也“听话地”再也没拿起过扇子。 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两人之间的关系,江可卿知道光她一个人努力是不行的,陈婉君的关注点从来不在她江可卿这边,也不在她自己。即使现在儿子丈夫不再了,陈婉君的聊天也总是围绕着他们,或是别的她认为可能出现的男人。 陈婉君的世界总是围绕着男人公转,而且她自己的世界围着男人公转,就以为身边的所有女人都是这样的,或者说,应该是这样的。江可卿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江可卿躺在床上,看着陈婉君擦桌子,吃了一口她带来的卤味,很好吃。在她的印象里,陈婉君一直以来都很能干,早年做过卤味店生意,她手艺好,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家里的经济条件在陈婉君的努力下慢慢变好,江建业一开始很高兴。 直到她的卤味生意赚的比江建业做工多,江建业就暗戳戳地阻挠,因为卤味店在学校附近,江玉文觉得自家卖卤味“不体面”,也百般阻挠,陈婉君就没做卤味生意了。江可卿觉得这个主意很傻,回头客也觉得她放弃卤味生意很可惜,陈婉君只是说了一句“算了”。 因为他们的虚荣心、自私、没本事和愚蠢,就妥协、放弃自己的好本事。她心里一直觉得陈婉君一个人单干,会做的比他们都好,她也知道陈婉君不会这样做…… 陈婉君去阳台收衣服,到卧室叠衣服,她叠好衣服,把衣柜里她觉得不整齐的衣服再叠一遍,她拿起衣服的时候,一个信封滑落出来,掉到地上。 她把信封捡起来,上面写着江可卿收,信封没有封口。江可卿小时候写日记,她也看过,里面从来没什么内容,她想着,看一眼也没什么。 陈婉君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每个字她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她怎么都看不懂。 那晚?那晚是什么意思?她脑子里嗡嗡的,她把信纸重新折好,心跳得厉害。 时知意妈妈去世得早,江可卿照顾她,她感激,所以写了这些话,一定是这样的。 陈婉君在客厅找到江可卿,江可卿正抱着电脑写教案,抬头看着她,觉得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 “可卿,”陈婉君把信递过去,“这封信,我收拾衣服的时候看到的。” 江可卿愣了一下,接过来,认出了信上的字迹,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知意写给我的信,什么时候放我衣服里面的?三个月了,我都没看到…… 江可卿突然后悔把度假穿的那些衣服收起来,她只要看到那些衣服,就会想到那晚的耳根厮磨,也会想起第二天她说的那些狠话,想起时知意,她又见不到时知意,只会更加想念。 知意三个月都没收到答复…… 她站起来,没说话,拿着信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陈婉君站在客厅里,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江可卿锁上门,马上打开了那封信,心脏砰砰地跳. “那天晚上,我真的很开心,那晚是我主动的,你别自责……” “你觉得我应该去找别人,在我看来,遇见你已经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了,这件事本身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会在池城好好长大,等我足够好了,我就回来找你。你等等我好不好?” 落款是永远想念你的时知意。 她把信件拿着,低着头,眼泪掉下来,砸在纸上,把“知意”两个字晕染开,她赶紧用袖子去擦,擦了两下又停住了,看着那两个字慢慢变得模糊。 江可卿想起第一次见到时知意,时知意警惕的眼神,她当时不明白,直到那晚看到她身上的伤,她当时就想带时知意走,远离那些伤害。后来,她慢慢投喂时知意,一眨眼,时知意长得比她还高时,她都吃惊,时知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只了? 海边那晚,她被时知意触碰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吸引力,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易感。她能感觉时知意的身体很热,马甲线蹭到她的小肚子,可以感受到曲线。她想摸,还是忍住了,只是抱着时知意的后背,松开时,她就躺在床上,感受着时知意的触碰,揉揉对方的脑袋,她感觉这样也够了。 第83章 可是不够,那个闸门打开了,就再也不够了…… 第76章 女儿也……喜欢女人 时知意在食堂吃晚饭,她这些天慢慢适应了池城的口味,刚夹起咕噜肉送嘴里的时候,手机震动了,她看了来电显示,是江阿姨,有些惊讶。 江可卿很少给她主动打电话,大概是考虑会打扰她工作,江可卿知道她挺忙的,所以一般都是时知意有空的时候,给她打过去。 时知意擦了擦手,接起电话:“江阿姨?” 那边没有声音,她看了看,显示还在通话中,又叫了一声:“江阿姨?” “知意……”江可卿的声音哑哑的,很轻,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时知意以为她遇到什么问题了,有些着急。 “我……刚看到信,你放在我睡衣里面的那封。” 时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那封信是她临走时偷偷放的,她当时写得很慢,斟酌了很久,她一直没敢主动问,怕她主动之后,江可卿再次推开自己,就像上次一样。她一直觉得有时候自己太激动,表达就不太准确,写信可以好好思考怎么表达,最后把想法传达过去也可以更完整一些。 “对不起,我现在才看到,我之前把衣服收起来了……” “没事。”时知意站起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靠在墙边,“信里写的,你看到了?” “嗯。”江可卿轻轻应了一声。 时知意等了一会儿,那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安静而忐忑地等待着江可卿的判决。 “我等你。”江可卿忽然说,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时知意整个人定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等你。”江可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没犹豫。 “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时知意立刻回复,时知意站在食堂角落,头顶的灯泡因为老旧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但她感觉头顶在放烟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了。 “你在做什么?”江可卿问她,声音平稳一些了。 “在食堂吃饭。” “吃的什么?” “咕噜肉和肉末茄子。”时知意看了一眼没吃完的盘子。 “只点了两个菜?好吃吗?” “点多了吃不完,味道还行。”时知意说,然后补了一句,“没有你做得好吃。” 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时知意听到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吃了吗?” “还没。” “那你去吃,别饿着。” “嗯。”江可卿应了一声,但没挂断电话,时知意也不想挂。 “知意。” “嗯?” “以后……可以每天晚上打视频吗?”江可卿顿了顿,“晚上你要是没空就算了,有空的时候就行。” 时知意握着手机,嘴角压不下去,“好,我每天晚上都有空。” “那你好好吃饭,我先挂了。”江可卿说。 “好。” 电话挂断后,时知意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咕噜肉已经凉了,她吃了一口,感觉饭菜凉了好像更好吃了。 门开了,江可卿从房间出来,眼睛还有些红,她看见陈婉君还在沙发坐着,见她出来,陈婉君站起来,朝自己走过来,江可卿感到有些紧张。 “可卿,你怎么了?” “没什么。”江可卿的声音有点哑。 陈婉君看着江可卿的反应,明显不是对普通感谢信的反应,她感觉心里有点发怵。她想起江可卿说过自己不会再找了,想起上次江可卿因为自己提到时知意会成家红了眼眶,想起刚才看见的江可卿被时知意亲脸颊的照片。 “可卿,”她斟酌了很久,还是问出口了,“你和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江可卿没说话,她下意识扯自己的袖口,那是她紧张时的反应。 陈婉君等了一会儿,看她不说话,也不否认,心里那点猜测越来越重,语气也急了:“你们做了什么?” 江可卿一开始欲言又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开口了:“是您想的那样,我们在一起了。” “这不对……”陈婉君的声音高了八度,“两个女人怎么能那样?那是你前夫的女儿,你是那孩子的妈妈,你脑袋昏了!” 江可卿眼泪垂下来,但声音是硬的:“我和她又没有血缘关系,我不是她妈妈!” 陈婉君看着江可卿,对方满眼都是泪,但直直地看着自己,她愣住了,她完全想不到江可卿会这样,江可卿一向听话、有分寸,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定是时知意,那个孩子心思重,想法多,看着就阴沉沉的,一定是她带坏了可卿。 “是不是她带坏你的?她心思重,想法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时知意被指责,她们的感情被诋毁,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江可卿想着。 “够了。”江可卿打断她,“不是她的错,我没拒绝,我是愿意的。” 她看着陈婉君,抬手擦了擦眼泪,又重复了一遍,说得很清楚:“我愿意的。” 陈婉君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江可卿觉得说出来之后,自己反而畅快了,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不觉得和时知意的感情是错的,她们的感情很美好。 过了好一会儿,陈婉君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会说是你勾引了那孩子。” “我不在乎。” 陈婉君觉得她简直疯了,但江可卿的表情很平静,她自己反而是害臊得不行。怎么能不在乎,一个女人,照顾孩子照顾到床上去了,这名声传出去,以后怎么做人? “这不行……”她念叨着,“这真的不行……” “我没征求您的同意。”江可卿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您如果看不惯,就别看了。” “你这样我没法不管。” “我怎样了?”江可卿反问,声音有点抖,“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陈婉君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照片里江可卿笑得眼睛弯弯的,刚才,江可卿还摸着项链,说“她对我挺好的”,陈婉君从来没见到她这么好过。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她们的关系、身份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你比她大那么多,”陈婉君的声音低下来,“万一以后她找别人了,你怎么办?” “她不会。” “你怎么敢笃定她不会?” “就算她以后……去找别人,那我也认了。”她深吸一口气,“我先等她回来。” “你……”陈婉君张口,声音干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你等她做什么,她在外面上学,认识那么多人,几年都见不到面。” 江可卿没说话。 陈婉君继续说:“她年轻,以后想法会变的,你等个几年,等老了怎么办?你还怎么找……” “我不找了。” “你这样……你对得起谁,你爸刚走,你就……” “跟这些有什么关系?”江可卿觉得她说话云里雾里的,沟通很累。 “你妈还活着,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让我怎么跟别人说?说我女儿和一个女人搞在一起?还是她前夫的女儿,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怎么不能做人了?本来就不关您的事。”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是我造的孽,丈夫死的早,儿子坐牢,女儿也……”陈婉君哭了,脸皱巴巴的,头发花白,颤颤巍巍的,说不下去了。江可卿赶紧扶着她,怕她摔了。 “丢人”“不要脸”“变态”她都觉得太重了,不能形容江可卿。 “女儿也什么?”江可卿接上她的话,声音很平,“喜欢女人。” 陈婉君被她直白的话噎住了,她想推开江可卿,但没力气推开她,任由她扶着,江可卿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你扶着我做什么……”她被扶着,心里乱得很,她觉得不对,但是被江可卿扶着,她又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怕您摔了。” 陈婉君抬头看着她的那张脸,忽然觉得,江可卿比以前好看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想这个。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江可卿的脸总是带着倦意,皮肤也没什么血色,现在头发松松地挽着,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眉眼也是舒展了。 “你好像长变样了?”陈婉君脱口而出。 这句话出现在这里有点无厘头,特别是两人刚才还在吵架,陈婉君刚哭过。江可卿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来了,眼睛弯弯的。 陈婉君被她这样一笑,脸上挂不住了,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继续哭,但看着她的笑脸,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笑什么……”她嘟囔着,但语气已经软下来了。 陈婉君很少见到她这样笑,不是那种礼貌、体面的微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没忍住所以笑出来了,和以前不一样,甚至觉得这样……好像也不坏。 第84章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你爸走的时候,我在哭,你来的那天,买了盒饭回来,吃得可香了,你还问我吃不吃。” 江可卿没说话,听她的语气不像是在指责,倒像是真的不解,她觉得陈婉君年纪大了之后,聊天时转移话题也太快了,没有逻辑和铺垫,她有点跟不上。 “你怎么能那样?你爸刚走,你怎么能吃得下?”陈婉君的声音低低的,很是不解。 “我不按时吃饭会胃疼。”江可卿客观描述。 陈婉君想起来江可卿以前胃出血住院的事情,她当时在忙江玉文的事情,没去看她,没继续说了,“你以前……胃不好,现在呢?” “好多了,按时吃饭就不会疼。” “那就好。” 陈婉君觉得江可卿现在完全不依赖自己了,心里有些空,以前她觉得女孩子结婚之后,总是要离开家的,可是现在陪在她身边的还是江可卿,或者说只有江可卿一直在。 “你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江可卿愣了一下,没说话。 陈婉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老了,皮肤皱巴巴的,“我知道,你弟弟的事情,我和你爸……一直偏心他。你小时候考了第一名回来,我都没夸你一句。你胃出血住院,我也没去看你。” 原来都知道,这时候说这些……江可卿心里没什么波动。 “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妈不疼你?”陈婉君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江可卿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时候会这么想,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想了也没用,你们不会因为我成绩好就多看我一眼,也不会因为我懂事,就少偏心他一点。”江可卿的声音很平,“说起来好笑,我以前还因为这个,讨厌自己生为女人,如果我和他调换一下,你们的注意力就都在我这里了,但是那也只是爱一个性别,不是爱具体的人。” 江可卿笑了一下,“而且如果那样,我就不是现在这样了,我觉得做女人挺好的,我现在对自己很满意。” 第77章 江阿姨好甜 听见江可卿说的那些话,看见她脸上的笑,陈婉君也开始怀疑自己,她一直以来的传统观念就是,女人都是这样的。 做女人别太自私,要多为他人考虑,孝顺公婆、照顾丈夫儿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做女人就是来受罪的,可是江可卿不这样也过得很好。这些老话不能是错的吧?陈婉君想不通。 “我有点饿了,还没吃晚饭,现在有点迟了,煮点饺子吃算了。”江可卿突然开口,起身去开冰箱,“您吃吗?我多煮一点。” “我吃一点。”陈婉君也感觉肚子有点饿,吵架还是挺费力气的。 江可卿拿出一袋速冻饺子,起锅烧水,等到水开了,把饺子倒进去,把锅盖盖上,没一会儿饺子就熟了,她把饺子盛在盘子里,盛了两盘,端过去放在餐桌上。 “要醋吗?”江可卿端了一小碟醋,还有一小碟辣椒酱。 “要。” 江可卿把那一小碟醋推过去给她蘸着吃,江可卿夹起饺子,很自然地蘸了满满的辣椒酱,送到嘴里,表情面不改色。小碟子里面辣椒酱很快吃完了,她又挖了两勺加进来,抬头发现陈婉君正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 “怎么了?”江可卿疑惑,“怎么不吃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吃辣。”陈婉君看她吃辣时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很惊讶。 “吃多了就习惯了,其实挺好吃的,以前家里的辣椒酱吃得很快,她比较爱吃。” “你的口味变了好多。”她以前还了解江可卿爱吃什么,现在发现连这个也不了解了。 “还好,以前爱吃的现在也爱吃,可以说是,以前没尝试过的,现在发现也不错。”江可卿笑笑。 “你真的过得高兴吗?” “嗯。” 陈婉君没再问,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饺子,江可卿送她到门口,陈婉君自己回家了。 江可卿洗完澡,躺在床上,收到了视频电话邀请,她赶紧接了,时知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穿着睡衣坐在桌前,有些迷茫的样子。 “江阿姨,我怎么看不到你那边?” “我看看。”江可卿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自己刚才点快了,点到镜头反转了,她点回来,“现在好了。” 江可卿在手机上方,时知意获得了一个被江可卿被俯视的视角,“江阿姨,你有没有看过那个猫猫俯视的表情包?” “刷到过,怎么突然提这个?” “你现在就很像。” 江可卿笑得眼睛弯弯的,下一秒,就把手机举起来,“现在呢?” “现在像江阿姨本人。” “尽说些胡话,不是本人还能是什么。”江可卿看着屏幕那边的时知意也在笑,感觉她气色好了很多,“你现在看着精神多了,没有熊猫眼了。” “嗯,最近休息好了,黑眼圈也慢慢消了。”时知意解释。 “江阿姨,其实我还有卷宗要看,课程要听……”时知意心虚地看着她。 “那你还说自己每天晚上都有空,原来在骗我。”江可卿笑了笑,语气轻快,“哪里来的小骗子?” “这个嘛……我就是每天想看到你。”时知意继续说,“我可以分屏,这样就两不误了。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江可卿嘴角上扬,“我今天正好没空,那我看看电影,顺便监督你。” 江可卿改成电脑用来和她打视频,平板用来看电影。她最近在补电影,上次她看的《同心难改》是中东背景,这次她看的《面子》是华人街背景,全篇比较轻松幽默,她看的时候,会笑出声,时知意听到笑声,也有些好奇地抬头看她,不料被江可卿抓包。 “知意同学,你不认真。” 时知意没否认,给她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就是好奇你在看什么,看起来笑得挺开心的。” “在看《面子》,挺好看的。”江可卿自然地回答她,“不过你这样不专心可不行?” 时知意知道《面子》,她也看过,讲的是女人之间的爱情,她也挺喜欢的。不过江阿姨主动找拉拉片看,她倒是没想到,看电影这件事本身没问题,只是她记得江可卿以前很少看爱情电影,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她自己也是。 “在想什么?”江可卿问她。 “在想,你怎么突然对爱情片感兴趣了?”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会谈恋爱,所以就想着找电影学习。”江可卿如实回答,说得很认真,“还有就是我之前好奇自己的取向,就找了相关电影看,看完之后,我觉得女人之间挺好的,我看这些电影时,情绪能被带动起来。” “还有上次……”江可卿停顿了一下,回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想……我喜欢你,喜欢女人。” “江阿姨,你说你不会谈恋爱,但是你刚才好甜啊。”时知意托着腮,星星眼看着她,完全看呆了。 “你的卷宗和课程不管了?”江可卿转移话题,幽幽地说了一句,时知意大梦初醒,赶紧看了一下时间,聊得忘记时间了。 谈恋爱误事啊,我好没自制力。时知意想着。 “江阿姨,我这边要调静音了,不然我专心不了,你那边不用动。”时知意笑得很命苦。 “好。”江可卿笑笑。 江可卿看完了电影后,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看着屏幕,时知意还在看卷宗。 我先躺着休息一会儿,等等她。 江可卿不想挂视频,就靠在床沿休息,眼皮有点沉,半睁半合的,听着时知意那边翻页的白噪音,慢慢睡着了。 时知意还有一个案子要看,肩膀有点酸,拉伸了一下肩颈,想着看看江可卿在做什么,发现江可卿靠在床沿上睡着了,微微歪着头,头发披散着,睡颜安静,她看了一下时间。 现在已经不早了,我还有一点要整理,等下叫醒江阿姨。 时知意打开声音,那边很安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像是陪着自己,她感到很安心。 “江阿姨,醒醒,江阿姨……” 江可卿慢慢睁开眼睛,感觉脖子有点酸,揉了揉,声音听着有些迷糊。 “我怎么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二十。” “你弄完了吗?”江可卿问,揉了揉脸。 “弄完了,”时知意看着对方,江可卿脸上有刚才压的印子,看起来有点呆,”不过你以后困了,可以先把视频挂掉,我们下次再打视频,江阿姨早点休息,不用陪我熬夜。” “好,下次我会的。”江可卿笑笑,“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江阿姨晚安。” “晚安。” 时知意挂断,看着通话时间整整有三个多小时,觉得三个小时过得好快,收拾好卷宗,躺下休息,感觉很踏实,摸了摸床头的兔子挂件,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85章 池城的生活她也慢慢适应了,对于语言不通的问题,她找了个粤语学习的app,她每天都有坚持打卡,身边人讲话,她能听懂部分了,虽然还是有听不懂的,但总归在进步。时知意发现英语在这边也很通用,所以她用英语和律所的人交流也可以,但是以后接案子,总归要和本地人交流,那时候只会英语就不行了,宋敏也点出了她这个问题。 “你这样不行,”宋敏说,“工作要和本地人打交道,不会说粤语会很吃亏。” “我最近找了个app在学。” 宋敏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她:“这是我以前用的,基础的日常用语,你可以看看。” 时知意翻开,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还画了嘴型和标注了发音注意事项,她翻看了几页,抬头看宋敏:“宋老师,这是您自己整理的?” “嗯,以前学的时候随手记得,我感觉还是比较有用的,你可以做个参考。”宋敏语气轻松,“还有,我也可以教你粤语,我粤语讲得还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好,谢谢宋老师。”时知意正愁找不到人练口语,考虑宋敏可能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没主动问,宋敏如果愿意帮忙,对她来说再好不过了。 从那天起,宋敏开始教她说粤语,融入生活中,见缝插针的那种,时知意在粤语学习app自己先学习发音,然后运用于日常生活中,宋敏帮她纠错。 时知意一开始说得磕磕绊绊,发音听着怪怪的。宋敏就让她看着自己的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唔该。”宋敏说。 “唔……该。”时知意跟着念。 “唔该晒。”宋敏又说。 “唔该晒。”时知意这次说得顺口一点了。 “可以,有进步。” 时知意有种鹦鹉学舌的感觉,从零基础开始慢慢学,她也没那么紧张了。她每天都坚持在app上跟读,刷牙、坐地铁的时候就听广播练习听力,最开始的评分不高,她就反复练习。 有空的时候,宋敏会定期抽查,“今天抽查。” “好。”时知意在她对面坐下,背挺直。 “我说普通话,你说粤语。” “好的。” “你吃早饭了吗?”宋敏问。 “你食唔早餐未?” 宋敏点点头,“还行,下一题,我说粤语,你用普通话回答是什么意思。” “你喺度做咩?”宋敏语速不快,咬字很清楚。 时知意愣了一下,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你在做什么?” “唔错唔错。”宋敏对她笑笑。 宋敏也会随机抽查,有时候走在路上,宋敏会突然指着一个东西问她:“呢个粤语点讲?” “路灯。” “巴士。” “斑马线。” 时知意答得越来越准,表情认真。宋敏笑了,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得喔,可以出师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宋敏忽然停下来,指着店门口的招牌问她:“呢排字,你识唔识读? 时知意看过去,是开业优惠的广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新张……大喜……” “嗯。” “全场八折……优惠。” “嗯。”宋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觉唔觉得我好似教紧小朋友识字?” 时知意愣了一下,听懂了话的意思,也笑笑,“早教频道。” 宋敏被她逗笑,“甘你系咩小朋友?” 时知意摇头,认真脸,“我不是。” “唔系都系我教嘅,”宋敏往前走了两步,朝她招招手,“行啦,小朋友,返屋企食饭!” 时知意看着宋敏的背影不自觉想着,宋老师开朗的性格和她最初记忆里的妈妈很像,年龄也相仿,以至于她有时看着背影会有些恍惚。 她又觉得,这样想会不尊重宋老师,宋老师的成长环境应该和宋婉完全不同,只是年龄相仿、性格相似。 在时知意的印象里,宋敏做事情总是有一种胜券在握、不慌不忙的感觉,虽然性格亲切,但就是会让人不自觉地敬畏她, 时知意搬过来之后,想着随其所好,也查过宋敏的信息,除了通过学生论坛、学校官网,还有通过论文平台,她才发现宋敏作为博士生导师,对学生要很严格也是众所周知的,温柔与严格集中于一个人。 而且她的履历何止是学校论坛上描述的看一眼就觉得优秀,完全是学术大牛级别的… 宋敏是很厉害的前辈、导师,时知意觉得宋老师就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里面的“伯乐”。 第78章 画饼 “这家是连锁店,味道不错,是正宗的粤菜馆,我以前经常吃。”宋敏推开门,对她说。 时知意跟着她走进去,店内很宽敞,人不算多,靠窗还有位置。 服务员走过来,面带微笑:“两位是吗?” “是的。”宋敏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时知意坐在她对面。 “这是菜单,两位看看。” 宋敏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推到时知意那边:“看看想吃什么。” “好。” 时知意翻开菜单,扫了一眼价格,几乎都接近三位数了,比她平常吃的贵不少。她抬头看了看宋敏,宋敏微笑看着她,又看了看服务员,服务员穿的很正式,和她以前吃过的小饭馆不一样,在旁边静静等着,她低下头继续看菜单,很多菜品她都不认识。 看了一会儿,时知意把菜单推回去,“宋老师,您点吧,我都可以。” “好。”宋敏没推辞,拿过菜单翻了翻,熟练地点了几个菜:“脆皮烧鹅、原只鲍鱼酥、羊肚菌炖松茸汤。” “宋老师,够吃了。”时知意说。 宋敏点点头,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添了一句:“麻烦先上普洱茶。” “好的,女士。”服务员核对了一下菜单,然后往后厨走。 “这顿我请。”宋敏说,“之前说请你吃饭,一直没正式请过。” 时知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宋敏看出了她的顾虑,“别客气,只是吃顿饭,不用紧张。” “谢谢宋老师。” “等下再点甜品,这家甜品也很不错。” 菜陆续上来了,羊肚菌松茸汤浓郁,脆皮烧鹅金灿灿地冒着油,原只鲍鱼酥看起来很精致,菜旁还点缀着装饰。 时知意看着宋敏夹了一块鲍鱼酥,她也跟着夹了一块,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是浓郁的海鲜味、卤味、香菇味混合在一起,还有汤汁流出来。 “好吃。”时知意眼前一亮,又咬了一口。 “我第一次吃也这样,说是惊喜也不为过。”宋敏对她笑笑,“试试别的菜。” 时知意试了试脆皮烧鹅,皮脆肉嫩,沾了沾酸梅酱,更好吃了,羊肚菌松茸汤很鲜美,这些菜的口感很丰富。 这些菜,除了贵没别的缺点了,不过,没钱好像是我的缺点。时知意想着。 宋敏看着她从一开始有点拘谨,到放开顾虑,大口吃饭,不自觉笑笑。 在两人的品鉴下,菜品直接“光盘行动”了。 吃完饭,两人从店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霓虹灯亮起来,灯红酒绿的,很漂亮。 “走走吧,消消食。”宋敏说:“维港离这里不远,夜景很好看。” 时知意跟在她旁边,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时知意走在靠马路的一侧,路过路口的时候,宋敏把她往里面带了带。 “小心车。” “嗯。” 走着走着,宋敏开始讲自己刚来池城的事情,提起自己刚来的时候,那时候导航没有现在这么智能,她坐公交车坐反了方向,过了好久才发现。她还提起自己刚来池城时,上课遇到讲方言的老师,就像听天书,像个小呆瓜。 时知意听着,嘴角弯了一下,宋敏会自己把话说完,她不用费心想怎么接话,一路上都感觉很轻松。 “你呢?现在感觉适应吗?”宋敏忽然问她。 “刚开始不太适应,现在好多了。”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维港了,今晚的维港人不多,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海浪轻轻晃动,海风拂面,吹得人很凉爽。 维港很安静,像是整个城市从繁忙中喘息,这座钢铁森林,忽然之间,变得温柔了。 “好看吧?”宋敏扶着栏杆,望着远处。 “好漂亮。”时知意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 安静了一会儿,宋敏忽然说:“帮我拍张照吧。” 她拿出手机递给时知意,“每年我都会来这边拍照,很多年的习惯了。” “好。”时知意接过手机,宋敏走到栏杆边,转过身,面对着镜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笑得很自然。 时知意轻微蹲下,拍了几张照片,把手机递过去,“您看看。” 第86章 宋敏翻了翻照片,点点头,“拍得不错。” “谢谢。”时知意说。 “没想到你拍照还不错,平时很少见你拍照。”宋敏随口一提。 “以前经常拍照,可能练出来了,我想着给她拍好看一些。” 宋敏没多问,她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自然地把手机递过去,“给你看看以前的照片。” 有近几年拍的照片,宋敏几乎都是单人照,变化不大,维港的春夏秋冬都有。最后几张的画质有些模糊,宋敏站在同样的位置,但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笑容比现在张扬一些。 而且不同于之前看到的照片,这是一张合照,宋敏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子,歪着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笑得很开心,两人挨得很近,手牵着手。 “这是……”时知意有些好奇。 “一个朋友。”宋敏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但语气有些淡淡的,“只是……很久没联系了。” 时知意感觉宋敏罕见的,有些回避这段往事,就没再问。 宋敏对她不在意地笑笑:“毕竟过去很多年了,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宋敏停下脚步,“家里日用品快用完了,进去买点东西。” 时知意推着购物车,宋敏往里面放水果、牛奶、纸巾、卫生巾,走到酒水区的时候,宋敏停下来,自然地拿起两瓶酒比对着,然后放了两瓶葡萄酒进购物车。 “宋老师喜欢喝酒?”时知意有些意外。 “我很爱喝果酒。”宋敏对她笑笑,“一直有收集酒,是个小爱好。” 两人路过熟食区,宋敏开口问她:“过了八点,熟食区五折,你要不要买点?” 时知意看了一样,卤鸡腿、卤海带、卤豆干,价格确实比白天便宜不少,宋敏夹了两个鸡腿,回头问她:“你想吃什么?” “卤海带、卤鸡翅。”时知意说。 宋敏往碗里夹了一些,“这些够吗?” “够吃了。” 结账的时候,时知意拿出手机要付钱,宋敏先一步刷了会员卡:“我有会员卡,打折。” 她还没反应过来,宋敏已经付完了,时知意不知所措了一会儿,随后主动拎起两个大袋子:“我来拎袋子。” 时知意想着吃了一天“白饭”,不出钱,那就出点力, 袋子装了酒水,有些重,宋敏看出她步伐有些勉强,示意接过一个袋子:“给我一个。 宋老师给你台阶下,你下不下?你还是下吧,拎不动了。时知意尴尬地笑,把轻一点的袋子递给宋敏,那个袋子装的卤味。 宋敏从袋子里拿出鸡腿,递给她一个:“边走边吃。” 时知意接过来,咬了一口,卤的很入味,软烂的口感。 “好吃吧?”宋敏自己也咬了一口。 “嗯。” 回到家,时知意洗完澡,躺在床头,给江可卿打视频。那边很快接了,江可卿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对她笑笑。 “今天玩得开心吗?”江可卿问。 “宋老师带我出去吃了饭,粤菜,很好吃。”时知意回忆着,“然后去了维港看夜景。” “维港?” “嗯,很漂亮,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去维港拍合照好不好?” “好。”江可卿笑了一下,语气轻松,“不过,我们家知意最近怎么越来越会画饼了。” “画饼?”时知意思考了一下,好像一直以来许诺给江可卿的事情,确实都是暂时实现不了,有些沮丧,“对不起,我……” 江可卿见她当真了,有些慌了,“不是,我开玩笑的……” 时知意后知后觉自己被逗了,语气幽幽的:“江阿姨,你变坏了。” 她每次遇到这种事情,就莫名单纯,是真的很在乎这些吧,还是别逗她了。江可卿想着。 时知意没继续这个话题,“江阿姨,我最近发现这边超市晚上会打折。” “嗯,家里这边也是这样的。” “江阿姨,我好想你。”时知意突然说。 “我也想你。”江可卿突然有些鼻酸,拿起手机拍了拍旁边的粉红兔子,“你不在旁边的时候,我有兔子陪着。” “兔子还有专属枕头。” “当然有,”江可卿笑笑,“我这边一直有她的位置。” “我也有兔子陪着。”时知意拿起兔子挂件给她看,“一直都在。” “知意,我把我们的照片都打印出来,挂到墙上了。”江可卿说,“我们以后的家里,腾出一面墙做照片墙好不好?” “好。” “家里要有阳台,我想在阳台上种花,要宽敞一点的阳台,可以搬把椅子晒太阳。”江可卿描述得很细致。 “我都记下来了。”时知意在备忘录写下。 江可卿观察她的表情,发现自己把要求说的越多、越细致,时知意反而会没那么焦虑。 第79章 酒品很差 结项答辩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三个人从会议室出来,站在走廊上,谁都没先开口说话,宋敏最后一个出来,看了她们一眼。笑了:“怎么都这个表情,答辩已经结束了,大家可以放松了。” 刘夏最先反应过来,推了推圆框眼镜:“宋老师,我们想请您吃饭。” “对对对,”苏心仪紧跟着点头,眼眶还有些红,“您一定要来。” “宋老师这段时间太辛苦了,我们想谢谢您。”程鸿宇接着说。 宋敏看着她们三个,笑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最近都累坏了,看看你们三个的熊猫眼。” 她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语气带着些调侃。三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然后都笑了,读博使人憔悴。 “宋老师,”谢谢您。刘夏声音有点抖。 苏心仪和程鸿宇也跟着说“谢谢”,声音此起彼伏的。宋敏看着她们,笑容收了收,表情认真起来,“大家已经做的很好了,平时大家干活,我都看在眼里,走到今天,大家都不容易。” 话音刚落,苏心仪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程鸿宇在旁边递纸巾,也抿着唇,刘夏在旁边默默擦眼泪。 宋敏往前走了一步,先抱了抱刘夏,刘夏被她搂住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宋敏拍拍她的背,松开手,又抱了抱苏心仪,苏心仪哭得最凶,给宋敏一个熊抱,抱得紧紧的,宋敏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嘴角弯了弯。 “宋老师你太好了。”苏心仪闷闷地说。 最后是程鸿宇,她没哭出声,但抱上去的时候,也抱得很紧,后知后觉太紧了,慢慢松开。 宋敏看了看三个人,刘夏最开始来的时候有些拘谨,现在已经好多了,能放开手、落落大方地回答评委问题:苏心仪最开始对自己不太自信,现在看起来有底气多了,本来就应该这样的:程鸿宇最开始有些粗心,被她提了很多次修改意见之后,慢慢变得细心了。 “这个行业的竞争一直很激烈,”宋敏看着她们,“有时候结果达不到我们的预期,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你们都很优秀,大家不要因为这个怀疑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一点,“我总是有些私心的,一直希望大家能够走得更远一点。所以有时候,我可能过于苛刻了。” 她之前负责项目的时候对学生很很严格,结项报告改了很多遍,线上模拟提问也很犀利,经常把她们问得哑口无言,宋敏现在笑得很温柔。 “没有没有。”三个人异口同声。 她们都清楚,宋敏一直有意培养优秀的女性法律人才,她会把大项目交给全女团队做,当然成绩也很重要,她们三个人都名列前茅。 “您是为我们好,我们都知道。”林夏说。 “宋老师,您这话说的,我们都离不开你了。”苏心仪吸了吸鼻子,忽然说。 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旁边两人也跟着点头,一副“她说得对”的表情。 宋敏被他们这副样子逗笑了,语气带着些无奈:“离不开也得离,你们总不能跟我一辈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苏心仪开口说,声音不大:“宋老师,我以后想成为您这样的人。” “我想做法学领域的学者,像您一样。”她的声音稳了一些,“我知道很难,但我想试试。” 宋敏看着她,忽然笑了,是真的高兴的笑,她等这句话好久了。 “那你要加油,”她说,“我这个位置,可不好做。” 宋敏的语气轻松,宋敏的位置,法学领域知名学者,重点项目负责人,在这个行业做到这个程度的女性,屈指可数,宋敏当然希望越来越多。 “我会的。”苏心仪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行吧,”宋敏直起身,语气轻松起来,有些藏不住的得意,“上了贼船,可不许反悔了。” 第87章 “不反悔。”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宋敏拍拍手,打破沉默,“行了,都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三个人应了一声,往外走,宋敏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慢慢消失,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办公室走。 宋敏到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香味了。 她推开门,换了拖鞋,时知意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正在锅里翻炒,锅里滋滋滋地响着,旁边放着两盘已经做好的菜,一盘青椒炒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阿姨会早晨的时候来,备好菜,宋敏和时知意轮流把菜热一下吃就行,主要看谁有空,今天时知意有空,就先热菜。 “回来了?马上就好,还有一个汤。”时知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今天结项答辩结束了,很顺利。”宋敏换好家居服,瘫坐在沙发上,“总算结束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宋敏在沙发上躺着休息了一会儿,时知意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宋老师,吃饭了。” “好。”宋敏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葡萄酒,“今天高兴,喝点?” 时知意回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酒品,犹豫了一下,“我酒量不好,怕喝多了做傻事。” “度数不高,这个和饮料差不多。”宋敏先倒了一杯,“挺好喝的,不苦涩,回甘的。” “我试试。” 宋敏又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推到时知意那边,两人面对面坐下。 宋敏举起酒杯,“庆祝项目结项。” “祝贺宋老师。”时知意和她碰杯,喝了一小口,酒液带着葡萄的香气,咽下去之后嘴里还有淡淡的甜味。 “好喝吧?” “嗯。”时知意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时知意吃饭的时候不知不觉喝了两杯,洗完碗,看见酒瓶里面还有,又倒了一杯,端着酒杯走到客厅。她在沙发上蹲坐着,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只手拿着酒杯。 好好喝。时知意又喝了一点。 宋敏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萌,她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时知意旁边坐下。 时知意缓慢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有些迷茫。 宋敏看着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时,手机突然响了。 时知意立刻接起电话,语气欢快,有些温吞,“江阿姨!” 屏幕那边,江可卿看着时知意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喝醉了?” “我没醉,”时知意否认,“今天高兴,给宋老师庆祝项目结项。” “喝了多少?” “就一点点。”时知意用手指比了个很小的距离,比得不太准。 江可卿笑出声:“你酒品很差。” “酒瓶?什么酒瓶?” “酒品,还说没醉。”江可卿无奈地笑笑。 宋敏在旁边也笑了,叹了口气,喝了一口酒,把刚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时知意还在讲,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眼睛慢慢闭上,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沙发上,屏幕朝天,照着天花板。 “知意?”江可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宋敏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你好,她睡着了。” 江可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宋老师?您好,我是知意的……家人。” 宋敏把手机转过去,时知意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很沉,“她在沙发上睡着了。” “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照顾她。”江可卿语气客气。 “没事。” 两人第一次见面,隔着屏幕打量了对方几秒,宋敏比江可卿看着更凌厉一些,不笑时看起来很有距离感,江可卿则柔和许多。 “她酒量不好,醒了可能会头疼,麻烦您让她喝点蜂蜜水。” “好。”宋敏点点头。 挂了电话,宋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轻轻拍了拍时知意的肩膀,“知意,去床上睡。” 时知意没动。 “知意。”她又拍了拍。 “嗯?”时知意慢慢抬起头,眼睛半睁着,迷茫地看着她。 “走了,去房间睡觉。”宋敏伸手扶她。 时知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整个人往宋敏身上靠,宋敏扶着她往卧室走,第一次感觉时知意挺重的,毕竟一米七几的个子。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时知意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栽,宋敏被她一带,没站稳,两个人一起倒下去。宋敏压在时知意身上,一只手撑在她头边,另一只手扶在她腰侧,她的心跳快了一些。 她已经很久没有离一个人这么近了,上次谈恋爱还是大学,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时知意表情有些呆呆的,“妈妈……” 宋敏:“?” 宋敏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她忽然感觉自己刚才心跳加速有些好笑,突然“喜当妈”了。 她直起身子爬起来的时候,时知意又秒睡了。 年轻人睡眠质量就是好…… 她给时知意盖好被子,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关了灯,带上门。 第80章 妈妈妈咪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时知意睁开眼睛,感觉阳光有些刺眼,头有些晕,嗓子很干涩。她慢慢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面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凉凉的口感让她清醒了一点。 昨晚的记忆慢慢涌上来,喝酒、打电话,然后睡着了,被宋老师扶到床上了,然后叫宋老师妈妈了…… “!”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面,闷闷地叹了口气。 江阿姨说得对,我酒品真的很差。宋老师会不会不高兴…… 手机震了一下,她摸过来一看,是江可卿发的消息:“醒了没?头疼吗?” 时知意趴在枕头上打字:“醒了,还好。江阿姨,我昨天好像做了一件傻事。” “什么事?” 时知意老实回答:“我昨天喝醉了,把宋老师叫妈妈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你以前也叫过我妈妈。”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我跟你很熟了,而且那次是别人问起来,我下意识想保护我们,避免一些麻烦。我跟宋老师没那么熟,突然叫她妈妈,太奇怪了。” 江可卿问:“那宋老师什么反应?” “不知道,我睡着了,我现在都不敢出去面对她,好难为情。”时知意发了一个泪眼汪汪的比格犬表情包。 江可卿看着那个比格犬表情包,想起时知意有些苦恼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她确实有时候很像静音比格犬,不声不响地闯祸。江可卿想着。 “江阿姨,我上次叫你妈妈,你是怎么想的。” “有些意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还好。”江可卿回想了一下,语气平和,“如果你觉得冒犯到了,就先道个歉,直接说就行,不用想太多。” “好,谢谢江阿姨。” 时知意觉得江可卿说得对,她爬起来洗漱,走到客厅。宋敏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早餐,两碗皮蛋瘦肉粥,旁边还有一些小菜。 见她走过来,宋敏倒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她那边,朝她笑了笑:“喝点蜂蜜水,昨天你喝醉了。” “谢谢宋老师。”时知意喝下蜂蜜水,感觉嗓子没那么难受了。 “坐下吃饭。”宋敏的表情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没什么异样。 时知意在她对面坐下,先是看了看碗里的粥,然后抬起头看着宋敏:“宋老师……昨天我喝多了,说了胡话,对不起。” 宋敏正在夹菜,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笑笑:“没关系。” 时知意看着宋敏的表情,确实没生气,松了口气,宋敏又问了一句:“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怎么突然叫我妈妈?” 时知意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想了想,说:“您和我母亲是一个姓,性格也有些像,都挺开朗的。可能我昨天……有点想她了。” 时知意没提起宋婉去世的事情,她觉得还没到说的时候,她也不想让宋敏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宋敏点点头,没追问,“这里离家太远了,想家也正常,我有时候也挺想我妈妈妈咪的。 时知意抬头,愣了一下:“妈妈……妈咪? 宋敏对上时知意的目光,觉得没必要继续隐瞒,池城这边挺包容的。她表情自然,笑了笑:“嗯,我有两个母亲。她们大部分时间跟着乐团在国外演出,我有空就去看她们。 时知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宋敏会说这些。宋敏夹了一点小菜放在粥里,补充了一句:“我是她们领养的,看不出来吧?” “完全看不出了,您看起来……” “看起来什么也不缺?”宋敏接上她的话,笑了笑,“确实也是这样的。” 时知意看着她,有被触动到,宋敏的家境在外人看来也行不寻常,但她的态度很自然,我是这样的人,我的家庭是这样的,我觉得没什么。 第88章 “抱歉,自说自话了半天,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不会,您能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时知意说。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宋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了,我下周要回南大了,三个月过得真快。” “什么时候?” “周五早上的飞机。” “那……房子怎么办?” “你继续住着就行,”宋敏笑笑,“记得交水电费。” “好。”时知意低下头把粥默默地喝完了。宋敏要走了,虽然她一开始就知道宋敏不会一直留在这边,但真听到她要走了,还是有些失落,宋敏是很好的老师、朋友、前辈。 宋敏察觉到她有些落寞的表情,语气轻松起来,“明年我还会来的,到时候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时知意抬起头,对上宋敏的目光,“我会努力的。” “只是努力可不行,要好好想想以后做什么。”宋敏顿了顿,“比如说,是打算继续深造学业做学者,还是早点步入社会做实务?” “我想早点做实务。”时知意老实说。 早点做实务获得收入,就能够早些独立了。时知意想着。 宋敏点点头,毕竟深造学业做学者的是少数,“实务的方向也有很多,有大律师、事务律师、法官、检控官、公司律师,做的事情不同,待遇和门槛也不一样。” 时知意听得有些蒙,“具体怎么不一样?” “简单来说,事务律师和公司律师门槛相对没那么高,上升空间也比较大,收入不是最顶尖的。”宋敏认真地说,“大律师很吃人脉,法官和检控官看资历。” “谢谢宋老师。” “不客气。”宋敏看见时知意眼睛放光,打住她,“不过我是个学者,不碰实务很久了,宏观是这样讲,具体要结合实际看,虽说要提前了解,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来。” “好。” “你在律所实习,可以问问带你的律师,律师接触实务多。”宋敏思考了一下,“事务律师我也算认识一个,她……” 宋敏不好说那个人和她分手了,就没再联系过,虽然两人都保存着联系方式,偶尔会看一下,但都不会主动联系。 时知意静静地等着她说,没想到宋敏难得地露出了苦恼的神色,虽然只是一瞬间,“没事,我去问问带我的律师。” “嗯,你以后会遇见她的,我相信你的实力。” 怎么突然有些热血?时知意心想。 “谢谢宋老师。”时知意觉得对方看重她的实力,她应该表达感谢。 宋敏登机的那天,时知意在律所实习走不开,她早上给宋敏发了消息:“宋老师,一路平安。” 宋敏回了个“好,现在在候机”,过了一会儿,宋敏补充了一句,“已登机。” 时知意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整理卷宗,实习最开始说的是三个月,后来开学了,律所那边说可以调整,白天上课,有空的时候再来,时知意一开始觉得律所还挺人性化的,但慢慢地,她发现不对劲了。 刚开始,时知意在律师一整天都在整理卷宗的时候,请教陈律法律文书的起草注意事项,陈律还会简单给她讲解,她请教陈律关于就业的事情,陈律也只是朝她笑笑,“别着急,你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再说。”当时,时知意听进去了。 后来,时知意因为学业调整在律师实习的时间被缩减了,陈律就不怎么搭理她了,她去办公室请教问题的时候,头也不抬地忙自己的事情。 接连吃了好多天闭门羹之后,时知意慢慢明白了,陈律根本没打算教她什么,让她干活是真的,现在她上课多了,来的时间少了,能干的活少了,陈律就演都不演了。 就当作是适应期了,至少她明白了,这个行业里,不是所有前辈都会带你,她得慢慢习惯。 时知意回到池城大学上课,她花时间把池城律师资格的流程查了一遍,拿了张a4纸画出完整的时间线,关于事务律师的就业路径。 四年大学读完拿到法律学士学位。总gpa前50%,雅思7.0以上,才能申请pcll课程,池城律师的必修课,不能自学、不能跳过。pcll课程的名额,池城大学每年有300多个,每年符合条件的学生有1000多个,优中选优。pcll读一年,通过资格考试,然后实习满两年,签实习合同,找事务律师当主管律师。这些全都做完,才能达到执业要求。 大学还剩两年半,pcll一年,实习两年。 五年半,最少五年半。 晚上打视频的时候,时知意把那张纸拍给江可卿看,上面标注了时间线,字迹密密麻麻的,“江阿姨……” “知意,这是什么?” “我的职业规划。”时知意有些犹豫,还是开口了,“江阿姨,至少还要五年半。” “这么久啊。”江可卿的语气很轻。 “嗯。”时知意把镜头对着自己,垂下眼睛,“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现在才告诉你要等这么久……”时知意顿了顿,“我考虑不周……” “你别乱想,我说过会等你的,不就是五年半嘛,又不是五十年。”江可卿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 “可是……” “没什么可是。”江可卿打住她,“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好念书,五年半很快就过去了。” 时知意听着,感觉鼻子有点酸,“嗯。” 挂了电话,江可卿脸上轻松的表情顿时撑不住了。 五年半,现在时知意十九岁,她三十岁,五年半之后,时知意二十五岁,她三十六岁了。虽说年龄不是问题,但是四十岁的身体状态比不上三十出头,精力会下降…… 江可卿有意识地把家教课程排得更满了,陈婉君来给她送东西的时候,看见墙上贴着的课表,几乎每一天都排满了。 “你这是要累死自己?”陈婉君眉头皱起来。 “还好,习惯了。” “医生都说要劳逸结合,你这……”陈婉君忽然看见课表上还有粤语学习安排,“你学粤语做什么?” 江可卿顿了一下,语气自然,“想学点新东西。” 陈婉君看着她,感觉哪里不太对,日子过得挺好的,三十多岁了,工作稳定,突然折腾这些?但她还是没问。上次吵架之后,她学会了闭嘴,她知道有些事情,江可卿不会听她的了。 “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嗯,知道了。” 第81章 后怕 过了两年半,时知意得知被pcll录取之后,给江可卿打电话:“江阿姨,我选上了。” “真的?” “嗯,真的选上了。”时知意的声音带着雀跃。 “我就说你可以的。” 时知意想到自己的学业,目前都挺顺风顺水的,握着手机,靠在床头,听着江可卿的声音,嘴角弯起来,“能选上真好。” pcll的课程压力和难度比时知意预想中大得多,大学本科学习的偏理论,pcll课程更注重实践,每周都有模拟法庭的联系,课程非常密集,导师提问的时候不留情面,被当众问住是常有的事情。 法庭辩论环节很激烈,池城法庭主要靠当事人律师辩护和提问推动,陪审团通过双方律师结案陈词,作出最终判决,法官只负责公布判决和调整法庭秩序,律师的自由度很高,对律师的要求也很高。律师的当场发挥对陪审团的判决影响很大,特别是在没有决定性证据,案件僵持不下的时候,请律师就显得尤为重要,所以时知意倾向于选择在池城做律师,被选上真的很好。 备考期间,时知意早上八点出门,除了参加安排的pcll课程,她还去自习室学习,晚上十点半才往回家走,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她没有别的休息时间。手机里面的娱乐软件全删除了,她最多就是和江可卿聊天。 打视频的时候,江可卿看出她状态不对,时知意的眼神有时候说着说着就放空了,“知意,你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大家都这样。”时知意没否认。 江可卿思考了一会儿,说:“晚上从自习室出来,去散散步,别老闷着。” “没时间。” “就二十分钟,我们打视频的时候。”江可卿的语气很温和,“走一走,透透气,回来效率更高。” “好。” “你看起来太紧绷了,对身体不好。” “我也觉得。”时知意笑笑,“在那个气氛里面,很难不紧张。” 于是每晚十点半,从自习室出来的时候,时知意会戴上一边耳机,给江可卿打视频电话,两人边走边聊。不再行色匆匆地赶路以后,时知意能够慢慢放松下来,看看月色,心情确实改善了不少。 平时都没什么问题,知道那天晚上。时知意照常从自习室出来,和江可卿边走边聊,那条路她已经很熟悉了,可她今天心里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第89章 时知意习惯走路时只戴一边耳机,她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另一个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跟在她后面。 时知意没有回头,她加快了一点速度,后面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 “江阿姨,”时知意压低声音,“你先别说话。” 江可卿在那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安静了,时知意把手机握紧了一点,然后开始跑,她听见身后的人也跑起来,咬牙往前猛冲。江可卿只能看见屏幕疯狂摇晃着,她心里很慌,她想出声又忍住。 附近广场应该人比较多……时知意想着。 她没回头,一口气冲出那条小路,跑到前面的广场上,广场上还有零星几个人影,路灯亮堂堂的,她猛地转身,只看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地拐进了那条小路。 时知意站在路灯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喉咙里一股血腥味涌上来。 “知意?”江可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时知意原本想说“没事”,但她知道刚才的表现明显就有事,江可卿肯定看得出来,她嗓子干得厉害,“刚才……有人跟着我。” “现在呢?还有人跟踪你吗?”江可卿嗓子一紧。 “跑了。”时知意环顾了一下四周,“我看见他跑了。” “你还好吗?” “还好,现在没事了。”时知意的声音还没稳下来。 江可卿没说话,时知意看见屏幕里的她,嘴唇抿着,眼眶已经红了。时知意忽然感觉鼻子有点酸,后知后觉有些害怕。 “真的没事了,”时知意的声音软下来,“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江可卿的声音有点抖,“你一个人在那边,我什么都做不了。” 时知意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她知道江可卿在难过,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晚上散步的……”江可卿声音哽咽,“本来不会被跟踪的。” “江阿姨,不要这样说,都是坏人的错。”时知意语气坚定,“可惜没抓住他。” “知意,你以后早点回家。” “我以后晚饭之后散步,那时候天还亮着,我们那时候打视频,我早点回家。” “嗯。” “你别担心了,我会好好的。” “嗯。” 从那之后,时知意把散步的时间改到了晚饭之后,那时候天还亮着,路上人多,但每次拐进最后那段回家的路,时知意还是会不自觉走得快一些。她总感觉身后有脚步声,走的时候突然回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时知意没和江可卿说这些,她觉得自己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没必要让江可卿一直担心她。 她还是会坚持去自习室,那天是一个周末下午,她从自习室出来。已经临近冬天了,天黑得早,路上偶尔有人经过,不算冷清。 她在和江可卿聊晚上吃什么,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旁边的小巷子突然窜出来一个人,站在路中间,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的夹克,裤子拉链开着,手放在那里,露着不该露的东西。 时知意愣了一下,不是被吓的,而是认出来了,那个走路的姿势,和那天晚上跟踪她,然后匆忙逃离的人一模一样。 原来就是他在跟踪我。 时知意迅速掏出手机,对着那个男人就是一阵拍,闪光灯闪了好几下。 那个男的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由猥琐变成慌乱,手忙脚乱地去拉裤子,拉了两下没拉上,干脆转过身,架着腿扭捏地逃走了。 时知意站在原地哈哈大笑,用粤语骂了一句,“扑街仔!” 很大声,很清晰,那男的跑得更快了。 手机屏幕里,江可卿看着她,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讶,因为时知意的脸上没有害怕,只有愤怒和戏谑,不是压抑的愤怒,而是外放的,看上去很痛快。 “知意……”江可卿叫她。 时知意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语气甚至有些轻松,“没想到这么个窝囊废,耽误我复习这么多天。” 江可卿第一次听见她骂人,有些吃惊。时知意又把刚才的照片翻出来看了看,照片上那个人的脸很清楚,她皱了皱眉,“看着真膈应,交给警察,让他出名。” 时知意看着江可卿,发现她愣着了,笑着问她:“怎么了?” “你刚才骂人了。”” “这种人,骂就骂了。”时知意的语气很无所谓,“骂他都轻了,应该送进去吃大碗牢饭。” “你不怕了?”江可卿问。 “他在明处了,当然不怕了。”时知意想了想,继续说,“我现在就去报案。” 时知意坐地铁到警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接待处坐着一位女警,看着她,态度温和:“有什么事?” “我要报案。”时知意把手机递过去,“有人跟踪我,暴露狂,我拍了照片。” 女警看了看照片,问她,“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才,在回家的路上。但那个人跟踪我不止一次了,之前晚上就跟过我,我当时没有证据,他跑得很快。” 女警点点头,带她走进旁边的办公室,让她坐下,拿出笔录纸,“说一下具体情况。” 时知意把刚才的事情和那天晚上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女警放下笔,放大照片看了看那个男人的脸,忽然说:“你等一下。” 她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过了几分钟,带着一个年长的女警回来,那位女警看了看照片,叹了口气,“又是他。” 时知意抬头,“您认识?” “惯犯了,四十多岁,无业,专门跟踪年轻女性,暴露狂,被关进来好几次了,每次关几个月,放出去又犯。” 时知意听着,拳头慢慢攥紧。 人渣怎么这么多,就没有什么办法吗?时知意想着。 “这次有照片,证据确凿,可以多关一段时间。”女警看着时知意,“你做得很好,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来劲,拍照、报警,他反而慌了。” “谢谢您。” “应该的,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走出警局后,时知意给江可卿打视频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知意,怎么样?” “报完案了,那个人是惯犯,这次证据确凿,可以多关一阵。” “知意,你很厉害。”江可卿看着她从容的神色,有些欣慰,更多的是心疼。 “江阿姨,我肚子好饿。” “嗯,去吃饭吧。”江可卿正要伤感,她突然就长大了,突然被打断施法,有些无奈地笑笑。 “我突然想吃烤肉了。 第82章 业界花孔雀 时知意把烤好的肉夹到碗里,蘸了蘸辣椒面,放进嘴里,表情满足。手机放在旁边的手机支架上,屏幕里是江可卿的脸,拖着腮看着她吃,“真的好像在看吃播,其实你吃饭一直挺好看的,大口大口的,看着让人很幸福。” 时知意嘴巴鼓鼓的,歪着头,看着她,有些疑惑。 “真的不害怕?”江可卿问她。 时知意咽下嘴里的肉,想了想,“还好,就是有点膈应。” “但转念一想,暴露狂大多是男的,不正说明他们很懦弱吗?只能通过这个吓唬别人,以此获得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江可卿没说话,静静地听着,时知意夹了几块肉放在平底锅上面,等待着肉被烤熟。 “对他们来说,性是他们剥削别人、证明自己很强大的方式,所以才会通过性来恐吓别人,好像性是战争一样,需要去掠夺。” 江可卿听着这些话,忽然想起小时候,晚上起来上厕所,听见父母房间有动静,通过缝隙,好奇地看了一眼。陈婉君的表情很痛苦,皱着眉,咬着唇,江建业的声音低低的,说着别的什么,她听不太清,只记得那一句,“忍一忍,下一个肯定是男娃。” 那是江玉文出生之前的事情,是江可卿对于性的最初印象,不是亲密,是女人的痛苦和男人的索取。这层阴影在她心里蒙了很久,直到海边那晚,时知意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知意,”江可卿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性是什么?” 时知意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江可卿。她想了想,开口,“我觉得性是很自然的欲望,人生来就有。对于两个人来说,性的发生是你情我愿、很快乐的事情。” 江可卿看着她,眼里含着笑,好像还有泪光,“听起来很美好。” 她现在也觉得,性是表达情感的方式,拥抱、抚摸、接吻的前提都是喜欢。不是因为义务,而是她想靠近那个人,想要她舒服,是因为自己也想要。 pcll的课程考试,第一学期考试通常在十二月上旬至中旬举行,第二学期考试在四月下旬至六月上旬举行,两个学期的考试都有一次补考机会。除了两次大考,中间还有持续评估,包含期中考试、课堂测验、模拟法庭作业、论文等,时知意要随时做好准备应对。 第90章 第一学期考试那几天天气转凉了,温度还比较适宜,时知意穿着薄外套。到了第二学期考试的时候,那几天总是下暴雨,感觉空气黏糊糊的,有些喘不过气。pcll的整个学年里,时知意一直在考试,已经成习惯了,来不及为上一场考试的失误后悔,下一场考试又来了。 时知意记得走廊里,即使是深夜,也总是有人背书。天冷时候,时知意会把手放在暖气片上,这里的暖气片有些老旧了,是温温的感觉,不烫手。天热的时候,空调制冷效果不好,手上的汗沾在纸张上,有些黏糊糊的。 最后,时知意收到了pcll的官方邮件,通过了,一切尘埃落定。到现在,她考试已经考得没什么感觉了,后知后觉地高兴起来,她立刻给江可卿发消息。 “江阿姨,我考过了。” “好厉害。” “还剩两年实习了,实习完就能执业了。”时知意思考了一下,上次实习打白工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我在想怎么找主管律师,校招是可以,我想找位愿意教我的。” 如果是音乐领域,江可卿可以给她提供方向,但别的领域,江可卿不了解,她不会随便提建议,只能让她慢慢来,别的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异地久了,她也会担心两人没有共同话题,渐行渐远,但是每当这时候…… “江阿姨,每天能和你讲话,我就好开心,像充电一样。” “这么神奇?”江可卿笑笑。 “看得到,抱不到,好难过。”时知意装委屈,“让我抱一下,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有时她说得太过了,时间太晚了,江可卿会打住她,让她早点休息。 时知意把pcll通过的消息也告诉了宋敏,“宋老师,我pcll过了。” “一把过?” “是的。” “厉害啊。”宋敏笑笑,“我手下不养闲人。” “正好,我过几天也要过来了,一起吃个饭庆祝。” “好。” 那天,时知意去接宋敏,回到家里,宋敏环顾了一圈,“房子收拾得很干净嘛,没看错人。” “宋老师,原来你让我住下,是为了保养房子。”比起以前,时知意和人相处更加轻松了,会开玩笑了。 “不然是为了什么?”宋敏接了这个玩笑话。 “对了,这周三有个律师会酒会,我有一张邀请函,你拿去吧。”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时知意。 时知意接过来,烫金的卡片,上面印着律师协会的图标,“宋老师,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宋敏语气随意,“你现在是pcll准毕业生,去看看行情,你不是在找主管律师吗?” “谢谢宋老师。”时知意把律师函收下,没再推辞。 “不客气,”宋敏轻松地打了个哈欠,躺在沙发上,“正好不用应酬了。” 原来宋老师不喜欢应酬。时知意想着。 “你去帮我应付一下,我还得谢谢你。”宋敏笑笑,“去那边不用紧张,没人讲话的时候,可以吃桌子上的甜品。” “好。”时知意点点头。 “别又喝醉了,那边的酒度数有点高。”宋敏轻笑,“池城就这么大,容易上头条报纸。 “不会。”时知意被戳中。 周三晚上,时知意站在酒店门口,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有人往里面走,都穿着看起来质感很好的黑西装,时知意也不例外,虽然版型没那么好,她走之前照过镜子,对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 时知意刚往里面走,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她回头,看见一辆红色的帕加尼跑车停在门口,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红西装,剪裁利落,裤线笔直,里面是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卧着一条钻石项链。头发是大波浪卷,披在肩上,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嘴唇涂着正红色。她把墨镜推上去的时候,时知意看见她右手中指戴着大钻戒,然后发现她耳环也是镶钻的,整个人看起来blingbling的。 这是明星吗?时知意脑海里蹦出这个想法,发现周围确实有记者给那个人拍照。 时知意愣了一会儿,然后认出来了,在电视上见过她。 黎鸢,顶级商业律师,是律所合伙人,也做房地产生意,经常上电视。口号是“你出钱,我办事,你放心”,很像只会做营销的,但她偏偏又不是,她接手的案子胜率居高不下。业界有人叫她“花孔雀”,一方面是因为穿衣打扮风格,另一方面她长期单身,经常出席酒会,被传过和某富商的绯闻,有人说她私生活不好,真实性不好说。 当女人性格张扬、出名的时候,总有人会传她们的绯闻,换作男人,即使是真的私生活混乱,也会被称作风流才子,时知意对这种双重标准嗤之以鼻。 她原本只在电视上见过黎鸢,现在看见真人,感觉比电视上还夸张。黎鸢嘴角带着笑容,像是知道周围人在看她,黎鸢走过来的时候,时知意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闻到了一阵玫瑰的香水味。 时知意看着黎鸢的背影,身形高挑,抬头挺胸,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想法。 她好像……火焰鸟? 黎鸢在业界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管你对她印象怎么样,但你肯定认识她,黎鸢看起来对这点很满意,毕竟知名度高,方便接案子。 时知意也跟着走进去,酒会快开始了,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数人都穿着深色西装,三三两两地在讲话,时知意感觉融不进这个圈子。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时知意拿了一杯果汁,拿了一个蛋挞,咬了一口。 这里的甜品好好吃,好想以后一直吃。时知意感慨。 时知意环顾四周,看见一群人穿着黑袍、戴着假发,聚在靠近会长和法官的位置,表情严肃。气场强大,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她听同学说过,大律师看不起事务律师,觉得他们钻钱眼子里,没有法律精神。黎鸢大概就是他们最看不惯的那种。 时知意正想着,余光瞥见一抹红色,黎鸢站在大律师旁边。一身红西装在一群黑袍之中格外扎眼。她端着酒杯,朝大律师那边走过去,笑容热情:“张律,好久不见!” 那位张律师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过去跟旁边的人说话。黎鸢也不在意,又跟另一个人打招呼,换来一个敷衍的点头。黎鸢转身离开,脸上笑容一点没减。 时知意觉得这人很有意思,她的笑容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自信,被拒绝了也不失落。 然后黎鸢朝她这边走过来了,时知意一愣,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旁边没有别人,黎鸢就是朝她来的。 第83章 她没来吗 “你是宋敏的学生?”黎鸢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半个头,端着香槟,笑着看她。 黎鸢看见时知意是个新面孔,也很早注意到时知意了,也因为时知意的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刚进入社会的小白。她认识宴会上所有人的关系网,所以知道时知意是代替宋敏来的,起了兴趣。 黎鸢居然认识宋老师? 宋敏没和时知意提过黎鸢,时知意自己在电视上看到过黎鸢,觉得黎鸢和宋敏的学术理念完全相反,就没问宋敏关于黎鸢这个人的事情,下意识觉得两人不认识。 时知意点点头,“您好,黎律师。” “认识我?” “电视上见过。”时知意老实回答。 “电视上好看,还是现在好看?” 时知意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都好看。” 黎鸢笑笑,“你叫什么?” “时知意。” “时知意,名字很好听。”黎鸢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她今天没来?” 时知意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宋敏,说:“宋老师让我替她来的,她可能有事情要处理。” 黎鸢点点头,目光在时知意脸上停留了一下,“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嗯。” “别紧张。”黎鸢语气随意,“这种场合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就是一群人在互相吹捧。” 你不也是吗?时知意心里想着,没说出口。 “当然,互相吹捧也是有必要的,比如接案子赚钱,也要和当事人搞好关系。”黎鸢读懂了她的表情,补充了一句。 时知意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怪接地气的,不知道该接什么,就回了一个“嗯”。 “你不是池城本地人吧?”黎鸢问她。 “我是内地人,来这边上学。”时知意如实回答,她觉得口音已经改得不错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听口音不像本地人,你说话太标准了。”黎鸢模仿了一下,语调平平的,“您好,我叫时知意。” 时知意回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么回事,她本身说话语调就比较平。 第91章 “听起来像个小机器人。”黎鸢轻笑。 她好像说得对,倒也不必这么直接。时知意心想。 “内地来这边挺远的,名额很少,你还蛮厉害的。”黎鸢看着她一脸呆住的表情,继续说,“pcll过了吗?” “过了,今年刚过。” “不错不错。”黎鸢喝了一口酒,“主管律师找了吗?” “投了校招。” 黎鸢问一句,她答一句,有点像面试,但意外地不紧张,可能因为黎鸢这个人看起来很随意,她讲话也不会一直盯着人,而是适当地离开视线。 “你家那边有什么好吃的菜吗?”黎鸢忽然问她。 “?” 时知意感觉她也太随意了,上一秒还在问学业,下一秒就开饭了,“我家在小县城,没什么特别的,家里的番茄牛腩、椒麻鱼片挺好吃的。” “家常菜挺好的,想家是件好事。” 两人聊天的时候,好多人都在看她们这边,因为黎鸢的气场和打扮太显眼了,走到哪里都有人看,时知意还是不习惯被很多人注视。 “法庭辩论的时候,全场目光都会在你这边。”黎鸢顺着时知意的视线看向人群,“所以要早点习惯。” “我会的。” “要合影了,我们过去吧。”黎鸢往前走了几步,朝她招招手,时知意跟上她。 按照规定,只有大律师和会长可以站中间,事务律师只能站边上,但是黎鸢那身红西装站在哪里都是c位,惹的古板的大律师憋着一口气。一开始,时知意自己在旁边找了一个位置,合影的时候,黎鸢忽然伸手搂住时知意的肩膀,把她往中间带了带。 “一起拍一张。”黎鸢笑笑。 当众推开好像不太好,毕竟是前辈,好像也没有恶意,但是总感觉怪怪的。时知意想着。 “嗯。” 闪光灯闪了一下,时知意站在黎鸢旁边,感觉她身上香水味有点浓,她本身对气味比较敏感,鼻子有点痒痒的。拍完照,时知意忍不住捂住嘴打了个喷嚏,把旁边的人都吓到了。 真没招了。时知意想着。 “要纸巾吗?”黎鸢从口袋拿出纸巾,递给她。 “谢谢。”时知意低着头擦鼻涕。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拿着。”黎鸢递给她一张烫金名片。 时知意接过来,不知道黎鸢为什么给自己这个。 “看你合眼缘就给了,有空再联系。”黎鸢朝她招招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酒会结束后,时知意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思考着刚才的经过,想起黎鸢来得很早,中途也有环顾四周,好像在找人,然后才朝她走过来了。 她不是有意盯着黎鸢看,而是黎鸢很难不引起注意,时知意不找点事情干就很无聊,她除了观察黎鸢,也有观察其他人,大律师一般都聚在一起,表情严肃,事务律师聚在一起谈生意,表情变化比较多,有炫耀的,有失落的。 黎鸢在找谁?是宋老师吗?也可能只是随口一提,毕竟黎鸢和很多人都打过招呼。 另一边,宋敏躺在床边,小酌一杯,手机屏幕亮着,是今晚律师会酒会的新闻推送,她点开一看,标题写着: 业界“花孔雀”黎鸢现身酒会,携新面孔合影。 黎鸢和新面孔?宋敏下意识往下翻了翻,又停住,自言自语:“黎鸢关我什么事?我就看看。” “显眼包。”宋敏看见黑西装中间的一抹红,配上黎鸢灿烂的笑容,忍不住吐槽,继续放大照片,“时知意?” 宋敏盯着那张照片,眉头微蹙。 她们怎么到一起了? 宋敏看了看时知意的表情,有些局促,被搂着肩膀有些不自然的样子,黎鸢倒是笑得自然,像搂着自己人。 她放下手机,靠在枕头上,揉了揉太阳穴,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对于坏前任搂着自己培养的好学生上了头条这件事。 算了,也许只是拍张照片而已,都十多年没见面了,不会怎么样的。 宋敏进教室的时候,学生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她今天在池城大学有一节公开选修课,她调好课件,看了看台下的学生,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黎鸢坐在那里。红西装换成了黑西装,里面穿了件白衬衫,对上她的目光,黎鸢朝她笑笑。 宋敏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收回来,照常讲课,偶尔回答同学的提问。黎鸢也安静,没举手互动,只是坐在那里,偶尔低头写点什么。 临近晚餐的时候,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往外走。宋敏低头收拾东西,动作比平时快一些,准备走的时候,她被黎鸢叫住了,“宋老师,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没空。”宋敏声音很平。 “那什么时候有空?”黎鸢站在她前面挡住她。 宋敏抬头看她,黎鸢比她高一些,正对着她笑,问到这个份上了,甩不掉了,“走吧。” “去哪吃?”黎鸢和她并排走, “你定。” 黎鸢领着她到了一家饭馆,是两人以前经常聚餐的地方,两人进来的时候,老板朝她们打招呼,是位和蔼的老太太:“这都好多年没见了,里面坐。” “您好。”两人异口同声。 宋敏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黎鸢坐在对面,把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你点吧。” “好。”黎鸢报了几个菜名,几乎都是宋敏以前爱吃的,“原只鲍鱼酥、脆皮烧鹅、叉烧包,再来一壶龙井茶。” 宋敏听着,没说话,菜上来的时候,黎鸢很自然地给她夹了一块鹅肉。 “我自己来。”宋敏说。 “嗯。” 宋敏没把菜夹回去,那样显得太刻意了,她低头吃掉了。吃饭的时候,两人没怎么说话,宋敏只想快点吃完饭离开。 “你项目顺利吗?”黎鸢问她。 “顺利。”宋敏语气很客气。 吃到一半,黎鸢开始喝酒,一杯接一杯,宋敏眉头微蹙,想让她别喝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我和她现在没什么关系。宋敏想着。 吃完饭,黎鸢的脸已经红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宋敏下意识扶住她。黎鸢理所当然地靠在她身上,宋敏注意到她在笑。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黎鸢语气无辜。 宋敏没说话,扶着她往外走,黎鸢的车停在门口,但喝了酒不能开,她摸出钥匙递给宋敏,“你来开。” “地址。”宋敏有些无奈。 “池城市南湖区中央别墅d02栋。”黎鸢说话有些慢,但还算清楚。 宋敏打着导航,把车开到黎鸢家门口,停车,然后扶她下车,黎鸢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宋敏感觉自己有些吃力,本来黎鸢个子比她高一些,“你好重。” “抱歉。”黎鸢嘴角弯弯的。 大门是指纹解锁,宋敏让黎鸢自己开,黎鸢迷迷糊糊地对了半天没对上。宋敏看不下去了,拉着她的手,一个一个手指试,门很快就打开了。 宋敏打开灯,客厅很大,装饰可以说是金碧辉煌,有个展示柜,里面全是镶钻的珠宝,闪得人有些晃眼睛,地面铺着波斯毯,花纹很多,装饰一看就很花心思,不过宋敏这时候没心情欣赏了。 她有些吃力地把黎鸢扶到床上,脸上已经起了薄汗,黎鸢仰面躺着,头发散开,眼睛半睁地看着她。 宋敏直起身,准备走,手腕被黎鸢拉住,“做什么?” “敏敏姐……”黎鸢声音有些软,“帮我换衣服 第84章 敏敏姐 宋敏回头看她,黎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直直地望着她,她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不要。” “那我自己来。”黎鸢三两下把外套脱下,衬衫扣子有些难解开。 宋敏下意识抬手帮她解开,一颗,两颗,看到她的锁骨,一时愣神。黎鸢抬头,吻住了她,搂着她的脖子,抚摸着她的脖子后面。 有点酒味,很软,和以前一样。宋敏感受着,回应了这个吻。 宋敏的手放在她的腰侧,黎鸢的呼吸慢慢变重。 还是想要她,明明已经这么久了,我还是不知悔改。 宋敏把黎鸢放倒,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上扬的嘴角,吻了上去,黎鸢的手搂着她的腰,宋敏趴在她身上,一只手撑在旁边,一只手解开她的扣子。 宋敏的耳边全是黎鸢的声音,呼吸之间全是她身上玫瑰的香味。黎鸢从来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感受,她的反应一直很诚实,特别是此时情动的欢愉,她想要对方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对方的触碰。 黎鸢皱眉的时候,宋敏停下来,以为自己弄疼她了,手上的动作轻了一些,黎鸢嘴角弯了弯,“还是这么细心,你真好。” 宋敏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黎鸢,两人对视,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被她注视的时候,好像她眼里只有自己一样,只有此时此刻,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第92章 但是宋敏心里有个地方一直堵着,十年前,黎鸢和她断崖式分手,她去找过黎鸢,对方没有解释。 现在黎鸢又出现了,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把她平静的生活扰乱,而她不知不觉又被黎鸢牵着、带到一个未知的地方。 她走不进黎鸢的内心,黎鸢不愿意向她坦白,宋敏不接受不坦诚的感情。 “可以……快一点。”黎鸢声音有点哑,抬起腰,眼里含着愉悦的生理性泪水,嘴唇有点肿。 听到这些,宋敏发觉自己刚才思考的时候,动作不知不觉就慢下来了,可能是黎鸢感到有些折磨。 “嗯。”宋敏顺从地加快了动作。 黎鸢不自觉抱紧她,微微发抖,呼吸骤然急促,发丝和嘴唇蹭得宋敏脖子有点痒,眼角微微泛着红,嘴唇上的口红被她吃尽了,看起来有些脆弱感。 事后,宋敏坐在床边,背对着黎鸢,开始穿衣服。黎鸢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看着她。 “走了?”黎鸢问。 “嗯。”宋敏穿好衣服,站起身,没回头看她,快速地往外走。 “宋老师。”黎鸢叫她,“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宋敏停下,没有回答,然后她听见黎鸢说:“会再见面的。” 她转过身,看着黎鸢。黎鸢半躺在床上,头发散着,锁骨露在外面,上面还有吻痕,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宋敏看着她那张脸,忽然起了一阵无名火,气自己的情绪还是被她牵着走了。 “现在都凌晨一点了,”黎鸢把被子搭在胸前,“你回家,会打扰那个小朋友。” “我住酒店。”宋敏转身离开,手搭在门把手上。 “敏敏姐。” “别这样叫我。”宋敏感觉很累。 “你累不累?”黎鸢的声音有些慵懒,“累就休息一下,我不会怎么样的。” 宋敏把手松开,她确实累,从酒会那张照片开始,到刚才的吻,到床上,到现在,她身心俱疲。 现在去酒店,地铁已经停了,她还要打车,办理酒店入住手续,她有些轻微洁癖,不喜欢在外面住。 她转身走回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去,床垫陷下去一块,软乎乎的。黎鸢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她闻到枕头上有点玫瑰味,还有点葡萄酒的味道。 这床还挺舒服的。宋敏想着。 宋敏闭上眼睛,黎鸢把灯关上,旁边很安静,感觉困意逐渐上来了。她们以前睡觉就这样,两人睡觉都很安静、一动不动的,都能得到充足的休息,不过以前是抱着,现在是各睡各的。 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眼睛上,宋敏侧躺着,听到了明显的心跳声,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 的脸正贴着什么东西,温暖的、柔软的。 昨天弄得太晚了,黎鸢睡觉不习惯穿内衣,所以刚才贴的是…… 黎鸢还睡着,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侧颜对着她,睫毛很长,鼻梁挺挺的,嘴唇微微抿着,睡颜看起来很乖,和平时判若两人。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像阳光下涌动的海浪,充满了蓬勃的张力。 宋敏没有轻举妄动,以免惊醒对方,她收回视线,屏住呼吸,慢慢往外挪。 然后黎鸢动了,视线往下挪了一点,两人对视,宋敏迅速低下头,反应过来,又抬起头。 两人的耳朵都慢慢红了,同时挪开视线。 黎鸢起身把衣服穿好,宋敏背对着她,把放在床头柜上面的外套穿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穿衣服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借用一下浴室。” “好。”黎鸢一直知道宋敏挺注重自己的形象。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浴室,在镜子前并排站着,宋敏的头发有些乱,微微翘起来,黎鸢的头发有些炸毛,领口微微敞开,看起来很随性。 宋敏拿起梳子梳头,慢慢梳着头发,她是直发,很快就梳顺了。黎鸢用手指大概梳理了几下卷发,然后用发圈扎了个低马尾,微微蹲下,从洗手台下方的抽屉里找出新的牙刷,撕开外包装,扔进垃圾桶,把牙刷递给宋敏,“这是新的。” “谢谢。” 两人一起刷牙,看着镜子,频率也不知不觉同步了。 这算什么,分手十多年后,又睡到一起了。宋敏想着。 两人洗漱完出来,黎鸢走到门口,拉开门,地上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两碗艇仔粥,一碟虾饺,一碟烧卖,还有两杯奶茶, “先吃。”黎鸢把餐盘端进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坐下。 宋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粥熬得绵软,花虾饺皮薄馅大,她吃得慢,黎鸢倒是快,一碗粥已经见底了。 “你那边的小朋友,”黎鸢明知故问,“pcll过了?” “嗯。” “在找主管律师?” 宋敏抬头看她,没说话。 “我这边缺人。”黎鸢的语气很随意,“让她来我这儿。” “你自己决定就好。”宋敏说。 黎鸢抬起头,看着宋敏,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宋敏没躲,她是真的觉得这是黎鸢自己的事。带不带时知意,怎么带,是黎鸢作为前辈的选择,她不会因为两人的关系就干涉她的职业判断。 “不过要看她同不同意。”宋敏补充了一句。 “当然。”黎鸢笑笑。 宋敏喝完粥,放下勺子,“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黎鸢起身送她到门口,看着宋敏换好鞋出门。 “嗯。” 宋敏站在门口,太阳光已经有点刺眼了,她往地铁站走,地铁上人不多,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忽明忽暗。 她想起十多年前那天,她提前回家,买了黎鸢爱吃的草莓蛋糕,打算给黎鸢一个惊喜,那时候两人在外面租房子同居一年左右了,黎鸢的事业刚刚起步,她在读硕士。两人处于热恋期,即使平时忙,两人都会不定期给对方准备小惊喜,日子过得平静又幸福。 那天她推门进去,看见黎鸢靠在沙发上,她身上压着另一个女人,两人在接吻,准确说是黎鸢被那个女人吻,黎鸢没推开,至少在宋敏看来是这样的。 然后两人注意到宋敏了,黎鸢反应过来,推开了那个女人。宋敏等着她的解释,但是没有,黎鸢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 宋敏忍不住问她:“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黎鸢愣了半天,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没有。” 宋敏看了看旁边的那个女人,那人比黎鸢高一些,看起来也成熟一些,穿着打扮都是奢侈品,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她想问黎鸢:“她是谁?”,又忍住了。 那一刻,宋敏突然感觉自己挺可笑的,这段感情一开始是她先表白的,然后两人交往得不错,她一直以为这段感情只有她们两个人,黎鸢从没和自己提过这个人。现在两人站在一起,好像她才是局外人。 黎鸢从没和她讲过自己家里的事情,宋敏没有催过她,她知道黎鸢平时兼职很忙,不想给她更多的压力。 这时候还不解释吗?宋敏想不通。 宋敏那几天搬出去在酒店住,想了好几天,冷静下来,想和黎鸢单独谈谈,给她发消息,黎鸢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然后一天早上,黎鸢发消息,她有些激动地点开,只有一句。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等了半个月,等来了断崖式分手,宋敏气笑了,去出租屋堵黎鸢,却被告知黎鸢已经搬走了,平时工作的地方,黎鸢也半个月没去了。 再后来,黎鸢问她要了地址,把宋敏的东西都打包寄了回来,像是把她从自己的生活里完全挪出去了。 有心情整理东西,却不解释。宋敏想着。 于是,宋敏不找了,她花了很长时间才从那段感情走出来,那段时间她状态很差,妈妈妈咪和她打视频,发现她状态不对。 “敏敏,怎么了?”妈妈问她。 “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敏敏,你这小脸憔悴的,和妈咪说实话。 “我就是最近分手了,心情不好。”宋敏挤出一个笑容,“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上次给家里介绍黎鸢的时候,宋敏笑得很甜,现在整个人蔫蔫的,两人看着宋敏,对视了一眼,妈妈说:“我们明天回来。” “可是你们最近不是有演出吗?” “演出基本上都结束了,再说了,演出以后还有,女儿只有一个。”妈咪朝她笑笑。 宋敏不愿意说分手原因,妈妈妈咪没说什么,但是两人第二天就从国外回来,陪了她两个月左右。宋敏有时坐在一旁,就突然流泪了,妈妈把她搂到怀里,妈咪给她递纸巾。 “妈妈在,哭出来就不难受。” “妈咪也在,谁欺负我家的小花猫,真的很没眼光。” “我不小了。”宋敏声音有点闷闷的,眼睛红红的。 第93章 “嗯,长大了,时间过得好快。”妈咪摸摸她的头。 她现在想起这些,还是会对黎鸢感到失望,但更多的是对家人陪伴的感动。 广播播报,地铁到达池城大学站,宋敏起身出了地铁。 可能她还是喜欢黎鸢,但是心里有黎鸢,不代表自己会和黎鸢复合。现在黎鸢是真想和她复合,还是保持□□关系,她不清楚,但是宋敏觉得不会有下次了。 第85章 欢迎入伙 从酒会回来之后,时知意看了那张烫金名片好几天,名片上印着黎鸢的名字,头衔是黎鸢事务所合伙人,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你出钱,我办事,你放心。 时知意每次看到这句宣传语都觉得莫名挺好笑的,但又觉得很有记忆点。 她上网搜了搜黎鸢的资料,百科介绍很长,照片是那张标准的红西装造型,时间显示才更新过,有几张还戴着墨镜,时知意突然发现了一个槽点。 晚上戴墨镜干什么。 时知意继续往下看,列着她经手过的案件,密密麻麻的,胜率确实高得吓人,每年接案件挺多的,劳模级别的工作量。评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太张扬,不像律师像明星”,有人说她“确实有实力”,有人说她“接案子挑人,没点家底的根本请不动”。还有一些烂七八糟的绯闻,爆料她是某家族的私生女什么的,然后离家出走了,自己白手起家,还有很多她大学兼职的照片,不像是假的。 这人确实厉害,也确实有争议。时知意想找一个愿意教她的人,别的都不在乎,而且黎鸢信用很好,是良好市民,只是传言里有争议。 宋老师应该认识黎鸢。时知意想着,去找宋敏。 宋敏在书房改论文,时知意敲了敲门,端着茶水走进去。 “宋老师,有空吗?” 宋敏抬头看她,“进来吧,什么事?” 时知意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在宋敏对面坐下,开口:“我想问问黎鸢这个人怎么样?” 宋敏没说话,喝了一口茶,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我想找黎鸢做主管律师,我查过她的资料,也看过她经手的案件,她确实很厉害,我想跟着她学东西。” 还真被她预料到了。宋敏想着。 宋敏放下茶杯,语气平静:“黎鸢的风格,不是所有人都适合。” “我知道。” “她要求高,工作强度大,跟着她会很累。 “我知道。” 宋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不过,跟着她确实能学东西,这一点我不否认。 时知意点点头。 “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宋敏语气很轻,“她那边这段时间在招人,是个不错的机会。” “好。” 时知意回到房间,根据名片上信息,给黎鸢发了邮件,内容很简单,自我介绍,说明来意,附上简历。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行字:“下周二上午九点,来办公室聊,名片上有地址。” 这算是一对一面试吗?好直接。 周二那天,时知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律所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面,大厅很宽敞,电梯需要刷卡。 时知意找了前台,“你好,我找黎鸢律师。 “有预约吗?” “有。”” “好。”前台给黎鸢打电话,“黎律,你约的人到了。” 很快,前台放下电话,给电梯刷卡,领着她上去,电梯到达第十一层,门开了,时知意跟着前台往外走,到达一间办公室门口,前台按了按门铃。 “请进。” 前台打开门,示意时知意进去,然后离开。时知意看见黎鸢坐在办公室后面,正在看文件,见她进来,把文件放下。 “坐。”黎鸢开口。 时知意坐下,看着她愣了一会儿。黎鸢今天穿了一件花西装,不是花纹作为简单修饰的花西装,而是像把热带雨林穿在身上的花西装,下一秒就去海边度假了,里面配了一件花衬衫,整个办公室是黑白简约配色,黎鸢就更为显眼。 很奇怪的一点是,这套穿搭放在黎鸢身上丝毫没有违和感,配着黎鸢有些得意的表情。 “怎么了?”黎鸢笑笑,“新衣服好看吗?昨天才拿到手。” “好看是好看……”时知意欲言又止。 原来红西装在黎鸢看来都算保守,她一直这个穿衣风格吗?时知意想着。 时知意刚刚打开门的时候,真感觉像是一只花蝴蝶飞出来了,唱着:“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其实黎鸢的搭配很好看,看着很潮流轻松,配着那张明眸皓齿的脸很有特色,看一眼就能记住。 黎鸢理了理领口:“这个领子好像还得改一下,有些松垮垮的。” 时知意把简历放到桌子上,黎鸢没看简历,抬头看着她:“简历我看过了,各方面都不错,为什么来我这儿?” 时知意慢慢习惯她的直接了,想了想:“想学东西,想赚钱。” 黎鸢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还挺实在。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时知意面前:“你看看,我这边工作强度很大,经常加班,周末有事也可能随时叫你,有加班费。能接受就签,不能接受就算了。” “我看看。”时知意低头看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实习期的薪资待遇,工作内容、考核标准,一条条列着。她看得不快,很仔细,黎鸢也不催,靠在椅背上,品尝着咖啡。 今天的咖啡还不错。 薪资待遇看起来真的不错,考核严格但标准写得很清楚。等下,实习期内给黎鸢当无偿司机、送饭到办公室门口? 看完之后,时知意抬起头,指着那几条要求:“黎律,这是你自己加上的吧?” 黎鸢看了看,语气理所当然:“嗯,因为我懒得走路,你顺手帮下忙。” 时知意之前也干过无声的杂活,比这更多,黎鸢只是摆在明面上,一条条列出来了。 “行吧。”时知意点点头。 “你知道的,我太招人了,可不敢随便让别人送饭,我很惜命的。”黎鸢笑笑。 时知意看着那张欠欠的笑脸,拿她没办法,她有点理解宋敏为什么会头疼了,不过总体不算大问题。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指纹。 黎鸢拿起合同看了看,打印了一份递给她:“这是你要保存的那份。” 时知意接过来,放进包里,黎鸢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欢迎加入。” 她站起来,轻轻握了握黎鸢的手, “周五正式上班,”黎鸢,“这两天好好休息,以后就没这么轻松了。” “好。”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才临近十点,阳光还没那么烈,时知意照了照路边的镜子,看着自己眼底的黑眼圈,笑了笑。经过激烈的备考,突然没什么事情要做,她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休息三天,是做点什么,还是什么都不做? 走到一块安静的地方,时知意给江可卿打视频,江可卿正在家里学粤语,这个点接到视频电话,有些意外:“今天这么早就打视频?” “这三天我可以休息,我找到主管律师了。”时知意语气有些欢快。 “这么快就找到了?”江可卿也为她开心。 “之前参加律师酒会认识的,当时给了名片,我后来主动联系黎鸢律师,就成了。” “酒会?”江可卿表情有些变化。 “社交型酒会,不需要喝酒,我只吃了甜点。”时知意解释,“酒会的邀请函是宋老师给的,我刚进入这个行业,试着认识更多人。” “宋敏老师?”江可卿问她。 “是的,而且宋老师和黎律师认识。”时知意思考了一下,“应该是朋友。” “为什么加一个应该?”江可卿本来因为宋敏能帮时知意,替她在这边有人照顾她而开心,自己也难免会有些失落。她知道时知意容易对年长女性有好感,她相信时知意,但是缺乏安全感已经是她的习惯了,没那么容易克服。现在时知意不确定的语气,让她有些好奇,作为人类的八卦心理冒出来了。 “感觉很熟,但是又不熟。”时知意努力形容。 “到底熟还是不熟?”江可卿被她迷茫的表情逗笑,“你讲话真有意思。” “完全搞不懂,不过这都不重要,我是去上班的。” “你说得对。”江可卿笑笑,“最近感觉怎么样?压力还大吗?” “还好,一切都定下来了,我没那么焦虑了,虽然以后会很忙。”时知意顿了顿,观察着江可卿,“江阿姨你最近是不是累着了?” “我吗?还好,我就是多接了几个学生。”江可卿发现自己确实看着有些疲惫。 “你最近缺钱吗?我很快就能赚钱了。” “不缺钱,我就是想着多攒点,以后可能会用到。”江可卿语气很轻,“你才刚开始,别着急。” 第94章 “江阿姨,攒钱重要,但你也别太累着了。”时知意说着说着,语气低下去了,“我会心疼的。” 这是情话吗?江可卿看着她,时知意看了她一眼,视线又挪开,显然是不好意思。 好像正式谈恋爱了,她说话反而没以前大胆了。 “好。”江可卿笑笑,“这三天休息你打算做什么?” “睡觉,我要大睡特睡。”时知意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然后和我的黑眼圈卧蚕说拜拜。” “好主意,向你学习。” 第86章 无良上司 池城一中的校门口,王志明夹着公文包,从办公室出来,锁上门,哼着小曲往外走,刚出校门口,一个中年女人从旁边冲出来,抡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他被打得踉跄了一下,眼镜摔到地上,碎了一地。 “你不是人!你衣冠禽兽!”女人大声骂他,拎起他的领子,拳头往他脸上砸。 于翠芳长期从事体力劳动,在外打好几份工,供养女儿于芷上学,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开了卖鱼的店铺,她的力气很大,王志明在她面前弱不禁风。 王志明惊恐地看着她,抬手去挡,于翠芳一脚给他踹倒在地,拳头带起拳风往他脸上抡去,他完全破相,鼻子被打断了。 “我让你欺负我女儿!打不死你个混账!” 旁边几个家长赶紧上来拉架,两个人都拉不住,王志明抱着头,胳膊折了一下,惨叫出声。 “打死人了,快报警!” 警察来的时候,于翠芳被强行拉开,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眶通红,死死地瞪着王志明,“我不会放过你的!” 王志明被扶起来,脸肿成了猪头,右胳膊垂着,动不了。 警局里,于翠芳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子上,关节处还残留着血迹,皮蹭破了,她看着警察,眼神毫不闪躲。 “为什么打人?”阿sir问她。 “他猥亵我女儿。”于翠芳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他对我女儿做了那种事,他还是人吗?” “那也不能打人。” “阿sir,如果换作是你女儿,你能冷静吗?”于翠芳情绪激动。 “周sir,我来跟她讲。”madam江示意阿sir先回避。 “阿姨,您慢慢讲。” “madam,我女儿那么小,我真的无法冷静。”于翠平抱着头,“有什么办法能告他吗?律师费……” “您可以找法律援助,您女儿是未成年人?”madam江看出她的难处。 “她还没成年,今年十四岁。” madam江把法律援助署的宣传单递给她,“这上面有电话和地址,她们会很愿意帮您的。” “谢谢madam。” 王志明坐在另一间屋子里,脸上裹着纱布,胳膊打了石膏。他听完阿sir的转述,冷笑了一声:“她说我猥亵,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不要乱讲。” 即使于翠芳要告他,他也不慌,他知道于翠芳的家庭情况,她是个单亲妈妈,卖鱼、打零工为生,根本请不起律师。富家小姐他惹不起,他专门挑选于芷这种普通家境、阅历浅的女孩,他只是没想到内向的于芷会告诉于翠芳,让他受皮肉之苦,他原以为社会贞洁观念会让于芷闭嘴。 他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会被抓住把柄,他在外维持着爱妻的好好先生形象,在学校也不缺女学生表白,因为他不缺女性喜欢,所以能降低被指控骚扰女学生的嫌疑,大概在别人看来,他不需要这样做。 但是闹大了对名声有影响,让他老婆和岳父知道就不好了,他吃软饭吃得很安逸。他没追究于翠芳打人的责任,希望于翠芳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但于翠芳打算第二天就去找法律援助。 另一旁,于芷在替妈妈于翠看店,鱼缸里的鱼游来游去,咕噜咕噜地吐着气,旁边的砧板上躺着流血的同类。 于芷利索地剁着鱼头,放在秤上,算好价钱,递过去:“王阿姨,一共二十二块。” “阿芷,你读书厉害,剁鱼也越来越利索了。”王阿姨笑笑,把零钱递给她,“芳姐今天不在吗?” “我妈妈今天有事情出去了,我帮忙看一下店。”于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姨过奖了。” “真是好姑娘,阿姨先走了。” “阿姨再见。”于芷礼貌微笑,脱下手套,放在一旁,看了看手机时间,“怎么还没回?” “阿芷!” 于芷听到一声清脆的女声,抬起头,“小琪?” “我来买鱼,回家做鱼汤。”陈敏琪穿着色彩鲜艳的花上衣,配着一条黄黑相间的喇叭裤,打着耳钉,画着烟熏妆,两个人站在一起完全两种画风。 “小琪,你今天是不是没去学校?” “是呀!”陈敏琪理所当然地说,“我去新开的商业街逛了逛。” 于芷没说话,小琪这样,她已经习以为常了,用渔网抓起三条鲫鱼,放到袋子里,鱼还在活蹦乱跳。 “今天他们没说你吧。”陈敏琪笑着接过鱼。 “没有,谢谢你和橙子上次帮我说话。” “都是朋友,别客气。”陈敏琪微微皱眉,“那些男的就是无聊,说什么鱼腥味,他们自己身上才一股脚臭味、汗臭味。” “下次他们再找茬,你跟我讲,或者跟小橙子讲,看我踹不踹他们就完了,都是欠的。” “你们别打架了,老师和家长又会说你们的。”于芷有些歉意地拉着她的手。 “没事,我又不怕骂,我读书不像你,我读不进去,我不在乎,大不了早点出去工作。”陈敏琪轻轻捏着她的手,“在他们眼里,读书不好就是一文不值呗,纯属放屁,那个败类就是例子。” “小琪,我好笨。”于芷低下头。 “才不是,你最聪明了。”陈敏琪摸摸她的头,“我和橙子会帮你做主的,你放心。” “嗯。”于芷有些想哭。 陈敏琪给她搂怀里,于芷把头埋在她肩上,“小琪,你们真好。” 于芷想起第一次见陈敏琪,她走着回家的路上,看着陈敏琪一拳给一个小混混打趴在地,骂人的话不重样,她看着陈敏琪的超前打扮,大气不敢出一声,当时想着:这人好厉害! 后来被分到和陈敏琪同桌,慢慢成为朋友,也是挺不可思议的,妈妈一开始不同意,后来也慢慢接受了,毕竟人不可貌相。 “阿芷,你妈妈好像被阿sir带走了!”张巧橙急匆匆地骑着单车过来,“她把那个人渣打了一顿!” “我妈妈她不会有事吧,我要去看她。”于芷很着急,想立刻就去警局,但是看店走不开。 “你先别着急。”张巧橙拉住她,“阿姨一定会没事的。” 手机震动了几下,于芷拿起来看,是于翠芳发来的消息。 “阿芷,妈妈没事,晚上做完笔录就回来。 “有律师愿意帮我们,一定会把那个人渣送进去的,相信妈妈好不好?” “我相信妈妈。”眼泪从于芷眼眶溢出来,落到手机屏幕上,“对不起。” 张巧橙拿出纸巾递给她,于芷接纸巾,擦眼泪,到现在,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哭过多少次了。 假期最后一天,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来,时知意睡眼惺忪地接电话:“嗯?谁啊?” “上工了,时知意。”黎鸢的声音传过来。 时知意不可思议退出通话界面,看了看日期,“今天不是休假吗?” “是,但是临时接到案子了,所以现在,起来干活。”黎鸢说得理所当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九点半之前到律所,然后和我一起去见当事人,别迟到了。” “好。”时知意挂断电话,嘀咕了一句,“无良上司。” 九点半。 “!” 现在已经快九点了,时知意连滚带爬地起床。宋敏坐在沙发上边吃早饭,边看新闻,好像刚才看到一个人影窜过去了。 时知意边整理领口,边走到玄关换鞋。 “这么早出门,吃早饭了吗?”宋敏端着一杯豆浆走过去。 “还没,去上班,有点来不及了。”时知意弓着腰系鞋带,站起身。 “拿着早饭,路上吃。”宋敏递给她包子和豆浆。 “谢谢宋老师。” 宋敏看着时知意飞奔出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不过,她今天不是休假吗?” 一路火花带闪电,时知意卡点到了写字楼门口,微微喘着气,黎鸢气定神闲地走出写字楼,朝她招招手,“这边。” 她走过去,看到了一辆白色的帕加尼,黎鸢摁了一下车钥匙,指了指前面,“你开车。 时知意第一次摸到豪车方向盘,有些新奇,皮革质感很好,就多摸了摸。 黎鸢坐在副驾驶,语气打趣,“别玩了,快开车。” “哦。”时知意发动车子。 “今天这个case,当事人王志明是个老师,被学生妈妈指控猥亵,两天前被学生妈妈打了一顿。”黎鸢简单给她说明情况。 第95章 时知意听着,想说“你怎么给这种人辩护”,又忍住了,毕竟是上司。 “待会儿我跟他讲话,你在旁边听。”黎鸢笑笑,“等下会让你回答问题,事前提醒一下。” “什么问题?” “等会儿再告诉你。” “这个王志明本人没什么好说的,他岳父是刘建,你知道吧。”黎鸢问她。 “那个富商。”时知意回答。 黎鸢点点头,“这次是个大鱼。” “真是钻钱眼里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黎鸢毫不在意,讲得头头是道,语调上扬,“富豪岳父花大价钱给女婿擦屁股,多么感人至深的故事!” 时知意看她浮夸地演上戏剧了,有些无语。 黎鸢把表情收回来,“所以不赚白不赚,时长费就已经很可观了。” “软饭男。”时知意幽幽地说。 “是败家软饭男。”黎鸢补充了一句。 第87章 谁在撒谎? “前方五百米,左转。” 时知意握着方向盘,愣了一下,感觉这声音有点熟悉,吐字清晰,只不过粤语说得没那么熟练。 好像宋老师的声音。 黎鸢表情没什么变化,正在低头回消息,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以至于时知意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方路口左转。”导航继续播报。 “黎律,这个导航……”时知意斟酌着开口。 “嗯?”黎鸢抬头,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随意,“哦,以前录的,一直没换。” 以前录的?时知意想起宋敏提到黎鸢的时候,那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没再说话,专注看路,时不时有导航播报提醒。黎鸢靠在副驾驶上,光影在她脸上掠过,表情看不太清。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区,路上都是绿植,到处都是独栋别墅,黎鸢往前看了看:“就是前面白色的那一栋。” “好。”时知意把车停在门口,跟着黎鸢走进去。 客厅很大,水晶吊灯垂下来,照得整个客厅亮堂堂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脸上裹着纱布,没裹着的那半张脸肿得像猪头,右胳膊打着石膏。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宽松的睡裙,肚子微微隆起。 王志明和刘希彤。 “黎律师。”王志明站起来想打招呼,动作牵动伤口,疼得呲了一下牙,体面不了一点儿。 “坐,不用起来。”黎鸢在他对面坐下,时知意坐在黎鸢旁边,从挎包里拿出笔记本。 “王先生,请你完整地叙述一遍事情经过,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黎鸢语气平静。 王志明清了清嗓子:“那天下午,我上完课,在办公室批改作业。于芷来找我,请我报名指导作文,我看她态度诚恳,就答应了。 他顿了顿,看了黎鸢一眼,继续说:“辅导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向我表白了。我吓了一跳,赶紧拒绝了她,让她回去好好念书,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他补充,眼珠子转了转,“现在的女学生,早熟得很,分不清崇拜和喜欢,我都是当场拒绝,不给她们任何幻想。” 王志明说完,看了看旁边的刘希彤,顿了顿。 “继续。”黎鸢开口。 “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她回家跟她妈说了什么,她妈就来学校闹,说我对她女儿……”王志明声音带着委屈,“我完全是冤枉的,我和太太感情很好,马上就要有小孩了,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因为这件事,我被学校停职了,岳父那边也跟着操心。”王志明叹了口气,“黎律师,我真是无妄之灾。” 他拿起桌子上的信封,递给黎鸢,“这是于芷写给我的表白信,我一直留着,想着万一有什么事,可以当证据,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黎鸢接过来,抽出信纸扫了一眼,然后递给时知意:“拿着收好。” 时知意接过来,纸上字迹很工整,落款是于芷的名字,她看完,把信收好,抬头看了王志明一眼,王志明正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对于芷有什么印象?毕竟你教了她一个学期。”黎鸢问王志明。 “成绩不错,性格比较内向,家庭条件看着一般。”王志明看着刘希彤的脸色,斟酌着用词,“有些孤僻,和几个不学无术的学生走得很近,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帮忙,没想到会被倒打一耙。” 王志明讲得滴水不漏,看起来像个完美受害者。 问完之后,黎鸢站起来,“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开庭那天记得准时到。” “麻烦黎律师了。”王志明想起身送人,但活动困难。 出了门,走到车旁边,黎鸢靠在车门上,从包里拿出一盒烟,看了一眼时知意,想起今天晚上还有约会,宋敏不喜欢烟味,又放回去了。 看来要戒烟了,不过,戒烟对身体也好。黎鸢想着。 “你觉得他有没有讲实话?”黎鸢问她。 “我觉得没有。” “怎么看出来的?”黎鸢嘴角上扬,起了兴趣。 “感觉他阴恻恻的,一直在扯谎。”时知意回忆起刚才王志明的表情,“正常的男老师都会避免和女学生单独相处,哪里会刻意留着表白信,像是收藏一样。他就是在享受被女学生追捧,假惺惺的。” “你看人不错,这次考验算通过了。”黎鸢拉开车坐进去,时知意跟着上车,发动车子。 “不过,他有没有扯谎不重要。”黎鸢把座椅往后调,惬意地躺下,语气轻飘飘的。 “什么意思?” “他说什么,我们用什么,我们只是来打官司的。他说的是不是实话,跟我们关系不大。” 时知意握着方向盘,车子慢慢转弯,“这不算作伪证吗?” “我们都不知情,怎么算作伪证?” 时知意无法反驳,看着前方。导航开始播报,宋敏的声音响起,指着返程的路线。 “你好像不太高兴?”黎鸢侧头看她。 “没有。” 这行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时知意心里有些乱。 “你觉得晚上是吃烤肉好?还是火锅好?”黎鸢问她,打断了她的思考。 黎鸢看起来真的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她是怎么做到的? “火锅吧,我感觉烤肉有点干。”时知意想了一下。 “但是火锅吃完,身上会有味道。” “洗完澡就没味道了。”时知意说。 洗完澡,换完睡衣再继续……会不会让她等得有点久了?黎鸢喜欢看宋敏一脸隐忍,但手上不停,把自己的衣服一层层…… 黎鸢给自己想美了,嘴角上扬,半天没说话,时知意侧过头看着她,有些无言以对。 “黎律……” “什么事?”黎鸢回过神。 “你刚才走神了。” “暂时休息一会儿,我也是需要休息的。” 法律援助署的办公室不大,桌子上摆着一小盆多肉植物。余一晴翻看着于翠芳带来的材料,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于翠芳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上还缠着创口贴,于芷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一只手被妈妈握着。 陈敏琪和张巧橙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等待,陈敏琪穿了一件亮橘色卫衣,带着圆环耳钉,依旧画着烟熏妆,头发披着,尾端挑染成红色。张巧橙穿着荧光绿的运动外套,头发后面挑染成蓝色,扎了一个马尾,和外套很搭。路过的人注意力不自觉会被她们两人吸引,她们在这里像是黑板上被泼上去的颜料,五彩斑斓的。 “你说,阿芷应该会没事吧,等好久了。”张巧橙轻轻戳了戳陈敏琪。 “应该没事,我看那个阿姨还挺面善的。”陈敏琪扭头看她。 “讲得好玄乎,什么时候学会看面相了。” “女人的第六感,我一开始就觉得王志明看着不舒服。”陈敏琪微微皱眉,低下头,感到自责,“本来作为朋友,应该保护好阿芷的。 “我们都别自责了,一起把那个混蛋送进去!”张巧橙拍拍她。 “嗯。” 余一晴看完材料,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于芷身上,“于芷,你好,我叫余一晴,是法律援助署指派的律师。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帮你和妈妈处理这个案子。” 于芷抬起头看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 于一晴戴着眼镜,长得比较清瘦,齐肩短发看着很利落,四十多岁的样子,长了一张资深律师的脸。 “你愿意跟我讲讲那天的事情吗?不用着急,慢慢讲。” 于芷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于翠芳,于翠芳摸摸她的头,于芷鼓起勇气开口:“那天下午我向他请教作文,他让我去办公室,说办公室有作文范文,方便辅导。我没多想,就去了,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讲到后面,他对我……动手动脚。” 第96章 余一晴声音温和:“你有反抗吗?” 于敏顿了顿,眼框红了,声音颤抖:“有,我说‘老师,别这样’,说了很多遍,但他还是动手动脚。” “我想推开他,但力气不够大,已经放学了,没人路过,没人可以帮我。他把我压在桌子上,然后……侵犯了我。” 于翠芳的眼泪落下来,攥紧拳头。 于芷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继续说:“之后,他说了他喜欢我,我们是互相喜欢的,说这是爱情。让我不要和别人说这件事,但我知道,我不愿意。” 等于芷讲完,余一晴开口:“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你做得很好,已经很勇敢了。” 于翠芳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于芷在她怀里轻声抽噎。 余一晴起身打开门,陈敏琪和张巧橙赶紧站起来,异口同声,“阿芷她没事吧?” “她做得很好,小琪、橙子,阿姨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陈敏琪和张巧橙对视了一眼,陈敏琪开口:“阿姨,什么事?” “接下来可能需要请你们出庭作证,法庭上,陪审团会看你们的穿着。”余一晴斟酌着用词,“你们的打扮很有个性,阿姨也很喜欢,但法庭是个很保守的地方,那些年纪比较大的陪审员,可能会因为穿着,对你们说的话打折扣。” 陈敏琪看了看自己的亮橘色卫衣,又看了看张巧橙的荧光绿外套,若有所思。 “就是在出庭那天,穿得稍微……素净一点,可以吗?” 陈敏琪想了想,问:“黑色可以吗?” 余一晴点点头,“黑色很好。” “那我也穿黑色。”张巧橙跟着点头。 “谢谢你们。”余一晴说。 “只要能帮到阿芷就行。”陈敏琪看了看里面,于芷还埋在于翠芳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把耳钉也取下来吧。”陈敏琪抬手取耳钉。 “头发怎么办,染一次很贵的。”张巧橙问。 “找顶黑色假发,把染的头发遮住。” “小琪,你好聪明。” “包的。” 余一晴看着她们,有些感动,她走过去,平视着于芷的眼睛:“于芷,阿姨知道你很难过。但是阿姨告诉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错的是那个人。阿姨和妈妈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处理好,好吗?” “好。”于芷声音有点哑,“阿姨,那个人……会被关起来吗?” “阿姨会尽力的。” 陈敏琪和张巧橙走到于芷旁边,一左一右地站着,陈敏琪先开口,“如果有人乱讲,我们帮你骂回去。” “嘴给他们撕烂,看他们还嚼不嚼舌根。”张巧橙跟着点头,看了看手上的美甲,“这个到时候卸了,影响发挥。” “别再打架了。”于芷轻轻拉了拉她们的手。 第88章 紧张吗? 开庭前,黎鸢换上法袍,黑色的衣摆垂到膝盖,配着白色的领子,整个人显得肃穆起来。她戴上金色假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和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 时知意站在她旁边,还有些不适应她的转变,黎鸢转过头,朝她笑笑:“小朋友,第一次上法庭,紧张吗?”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叫什么小朋友?”时知意不乐意这个称呼,清点着手里的文件,“以前旁听过,不紧张。” “那就好。”黎鸢收敛了笑容,往法庭走。 时知意跟在她后面,抱着文件袋,黎鸢坐下,时知意坐在她旁边。 法庭里光线明亮,法官坐在最前方,穿着红色的法袍,表情严肃。陪审团坐在侧面,十二个人,年纪以中年为主,穿着保守。前面旁听的观众也比较多,各个年龄层都有。王志明也在,旁边站着法警看守他。 第一次开庭,黎鸢站起来,语气不紧不慢,“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 黎鸢陈述了王志明之前说过的话,表情自然,语气讲得理所当然,然后她转向证人席,看着于芷。于芷坐在那里,穿着深色的外套,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于芷同学,那天放学后,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家,而是去王志明老师的办公室?” 于芷抬起头,感觉法庭上所有人都在看她,喉咙发紧,“我想请教作文。” “你撒谎请教作文,实际是想借机接近王志明老师,对吗?” “不是……”于芷声音很轻。 “那你为什么要在放学后单独去见一个男老师?你不知道这不合规矩吗?”黎鸢走近了一些,直视着她的眼睛。 于芷被问住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我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什么?” 余一晴站起来:“法官大人,我反对,被告辩护人没有证据,做出无端揣测。”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反对有效。” 黎鸢没什么表情,坐下了。 余一晴站起来,声音柔和,“于芷同学,你愿意给我们再讲一遍那天发生的事情吗?” 于芷点点头,把那天在办公室说的话陈述了一遍,她讲着讲着身体开始躯体化,不自觉地发抖。 “于芷同学,你当时反抗了吗?”于一晴走近她。 “我反抗了,我说了很多遍不要,也试图推开他,但力气不够大。”于芷声音哽咽。 “那天,王志明对你说了什么话吗?” “他跟我说,我们是互相喜欢的,但我知道不是,我不愿意。”于芷抬手擦干眼泪,“他让我不要跟家里人讲……这件事。” “法官大人,我问完了。”余一晴坐下。 台下有观众抹眼泪,人们议论纷纷,对着旁边的王志明指指点点,王志明低着头。 黎鸢又站起来,她拿起那封信,举在手里,“于芷,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于芷抬起头,看着那封信,愣住了,“是。 “信里写,‘老师,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这句话是你写的吗?” “是……但是……”于芷说不出话。 黎鸢接着问:“你爱慕王志明是吗?” 于芷低下头,旁听席开始有人小声说话,她感觉大脑一片发白,天旋地转的。 黎鸢转身,面向陪审团,“各位,一个女孩主动向老师写情书表白,知道放学后学校没人,主动留下和老师见面,主动去办公室和老师单独相处。你们觉得,这像是一个被强迫的人会做的事情吗?” 陪审团开始小声讨论,看向于芷的眼神也从同情,转为了怀疑。于芷感觉浑身冒冷汗,眼泪也落下来了,“我没有……我没有自愿……” “你爱慕王志明,发生关系也是自愿的。”黎鸢冷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只是事情发生以后,你感到害怕,才告诉了家长。” “我没有……”于芷突然站起来,声音骤然变大,她感觉视线是模糊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 余一晴站起来:“法官大人,证人状态不好,我申请暂时休庭。” 法官看了看于芷,点点头:“休庭十五分钟。” 声音变得越来越远,于芷感到眼前发白,摔了下去,撞在地板上。 “当事人晕倒了,快叫救护车!”于芷被扶下去了,于翠芳跟在后面,陈敏琪和张巧橙也跟过去了。时知意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笔,指节发白。 “怎么了?”黎鸢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时知意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休庭了,我们暂时先离开。”黎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时知意看着黎鸢的表情,从刚才到现在,没有丝毫变化,即使是于芷晕倒的时候,但她也知道,自己完全没有立场来指责黎鸢。 “黎律,我去一下洗手间。” “行。” 时知意站在洗手台前面,捧着凉水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感觉有些陌生。 这些天她确实跟着黎鸢学到了很多,但是她以后真的要放着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不管,帮这种人辩护吗?她想赚钱,早点独立,但不是赚这种人的钱,不过她现在也没得选。 “快开庭了。”黎鸢发来消息。 “我马上过来。” 陈敏琪坐在证人席上,她今天没画烟熏妆,耳钉也摘了,穿着一件黑色体恤,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同,眼神直视着黎鸢。张巧橙坐在旁听席,攥着拳头,在担心于芷的身体状态。 黎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陈敏琪,你以前和王志明起过冲突吗?” “法官大人,我反对,被告辩护律师提问与本案无关。”余一晴站起来,望着法官。 “法官大人,该提问和证人证言可信度密切相关。”黎鸢语气波澜不惊,也看着法官。 法官看着两人,敲了一下法槌:“反对无效,被告辩护律师请继续提问。” 黎鸢重新看着陈敏琪,等待她的回答。 “是……他骂我,说我不像学生,像路上的小混混。” 第97章 “所以你对王志明有意见?” “我……”陈敏琪迅速反应过来,“我不是因为这个才作证的。” “那你为什么作证?” “因为阿芷是我的朋友,她被王志明欺负了。”陈敏琪直视着她,带着愤怒。 “你亲眼看到了吗?” “我……阿芷告诉我的,我相信她,她说王志明欺负她。” “朋友说的话,你就信?”黎鸢打断她,“你平时也经常逃课,对老师撒谎,不是吗?” 陈敏琪脸涨红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学校的登记册都有记录。”黎鸢语气上扬了一些,像是看到猎物上钩一样,有些兴奋,“你经常逃课,和社会闲散人员聚集在一起。” 张巧橙在旁听席上忍不住了,站起来,“你也是女人,为什么帮那种人渣辩护!” 法官敲锤子:“旁听席保持安静!” 张巧橙被法警按下去,义愤填膺地说:“你们凭什么不相信她?她才是受害者,那个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够了。”法官又敲了一下法槌,“再说话就请你出去。” 张巧橙咬着嘴唇,不说了,但眼睛红红的,瞪着黎鸢。黎鸢读懂了那个眼神,是“混蛋”的意思。 “我没有问题了。”黎鸢坐下。 时知意侧头看着黎鸢,黎鸢也看了她一眼,两人眼神撞在一起,时知意立刻把目光挪开,像是感觉下一秒就会被她抓住漏洞。 黎鸢随性,但不随和,外表热情,实际上很残忍。时知意想着。 余一晴站起来,想再问陈敏琪几个问题,但陈敏琪状态已经不行了,回答得不太好。 最后法官宣布庭审结束,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戴这么久了,还是觉得有点闷。”黎鸢语气平常,抬手把假发摘下,法袍脱下,叠整齐,收到包里,“别愣着,收工了。” “好。”时知意把文件叠好,放进公文包。 “帮忙拿一下。”黎鸢把手上的包递给她,时知意接住了。 黎鸢边走,边伸了个懒腰,还打了个哈欠,时知意跟着她,两人一起走到门口。黎鸢扭头往旁边看了看,时知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余一晴她们。陈敏琪和张巧橙走在前面,两个人都耷拉着肩膀,余一晴站在最后,拍着两人的背安慰。 “我们是不是帮倒忙了?”张巧橙开口,声音有点哑。 陈敏琪没说话。 “我们以前确实逃过课,经常撒谎,没人信我们。” 陈敏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那我们也要帮阿芷。” “可是我们帮不了,说什么都没人信。” 余一晴回头看到了黎鸢,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去安慰于芷。 黎鸢轻轻拍了一下时知意的肩,语气轻松,“看什么呢,胜利者正站在你眼前。” “你……”时知意无话可说。 黎鸢看到了远处的记者,招了招手,时知意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就被记者团团围住了。 “黎鸢律师,您觉得这次能保持十一连胜的记录吗?”记者把话筒递上来。 “今天发挥得还不错。”黎鸢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应该没问题。” “无良律师,你接这种官司,良心被狗吃了!不怕遭报应!”那人声音激动,传到了黎鸢的耳朵里。 黎鸢也不生气,“顾客出钱,我帮助解决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帮忙开一下路,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黎鸢凑过来,对时知意说。 时知意走到前面,把人群推开,勉强清出一条小路,“让一下,都让一下!” 有人扒拉黎鸢,黎鸢立刻警告,“这件衣服定制的,确定要碰,你可想好了!” 最后,黎鸢在时知意的卖力护送下,安全坐到了副驾驶,连头发丝都没乱。时知意被人群挤得满头大汗,忙活了半天,挤到了驾驶座上,赶紧把车门关紧,窗户摇下来,叹了一口气。 第89章 争执 晚上,于翠芳推开门,“阿芷,今天晚上顿鸡汤吃好不好?” 没人回答,家里没开灯,于翠芳感到不太对劲,把菜放到桌子上,“阿芷?” 推开房间门,她看见于芷躺在床上,手腕上有一道红痕,旁边放着一把美术刀,她整个人都软了,扑过去抱起于芷,拨通急救电话。好在发现得及时,血止住了,人救回来了。 消息上了新闻,标题是——被指控诬告教师性侵,女学生在家自尽。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有指责教师的,有怀疑受害者的,事情被越来越多人知道了。 时知意坐在工位上,看到了这则新闻,拳头攥紧,想起王志明那张阴恻恻的脸,想起于芷在法庭上晕倒。她站起来,走到黎鸢办公室门口,门没关,她直接推门进去了。 黎鸢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于芷被送急救了,你看到了吗?”时知意把手机递过去,身体因为愤怒在发抖。 黎鸢低头看了一下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手机推回去了,“看到了。”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时知意声音有些抖,“王志明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撒谎,你也看出来了。你在法庭上那样问一个未成年人,把她问到崩溃……” “我知道他不是好东西。”黎鸢打断她,语气平静。 时知意愣了一下,“那你还……” “我们只负责辩护。”黎鸢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我们的工作是维护当事人的利益,不是判断谁对谁错。” “那也不该为人渣辩护。” 黎鸢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小朋友,别玩过家家了。律师不负责判决,只负责维护当事人利益,陪审团负责判断事实,法官负责定罪,这是这个职业的规则。” “你就是为了钱……”时知意声音低下去。 “我是为了钱。”黎鸢认真地看着她,“有的辩护是指派的,你不一定每次都知道真相,总有为那种人辩护的一天,那时候你怎么办?中途退出?你的职业生涯还要不要了?” 时知意没说话,她知道律师中途退出会影响职业生涯,以后没人会请她。 “你将来还会有很多机会,为需要帮助的人打官司。其实判不判罪,最终是由陪审团决定的,只要你的结案陈词不要误导陪审团,他们自会有判断的。” 时知意安静地听着,抬起头看着黎鸢。 黎鸢看着她,语气软下来,“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你以后会帮助很多人,别在这时候犯傻。” 好话歹话都让她说了,又说得让人无法反驳。时知意想着。 “我先走了。”时知意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转身离开。 黎鸢看着她的背影,“记得把文书给我看。” “知道了。” 王志明去医院检查了,刘希彤一个人在家,她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新闻播着于芷自杀的事情。评论区有人指责王志明,有人指责黎鸢,还有人指责她。 “他老婆也是女人,怎么不站出来说话。” 刘希彤把手机放在一边,站起来。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对王志明开始产生怀疑了,但她主观上还是希望王志明不是那种人,她不愿意相信,自己和一个禽兽不如的人在一起这么久。 她在客厅走了一圈,走到王志明的书房门口,推门进去,书架上的书有点乱。王志明平时不让人碰她的书架,但她这会儿需要做点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她把书一本本扶正,抽出一本书的时候,有东西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刘希彤有些吃力地蹲下来,发现是一个光盘,没有标签,上面包着透明袋,写了个序号——07。 她感到不对劲,把那一排的书都抽出来看,又摸出来好多个,数了数,一共七个光盘。 刘希心跳得很快,藏这么深,她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也需要一个答案,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不想一直活在猜忌中。 她拿了一个光盘走进客厅,从01开始,把光盘放进电脑里,画面中的地方她认得,是王志明的办公室,这个视角,应该是在办公室的书架上。 她看到了王志明犯罪的全过程,正如于芷描述的一样,同样的办公室,不同的受害者,最后一个光盘,她看到了于芷。刘希彤想起于芷自尽被送医的新闻,想起王志明的那张脸,感到恶心又愤怒。她冲进卫生间,扑在马桶上干呕,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自己的脸,在冒冷汗。 她看了看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想起于芷才十四岁,十四岁不该经历那些,都是因为那个人渣。 刘希彤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宏的电话。 “爸。” “怎么了?新闻我找人控制一下,你最近别看那些。”刘宏以为刘希彤找他,还是为了王志明。 第98章 “不是这个,王志明做的事情是真的,我找到证据了,受害者不止一个。”刘希彤声音发抖,因为愤怒。 电话那边安静了,许久才回应,“你打算怎么办?” 刘希彤深吸一口气,“我提交证据,然后离婚。” “希彤,你想清楚,”刘宏有些犹豫,“这件事闹大了,咱家的名声……” 刘宏一开始就看不起王志明的出生,觉得是个小白脸。刘宏已经对王志明的事情闹大,影响家族名声不满了,之前有刘希彤护着王志明,刘宏才没说什么。 “现在已经闹大了,我离婚,和王志明切割干净。” “孩子呢?”刘宏说:“孩子以后出生了,别人会怎么说?说父亲是□□犯……” “我不生了。”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流掉,不生了。”刘希彤的声音平静下来,“我想到肚子里留着他的基因,我就感到恶心。” “你别做傻事,”刘宏急了,“打胎对身体不好,你……” “我明白,我真的接受不了。”刘希彤打断他,“您先帮我把他的资产冻结。” “行,你想清楚就好。” “还有,他之后服刑去的地方,您安排一下。”刘希彤语气冷冷的,“别让他好过。” “明白,不会让他好过的。”刘宏听懂了。 刘希彤挂断电话,在官网搜索法律援助署,找到了余一晴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很快就接通了,她深吸一口气。 “余律师,我是刘希彤。”她顿了顿,“王志明的妻子。”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刘女士,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 “我手里有证据,他办公室里面装了摄像头,拍了他和女学生,一共七个。” 余一晴沉默了一会儿,刘希彤继续说:“我现在寄给你,你别放过他。” “好,地址您就填法律援助署,感谢您。” “应该的,我寄速递,今晚就能到。” 挂断电话,刘希彤把七个光盘打包好,封好口,她心里反而越来越踏实了。她联系快递员,等了一会儿,开门,把袋子递过去。 晚上,王志明回来了,门锁拧了两下,没拧开,他按门铃,门铃响了,无人回应。 刘希彤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机震动了一下,王志明发来的消息:“开门啊,怎么反锁了?” “滚。”她发了过去。 王志明打来一个接一个电话,她都没接,看着通话界面觉得烦躁,直接把王志明拉黑了,世界安静下来了。 陈敏琪和张巧橙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了看,于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腕上裹着纱布,眼睛闭着,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 于翠芳坐在床边,握着于芷的手,看见她们,点了点头,两人轻手轻脚地进去,站在床边。过了一会儿,于芷睁开眼。 “小琪,橙子。”于芷声音还有些虚弱。 “嗯。”两人握住她的手,“我们来了。” “法院那边……”于芷顿了顿。 “我们会去的,你别担心。”张巧橙说,陈敏琪也点点头。 于芷看着她们,眼眶慢慢红了,“你们还要去吗?上次被那样说……” “去,我们不会放过他的。”陈敏琪说。 “那天过后,我想了很久,我们以前确实逃过课,骗过人,但那和我们上次说的话没关系。我们说的,是真的。”张巧橙抬起头,眼神认真,“于阿姨也说了,我们这是第一次去作证,上次没说好没关系,还有机会,我们不能放弃。” “阿芷,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相信你。”陈敏琪摸摸她的头。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们知道阿芷是什么样的人。”张巧橙说。 于芷的眼泪落下来,陈敏琪抬手,给她轻轻地擦眼泪,于芷看着她们,又看了看于翠芳,“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做傻事了。” “阿芷,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相信这一点。”陈敏琪说。 “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个混蛋,我们不需要道歉。”张巧橙补充,“我们以后都不说对不起。” “谢谢你们来看望阿芷,一直相信我们。”于翠芳擦了擦眼泪。 “阿姨,您和阿芷对我们一直那么好,比我们家里人好多了。”陈敏琪说,“我们没地方去的时候,收留我们过夜,留下我们吃饭。” “我们早就把您当妈妈看了。”张巧橙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阿芷,我们没有跟你抢妈妈的意思……” “我知道。”于芷脸上久违地有了笑容。 第90章 求婚? 时知意躺在床上,给江可卿打视频,电脑屏幕亮起来,她看见江可卿正在梳头,发尾还有点湿。 “江阿姨,你是刚洗完头吗?” “嗯,我在床边搭了个手机支架,这样就不用一直举着手机了。”江可卿笑笑。 “真是个好办法。” 两人聊了一会儿日常,江可卿盯着屏幕看了一下,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心事?” 时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什么。 “你瞒不过我,”江可卿语气轻轻柔柔的,“坦白从宽。” 时知意垂下眼睛,慢慢开口,“今天跟主管律师起了冲突。” “你继续说,我在听。” “就是有个案子,我看到那个女孩子在法庭上被问崩溃了,我心里不舒服。我跟黎律说她不该为人渣辩护,她说律师只负责维护当事人利益,不负责判决。” “她让我别玩过家家了……”时知意声音闷闷的,“她说得有道理,可能我需要时间想想……” 江可卿听完,没急着说话,时知意以为她在担心自己会放弃,继续补充:“我不会影响工作。”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江可卿斟酌了一下,然后开口,“你最开始为什么想做律师?” “江阿姨,你记得我进局子的那次吗?高二那次因为打人。” “记得。” “我看到他在路上打那个阿姨,我想制止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我打倒在地了。”时知意回忆着,“你把我接回家后,我想了很久。” “我不后悔打他,因为他是坏人,我在想,除了打人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别人,然后我就想到了语言。” “语言是有力量的。”江可卿说。 “对,所以我想做律师,用语言来帮助别人。”时知意抬头看着江可卿,“池城的律师相对自由,收入高,我也想赚钱,所以选择在池城做律师。” 江可卿想知道时知意实习期结束后,是以后都留在池城工作,还是会回来,但她觉得这时候问她这些不太合适,毕竟时知意正在苦恼。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时知意看着屏幕里的江可卿,江可卿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好像已经考虑过很久了。 “江阿姨真好。” “这就好了?”江可卿笑了一下。 “嗯。”时知意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机放在枕边,让自己离屏幕更近一点。 “好想趴在你怀里。”时知意声音轻轻的,“江阿姨。” “嗯?” “我们以后要不要结婚?” 江可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脸慢慢红了,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往脸颊蔓延。 “虽然法律现在还没允许,但是我们可以办婚礼,邀请朋友。” “知意,等等……”江可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时知意等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们现在一个在内地,一个在池城,她实习还没结束,两人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都没定下来,她居然在说结婚的事。 “好像是说得有点早了。”时知意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又挪回来,“你先忘掉我刚才说的,太草率了,我以后……” 以后要准备好再说。时知意想着。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时知意感觉有些尴尬。 突然求婚,不是很符合她一贯的做法,是没安全感,所以不自觉说出来了?江可卿看看时知意,时知意低着头,一副想把脸埋进被子的样子。 “你这是在求婚吗?”江可卿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连个戒指都没有?” 时知意抬起头,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 “不过,你求婚的样子还蛮可爱的。”江可卿说,“就是时机选的不太好,哪有隔着屏幕求婚的?” 时知意的耳朵红透了,江可卿没再逗她,声音放轻了一些,“等我们见面了再说。” “好。”时知意点点头。 江可卿没立刻挂断电话,看着时知意的表情,感觉她心情比刚开始好多了,嘴角弯了弯。 “江阿姨,晚安。” “晚安。” 第99章 时知意挂断电话,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江可卿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摸了摸粉红兔子的耳朵,笑了笑。 谁求婚还不一定呢?江可卿想着。 余一晴坐在办公室,桌上上的笔记本上是她已经找到的受害者联系方式,她联系警方查找了录像带里面受害者的信息,一个一个地打电话,得到的答复大多是。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不想提以前的事情了。” “我马上要结婚了,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 有的在她刚提到“王志明”时,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余一晴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余一晴理解她们,把结痂的伤口撕开,暴露在大众的目光面前,面对大众的质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就在她以为没人再愿意出庭作证的时候,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请问是余一晴律师吗?”那边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我是。” “我叫何璇,王志明的事情,我想出庭作证。” 何璇说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王志明借辅导作业,让她去办公室,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她一拳抡过去,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打翻在地。她个子高,力气大,完全是下意识反应。后来王志明没再找过她,她也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情,怕别人议论。 “我那时候想,反正我也没吃亏,就算了。”何璇的声音顿了一下,“但看到新闻上那个女孩子和她的朋友那么勇敢地站出来,我会想,如果我早点站出来,他是不是早就被关进去了?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谢谢你愿意站出来。”余一晴听着,眼眶有点热。 “该害怕的应该是王志明,不应该是我们。”何璇说,“我这些天想清楚了。” 余一晴给于芷打电话:“有人提交了录像带证据,于芷……你能接受公开证据吗?” 于芷愣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余阿姨,我想公开,证明我没撒谎,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确定吗?”余一晴声音软了一些,“离开庭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 “确定,我希望他受到惩罚。” 第二次开庭那天,法庭里坐满了人。 一个个子很高的女人走进来,穿着白色的西装,是何璇,她向余一晴点点头,然后坐在证人席上。 余一晴站起来:“何璇,你认识被告吗? “认识,她是我初中老师。”” “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何璇声音很稳:“初二那年,他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说要给我补习。坐了一会儿,他开始动手动脚的,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以为是不小心的,然后他手往下滑,往我胸口那边去……” “你有反抗吗?” “有,我站起来给了他一拳,他摔在地上,我开门跑走了。”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报警?”余一晴把黎鸢可能会问的问题先问了。 “我怕人说我,被人议论。”何璇看了看旁边的于芷,“但那个女孩子年纪那么小,都有勇气站出来,我觉得我也应该站出来。” 黎鸢站起来,走到何璇面前,“你说你打了被告,是吗?” “是。” “你打他是因为他试图猥亵你?” “是。” “你有没有证据?” 何璇愣了一下,“没有,当时没有监控,但我说的是真的。” “你只需要回答,有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你说的这些?” 何璇抿着嘴唇,“没有。” “我没有问题了。”黎鸢走回座位,坐下来。 余一晴起身,递交了录像证据,录像公开的时候,旁听席的群众不忍看,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于芷,于翠芳握住她的手,于芷无惧地直视着被法警包围的王志明,王志明低着头,旁听席的群众对王志明指指点点。 时知意看了看旁边的黎鸢,黎鸢表情严肃,微微蹙着眉。 “请控方开始结案陈词。” 余一晴站起来,语气平静:“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为人师表,为我们的社会培养人才,是很值得我们敬佩的。很遗憾案中的被告王志明,虽然肩负着如此神圣的使命,居然利用学生对他的信任和尊敬,对这些毫无防范的女学生,多次做出性侵犯,根据证人证言和录像带的证据,这十多年来,就有八名受害者。事后更是利用本身教师的威信,恐吓这些女学生,企图隐瞒这些犯罪事实。由此可见,被告犯案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毫无悔意,不断地给自己制造机会,进行一次又一次的犯罪。案中的这些受害人,在遭到性暴力时,都还是未成年,她们公开自己痛苦的经历,多次被质疑,面对这么大的压力,她们依然选择挺身而出,所以她们作证的诚意是毫无疑问的。再加上提交的录像带证件和鉴证科的化验报告,这次的案件可以说是人证物证俱全。被告的罪行不止是可耻的,而且对受害者的心灵造成了长远的伤害。所以我恳请法官大人,判处被告罪名成立。” 余一晴坐下,有关键证据在,结果已经基本确定了,时知意知道,黎鸢自然也明白。 “请被告辩护律师开始结案陈词。” 黎鸢站起来,走到法庭中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本案的事情已经清楚,因此,我不打算为他做无罪辩护。” 旁听席安静了,时知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王志明是这些案件的直接责任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这些案件的发生,不是王志明一个人的问题。学校有没有尽到监管责任?为什么王志明可以在放学后单独辅导女学生?为什么他以前任职的学校,在他离开之后,没有对他的行为进行任何记录和交接?当一个学生受到侵害时,她知不知道去哪里求助?各位陪审员,王志明应该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一点我不反对,但是我们如果只把他送进监狱,而不去追问这背后的深层原因,下一个施暴者还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还会受伤。我恳请法官大人在做出判决时,综合考虑所有因素。” 法官宣布休庭,陪审团退席商议,大约两个小时后,陪审团回到法庭,首席审判员站起来,宣告判决:“本席宣判被告七项罪名全部成立,被告的行为不但使受害者心灵上留下永久创伤,而且使教师形象受损,影响极为深远。故本席判罪必须具有警惕性,本席判被告每项控罪三年,总共二十一年,立即执行。” 法官敲下锤子的那一刻,王志明突然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不公平!这是诬陷!我没有做那些事!”法警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他挣扎了几下,胳膊被扭到身后,整个人被架着往外拖。 “我胳膊有伤,你们放开我!”王志明表情疼得扭曲,没人理他,他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 旁听席上,陈敏琪和张巧橙向王志明竖中指,王志明气急败坏地往前扑,又被法警拽走了,于翠芳把三个人搂到怀里。 “我们赢了!”于芷抬起头看着于翠芳,眼泪流下来。 时知意转过头,看见黎鸢低着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似乎上扬了一点点,一察觉到她往这边看,黎鸢表情又变回去了。 她还是有良心的。时知意想着。 “愣着干嘛,走了。”黎鸢快步走出大门。 时知意加快脚步,跟上黎鸢的步子,偏头看了她一眼,黎鸢戴着墨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黎律?” “嗯?” “你也没那么恶劣,我看见你笑了。”时知意说。 “你看错了。”黎鸢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了,“输了好可惜,钱少了好多。” 时知意看着她快步往前走的背影,花西装还是那么显眼,背挺得很直,但总感觉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台阶下面,余一晴在整理文件,把手里的材料往公文包里面放。她今天还是穿得深色西装,看起来比法庭上放松了一些。 黎鸢从她身边走过,鼻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余一晴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黎鸢高傲的后脑勺,黎鸢正打算扬长而去,余一晴的表情介于无辜和困惑之间。 “不好意思。”时知意小声对余一晴说。 “黎律。”她追上去。 “嗯。”黎鸢回头看她。 “你幼不幼稚?” “快开车,记者要来了。”黎鸢没回答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语气轻松,“哦,已经来了。” 时知意看了一眼身后纷至沓来的人群,赶紧跳上车,摇下车窗,启动车子。 第91章 我们先回酒店吧 判决下来后,王志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刘希彤就委托律师向他提起离婚诉讼,他在拘留所里看着文件,手指发抖。 “她不能这样……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 第100章 收到刘希彤打来的电话,他赶紧去接,“离婚了,孩子会没有父亲的,你不能这样……” 刘希彤语气平静:“签字吧,没有孩子了,我手术已经做完了。” “什么?”他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签吧。”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把离婚协议递给他,“你签不签,结果都一样,对方证据充分,不签也是判离。” 王志明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签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移送监狱的时候,他穿着常服,跟着队伍往前走,两边是铁栅栏,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经过几件牢房的时候,里面有人趴在栏杆上看他们,目光像在打量货物。 “你觉得他能坚持几天?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 “不到两天。” “我觉得他今晚都撑不过。” 三个囚犯隔着铁窗交流,咯咯咯地怪笑,狱警敲了一下栏杆,发出砰的一声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安静!“ “衣服都脱下来,要检查。” 王志明看着身边的一团团肉,很快,他自己也变成了一团肉,毫无尊严地被搜身,一串肉站成一排,被水枪冲洗,他睁不开眼睛。 然后跟着队伍,一个接一个去领囚服,他感觉囚犯穿起来扎人,他被分到一个监室里,其实就是一个大铁笼子,阳光照不进来,闻起来一股霉味。 他去食堂打饭,饭菜看起来还不如猪食,汤闻起来像泔水。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上面还有别人留下来剩菜,他也顾不上了,喝了一口汤,下一秒就吐出来,一股铁锈味。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张大手按进饭菜里面,脸和饭菜混在一起,狼狈极了。他抬头,想骂人,对上一个彪形大汉的脸,脸上带着刀疤,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怎么,你不满意我们老大做的饭,那以后别吃了!” 旁边站着还站着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踹了他一脚,王志明摔倒地上,他一手按住王志明的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他:“要么把地上的饭菜舔干净,要么以后都别吃饭了,饿不死你!” 王志明知道惹不起地头蛇,忍着反胃,把地上的剩饭剩菜吃干净,两人看乐了,咯咯咯地笑起来,其它囚犯也侧目观看这场闹剧,毕竟他们平时也没有别的什么娱乐活动。 等两人走后,他趴在地上,像蛆虫一样一动不动的,旁边是哄笑声,许久,他才慢慢爬起来。 洗澡是公共澡堂,王志明每次洗澡总感觉有人盯着他看,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盘菜被端上去了,先前见过的那个彪形大汉走进来,旁边的人群都自觉散开,彪形大汉看着王志明一脸邪笑:“这小白脸长得倒是不错,听说以前还是教书的。” 王志明听见这话,浑身打寒颤,下意识后退:“你做什么?” 彪形大汉三两步走过去,像揉面一样在王志明身上捏他,王志明感到一阵恶心,力气没他大,推又推不开,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案子结束后,时知意想清楚了,她会继续做律师,先为了自己赚钱,以后再去参加法律科普,帮助别人,她现在才刚实习,想太多反而会碍手碍脚的。 两年半以后,时知意转正了,还是在黎鸢那边工作,但已经可以单独接案子了。她攒了些钱,把房子的首付先付了,三室一厅,已经开始装修了。时知意计划先对房子进行简单装修,可以住人就行,后续的装修等江可卿过来了,按照江可卿的审美进行布置。 黎鸢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时知意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叹了口气:“你看起来怎么一股班味?每天就是案子、装修,能不能出去玩玩?你这么年轻,怎么不懂享受?” “等忙完这阵再说。”时知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看文件。 “还房贷的人就是不一样。”黎鸢语气调侃,“你可得在我这儿好好干,不然房贷可还不完。” “反正你钱多,发我工资也不心疼。”时知意嘴角弯了弯。 黎鸢被噎了一下,笑出声:“行,奖金不会少你的。” 这段时间时知意没接新案子,她计划回内地看江可卿,她今天来办公室就是来请假的。 “黎律,我要请假一周,这个月的最后一周。” “请假缘由?”黎鸢拿起笔,已经批了。 “回家探亲。”时知意说。 “去吧,回家多玩几天也行。” “那房贷你替我还?” “当我没说。” 走出办公室,时知意给江可卿发消息:“我请假一周,二十二号晚上到机场。”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我跟学校请假,提前订好酒店,晚上去机场接你。” 时知意感觉在池城待的最后一个月过得格外慢,她现在对池城很熟悉了,想起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还有些感慨。二十二号中午,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过完安检,办理值机,在登机口旁边的位置上坐下,给江可卿发消息:“我还有半小时就登机了。” “吃饭了吗?” “吃过了,刚才点了一碗面吃。”时知意嘴角上扬,“今晚就可以见到你了。” “等你回家。”江可卿莫名感到有些紧张,“落地后联系我。” 很快广播就播报了登机提醒,时知意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看着地面上的景色离她越来越远,逐渐到达云层,时知意闭上眼睛休息。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时知意坐摆渡车的时候,给江可卿发消息:“我落地了。” “我在门口,我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你找找。” “我穿的黑白配,好像不是很好找。” “那你来找我。”江可卿嘴角上扬。 时知意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在人群里搜寻着江可卿的身影,很快就看到了,时知意朝她挥挥手:“这边这边。” 她快步走过去,站在江可卿面前。江可卿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打视频的时候看不出来,她发现时知意脸上的婴儿肥都褪去了,有点淡淡的黑眼圈,“最近是不是累着了?” “还好,可能最近有点忙,我自己没什么感觉。” “有点黑眼圈。”江可卿语气带着关切,“平时打视频都看不出来。” “江阿姨,我们先去吃饭吧,我有点饿了。”时知意自然地牵着她的手,江可卿愣了一会儿,然后和她十指相扣。 “酒店离这儿不远,先去放行李,然后马上去吃饭。”江可卿嘴角弯弯的。 “好。” 两人步行到了酒店,时知意放下行李,两人出门走在路上,现在已经很晚了,还在营业的饭店不多,两人随机挑选了一家饭馆吃饭,里面客人不多,两人觉得上菜应该比较快。 坐下以后,时知意先问了问江可卿想吃什么,江可卿接过菜单,看了看:“椒麻鱼片、拔丝地瓜。” 时知意发现江可卿点的这些好像自己也喜欢吃,问她:“你怎么点我喜欢吃的?” “因为我也喜欢吃。”江可卿朝她笑笑。 时知意加了一个“清炒虾仁”,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时知意倒了两杯茶,推给江可卿一杯,两人等着上菜。 时知意闻到一阵酒气,不自觉皱眉,她一抬头,看见一个男的,三十岁左右,脸涨得通红,一身酒气,手里还攥着一个手机,晃晃悠悠地站在两人桌边,目光落在时知意脸上:“美女,加个微信呗。” 时知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江可卿。江可卿的脸色不太好,嘴唇紧抿着。 “不方便。”时知意说。 那男的没走,反倒往前凑近了一点:“就是交个朋友嘛,又不是什么。” 时知意看了看四周,饭馆不大,老板站在柜台前,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一副不想管的样子。然后时知意的脑海里闪过一件件社会新闻,女子去烧烤店吃宵夜因拒绝男子搭讪被暴力侵害,女子拒绝表白被男子拿捧花砸…… 时知意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那男的扫了,满意地走了。 江可卿拉起时知意的手:“知意,我们走吧。” 两人快步走出饭馆,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那条街。跑到一个路灯下面,时知意停下来,微微喘着气,江可卿也停下来,手心全是汗。 “刚才好没出息。”时知意说,“主要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他们那边有三个人。” “你没事就好。”江可卿眼神带着担忧,抬手摸了摸时知意的脸,指腹轻轻拨开她的发丝,然后凑近,吻住了她。时知意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抱着她的腰,开始回吻。 路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四周都很安静,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两人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急促。 吻了一会儿,江可卿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点哑:“我们先回酒店吧。” 第101章 “好。”时知意牵着她的手,两人走得很快。 第92章 她很主动 一进酒店房间,刚关上门,江可卿就搂住了时知意的脖子,吻了上来。时知意被她抵在墙上亲,江可卿很少这么主动,时知意一时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搂住她的腰。 时知意的手从她腰上往下划,隔着布料抚摸着,江可卿感觉腿有点软,整个人靠在时知意身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有些重。 浅蓝色针织外套被褪下,时知意抚摸着她的背部,低头吻着她的脖子。 “抱我去床上。”江可卿的声音闷闷的,微微喘着气。 “好。” 时知意把她抱起来,江可卿搂着她的脖子。床很软,放下去的时候床垫微微陷下去,时知意半压着,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低头吻她。 她的唇好软,怎么都亲不够。时知意想着。 从一开始的浅浅的吻,到呼吸交缠。 吻了好一会儿,江可卿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轻:“我好想你……要我。 时知意仔细看着她的眼睛,江可卿的眼角泛红,有泪光,已经忍耐很久了。 “卿卿……”时知意轻轻唤她。 江可卿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手指攥住床单,她想一直看着时知意,于是又睁开眼睛,时知意看见她眼里的泪水越来越多,滚落到枕巾上。 指尖的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有些粗糙,那种感觉不难受,反而放大了感官。不自觉的发抖、流泪,这些反应并非痛苦,而是一种生理性愉悦,有些不适应,但又很渴望。 江可卿脱力地躺下,发丝散开,她觉得这一刻很快乐。 时知意躺在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江可卿的脸上还有泪痕,时知意伸手抽了一张湿巾,轻轻地把她脸上的泪痕擦去。 “五年真的好久。”江可卿的声音闷闷的,“你让我等了好久。” 这才是江可卿的真话,五年真的好久,她也做不到一直善解人意。 时知意低头看她,江可卿对她笑,眼睛弯弯的,时知意摸摸她的脸,给她整理发丝,又忍不住轻轻捏了捏,软乎乎的。 江可卿对她这个孩子气的举动有些惊讶,但语气还是很宠,“你做什么?” “感觉这样……好幸福。”时知意没捏了,有些心虚。 “再抱一会儿。”江可卿把时知意搂在她怀里,“等会儿点外卖吧,不想出去了。” “好。”时知意点开外卖界面,“吃什么?” “点快餐吧,可以早点吃到。”江可卿看了眼页面。 “披萨怎么样?” “可以。” 外卖很快就到了,时知意开门,把外卖拿进来,除了披萨,还有两杯饮料。披萨还是热的,芝士出长长的丝,江可卿咬了一口,“有点烫。” “慢点吃。” 时知意点的茉莉奶茶,江可卿点的香橙果茶,都是常温的,和披萨一起吃,不至于太干噎、 吃完了,江可卿先去洗澡,洗完澡躺在床上,想着办理离职申请的事情,和家长沟通最后的课程安排,浴室里传来水声,时知意还在沐浴。 时知意洗完澡走出来,松松垮垮地穿着睡衣,头发还没完全干,走过来,安逸地躺在床上,在江可卿身边慢慢放松下来,她困意逐渐上来了。 江可卿忽然拉起她的手,示意她坐起来,时知意坐起来,一脸疑惑。 “怎么了?” 江可卿没说话,跨坐在她腿上,眼神盯着她的唇,摸摸她的脸,时知意顿时困意全无,“江阿姨,你身体……” “没事。”江可卿低头吻她,声音很轻,“我刚才洗干净了,你……” 江可卿抬头点了点自己的唇,时知意心领神会,江可卿浴袍上的带子很松,轻轻一拉就开了,布料从肩膀滑落,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瞬间,时知意看呆了,江可卿看见她的表情,嘴角不自觉上扬,“不继续吗?” “马上来……” 时知意耳根红透了,江可卿抬手摸摸她的耳朵,感觉有点烫。 一开始用指尖轻轻触碰着丰腴,江可卿感觉有点痒痒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胆子还没以前大了?” “嗯~”突然被温热包裹起来,江可卿感觉被轻轻咬了一下,抬头抚摸着她的脑袋。 时知意把腿搭在自己肩上,俯下身。 过了一会儿…… 江可卿低头看时知意,发现她睫毛上沾上了什么晶莹的东西,嘴巴上也有,时知意表情看起来还有些懵。 “对不起……”江可卿慌了,从床抽出湿巾,捧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地擦。额头、眼睛、鼻梁、脸颊、下巴。 时知意没动,乖乖地让她擦,嘴角弯弯的。 “擦干净了。”江可卿把湿巾扔进垃圾桶里,耳朵红透了,不敢看她。 “这又没什么。”时知意说,“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求你别说了……”江可卿抬头看她,时知意好像是真的不在乎这些,她对自己从来没有洁癖。 时知意看着她,忽然笑出声,肩膀抖了一下。 “你笑什么?”江可卿声音很轻,带着嗔怪。 “就是觉得,你刚才好可爱。” “哪里可爱了……”江可卿没说完,因为时知意还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她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她伸手把时知意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让我抱抱。” “卿卿,刚才好棒哦。” “嗯。”江可卿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第93章 小懒虫 江可卿慢慢睁开眼睛,她正对着时知意,有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时知意的脸上,时知意还在熟睡,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是上扬的,看起来在做着什么美梦。 睡得真香,肯定是最近累着了,让她多睡会儿吧。江可卿想着。 江可卿没打扰时知意,慢慢坐起来,感觉腰和腿都有点酸酸的,她揉了一会儿腿,然后下床走动,舒展了一下身体。 现在九点了,距离高铁发车还有五个小时左右,七天假期,两人计划第二天坐高铁回家,时知意先把行李放在家里。 江可卿先预订了早饭,然后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嘴唇有点肿,腰部现在还有点酸。 昨晚是有点贪多了。江可卿笑笑。 江可卿选择了静音配送,界面显示到达时,江可卿开门拿早饭,两盒蒸饺、一碗白粥、一碗南瓜粥、一盒小笼包,菜品分量还不错。江可卿安静地吃早饭,看见时知意在床上翻了个身,扑到自己睡觉的那边,脸埋进她的枕头里。 快十点了,江可卿想让时知意吃了早饭,再接着睡,一直空腹对胃不好,她走到床边,轻轻揉了揉时知意的脸,时知意慢慢睁开眼睛。 “快十点了,饿着对身体不好,吃了早饭再睡,好不好?”江可卿声音温柔。 “再眯一会儿,就一会儿。”时知意声音哑哑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脸,倒头就睡。 江可卿听见时知意的肚子咕噜了一声,有些无奈,“身体都通知你要进食了。” 她把被子拉下来,时知意又把被子拉上去,江可卿干脆直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让阳光唤醒时知意。 时知意睁开眼睛,困意被饥饿取代,坐起来,还有些懵,“现在几点了?” “十点十五分,小懒虫。”江可卿语气带着调侃,“看来人工唤醒还是不如太阳唤醒有效。” “十点都过了?”时知意有些吃惊,“肚子好饿。” “早饭在桌子上,应该还是热的。” “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 时知意迅速洗漱完,走到桌子旁坐下,她的那份早饭用保温袋密封着,她拆开袋子,把盖子都掀起来,放到旁边。她拿起筷子,先试了试蒸饺,还是温热的,玉米猪肉馅的,味道还不错。 江可卿安静地看着她吃,时知意吃得很快,一盒蒸饺很快就吃完了,南瓜粥也见了底,正在拿着纸巾擦嘴。 “我吃完了。”时知意说,“谢谢江阿姨提前准备早饭。” “这没什么。”江可卿看着时知意把桌面收拾干净,把快餐盒装到一个袋子里。 “老婆你真好。”时知意经过她时,轻轻地说。 江可卿愣了一下,时知意把垃圾袋放到门口,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江可卿的表情,又重复了一句,这次声音大了些:“老婆,你真好。” 江可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抬起头,看见时知意上扬的嘴角,“你叫我什么?” “老婆?”时知意微微歪头,耳朵也有些红。 江可卿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谁让你叫这个的?” “我自己想叫的。”时知意被她捏住脸,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不能叫吗?” 江可卿松开手,看着时知意一脸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能叫,就是有点不习惯。” 第102章 “吃完饭,我好像更困了。”时知意打了个哈欠。 “毕竟吃了很多碳水,再去睡会儿吧,我定个闹钟,醒了坐高铁回家。” 时知意在床上躺下,江可卿把窗帘拉上,在她旁边躺下,时知意抬手把江可卿搂怀里,“闻着好安心。” “睡吧。” 江可卿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听见时知意在她耳边说话,耳朵痒痒的。 “你身上真的软乎乎的,穿衣服和没穿衣服抱着完全是两种感觉,抱着抱着就陷进去了。” “你声音真的好好听,但是讲话的时候和唱歌的时候又感觉不一样。” “江阿姨……” 什么时候变成小话痨了?江可卿想着。 江可卿无奈地笑笑,“你不是困了要睡觉吗?” “就是……感觉不太真实,总感觉睡着了,再醒过来,身边就又没有人。”时知意声音顿了顿。 “是真的,快睡吧。”江可卿抬手抚摸着她的背,”我一直在。” “嗯。” 时知意慢慢睡着了,呼吸平稳,江可卿也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手机震动起来,江可卿伸手去摁闹钟,显示接近十二点了。她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脑袋,睡得头有点晕,喝了点凉水清醒一下,起身拉开窗帘。 “几点了?”时知意声音有点哑。 “快十二点了。” “我这就爬起来。” 两人把行李收拾好,在前台退房,然后去便利店买了三明治、泡面,点了两份炸鸡汉堡,打算带到路上吃,出餐需要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两人到达高铁站的时候,检票都快结束了,好在最后还是赶上了。 江可卿走在前面,时知意拉着行李箱走在后面,其它乘客已经坐下了,走到预订的座位旁,江可卿发现有个男的霸坐,开口提醒:“先生,您是不是做错位置了?” “这座位又没写你的名字!我先来的,就是我的座位,一边去。”那个男的看起来四十多岁,挂着个三角眼,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时知意看着江可卿迟迟没坐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那个碍事的东西,走到前面,“你要是不让开,我就叫乘务员了。” 听到这话,那个男的站起来,举起拳头,“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打你!” 旁边的乘客纷纷侧目,但谁也没有站出来,时知意也不怕,面对这种玩意儿,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从我们的位置下来。”时知意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江可卿轻轻拉着时知意的胳膊,担忧地看着她。那男的刚要打人时,时知意伸出大拇指,朝着他的右眼皮用力往内扣,那男的疼得“嗷”了一声,赶紧捂着眼睛,顿时没有了刚才的气焰。 “乘务员,这里有人霸座、逃票,来查一下他的证件。”时知意朝乘务员挥了挥手,“他刚才还说要打我。” 乘务员快步走过来,“抱歉女士,我这就处理。” 时知意补充了一句,“他刚才还说要打我,是他先动手的,这算寻衅滋事和人身伤害了。” 那个男的不服气,撇了撇嘴:“你血口喷人!” 时知意转过身,面对一位大姐,“阿姨,您刚才有没有听到他说要打我,还动手了?” 乘务员也看着大姐,大姐愣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乘务员拿起对讲机开始叫人。 没过多久,那个男的就被架走了,一脸慌张,“你们肯定是搞错了,听我解释……” 时知意侧身让江可卿进去,她把行李箱举起来,放在上面的存放行李处,关上门,然后在靠近走廊的位置上坐下,眉头微蹙。 江可卿看着她的侧脸,“你刚才好厉害,不怕吗?” “不怕,那个男的就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时知意模仿他刚才说的话,语调故意高低起伏的,“还……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打你。” 江可卿被她逗乐,“讲得好好笑。” “这种玩意儿,真碰上硬茬他又不敢了,没必要跟他讲礼貌。”时知意拿出湿巾把手擦干净,“这种人,跟他讲道理没用。” “嗯,我知道了。”江可卿说,“感觉你变化好大。” “工作的时候遇到过太多千奇百怪的人了,总要有些应对方法的。”时知意喝了一口汽水,“要是在池城那边,可以让他多赔些钱,看他还嚣不嚣张,有点可惜。” 江可卿看着她,嘴角上扬,感觉她让人很有安全感,处事方式也比以前成熟了。 时知意后知后觉,自己思维方式变得和黎鸢一样,很自然地转换到金钱上面了,江阿姨会不会以为自己很看重钱,虽然自己也确实很喜欢钱,“江阿姨……” “嗯?”江可卿转过头。 “没什么。” “你干嘛,把我当语气词用?”江可卿无奈地笑笑。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钱了,你能接受吗?”时知意试探性问她。 “你这话问的,谁不喜欢钱呢?”江可卿思考了一下,“人都是会变的,但是有些实质性的内核一直存在。” “江阿姨,你讲得好深奥,我有点听不懂。” “我们的性格是被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塑造的,这些经历有过去的,也有正在发生的,还有未来可能发生的,我们一直在经历,所以一直在变化,”江可卿顿了顿,“但是有些性格,比如在你的身上,你一直有勇气反抗,我就很喜欢你这一点。” 时知意嘴角上扬,“再多夸夸我。” “你每次都吃很多,这一点我也很喜欢。”江可卿故意逗她。 “怎么喜欢这个?”时知意有些不好意思。 “看见你从很小一只,长成很大一只,这个过程很有成就感。”江可卿用手比划了一下。 “说得好像养小动物。” “人本来也是小动物嘛,只要吃饱喝足、和喜欢的同类进行交流,就会很开心。”江可卿说,“我以前把责任看得太重了,现在只想找喜欢的同类一起生活,一直幸福下去。” “两只小动物。” 第94章 她是我选择的家人 “我先睡一会儿。”时知意拿出u型枕戴在脖子上,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嗯。” 江可卿看了看时知意的侧脸,然后继续在手机上处理工作的事情。 快到站的时候,江可卿拍了拍时知意,“知意,快到站了。” “好。”时知意把u型枕取下来,放回行李箱,把东西都收起来。 列车靠站时,江可卿走在前面,时知意跟在后面,高铁站里面还有些冷,走了一小段路,就出了高铁站。高铁站外面,有两三个男的嘴里叼着烟就迎上来,“两位去哪里?” 时知意闻到烟味,微微蹙眉,在池城的公共场所很少有人吸烟,倒不是因为素质高,而是因为罚款比较多,这些带着烟味的黑车司机以一种令人不快的方式告诉她,她已经回家了。 “我们已经打车了。”时知意边说,边拉着江可卿往外面走。 “小妹妹考虑一下,我们这边马上就可以送。”一个男的挡住她,脸上堆着笑。 这个称呼真膈应,还是喜欢被称作女士。时知意心里吐槽。 “我们已经呼叫过司机了,取消要付额外费用。”江可卿把手机界面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带着时知意快步离开。 两人在网约车停靠处等待,秋天晚风有些凉,时知意在池城的时候,还感觉比较闷热,所以仅穿了一件衬衫,现在感觉有点冷,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冷吗?”江可卿开口。 “还好。”时知意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你行李箱里面带了衣服吗?”江可卿问她。 “带了,不过都带的是夏装,好多年没回来,这边的气温都不了解了。” “你穿我的衣服吧。”江可卿想把针织衫脱下来给她穿。 “可是那样你会冷的,我多穿几件夏装吧,反正从外面也看不出来。”时知意打开行李箱,把衬衫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叠穿了三件。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穿衣服。”江可卿声音带着笑意。 “车快到了吗?”时知意把身子探过去。 “还有三百米,司机在等红绿灯。” 时知意看了眼车牌号和车型,发现是女司机,庆幸不用闻烟味了,声音有些开朗,“匹配的是女司机。” “我选的无异味车。”江可卿笑笑,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毕竟你的鼻子跟狗鼻子一样灵敏,我要好好爱护。” “谁是狗鼻子……” “好,不是狗鼻子。”江可卿想起两人抱抱的时候,时知意总是忍不住闻她,弄得她脖子痒痒的。 没过多久,一辆白色的车停在前面,时知意对了对车牌号,快步走过去,“是这辆。” 第103章 时知意把车门打开,车内几乎没什么异味,不自觉地感叹:“太好了是女司机我们有救了。” 江可卿透过后视镜,看见前排的阿姨在笑,她报了手机尾号。 “我把后备箱打开,看你带了行李箱。”阿姨下车把后备箱打开,还热心地帮时知意放行李箱,动作非常利索。 “谢谢阿姨。” “不客气。” 两人坐在后排,一路上很平稳、很安静,时知意转过头看着江可卿,江可卿也看着她,两人对视,由于车内太安静了,两人都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时知意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然后伸出手,慢慢地靠近江可卿的手,轻轻碰到,对方的手动了动,随后覆到她的手背上,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挠了挠,像是在捉弄她。 她突然转过头看江可卿,发现江可卿正看着她,嘴角上扬,她又看了看后视镜,发现自己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江阿姨又在逗我玩。 时知意正思考怎么逗回去的时候,江可卿已经把她的手翻过来,然后她就被十指相扣了,她顿时就不想别的了。 两人一路上牵着手,一直到车停下,才把手松开。时知意去后备厢拿行李箱,走到江可卿面前,江可卿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路上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到了家门口,江可卿从包里翻找出钥匙,微微弯着腰开门,时知意在旁边用手机照亮。门开了,江可卿把玄关的灯打开,时知意看见原本空荡荡的墙上新添了照片,有她给江可卿拍的照片,有两人的合照,还有……她落水时一脸懵的照片。 “居然偷拍我。”时知意有些不好意思。 “嗯,因为觉得很有纪念价值。”江可卿语气温柔,站在照片旁边,抬手摸了摸,“毕竟你难得有一次看起来傻乎乎的。” 室内不冷了,时知意把身上的衬衫一层层脱下,只留一件穿在身上,她从行李箱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走到桌子旁边,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卿卿,我有东西给你看。” 江可卿在她对面坐下,时知意把证件拿出来,递给江可卿看,有房产证,写着时知意的名字,地点在池城,收入证明,数字挺可观的,还有存款余额,她已经有了一些积蓄,写得很清楚。 “我在池城买了房子,付了首付。”时知意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稳,“我打算定居池城。那边工作机会多,而且……那边氛围比较包容,同性伴侣可以在经济上享受平等待遇。” 江可卿安静地听着,点点头。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池城吗?”时知意抬起头,看着她,有些紧张,“我知道这很突然,你不用马上回答,你慢慢考虑,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接受。你要是想继续留在这边,我也可以每年请假来看你,我通行证办下来了……” “不用考虑了。”江可卿眼眶有些红,含着眼泪,“我愿意。” 时知意愣住了。 “我不想再等了。”江可卿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愿意跟你去池城,别留我一个人在这边。” 时知意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眼泪。江可卿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弯的。 “以后都不等了,我们好好在一起。”时知意声音有点哑。 “先在家里休息两天,你看着有些疲惫,之后我们再商量一起出去玩的事情。” “好,我这几天在家里多睡一会儿。” 这些天,时知意在家里进入了度假状态,早睡晚起,不用去考虑别的事情。 临近中午,时知意从床上爬起来,闻到一阵甜香,走到客厅,看到江可卿在厨房忙碌着什么。 可能在做中饭。 她先去洗漱,慢慢靠近江可卿,发现她正搅拌着奶油。时知意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别闹。”江可卿笑着,肩膀动了一下。 “我就看看,不打扰你。”时知意没松手,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闹我还少吗?”江可卿侧过头看她,语气带着调侃。 时知意想起这些天,有时会看见江可卿揉腰,她好像是有些不节制,有些心虚地松开手:“抱歉啦。” “知道就好。”江可卿继续打发奶油,时知意乖乖站在旁边看,看见她往里面加了草莓和蓝莓。 “你在做什么?” “打发奶油,做冰淇淋。”江可卿看了看旁边烤好、放了一会儿的曲奇饼干,拿起一块递到时知意嘴边,“尝尝。” 时知意咬了一口,“好吃,酥脆的。” “去沙发上坐着吃,别在这边捣乱。”江可卿把饼干装到盘子里,递给她。 “好哦。”时知意端着盘子正要走,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门被打开,门内门外两人都愣住了。 陈婉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果和卤味,时知意很快反应过来,侧身让人进来。陈婉君换了鞋,把卤味和水果放在桌子上,两人相顾无言。 江阿姨又和江家人联系了吗?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她可能有自己的原因吧。时知意想着。 “江阿姨……” 江可卿转过身,看见陈婉君也有些意外,“您先坐。” 时知意站在旁边,她不知道江可卿现在和陈婉君的关系怎么样,她也知道自己不方便直接问,如果江可卿不想说这些,她只是担心陈婉君会再次让江可卿伤心。 江可卿把奶油挤进冰格里,铺平,放进冰箱,把围裙脱下来,挂在厨房。她走过去,在陈婉君对面坐下来,眼神示意时知意坐在她旁边,时知意照做了。 “我有事想跟您说。”江可卿开口。 “什么事?” “我要搬家了,以后就不住这边了?” 陈婉君皱了一下眉:“为什么?不是住得好好的?” 江可卿转头看着时知意,伸出手,握住时知意的手,十指相扣,放在桌子上,“我们要搬去池城,住一起。” 陈婉君的目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凝滞了一会儿,时知意开口:“我们在池城买了房子,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 “赡养费我会定期汇款,您不用担心。”江可卿说。 陈婉君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什么时候搬?” 时知意看着江可卿,眼神温柔,“签证一年内可以办下来,等一切都安顿好了,就搬过去。不过通行证两周就能办,其实现在就可以过去。” 陈婉君看着她,忽然开口:“你能不能放过我们家可卿?” 时知意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知道陈婉君大概率不会轻易接受。 江可卿的手一下子就收紧了,声音有些抖:“那是什么家?” “在你们看来,我一直以来不都是外人吗?以前是,现在也是。” 陈婉君听着这些话,感觉心里被堵住了,这些话她再熟悉不过了,她以前经常说。 江可卿上次跟她讲那些话之后,她们就再也没聊过这件事,她以为自己不提起,这件事就会过去了。 “你们这样不对……不正常。”陈婉君看着她们,又单独看着江可卿,“可卿,别这样,你还可以回头,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不会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江可卿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笃定,“我不会做您眼里的‘正常人’,不会和男人结婚生子。” “你以前不这样的,你喜欢过男生的,你结过婚,想过要小孩……”陈婉君语气发虚。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男生,生理上不喜欢,一直以来都很排斥他们,我只是那时候……需要被人关心,后来发现那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我还是不能接受。” 江可卿想起自己那次胃出血,一个人在员工宿舍,突然就胃绞痛,同事都不在,她一个人硬撑着打电话就医。做完手术虚弱地躺在床上时,她看着身边空无一人,内心开始动摇,她觉得自己还是希望有人陪的。 “我想过要小孩,但那不是因为喜欢,我只是想通过养小孩补偿儿时的自己,现在我不需要这样了。” 陈婉君被堵得说不出来话,她感觉自己从来没了解过江可卿。 江可卿眼里含泪,但没让眼泪落下来,“知意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你们没资格说她不好。” 时知意听着这句话,呆住了。 陈婉君因为江可卿维护时知意,感觉不舒服,说:“你们这样不怕让人笑话。” 时知意开口:“有的人只活在自己狭小的世界中,对于没见过的事物,就会觉得害怕,然后用嘲笑别人来掩盖自己的无知。这些人讲的话,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活着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让别人不笑话。”时知意补充了一句。 “您放过我吧,我不想做您的乖女儿了,我真的好累。”江可卿垂眸,“我只是想要快乐。” 第104章 第95章 其实我一直在生你的气 “我先走了。”陈婉君像是终于做了决定一样,慢慢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客厅安静下来了,时知意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旁边的江可卿,她的眼眶有些红,她的手还放在自己手上,心里很感动。 时知意已经记不清江可卿维护过自己多少次了。 “我爸已经去世了,在你去池城之后,我妈她一个人那段时间状态不好,我去帮忙办了葬礼。”江可卿的声音有些哑,顿了顿,继续说,“抱歉之前没告诉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不是有意隐瞒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辛苦你了。” 江可卿手指有点紧张地卷着袖口,犹豫着开口:“还好,其实我当时不是很难过,就是没什么感觉,这样会不会……很冷血?” 时知意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你一点都不冷血,很心软,是他们让你……失望太多次了,我理解这种感觉。” 江可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靠过来,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拉过她的手,在手里画着圈圈,“我和我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感觉这么多年都在兜圈子,毫无长进。她现在没有依靠了,需要我养老。” “大多数时候她的眼里,只有我爸和江玉文,即使他们不在了。她和我单独相处时,偶尔能看见我,那时候我会开心。开心转瞬即逝,只会留下更多的失望,其实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期待。” 时知意和她十指相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现在想怎样做?” 江可卿安静了一会儿,最终开口:“放低期待,不想再因为她难过了。” “我不会让你难过的。”时知意认真地看着她。 江可卿没接这句话,她抬起头,看着时知意的侧脸,突然笑了,“我跟你走,你要对我负责一辈子。” “好。”时知意说。 “拉钩。”江可卿伸出小指,“骗人是小狗。” 时知意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指,嘴角上扬,也伸出小指,勾上去。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为你难过我也愿意,以后的事情说不准的。江可卿想着。 过了一会儿,时知意开口:“卿卿,我想明天去陵园,看看我妈妈。” “我和你一起去。”江可卿说。 第二天早晨,时知意打开窗,发现外面下着朦胧的小雨,天色阴阴的,和宋婉去世那天一样。江可卿还睡着,脸埋在枕头里。时知意没叫醒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撑着一把伞,去街上买早饭、买花。 江可卿出来洗漱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捧百合花,花瓣上还流淌着露珠,时知意正坐在桌子旁吃早饭,对她笑笑。 “早上好,桌子上有早饭。” 两人吃完早饭后出门,一人打着一把伞,雨还在下,空气凉凉的,雨丝密密麻麻的,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江可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候突然安慰她,显得太刻意了,也许她不需要,她只是想自己面对。 “今天空气不错。”时知意忽然开口,“雨水把空气中的灰尘带走了。” “嗯,雨下得也不大,不会影响出行。” 时知意开车,江可卿坐在副驾驶,两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江可卿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看她。 到了陵园,时知意走在前面,江可卿跟在她后面,绕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在一块石碑前停下来。墓碑上有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眉眼弯弯的。 时知意蹲下来,把捧花放在碑前,然后站起来,看着那张照片。 “妈妈,我来看你了,这是你最喜欢的百合花。” 江可卿站在她身后,安静地陪着她。 “我过得挺好的,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顿了顿,忽然伸手拉了拉江可卿的手,江可卿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旁边。 “这是我女朋友。”时知意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语气轻快了许多,“妈妈你要是不同意,就醒过来告诉我。” 江可卿愣了一瞬,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不过就算你不同意,”时知意继续说,“我也不听,我也该叛逆一次了。” “你要是认识她,你也会喜欢她的,我保证。” 雨丝落在墓碑上,把墓碑洗得很干净,时知意的裤脚上也沾上了雨水。 “抱歉,有段时间一直没来看你,”时知意的声音轻下去,“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以后不会再逃避了,我每年都会来的,我要是没来,你就来我梦里敲打我吧。” 江可卿主动牵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时知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微微发抖:“其实我一直在生你的气。” “气你这么早就离开了,气你让我去买药,让我走不出来那一天,一切都变得一团糟。”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理解你当时没有别的办法了,但我还是生气。”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忘记你,”时知意抬起头,看着宋婉,“我会一辈子生你的气,我也会快乐地活下去。” 时知意注视了宋婉一会儿,转头看着江可卿,“我们走吧。” “好。” 两人撑着伞往回走,走到车门前面的时候,江可卿开口:“我来开车吧。” “嗯。”时知意把钥匙递给她,坐到副驾驶。 假期结束后,时知意先回池城工作,江可卿在学校办理离职手续,整理搬家物品,计划下个月搬去池城。 人事处的老师是一位快退休的老教师,名字叫陈虹,在同事看来平易近人,在学生看来不怒自威。江可卿刚入职时,不是很擅长管教学生,陈虹主动带她,江可卿也把陈虹当作她的老师。 江可卿去办离职手续的时候,陈虹接过她的表格,看了一眼,抬起头:“真要走了?在这边这么多年。” “嗯。”江可卿点点头,“搬去池城,以后不住这边了。” “池城好啊,大城市。”陈虹低头盖章,语气里带着祝贺,“那边机会多,年轻人都往那边跑。” 陈虹盖完章,把表格递回来,“不过你走了,我们这边少了一个好老师,挺可惜的。” 江可卿接过表格,语气轻快,“那您呢?也舍不得我吗?” “小江老师,我要是说舍不得,你就会留下吗?”陈虹笑得眼角的纹路弯起来,像是长者在慈爱地看着晚辈,“真是越来越会说笑了,会开玩笑是好事。” 江可卿嘴角弯着,没接话。 “祝贺你,去池城一路顺风、快快乐乐的。”陈虹继续说,语气轻快,眼里却有些不舍,“再过两年我也退休了,校长可没办法在留我在这边‘当苦力’了,可以过上清闲的养老生活了。” “其实还是有些舍不得,在这边这么久了。”江可卿开口,站在窗边,看着操场上玩耍的学生,又看了看旁边的陈虹。 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这所学校为她提供了住处,那次胃出血住院,晚上被送往医院救助的时候,她一个人在病床上吐得昏天黑地,医生在旁边问:“家属还没到吗?” “家属说有事来不了。”护士回答。 然后医生就没继续问了,“准备手术。”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我就真的不配被……江可卿想不通。 麻醉剂的作用下,她的悲伤暂时被打断了。 最后江家人还是没来,医院给她准备了紧急手术。 以前她从没想过结婚,那天晚上做完手术,她躺在床上睡不着,看着天花板发呆,突然动摇了,想要身边有个人,至少在生病的时候可以陪陪她。 江可卿刚入职,和同事都不熟,中学时只有她一个女学生读书,她接触不到女性朋友,大学时在外地读书,认识的朋友在毕业后各奔东西,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在距离面前很容易就断开了,家人更是……指望不上。 第二天上午,她给学校说明了情况,临近中午,有个意料之外的人来看望她了,给她煲了热汤,主动给她代课,明明她们才认识不久。 “小江老师?”陈虹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唤醒。 “陈老师?”江可卿脸颊上还有泪水。 “怎么哭了?”陈虹有些惊讶,轻轻抱着她,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语气像在哄孩子,“来抱一抱,不哭了不哭了……” 上一次陈虹来医院看望她,她边喝汤边哭,给陈虹吓到了,问她:“我炖汤真的难喝到哭? 两人闹了个笑话,江可卿破涕而笑,说:“谢谢您,我只是很感动。” “那就好。”陈虹松了口气,“小江老师,以后工作别太拼命,顺其自然就好。” 江可卿不知道怎么面对陈虹的好意,只是一直说,“谢谢您,我会的。” 这一次又哭成这样,江可卿擦了擦眼泪,感到很不好意思,她慢慢从陈虹怀里出来,“我……” 第105章 “小江老师和我比起来,还是个小朋友呢,小朋友哭一下理所当然。”陈虹语气轻松,拍拍她的肩膀,“哭出来比堵心里舒服。” 两人后来工作往来不多,办公室也隔得远,走得不是很近。江可卿当时也不愿意向别人倾诉,和同事保持着距离,包括陈虹,江可卿当时能感觉到陈虹知道她心里有事,只是没有刻意问她。 她现在要走了,突然有些后悔,遇见这么好的人却没有好好相处,鼓起勇气开口:“陈老师,您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让我想想。”陈虹看着她,慢慢开口:“小江老师是一个非常认真、热爱生活、心思细腻、前途光明的女孩子,就是有时候……心里压着太多事情,没有空间留给快乐了。” 这一次,陈虹看穿了她,她却不感到害怕了,江可卿点点头,“您说得很对。” “比起前几年,你现在变得轻盈很多了,一定是发生很好的事情,时间过得真快啊。”陈虹看着她,感慨自己每次看着江可卿,总会有一种母爱泛滥的感觉,不自觉地笑笑,“好像上了年纪就会自然地说出这些话。” “陈老师,我好幸运能进入这所学校,然后遇到你们。”江可卿鼓起勇气开口。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也对大家很好,以后有机会回来,一起出去吃个饭。虽然不是同事了,大家也还是朋友。”陈虹温柔地看着她,“不要害怕与人建立联系,其实没那么可怕,不是吗?” “嗯,我会的,老师再见。”江可卿声音还有些哑。 “跟大家好好道别,然后去愉快地迎接新生活!”陈虹朝她挥挥手。 第96章 我们有家了 江可卿回到办公室收拾物品,她放在学校的东西不多,只有水杯、教案这类的。她养了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有些苦恼怎么处理。 王洁上完课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自从离婚之后,王洁的心情好了不少,精气神也好多了,“小江老师,听说你要去池城了。” “是的,家里孩子要接我过去。”江可卿抬头看她,对她笑笑。 “真好啊,小江老师以后不用睹物思人了。”王洁指的是江可卿每天面对着照片,看很久的事情。 “嗯,我的‘相思病’终于治好了。”江可卿接了她的玩笑话。 江可卿看着王洁,灵机一动,“王姐,以后我走了,这盆多肉植物孤零零的、没人照顾,多可怜呀。” “我领养了,保证照顾得好好的。”王洁接过盆栽,放在自己的工位上。 “谢谢王姐。”江可卿继续整理,把物品装进袋子里面,打包好。 “小江老师,你走了,我还真挺不习惯的。”王洁语气中带着感慨。 “舍不得我?”江可卿语气轻快。 “当然舍不得,咱们认识没有二十年,也有十多年了。而且你人这么好,我们才刚成为朋友,都没有一起出去玩几次。”王洁说着说着,感觉鼻子酸酸的。 江可卿动作停下,认真地看着她,王洁声音突然小了:“我说得太过了,你听听就行。 “王姐,即使我不在这边了,我们也还是朋友。”江可卿开口。 “但是距离远了,感情……”王洁欲言又止。 距离远了,感情也会变淡的,好像学生时代的友情,短暂但美好。江可卿想着。 “能和你成为朋友,真好。”江可卿忽然说。 “嗯。”王洁看着江可卿的背影,若有所思。 假期结束后,时知意先回池城工作了,时知意对房子的装修安排比较简洁,房子现在可以住人。房子里面具体的装饰,时知意打算等江可卿住进来再安排,江可卿的审美比她要好,这些都不着急,两人可以慢慢商量。 老房子两人商量过,先空着,说不定以后偶尔会回来住。江可卿把钥匙留了一把给陈婉君,让她偶尔过来看看,给房子通风,陈婉君答应了。 江可卿在家里收拾东西,打包快递寄过去,她有些恋旧,打包了两大箱物品,算了一下,邮费很贵,时知意也跟她说:“不用带太多,这边什么都买得到”,但她还是舍不得扔,最后留了一多半。 那个粉红兔子,她也用压缩袋打包好,寄过去了。 每当快递到了,时知意就去拿,拿完东西顺便整理,方便江可卿直接入住。整理的时候,她会跟江可卿打视频,问这些东西江可卿倾向于放在哪里,有什么注意事项。 “这是什么?是被子吗?”时知意拿到一个扁扁的袋子,拉开拉链。粉红兔子突然弹出来,直接巨大化,时知意整个人被弹到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离开手机视线了。 时知意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把手机支架扶稳,抱着兔子,表情有点呆。 “这是……”江可卿被她逗笑,“之前抽奖的那个兔子。” “卿卿,你下次寄压缩玩偶,能写个提示吗?”时知意忍不住开口,捏了捏兔子耳朵,“就是你这个小朋友,不对……是这个大朋友暗算我。” “好啊,我下次记得写提示,这次抱歉啦。”江可卿顿了顿,接着说,“刚好这几天我不在,让兔子朋友陪着你。” 一个月后,江可卿站在门口,看着熟悉但有些空荡荡的客厅,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她环顾了一圈,然后关上门,“再见。” 找到位置坐下,江可卿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也不自觉放松下来,她睡了一觉。过廊桥的时候,江可卿感觉池城的空气黏糊糊的,有些闷热,把外套脱掉了,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裙子。 旁边的人都在讲粤语,虽然她提前学过粤语,但这是第一次进入实际的粤语环境中,身边人讲话得语速很快,还带着口音,她听不懂。 虽然她听不懂讲话,出站的基本流程还是明白的。 时知意去机场接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了她,朝她挥手,“卿卿,在这边。” 江可卿走过去,时知意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问她,“做那么久飞机,路上累不累?” “不累,看到你就不累了。”江可卿嘴角弯弯的,主动牵着她的手。 时知意领着她到了住所门口,指纹开锁,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转身看着她,“先把指纹录进去吧。” “好。”江可卿点点头,把手伸过去。 “录哪一个指头?” “右手大拇指。” 时知意牵着她的手,轻轻放上去,两人脸贴得很近,发丝轻轻碰到时知意的脸颊,她感觉有点痒。江可卿盯着她的唇,时知意微微弯着腰,在认真操作。 “指纹密码录入成功。”机械音响起。 “好了。”时知意站起来,江可卿突然凑近,“怎么了?” 没等时知意反应过来,脸颊上就多了个口红印子。 “没怎么,想亲就亲了。”江可卿语气轻松,轻轻扯着她的袖口。 “随便亲。”时知意嘴角上扬,拉着她的手,走进去,语气有些紧张,“你先看看,室内装饰我还没怎么弄,想着等你来了,我们一起布置。” 江可卿环顾四周,房子装修简洁,客厅很宽敞,还有落地窗,窗外的绿化也很好,“这里真好。” 时知意走过去,从背后抱着她,“我们有家了。” “嗯,我来了。”江可卿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抚摸。 抱了一会儿,江可卿感觉有些饿,开口,“现在几点了?” “快六点了。” “我去做晚饭。” “不用,我们出去吃吧。”时知意语气有些虚。 江可卿走过去,打开冰箱,发现冰箱里只有几盒水果,还有一整排汽水,没有蔬菜,没有肉类。 她转头看着时知意,“你冰箱怎么是空的?” 时知意眼神有些飘忽,“我平时……都吃食堂或者点外卖吃。” “然后呢?”江可卿眉头微蹙。 “然后……偶尔喝点汽水。”时知意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一天到晚喝汽水是不是?” “这个嘛……”时知意摸了摸后脑勺,目光飘向别处。 江可卿关上冰箱门,看着她,“以后我会监督你,现在出去吃饭吧。” “好,我已经预定好了。”时知意把手机界面给她看。 时知意领着江可卿走到粤菜馆门口,拨开门帘,店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空气里弥漫着煲汤的香味。 “这家粤菜味道挺好的,我经常来这边吃。”时知意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 “环境不错。”江可卿环顾了一周,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两位看看想吃些什么?” 时知意接过菜单,递给江可卿,“你先看看。” 江可卿翻开菜单,目光扫过那些菜名,停留了一会儿,开口:“听说这边的烧鹅很好吃,点一盘吧,再点个素菜……荷塘小炒。” 第106章 时知意接过菜单,看了看,还在接着往下说:“叉烧、椰子鸡汤、虾饺和蛋挞……” “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江可卿看着菜单上打的勾,已经有七道菜了。 “那就先这些吧,应该……吃得完。”时知意语气有些不确定,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可以下次再来尝,不急。”江可卿朝她笑笑。 烧鹅很快被端上来了,江可卿夹了一片,尝了尝:“好吃,外酥里嫩。” “这家是老字号了。”时知意笑笑,夹了虾饺放在她碗里,“试试虾饺。” “好。”江可卿咬开外皮,虾子本身的鲜味弥漫在口中,汤汁也淌出来,“这个也好吃,还是灌汤的。” 叉烧甜而不腻,荷塘小炒清爽解腻,蛋挞飘着浓浓的奶香,椰子鸡汤很浓郁。时知意吃得比较快,江可卿在慢慢品鉴,时知意放下筷子:“我先去前台结账。” “好。”江可卿抬头看看她。 结完账,时知意回到对面坐下,江可卿夹了一块虾饺送到嘴里,又喝了一口汤。时知意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江可卿有些疑惑地停住了。 “感觉看你吃饭好有意思。” 江可卿嘴角上扬,“又在讲傻话。” 她的嘴唇很饱满,唇角微微上扬,紧张的时候会微微抿起来,现在很舒展。时知意不自觉地盯了很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时知意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当事人发的消息,一连好几条。时知意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然后开始打字。 “有人找你吗?”江可卿问。 “当事人找我,回一下消息。”时知意抬起头对她笑笑。 “你现在不是下班了吗?”江可卿有些疑惑。 “结案才下班。”时知意的语气带着无奈,“其实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当事人来了,总不能不理别人。” 江可卿看着她,眼神染上了同情,“辛苦了。” 时知意低下头,感觉心里暖暖的,“没事。 过了一会儿,江可卿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两人从店里出来,天还没完全黑,晚霞是橘红色的,一层层铺开,晚风轻拂,吹在身上凉丝丝的,江可卿抬手整理了一下发丝。 时知意闻到了洗发水的清香,侧过头看着她,“走回去吧?” “好。”江可卿走过去,挽着她的胳膊,两人并排着往前走。 路上偶尔有人经过,有人会看她们,目光在她们挽着的胳膊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江可卿注意到了,她看了一眼时知意,时知意表情很自然。 “怎么了?”时知意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 “没什么。”只要看着她,江可卿就感觉别人的目光都无关紧要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两人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道,月光洒下,树影婆娑。 “对了,”时知意忽然开口,“你刚来池城,感觉怎么样?” 江可卿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调侃,“我才刚来,你这就让我做总结了?” 时知意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也是,我问早了。” “这里的饭菜很好吃,空气有些黏糊糊的。”江可卿想了想,“还不错。” “这里的时知意怎么样?” 江可卿抬起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很好,很贴心。” “卿卿,你来了真好。” 第97章 大富婆和她养的小白脸 回到家,门刚关上,江可卿就从后面抱住了时知意。江可卿的手环在她的腰上,脸贴着她的后背,蹭了蹭。 时知意站着没动,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怎么了?” 江可卿没说话,手指在她的手心轻轻挠了挠。时知意转过身,低头看着她,江可卿抬起头看她,嘴唇微微抿着,“我想你了。” “我不是在这里吗?”时知意更疑惑了。 怎么还是不懂呢?江可卿想着。 “想你了。”江可卿声音很轻,抬起手,轻轻地解开她的衬衫扣子,盯着她的锁骨,轻轻抚摸着。 时知意顿时明白了,语气有些犹豫,“我明天要上班。” 江可卿的手解到一半,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那好吧。” 时知意看着她,想起刚才在路灯下的那个吻,感觉喉咙有点紧,她伸手,把江可卿拉回来,低头吻住了她。 江可卿的手放在她腰后面,摸着她的背,呼吸逐渐变乱,“不是……要上班吗?” 时知意没回答她,往后退了半步,江可卿发现她眼角有些红,嘴唇也有些肿。 “是要上班……但是……”时知意声音哑哑的。 时知意的手从她背后的拉链滑下去,把那件深蓝色的裙子褪到腰际,开始吻她的肩膀,“但是你太漂亮了,我也想了。” 江可卿看见她耳根红透了,伸出手揉了揉,听见耳边的呼吸声慢慢变重,她被时知意带着往后走,靠到床边。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交错在一起的呼吸声,床头的台灯亮着,墙壁上交叠着两个人的身影,影子微微晃动。 动静慢慢平息,江可卿身上只搭了一条薄被子,肩膀上面还有吻痕,头发披散在肩膀上,脸侧过来,看着时知意。 时知意坐在床边,正在换睡衣。 “过来。”江可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慵懒。 时知意俯下身,江可卿伸出手臂,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拉下来,两人的唇贴在一起,轻轻地吻着, 亲了很久,两人才松开。 “抱歉,”江可卿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从眉骨,慢慢往下滑,挠了挠她的下巴,声音很轻,“耽误你工作了,我本来不想的……” “没事,”时知意亲了亲她的肩膀,“我现在去书房,工作还没弄完。” “嗯,你去吧。”江可卿松开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时知意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子,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江可卿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眼睛望着她。 莫名有点眼巴巴的感觉。时知意想着。 “我今晚去书房休息,你早点休息。” “为什么不一起睡?”江可卿几乎是脱口而出。 “工作到很晚,会打扰到你。” “那你去吧。” 时知意轻轻带上门,脚步声越来越远。江可卿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整个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在池城的第一晚,她感到有些不习惯,不过刚才体力消耗很大,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可卿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声音还带着些困意,“知意……” 没人回应,她发现客厅的桌子上有张小纸条,拿起来看了看:卿卿,我先去上班了,电饭煲里面有早饭,应该还是温热的。 纸条上的字迹很清秀,右下角还画了个爱心,江可卿的嘴角弯了弯。 “还是这么贴心。” 江可卿洗漱完,打开电饭煲,里面放着小碗,肠粉整整齐齐地躺在碗里,还冒着香味。她把肠粉端出来,放在桌子上,又抽了一双筷子,坐在桌边,开始品尝。 虾仁被裹在面皮里面,肠粉还加了醋,吃起来很清爽。 江可卿这几天在忙着投简历找工作,投出去几十份,回复的没几个,只有两三家邀请她去面试。池城这边卡学历、卡本地工作经验,面试发挥也很重要。 江可卿今天早上要去面试,她已经好久没正式面试过了,感到有些紧张。 对着镜子,江可卿整理了一下领口,她穿着黑色西装,深蓝色衬衫,头发扎起来,带着珍珠耳环,她看了看,又把耳环取下来了。 地铁上人不多,江可卿找了个位置坐下,地铁上很安静,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没人讲话。江可卿抬起头,对面的座位上有人抱着公文包,闭着眼睛休息,看上去很疲惫。 那个人应该是刚加完班。江可卿想着。 地铁上的冷气开得很足,她感觉有些冷,江可卿环顾着四周,闭眼休息的人挺多的,感叹池城的生活节奏好快。 “下一站,池城大学。”地铁语音播报响起。 地铁停住了,外面有些喧嚣,很快上来了一群年轻人,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朝气蓬勃的,三三两两地在讨论着什么。 “听说有家新店……。”一个穿着宽松的运动外套的女生说。 “嘘,有人在休息……”旁边的女生小声提醒她。 那名女生下意识捂住了嘴巴,有些歉意地微笑着,地铁再次恢复了安静的状态。 池城大学,知意也在那边读过书,她们看起来好有活力,知意在池城大学读书也是这样吗?江可卿回想着时知意前几年的状态,意识到时知意那几年学得很命苦,有些心疼。 第107章 大学生也有不同的,知意自己满意就好,知意现在就已经很好了。江可卿宽慰着自己。 地铁到站了,江可卿出了地铁门,感觉外面又闷又热,慢慢适应着温度差。第一家公司在中环,写字楼很新,大厅明亮宽敞。江可卿在大堂登记,拿了访客证,坐电梯到九楼,到达面试的会议室外,外面的椅子上还坐了三个人,也在等待面试。 江可卿找了个空位坐下,等待叫号的时候,拿出简历继续准备。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轮到她了,江可卿深吸一口气,走进会议室。 面试官有三个人,两女一男,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男面试官先开口,用粤语问了一句,江可卿没听懂。 “不好意思,可以讲普通话吗?我粤语还在学。” 女面试官点点头,换成普通话,发音很标准,“你之前在培训机构教钢琴,也在内地任职教师多年,有相关的资质证明,我们看过你的资料,基础是很好的。” “谢谢。”江可卿说。 “但是你没有本地的教学经验,也没有相关的本地资质。”女面试官翻了一下简历,“粤语水平目前也是个问题,我们面对的大多是本地学生,家长也是本地人,沟通比较困难。 江可卿开口,尽量保持语气平静,“我可以学,粤语我一直在学,基础用语还是可以讲的……” 男面试官打断她,“你现在的粤语水平,能跟家长沟通吗?比如课程安排、日常教学、家长投诉这些,都需要你用粤语来处理。” 江可卿原本想说“这些都可以慢慢适应”,但她也明白对方需要能立刻上岗工作的人,对方只是不想冒这个风险。 “我明白了。”江可卿说。 “不好意思。”女面试官的语气温和了一些,“你的专业能力我们是认可的,只是这个岗位,沟通真的很重要,希望你理解。” 江可卿轻轻鞠了个躬,走出了那栋写字楼,外面的太阳很大,对面的大屏反光,有些刺眼。她感觉自己像是蒲公英,随风飘到了混凝土上,找不到扎根的地方。 只是一次面试而已,还有机会。江可卿安慰自己。 第二家是家培训机构,比第一家规模小很多。江课卿在办公室接受一对一面试,接待她的是一位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讲话很和气,对方问了她几个专业问题,她都答上来了。 “你之前在内地教了几年?” “十四年。”江可卿说。 “十四年啊,很久了。”对方点点头,“我们这边倒是缺人,但你这个情况……本地经验确实有些麻烦。” “这样吧,”对方合上简历,递给她,“我们这边要考虑一下,之后再通知你。” “好,谢谢您。”江可卿和她握手,然后转身离开。 江可卿听得懂委婉拒绝的意思,至少她能力没问题,面试碰壁了,日子还得好好过。 坐地铁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江可卿去商超采购了食材,拎着大袋子回家。走进家里,时知意还没回家,她系上围裙,把菜洗了切了,起锅烧油,打算做三菜一汤。 她一边颠锅,一边爆炒着锅里的肉丝,天气很热,闷得额头上都是汗,却感到心情没那么闷了。 江可卿盛汤的时候,时知意刚好开门进来,正在换鞋,“卿卿,我回来了。” “回来了?”江可卿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好香啊,做的什么菜?”时知意把公文包挂起来,坐到桌边。 江可卿把菜端上来,有辣椒炒肉、麻婆豆腐、香菇炒青菜和紫菜蛋花汤,都是熟悉的味道。 “我想死这些菜了。”时知意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块麻婆豆腐,送到嘴里,味道麻辣鲜香,“好吃。” 江可卿的心情也被她感染着变好了,“那你多吃点。” 时知意大口大口地吃饭,江可卿一边看着她吃,一边吃饭。 吃完饭,江可卿起身:“我去洗碗,你去忙吧。” “我也来一起洗,快一点。” “嗯。” 两人并排着洗碗,时知意侧过脸看她,忽然开口:“卿卿,你是不是有心事?” 江可卿顿了顿,慢慢开口:“不算,就是面试不太顺利……” “我没有本地经验,粤语也不行,一家拒绝了,另一家说要考虑,但其实也算拒绝了。”江可卿挤出一个笑容,“毕竟我很久没有面试过了。” 时知意下意识想说“我养你就好了”,但想了想,觉得这样说不对,她会这样做,但她明白这句话说出口,江可卿会感到不舒服。 这些年是江可卿一直在养着她,江可卿是独立女性,江可卿不需要这个,而是需要被尊重和信任。 “嗯,慢慢来,不着急。”时知意想了想,“我们家卿卿很厉害,只是需要时间被看见。” 两人把盘子整齐的叠起来,放到一边,把手套也脱下来。 江可卿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我也觉得我的能力没问题,其实我这些年攒的钱够用,找工作这件事不算急迫。” “大富婆和她养的小白脸。”时知意语气轻快。 “什么大富婆和小白脸?”江可卿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讲话越来越不像话了。” “你是大富婆,我是小白脸。”时知意摸了摸额头,嘴角上扬,趴在江可卿的肩膀上,“我这个小白脸如果没有人美心善的卿卿资助上学,什么也不是。” 没有自己,她什么也不是,她真是这样想的,还是在哄我。江可卿想着。 “肩膀好重,”江可卿嘴上这么说,心情确实愉快了很多,脸被她蹭得有点痒,“你别闹了。” 第98章 三十五岁的身体和二十出头不一样 江可卿擦了擦手,转身靠在料理台边,时知意还赖在她的肩膀上,眼睛看着她的侧脸。 “卿卿。” “嗯?” “我这个小白脸,好看吗?”时知意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 江可卿低头看她,时知意离她很近,嘴角微微上扬,分明是对答案很自信,但又想听她亲口说。 江可卿的耳根慢慢红了,她想起一些时刻,时知意从她的□□抬起头的时候,时知意的嘴唇湿润,眼角泛着水光,脸上被闷得有些红,表情认真地看着她,观察着她的状态,眼里全是她。 每次看到时知意那副表情,江可卿都会一瞬间忘记呼吸。 怎么会不好看,太超过了。每次看得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但让她这时候承认,江可卿还是说不出口。 “还行……”江可卿声音有点涩。 “只是还行?”时知意笑了一下,直起身,歪着头看她,“卿卿你刚才在想什么?脸都红了。” “没想什么,厨房太热了。”江可卿故作镇定。 怎么可能告诉她,我刚才在想床上的事情。江可卿想着。 时知意没追问,轻轻松开她,“我去书房了,你好好休息。” “嗯。” 江可卿回到房间的床上躺下,感觉有些燥热,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比以前敏感了,三十五岁的身体和三十出头不一样,比以前欲望更强了,她一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一天下午,她拿起手机查了查,看到知识科普——女性三十五岁左右,雌性激素会发生变化,部分女性可能会出现欲望增强的现象。 江可卿看着屏幕上的字,脸慢慢红了,原来不是她变奇怪了,而是身体到了这个阶段。 可了解归了解,身体的需求还在。时知意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晚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吃完饭,时知意就去书房工作了。 有时候江可卿晚上没睡,轻手轻脚地去书房看时知意,发现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子上还有摊开的文件,她会给时知意披上被子,然后回房间睡觉。 时知意最近太累了,江可卿不想给她增添负担,她们有一个多月没做过了,江可卿的生理需求和情感需求都有些得不到满足。 江可卿试过自己一个人疏解,但到最后的时候,她总是使不上劲,感觉差一点点。后来有一天,她路过商场,发现商场的大屏上播放着小玩具的广告,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住了。 这是可以大屏公开投放的吗?这边真的好开放。江可卿下意识这样认为。 但是她仔细一想,这也不奇怪,小玩具能够公开投放,反而说明这边性教育已经很完备了,女性的生理需求也能被看见,这些都是应该的。 江可卿站在实体店门口看了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敢进去,她目前还做不到一个人很自然地去逛小玩具实体店。 回到家,江可卿在购物软件上搜了搜,翻了一会儿,有些款式她不太能接受。 翻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粉色的兔子形状的东西上,像个小摆件,摆在桌子上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只有巴掌大,小巧玲珑的,写着基础吸吸款,保密发货。 第108章 江可卿翻了翻评价,然后下单了。 小兔子第二天上午就送到家了,时知意已经去上班了。快递被放在门口,江可卿把那个小盒子拿进来的时候,还有些紧张,总有种干坏事的心虚感。 江可卿拆开包装,把小兔子拿在手里,手感很好,软软的,两只耳朵加上呆萌的表情,看起来特别可爱。她照着说明书把小兔子洗干净,擦干,慢慢走到房间,把窗帘拉上,只留台灯亮着,然后靠在枕头上。 她轻轻解开睡衣带,把小兔子放上去,按下开关。 第一档慢慢地,她感觉有些痒,她犹豫了一下,加到第二档,感觉慢慢上来了,但总感觉少点什么。 江可卿把小兔子先关上,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去书房,躺在时知意睡过的床上,闻着淡淡的柠檬薄荷味道,感觉很快就上来了。 这里是知意工作的地方,我在干什么,这里不行。江可卿把头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江可卿从床上爬起来,把床重新铺平,直到看不出痕迹,正要离开的时候,她看见椅子上放了一件白衬衫,应该是时知意昨天换洗下来的衣服,忘记拿出来了。 她拿起那件衬衫,想要放到洗衣机里面,走到客厅,突然停下了。 这衣服……等下再洗吧。 江可卿回到卧室,坐在床上,把衬衫拿起来,轻轻覆在脸上,闻着熟悉的气味,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呼吸之间全是时知意的味道,她一只手掌放在衬衫上,布料被揉皱,一只手拿着小兔子…… 没过多久,江可卿靠在床边,微微喘着气,脸上起了一层薄汗,她把衬衫抱在怀里,眼泪慢慢滚落下来,衬衫被打湿了。 我怎么能趁她不在,用她的衣服做这种事。 江可卿走到卫生间,把衬衫放进洗衣机,看见滚轮一圈一圈地转动,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一个多月了,她找工作还是没有进展,在这边她也没有认识的人,找不到人讲话,时知意又太忙了。 每天最开心的时候,是时知意晚上回家,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别的时间,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度过,每天在家里重复着相同的事情,有些找不到方向了。 水土不服的症状也开始出现了,她身上开始长红点点,痒痒的,她自己去药店开了药,但是症状还是没有减轻,她没告诉时知意,时知意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她不想给时知意增加负担。 等过一段时间,知意可能就没那么忙了。江可卿安慰着自己。 时知意和黎鸢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黎鸢站在她旁边,笑着说:“今天发挥得不错。” “还行吧。”时知意嘴角上扬,“先前讨论的点,基本都讲到了。” “结果还没公布,不过大概率定了。”黎鸢伸了伸懒腰,“你又接了个新案子?” “嗯。” “简直是劳模。” 时知意听见前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她没听清,抬起头,看见前面的人群突然散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路边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刀刃在阳光照射下闪着光。他的脸上胡子拉碴,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嘴里骂骂咧咧的,隔得太远了,时知意听不太清楚。 中年男人脚步摇摇晃晃的,时知意看见他往她们这边冲过来了,然后听见了他嘴里说的话:“黎鸢,你去死!” 那男人离她们只有十几米远,周围的路人尖叫跑开,时知意几乎本能地推了推黎鸢,“快跑,目标是你!” 黎鸢被她推了一下,往旁边退了几步,时知意见她没跑,拉着她的手腕往旁边跑,拉开和行凶者的距离,心脏快跳出来了。 “我们分头跑!”时知意松开手,惊慌中往旁边扫了一眼,看见保洁停在路边的清洁车,上面放着一把铁锹。她冲过去抓起铁锹,转身的时候,行凶者已经冲到面前了。 刀挥过来的时候,时知意举起铁锹挡了一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很刺耳,震得她虎口发麻。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男人瞪着她,眼球布满血丝,“你们这些有钱人的走狗,都该死!” 时知意没理他的咒骂,趁他挥刀的间隙,铁锹劈过去,打在他的手腕上。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时知意顺势把铁锹一顶,铁锹头卡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 那男人还在地上挣扎,嘴里骂个不停。 黎鸢从旁边走过来,把刀踢到更远的地方,声音有些发抖:“我已经报警了,警方很快就会来。” “可恶,你们不得好死……”那男人还在骂,疯狂挣扎着起身。 时知意感觉铁锹有点按不住了,深吸一口气,抬脚踩在了他的脑袋上,“你先冷静。”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警察把那个男人从地上拽起来,反铐住他的手腕,“老实点……” “欺人太甚!” 被塞进警车时他还在挣扎,警察按着他的头把他推进去了。 警车开走后,路边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议论,时知意把铁锹放回清洁车上,然后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感觉腿很软,在地上坐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红了一块,手掌扎进了铁锹柄的倒刺,有些刺痛,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没想到你身手还挺不错的。”黎鸢坐在她旁边,语气尽量保持轻松。 “这不是重点。”时知意抬起头看她,发现黎鸢脸色苍白。 新闻一定会报道,江可卿一定会看到,又让她担心了。时知意想着,感到很愧疚。 电话打来,时知意伸出手去摸手机,界面显示是卿卿,她赶紧接通了。 “知意!”江可卿的声音在发抖,“你有没有事?受伤了吗?” “我没事,没有大碍,人已经被带走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时知意听见了很轻的抽噎声,“我……” “你没事就好。”江可卿说。 “今天结案了,我马上回家。”时知意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嗯,我等你。”江可卿声音闷闷的。 时知意挂断电话,发现黎鸢还在旁边等,有些焦躁的样子,“黎律,怎么了?” “手机借我用一下,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好。”时知意把手机递给黎鸢。 黎鸢快步走开,找了一个空地,时知意看见她在打电话,隔得太远了,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知意?我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吧。”宋敏的声音有些发抖,犹豫了一会儿,“她的电话我打不通,是和你在一起吗?她怎么样了? “是我。”黎鸢声音发虚。 “打电话为什么不接!我打了那么多次!”宋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动不动就玩消失……” 黎鸢感觉耳朵被震了一下,“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黎鸢耷拉着脑袋,开口,“敏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敏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没受伤。”黎鸢沉默了一会儿,“时知意把那个人控制住了。” 我又逃跑了。黎鸢想着。 “你现在就过来。” “好,我马上过去。” 第99章 都听老婆的 黎鸢走过来,把手机还给时知意,这才发现她手掌破皮流血了,“谢谢,你的手……要不要处理一下?” “我去一趟超市。”时知意去商超买了碘酒、镊子、棉签和纱布,拎了一个袋子出来。 她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黎鸢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开始熟练地处理伤口,拔出手掌上倒刺,用棉签蘸上碘酒涂抹在伤口上,再用纱布把手掌缠上。 碘酒沾到伤口,有些刺痛,时知意皱了皱眉。 “我来开车,先送你回家。”黎鸢说。 “好。”黎鸢坐在驾驶位上,时知意坐在副驾驶上,把购物袋放到脚边,系好安全带,手放在膝盖上。 车子慢慢启动,时知意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到脸上,带了一阵凉意,她整个人往后靠,闭上眼睛休息。 这个座位躺着还挺舒服的,怪不得黎鸢总是躺着休息。时知意想着。 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时知意感觉今天的空气很清新。 等红绿灯的时候,黎鸢扫了一眼她的侧脸,问她:“你刚才冲上去的时候……不怕吗?。” 时知意回忆了一下,被拿刀追的时候,她心跳很快,反应顿时变得很敏锐了,当时心里想的是:不要夺走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然后她自己都没多想,拿起铁锹就冲上去了,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受伤,她只是觉得如果自己受伤了,挺对不起江可卿的。 时知意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对自己的死活一直都挺无所谓的。 “还醒着吗?时知意?”黎鸢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第109章 时知意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还醒着,听着呢。” “我没想过这些。”时知意开口,“我就是不想再看到坏事发生。” “谢谢你。”黎鸢侧过头看她,又看向前方,“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你身上存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或者说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要爱惜自己。”黎鸢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生病也坚持加班,受伤了也不重视。 “我身体挺好的。” “不是你身体好不好的问题……”黎鸢的语气有些无奈,“就像有句老话说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得重视起来。” 时知意感觉这一点都不像她会说的话,黎鸢突然像长辈一样认真地讲道理,还挺不习惯的,这话倒像是宋老师会说的。 “我知道了。”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黎鸢跟了一句,“你身体如果不好,我给你安排工作,会遭到内心道德谴责的。” 这才像是黎鸢会说的话。 “无良上司。”时知意揶揄她,“你就这样压榨我吧。” 黎鸢轻笑了一下,“这叫激发最大潜力,进行人才培养。” “我信你才怪。” 两人互相开玩笑,先前的紧张反而一扫而空了。车拐了个弯,在小区门口停下,黎鸢转过看她:“你到家了。” “好。”时知意拉开车门,“那我先回去了。” 时知意刷卡进小区,坐电梯,很快就到了家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思考接下来要说什么。 “指纹解锁。” 几乎是一开门,江可卿就冲到了她怀里,抱住了她,有轻微的吸气声。 “没事,我在。”时知意的手放在她的后背上,给她轻轻地顺气。 江可卿从来没想过时知意当律师会遇到这种风险,她以为只是加班多、忙一些,没想过会有生命危险。 “你出事了,我怎么办?”江可卿的声音闷闷的。 时知意感觉江可卿在发抖,轻声安慰:“这种事情概率很小的,只发生过这一次。” “那个人为什么冲你来,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江可卿抬头看她,眼睛有点肿。 “算是职业风险,有些事情确实是不讲道理的。”时知意语气有些无奈。 时知意也在愧疚,接江可卿过来是想和她好好在一起,而不是让她担惊受怕的,但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职业道路,就不会退缩。 江可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给她压力了:“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时知意有些犹豫地问:“卿卿,我是不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是。”江可卿立刻回答。 时知意愣住了,江可卿摸摸她的脸,继续说:“以前我就发现你有这个问题了,你对自己不在乎。” “我没事的。” “你每次都说你没事。“江可卿的声音有些哑,“生病说没事,受伤说没事,被跟踪也说没事。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死,就都算没事? “你不在乎自己,可是我在乎。”江可卿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江可卿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看见她手上缠着纱布,“我要你以后不受伤。” “我会注意的。”时知意表情认真。 “你手上的伤,是挡刀时弄的?”江可卿问。 “不是,是铁锹柄上的倒刺扎的。”时知意如实回答,“应该过几天就好了。” 江可卿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自然,“你要洗头发了。” 时知意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打算今天回来洗的。” “我给你洗吧,你手不方便。” 时知意坐在凳子上,低着头,闭着眼睛,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顺着发梢往下滴。 江可卿站在她身后,挤了一些洗发水,在掌心搓开,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从发根慢慢揉到发尾。时知意的肩膀原本紧绷着,被揉了几下之后,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脑袋抵在江可卿的掌心。 “舒服吗?”江可卿问。 “很舒服,再多揉揉。” 江可卿的手指在她的头皮上打着圈,力道轻轻的,时知意的呼吸慢慢变深了,闭上眼睛,整个脑袋随着江可卿的手轻轻晃。 “别睡着了。”江可卿轻声提醒。 “嗯。”时知意的身子稍微支棱起来。 江可卿又揉了一会儿,“要冲水了。” 她一手拿着花洒,一手捂着她的耳朵,防止水流到她的耳朵里,温水顺着头发流下去,把泡沫冲得干干净净。 “好了。”江可卿关上水,拿了一条干毛巾,把头发包起来,轻轻擦了擦。 时知意坐直,睁开眼,江可卿站在她身后,把毛巾取下来,拿起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着,江可卿的手指在的发丝间穿梭,有时候碰到耳廓,有些痒痒的。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卫生间一下子安静下来。江可卿放下吹风机,拿起梳子,从发根开始,一下一下地往下梳,时知意的头发很顺,几乎不打结。 “你发质蛮好的。”江可卿的语气带着一点羡慕,“不打结,头发也挺浓密的,怎么保养的?” 时知意对着镜子里的江可卿笑笑,“应该是天生的。” 江可卿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手感很好,时知意的脸被她捏得微微变形,眼睛弯弯地看着镜子里的她。 “你之前说结案了,”江可卿松开手,时知意的脸弹回去,“那你这段时间还有案子吗?” “我接了个新案子,可能还会忙一段时间。” “这样啊。”江可卿语气尽量保持平常。 时知意转过身,仰起头看她,“这个案子忙完,我就暂时不接了,休息一段时间。因为这个案子已经接了,不好反悔。” “我理解,没事的。” 时知意拉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手背:“案子结束,我就有资金了,你想去哪里玩,我都听老婆的。” 江可卿低头看着她,语气带着些调侃:“谁是你老婆?一天到晚不着家,分明是当家里没人。” 时知意歪着头,想了想:“那……我是你的老婆,好不好?” 江可卿愣了一下,那个称呼在心里转了几圈,还是叫不出来。她低下头,在时知意的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把梳子放在架子上。 怎么亲完就不说话了。时知意想着。 时知意摸了摸被亲过的嘴唇,“卿卿,怎么不回答我?” “回答什么?”江可卿明知故问。 “就是……”时知意顿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我说我是你的老婆,好不好?” 江可卿捏了捏她的耳朵,感觉有点烫,声音轻轻的,“你这个人,平时在外面那么厉害,回来就问我这种问题。” 时知意眨了眨眼睛,“卿卿,耳朵痒……”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江可卿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刚才一口一个老婆,不是叫得很顺口吗?” 时知意被她点的后仰了一下,又迎上来,“因为喜欢你,所以就脱口而出了。” 江可卿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犹豫了一下,轻轻地说:“那……老婆?” 时知意激动地站起来,“嗯,老婆。” 江可卿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掌挡住脸,从中间的指缝偷偷看她的表情,“看见她笑得很灿烂,“你别盯着我看……” “卿卿,你声音好好听哦。”时知意想了想,“有点慵懒,又温温柔柔的,能不能多叫几次?” “得寸进尺。” 时知意其实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更亲密的事情她们都做过了,江可卿亲密的时候挺主动的,也很撩人,她在称呼上反而很含蓄。 第100章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时知意想弥补江可卿,这两个多月,她一直早出晚归,在家吃饭都匆匆忙忙的。这天下午,她终于结案了,打算回家给江可卿一个惊喜。她先去甜品店买了草莓蛋糕,又去超市买了食材,打算晚上吃火锅,两人也可以好好聊聊。 到家门口的时候,她轻手轻脚地开门,客厅没人,她把蛋糕和食材放在桌子上。 可能在房间睡觉?时知意想着,轻轻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江可卿躺在床上,脸上覆着她的白衬衫,手放在…… “知意~” 时知意听见她的声音,隐忍的、打着颤儿的,脸顿时红了。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停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留下,还是立刻离开。 留下,会让江可卿尴尬,离开,如果被江可卿发现,可能会误会。 江可卿听到了动静,慌张地坐起来,抓起旁边的薄被子盖住自己,声音带着哭腔:“别看,对不起……” 听见她的声音,时知意的心揪了一下,她转过去,看见江可卿缩在床上,眼眶红红的,衬衫被她藏在被子里。 第110章 这真的没什么。时知意想着。 “我去洗个澡,很快就回来。”时知意忽然说,“你等我一下。” “嗯。” 江可卿看着时知意转身走了,脚步看着有些急切的样子。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来。江可卿慢慢穿上衣服,把那件白衬衫放进衣篓里,然后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深呼吸。 她会怎么看我?拿她的衣服做那种事情,会不会觉得我不知羞……让我等她,又是什么意思? 在江可卿思绪万千的时候,时知意回来了,头发已经吹干了,穿着宽松的睡衣。她走到床边,看见江可卿的手攥着被角,低着头,没有看她。 时知意没说话,直接钻进她怀里,脑袋蹭了蹭她的胸口,江可卿下意识地抬起手,放在她的背上,指尖微微握紧。 “我不在的时候,你原来这么想我。”时知意说,声音温柔,“我好开心。” 江可卿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鼻子忽然有点酸,“你不生气吗?我拿你的衣服那样……” “当然不生气,”时知意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不过比起衣服,你直接碰我,我会更开心。” 话音刚落,她拉起江可卿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江可卿的手指触碰到那一片柔软,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视线又不自觉往那边挪。 “你明天还上班吗?”江可卿问,声音很轻。 “不上班,结案了。”时知意顿了顿,“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吓到你了。最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的问题。” “没事。” “有事,冷落了这么可爱的女朋友,是我做女朋友不称职。” 时知意凑过去,先是碰了碰她的鼻子,然后从她的嘴角开始,吻慢慢加深。时知意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下去,把她轻轻放倒在床上。 江可卿抬眼望着她,胸前的扣子被轻轻解开,时知意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发现她身上起了红点点,不多,零零散散的。 “水土不服?”时知意问。 “嗯,不严重。”江可卿的声音有点哑,“先别管这个。” 时知意没再问,低头吻她,慢慢往下。江可卿咬着唇,忍着不出声。 “别忍着,”时知意抬起头看着她,“你声音好听,我想听。” 江可卿松开嘴唇,没再忍。 做完之后,两个人躺在床上,江可卿靠在她怀里,垂眸看着她锁骨上的小痣,感觉心情好多了。时知意的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抚摸着。 身体上的亲密拉进了心理上的距离,江可卿心里的不确定慢慢被消解。 “我感觉最近和你相处的时间好少。”江可卿开口,声音有点倦倦的。 “假期我们出去玩,就我们两个。” “嗯,你最近真的不忙了?”江可卿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翻过来,轻轻握住。 “连续忙了好几个案子,休息一段时间。”时知意思考了一下,“之前答应你,一起去维港看风景,一直没抽出时间,我们这个假期就去。” “好。” 时知意拉起她的手,脸贴上去,在她的掌心蹭了蹭,江可卿嘴角上扬,“你这是在做什么?” “哄你开心,成功了吗?”时知意眼角弯弯的,“我在网上学的。” “成功了,学得很好。”江可卿轻笑,点了点她的鼻子。 不过这个动作,好像金毛犬。江可卿联想着。 “你以后……别去书房了,晚上卧室门开着,你弄完了直接过来,不会吵醒我的。”江可卿顿了顿,“白天我如果被吵醒了,继续睡就行。” “别在别的地方过夜,我想跟你同房。” 时知意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吻痕,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同房?时知意想着。 空气安静了一瞬,江可卿的脸也慢慢红了。 “就是住同一个房间的意思。”江可卿继续解释。 “嗯,我知道。” 分明就是想歪了。江可卿心里想着。 “我也喜欢和你一起睡觉,你抱起来软乎乎的。”时知意把头枕在她的肚子上,感觉江可卿的手在轻轻地摸她的耳朵,“就这样同床共枕。” 时知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立刻坐起来,看着她:“对了,我们家里的装修其实还没弄完。” “不是已经装好了吗?”江可卿有些惊讶。 “我之前叫师傅简装了一下,装修风格还没有定下来,原本是等你搬过来,按照你的审美来装修的,结果忙忘记了,最近被当事人信息轰炸弄得头都大了。”时知意向她解释,“因为我没有什么审美倾向,也就是没有审美。” “没有审美?可你每次穿衣搭配挺好看的。”江可卿盯着她,语气松下来,“好吧,那我来安排。” “江阿姨,你没发现我每次买的都是套装吗?就是为了避免搭配。”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每天都是黑白配。” “比较方便嘛,忙案子就够费脑子了,在穿衣服方面偷点懒,也无可厚非。”时知意朝她笑笑。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江可卿快睡着了,时知意忽然开口,“卿卿,你其实不用着急找工作的。” “给我点时间,我能找到的。”江可卿下意识说。 “不着急,其实我不是在说这个。”时知意慢慢地组织起语言,“我们现在的存款够用,你以前有什么喜欢做,但没时间去做的事情,现在都可以试试。” 江可卿靠在她怀里,若有所思。“不工作”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陌生,从二十岁出头开始,她就一直在工作,几乎没有停下来过。现在突然有了大把时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用了。 不工作的话,会不会慢慢和社会脱节,以后就跟不上了? “你养我吗?”江可卿的语气带着点玩笑。 “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好不好?”时知意语气轻松。 江可卿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我跟你辈分差距才没那么大。” “抱歉抱歉。”时知意笑着摸了摸脑袋,“不过我是说真的,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江可卿想了想,以前空闲的时候,她喜欢唱歌、弹琴。从中学开始,她就开始翻唱歌曲,用手机录下来,空闲时听听。她也想过自己写词谱曲,写过几行,觉得太幼稚,又删了。后来工作忙起来了,那些事情就被慢慢遗忘了。 “以前喜欢唱歌、弹琴,翻唱过挺多歌。”江可卿的语气带着感慨,“也想过自己作词谱曲,后来不了了之了。” “自己写歌?好厉害。” “只是想过,还没开始。”江可卿伸出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摸了摸,“还想过把翻唱发到网络上,但是也只停留在想这一步了。” “都可以试试嘛,反正现在有时间。” “好啊。”江可卿点点头。 “看来还是不能久坐,腰酸背痛。”时知意调整了一下坐姿,余光扫到了床头柜上面的粉红兔子摆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是? 江可卿有些不好意思,“前段时间你比较忙,我在网上买的。” 时知意拿起那个兔子形状的小玩具,放在掌心看了看,“这个做的好可爱,小小的。” 江可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轻轻地拉着她的袖子,时知意忽然开口:“这个好用吗?” “还可以……” 江可卿抬起头看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但是我更喜欢你碰我。” “我喜欢被你抱着,喜欢和你接吻。”江可卿接着说,垂着眼睛,“这些对我来说更重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时知意看着她,江可卿的嘴唇微微抿着,耳朵红透了。 “我也喜欢。” “嗯。”江可卿从她手里拿走小玩具,重新放回床头柜,转身看着她,“我之前路过实体店,一个人不敢进去,我觉得这样不对,这些明明都很好……” “你只是需要时间慢慢适应。”时知意声音很轻,“观念会随着环境变化,我也一样。” “我在想……下次我们能不能一起去?” “当然可以,多接触新鲜事物挺好的。”时知意语气自然。 “还有就是……我会比以前更想这些,可能是身体变化的原因,你能接受吗?” 第101章 没你想的那么乖 时知意点点头,语气自然:“能接受,你如果想要了,就直接告诉我。” “嗯。”江可卿应了一声,又顿了顿,“其实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能是激素变化的影响。” “这样也很好。”时知意凑近,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我们可以多交流,精进技术,而且……” “而且什么?” “我想要的,其实不比你少。”时知意盯着她的唇,声音低了下去,“你嘴唇好软,好想一直亲。” 江可卿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起在学区房的时候,时知意上高中那会儿,晚上偶尔会听见胳膊房间传来的一些小动静,还想起两人第一次的时候,时知意就用唇…… 第111章 时知意对性的态度,像喝水一样自然,她本来就不是轻欲的人。江可卿感觉喉咙发紧,心跳快了起来。 江可卿感受到胸前被温暖覆住,轻轻揉了揉,她的睡衣本来穿得就松,现在毫无防备。 “知意,我现在腰有点酸,能不能让我缓一缓?”江可卿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慢慢直起身子,眼波流动地看着她。 “抱歉,我太心急了。”时知意从她身上下来,耳根红了,“每次看着你,我就有点……” 江可卿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没什么特别的,年纪上来了,有小肚子,眼角也有了细纹。但是时知意好像格外喜欢吻她的眼角,有些痴迷的样子,总是说她漂亮、可爱,喜欢黏着她,闻她身上的味道。 她有时候也会好奇,自己真的有这么好闻吗?还是时知意嗅觉灵敏,能闻到自己闻不到的? “以前在学区房的时候,你在想谁?”江可卿抬手撩了一下她的发丝。 时知意耳朵更红了,声音闷闷的,“你不知道吗?你明明知道。” 江可卿当然知道答案,但每次时知意不好意思的时候,她心里总会不自觉地升起逗弄她的兴趣。 “在想你。”时知意抬头看着她,又低下头。 “你那时候,很辛苦吧。”江可卿把她搂怀里,揉揉她的后脑勺。 “还好。”时知意看着她,“你来之后,我的生活突然有盼头了。只是觉得想着那些,对你不公平,会自我谴责。” “我愿意的。”江可卿说。 时知意慢慢开口,“我那时候,已经好长时间感知不到情绪了,好像是解离了。后来才发现,原来有负面情绪比没情绪好,能感到悲伤、愤怒说明还想活着。” “因为你,我才慢慢活的像个正常人,我没想到,我还能再次快乐。” 江可卿的眼泪落下来,“抱歉,我来迟了。 “你总是这么心软。”时知意抬手,轻轻地给她擦眼泪,“卿卿,我的初恋是你,我好幸运。” “我也是。” 两人躺在一起休息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时知意听见了咕噜声,嘴角微微上扬,慢慢坐起来。 “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吧。”江可卿开口。 “好,火锅食材已经买好了,我还买了小蛋糕。” 两人从床上起来,时知意去厨房洗菜、切菜,江可卿把火锅底料倒进锅里,客厅很快飘出一阵浓郁的香味,一半红油翻着辣味,一半菌汤冒着鲜味。 江可卿走进厨房,抓了一把娃娃菜,在装进篮子里,开始洗菜,“买了好多菜,看着挺新鲜的。” “好好吃一顿,补充能量,刚才体力消耗挺大的。” “你还知道体力消耗大,没有节制。”江可卿调侃她,语调上扬。 “那我刚才做的,你喜欢吗?”时知意轻轻甩了甩手,“其实我手还有点酸痛。” 江可卿拉过她的手,捏了捏,眼神温柔,“还疼吗?” “有一点,主要最近写字也比较多,休息几天就好了。”时知意灵光乍现,点了点唇,“不影响的,我还有这个,不会耽误……。” 她好体贴,但是到底在体贴什么,表情还这么认真。江可卿想着。 江可卿刚才的心疼顿时被噎回去了,无奈地笑笑,“你……脑袋里面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想一些情侣之前的事情。” 江可卿和时知意一起备菜,把食材装进盘子里,然后一盘盘摆上桌,金针菇、毛肚、牛肉、肥牛卷、娃娃菜……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冒着热气。 时知意注意到江可卿夹红油火锅的次数挺多的,“你最近好像更能吃辣了。” “看你经常吃辣,我也发现挺好吃的。”江可卿夹了一片毛肚放进红油锅里涮了涮。 两人辣得冒汗,嘴唇也红红的,但是很畅快。 吃完火锅,时知意把桌子收拾干净,之前铺了一次性桌布,直接扯下来放进垃圾桶,就不用擦桌子了。 江可卿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又走回来:“洗碗机真方便,这个锅能放进去洗吗?” “不知道诶,洗碗机是我刚买的,我查一下。”时知意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网上说锅不建议放进洗碗机洗,可能会刮坏涂层。” “那我拿去刷。”江可卿端起锅,放进水槽里,戴上手套,先清理残渣,然后开始刷锅。 弄完家务,江可卿躺在沙发上,刷着购物软件,挑选吉他。时知意坐在她旁边,凑近看了看,“你会弹吉他?” “嗯,不过好久没弹了,应该有点手生了。”江可卿顿了顿,“我想试着写曲子,吉他比较好上手,也比较轻便。” “那钢琴呢?”时知意试探地问她。 “其实我最喜欢钢琴,但是钢琴是大物件,也挺贵的。”江可卿侧过脸,看着她,“说来好笑,弹钢琴这么多年,一直用的都是别人家的钢琴。” 时知意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江可卿继续回忆:“中学的时候,放学后,我偷偷溜去学校琴房学钢琴,还被老师逮住了。” “还有这回事?”时知意惊讶。 江可卿嘴角上扬:“对啊,我读书的时候,可没你想的那么乖。” “后来呢?” “因为我成绩好,经常在讲台领奖,表彰墙每次都有我的照片,可以看作是好学生的特殊待遇,老师对我印象还行。”江可卿双手合十,低下头,“我当时就这样。” “老师,求求您了,我真的想学钢琴。”江可卿抬起头,眼角弯弯的,“那位老师不仅没批评我,而且答应空闲的时候教我钢琴。” “那位老师真好。” “嗯,那位老教师真的很心善。”江可卿想了想,“其实老太太很快就退休了,所以我是她的关门学生。” “老太太看着慈爱,其实很严格。”江可卿模仿语调,语气变得严厉,“你怎么顾左手不顾右手,钢琴不是这样弹的呀。” 时知意被她逗笑,听得津津有味,突然想起来蛋糕还在冰箱里面,“你吃不吃草莓蛋糕?我去拿。” “吃,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我也才想起来。”时知意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小蛋糕,放在桌子上。 时知意把蛋糕切成好几块,用盘子装了一块,上面还点缀着草莓,先递给江可卿。 “我来尝尝看。”江可卿叉起草莓,送到嘴里,很清甜,“好吃。” “我经常在这家买,她家其它甜品也不错,老板人特别好,熟客会打折。”时知意端起盘子,把整块蛋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松软香甜。 小蛋糕很快就吃完了,江可卿感到有些意犹未尽,她挺喜欢吃草莓的,小蛋糕上面的草莓好吃,但太少了。 “我还买了两盒草莓,已经处理过了,可以直接吃。”时知意从冰箱里拿出草莓果盘,打开盖子,放到桌子上,草莓个大饱满,光泽看着很诱人。 两人坐在一起,一人吃一盒,吃到中途,江可卿忽然转过身,面对着她,拿起一颗草莓举到她嘴边。 “想吃吗?”江可卿问。 时知意点点头,江可卿把手伸过去,时知意张嘴接住,咬了一口。汁水从她的嘴角溢出来一点,江可卿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指腹轻轻描摹着她的唇线。 时知意抬眼看着她的眼神,感受着嘴唇上的触感,心跳有点快。 “甜吗?”江可卿问。 “甜。” 江可卿看着她嘴唇上的水光,突然想起了别的时刻,感到有些脸热。她低下头,凑近时知意的耳朵声音很轻:“那里……你不会觉得涩吗?” 时知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会,有点咸咸的,带着花香,很好闻。” 江可卿感觉耳朵发烫,没想到她会描述得这么具体,还一脸直率。 时知意继续说,语气自然:“那朵花我看过了,很饱满,很漂亮。”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自己看过,有些不对称,没你说得那么漂亮,而且颜色有点深。”江可卿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有点闷闷的。 “我觉得很可爱,它让你快乐,不是吗?”时知意轻轻摸着她的背,“大小不一样很正常,随着年龄增长,色素沉淀,颜色是会变深的。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说得出口。” 江可卿其实很羡慕时知意对这些事没有耻感,很松弛、自然的状态,时知意横冲直撞地长大,从来不把那些规训放在眼里。 “因为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我也想告诉你这些。” 江可卿抬起头,看着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你也教会了我很多。” 第102章 女朋友 时知意推开门,看见江可卿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面前架着手机,正在录歌。她没出声,轻手轻脚地换鞋,站在旁边听。 第112章 江可卿唱完最后一句,抬起头看见她,语气温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沉醉在音乐之中,时间就过得格外快。 “刚回来。”时知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好听,什么歌?” “老歌了,你可能没听过。” “你哼两句,我猜猜。” “好。”江可卿拨着弦,轻轻唱起来,“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松~” 时知意拖着腮看她,眼睛亮亮的,两人对视,江可卿低下头,专注拨弦,“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这是我一生中最心动的时分~” 唱完之后,江可卿把吉他放到一边,“猜出来了吗?” “嗯,亲密爱人。”时知意嘴角上扬,“我可是小曲库。” “好厉害。”江可卿站起来,走向厨房,“好了,去吃饭吧。” “来了。” 时知意主动联系了装修团队,叫作松风女工,是新建立的。女工团队成立之初,被异性同行造谣,说她们技术不行,说是干不正经行当的。时知意看见网络上的她们澄清视频,她们在镜头前语气很平静,但眼眶都是红的。 松风女工里面有离婚后经济窘迫的阿姨,有独自养女儿的单亲妈妈,有被家庭放弃的、世人眼里的“小太妹”,团队给她们提供培训和工作机会,她们也踏实能干,生活越来越好,团队也慢慢壮大,是个温暖的大家庭。 可总有人红眼病犯了,要搞破坏,团队成立之初本就不容易,维权成本又大。 时知意主动联系她们,提供法律咨询,帮她们打赢了官司,造谣的人道了歉,赔了钱。松风女工想付时知意咨询费,时知意没要,说:“团队要养一大家子人,不着急给钱,把全女团队做大,以后可以帮助更多女孩子。” 最后松风女工提出免费给时知意装修房子,时知意没再推辞,先给房子做了简装,效果很满意,后续的装修松风女工也包了。 约好的那天,门铃响了,时知意去开门,“请进。”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剪着齐耳的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脸上没化妆,看起来很精神。 时知意愣了一下,感觉这个人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对方倒是先认出来了她,语气有些意外:“你不是那个混……律师……” 她顿了一下,改了口:“黎鸢的助手吗?” 时知意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忽然想起来了,是陈敏琪,那个化着烟熏妆、戴着耳钉的女孩,于芷的朋友,现在看起来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你是……陈敏琪?”时知意说。 “嗯。”陈敏琪笑了笑,走进来,“我现在做装修了。” 江可卿从房间走出来,看着门口站着的人,“这位是?” “装修师傅。”时知意说,看着陈敏琪,两人大眼瞪小眼。 江可卿看着两人的互动,语气有些疑惑,“你们之前认识吗?” “认识,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女孩子的朋友。” 江可卿想了想,露出恍然的表情,“就是那个很有正义感的?” “对。”时知意点点头。 陈敏琪有些不好意思,看向时知意,“你是之前给松风女工提供过法律援助吗?” “是我。”时知意语气自然。 “谢谢你。”陈敏琪还是有些意外。 “你变化好大。” “我现在不需要那样打扮了,干活不方便,而且不化妆更自在。”陈敏琪打开工具箱,“我先看看房子,量一下尺寸。” 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拿出卷尺量尺寸,在本子上记数字,动作很利落,量完之后,她收起工具,走到客厅,江可卿递给她一杯水,“辛苦了,喝点水。” “谢谢。”陈敏琪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做这一行多久了,看着很熟练。”时知意问她。 “一年左右,我学得比较快,团队里的阿姨都热心教我。” “真好啊。”时知意顿了顿,开口问:“那个女孩子过得怎么样了? “于芷去读大学了,池城大学医学院。”陈敏琪语气带着得意,真心为好朋友高兴,“厉害吧?” “厉害。”时知意说,“我也在池城大学读过书,这么说,我和她还是校友。” “张巧橙,橙子也在松风女工,她比我先来的。”陈敏琪接着说,“阿姨身体也很好,我们都经常见面。” 江可卿在旁边听着,眼眶有点热,时知意轻轻拉着她的手,心情很愉快。 大家都能各自安好,果然跟她希望的一样,一次暴力摧毁不了她们的生活,她们都是勇者。 “那装修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时知意对陈敏琪说。 “好啊。”陈敏琪点点头。 江可卿开口:“之后装修的事情我来跟你沟通,她有时候比较忙,可能顾不上。” “加个联系方式。”陈敏琪拿出手机,江可卿加了她好友,简单看了看,陈敏琪的朋友圈全是工作内容。 时知意自然地接了一句:“我女朋友审美比我要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可卿看着时知意,两人对视,眼睛弯弯的。陈敏琪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合作愉快,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我基本都在线。” “合作愉快。”时知意和江可卿异口同声。 送走陈敏琪之后,时知意关上门,转过身,发现江可卿正盯着自己,“怎么了?” 江可卿走过来,在她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很快分开,时知意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嘴角上扬。 “刚才那句话,你说得很好。” “哪句?” “我女朋友。” 江可卿转身走回客厅,拿起陈敏琪留下的设计参考图,坐到沙发上开始翻。时知意跟过去,坐在她的旁边,“客厅落地窗旁边的那一块先空着。” “好。”江可卿没多问,侧过头看她,“你说得对,这边真的比老家那边自由很多。” “嗯,氛围会开放很多,很少会有人指指点点。” 接下来的日子,江可卿整个人扑在了装修的事情上,和陈敏琪在线上沟通装修方案,发图片、选色卡、定方案。陈敏琪做事利落,回复快,给出的建议也实用,哪些颜色耐看,那些材质好打理,这些她都信手拈来。 陈敏琪带人来施工的时候,江可卿在旁边看着,有时搭把手,有时递个水。她发现陈敏琪干活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东西摆的整整齐齐的,家里装修的时候,完全不像她预料中的那样乱。 江可卿回想起,江家装修的时候,施工队走后,通常是一地烟头,江可卿和陈婉君还要打扫,家里也全是烟味。装修的时候,江建业总是话多的没完没了,家里很吵,陈婉君忙前忙后,给装修工人递烟、端茶倒水,遵守所谓的人情世故。 即便如此,装修也少不了偷工减料的情况存在,家里的家具坏了,还得找他们维修,付两遍钱,非常麻烦。 “这个相框可以试着摆心型吗?”江可卿问。 “我试试。” “这里可以建个收纳间吗?” “这个想法很好,我都没想到。” 江可卿提出的想法,陈敏琪也会仔细考虑,而不是像老家的工人一样,叼着烟说:“按我的来,这个做不了。” 休息的时候,江可卿让她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我裤子上面有灰。”陈敏琪笑着摆摆手。 “没事。” 陈敏琪想了想,从包里拿出塑料布,在沙发上垫着,然后坐下。 “擦擦汗。”江可卿把湿巾递给她。 “谢谢。” “你怎么想到去学装修的?”江可卿环顾四周,“装饰得好漂亮,跟我想得完全一样,一比一复刻。” “来了松风以后学的,阿姨们教得好,我以前也不知道能干这行。”陈敏琪嘴角上扬,“最开始就是在手机上看到宣传了,朋友去松风了,我就想着去试试,现在做得还不错。” 江可卿安静地听着,说:“我第一次见全女装修团队,你们做得真好。” “团队刚起步的时候,挺不容易的,被异性同行陷害,不让女人们上桌吃饭,但是我们都坚持过来了。” “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陈敏琪顿了顿,“我们不缺力气,也不缺能力。” “一定会的。”江可卿说,“女生买房独居,请你们装修,想想就很有安全感。” “请我们团队装修的女生确实特别多,现在买房子的女生也很多,我也要攒钱买房,和好朋友住一起。” 今天的装修做完了,陈敏琪走的时候,把装修的废材打包起来,一并带走了,完全不需要江可卿操心打扫的事情,整个过程都很愉快。 第113章 时知意回家的时候,推开门,看见家里的装修,眼前一亮,“好漂亮。” 地上铺了新地毯,镶嵌着枫叶的纹路,茶几上新添了小盆栽,打了新的木质柜子,沙发也翻新了,墙上的照片摆成心型,暖色调的客厅看起来很温馨。 江可卿走过去,把玄关的柜子拉开,又指了指旁边的挂钩,“下面的柜子可以放鞋子,上面的抽屉可以放手套,还有小饰品,挂钩可以挂衣服、挂帽子。” “这里放着睡衣,可以直接换。”江可卿拉开另一个柜子。 “天才收纳。”时知意脱下外套,挂起来,把文胸脱掉,开始换睡衣,“勒着不舒服,现在舒服了。” 江可卿把视线从她的皮肤上挪开,低下头,语气有些无奈,“也不避着点人。” “又不是没看过,你也不是别人。”时知意语气自然。 江可卿轻轻拍了她一下,“真是口无遮拦。” “那你把我的嘴堵住。”时知意说完,亲了她一口。 江可卿捧着她的脸,和她亲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小伎俩?”江可卿抬手戳戳她的脸。 “自学成才。” “这么多年了,依旧难穿,感觉内衣不是女人设计的。”时知意一边吐槽,一边换好睡衣,对她笑笑,“装修进度好快。” 江可卿低着头,看见自己的手指被她握着,嘴角慢慢弯起来,“她们干活很仔细,我领着你去看看。” 第103章 最好的生日礼物 江可卿领着她往里面走,推开浴室的门。原本空荡荡的角落多了一个大浴缸,是可以两个人一起泡澡的大小,线条圆润,靠窗放着,旁边的架子上摆着浴盐、香薰,还有叠好的浴巾。 时知意看了看浴缸,视线又挪到江可卿的脸上,嘴角慢慢弯起来。江可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觉得自己的安排有些太明显了。 江可卿抿了抿唇,声音很轻,“你累了可以泡澡休息,解解乏。” “嗯。”时知意点点头,没戳破她,语气很平常,“挺好的。” “走吧,先去吃饭。”江可卿拉着她的手,走出浴室,把门轻轻带上。 时知意算着日子,还有一个月就到江可卿的生日了,今年的生日礼物她早就准备好了,一架钢琴。她不是很懂音乐这方面,想买一架质感好的钢琴,所以问了黎鸢,黎鸢的人脉里肯定有懂乐器的,她咨询对方后,提前半年预订了钢琴,在生日当天送到家里。 生日那天早晨,江可卿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响,她慢慢睁开眼睛,旁边的床铺是空的,时知意已经起来了。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房间,她伸展了一下身体,走出卧室。客厅的落地窗新添了一架三角钢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盖上,泛着柔和的光。 时知意站在钢琴旁边,听见动静后,转过身,对她笑了笑,“生日快乐。” 江可卿站在原地,看着那架钢琴,又看了看时知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哑,“这个很贵吧?” 时知意走过来,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到钢琴前。江可卿的指尖触到琴盖,木质温润光滑,她轻轻摸了一下。 “试试看喜不喜欢?” 江可卿坐在凳子上,掀开琴盖,指尖落在琴键上,轻轻按下去,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响起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这是她学的第一首曲子,江可卿弹得很熟练,视线慢慢变得模糊,泪水流到脸颊上。 江可卿抬手擦了擦眼泪,说:“喜欢。” “我之前答应过你的,我们的家里要有钢琴,放在窗边。”时知意顿了顿,“可能送的有点迟了。” “不迟。”江可卿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了时知意,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时知意感觉肩膀的布料被打湿了,“你怎么这么好。” 时知意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像她以前安慰自己一样,“你开心吗?” “我好开心,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做梦。”江可卿的声音带着哭腔。 江可卿慢慢松开手,眼睛红红地看着她,时知意抬起手,轻轻地拭去她脸颊上的眼泪,忽然开口:“其实我第一次对你心动,应该是在学校的琴房。” 江可卿愣了一瞬,时知意接着说:“你教我唱歌,我看你弹琴的时候呆住了。” “原来那么早。” “你弹琴的时候,和平时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时知意想了想,“平时你的感情是收着的,但弹琴的时候,感情是外放的。” “其实你是一个很热情的人。” 江可卿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变化,从来没有人用“热情”形容过她。 “你是第一个这样形容我的,”江可卿顿了顿,“热情这个词真好,听起来就很有生命力,很开心。” “热烈但不会烫伤人,外温内热。”时知意想了想,语气轻松,“我就不一样了,我看起来平滑,其实浑身是刺。” 这样就能把坏东西都扎穿了,也能载着一身宝物满载而归。时知意想着。 “静音比格?”江可卿嘴角上扬,“默不作声地闯祸。” “我在你眼里,怎么是狗?”时知意惊讶。 “刚来的时候,睡觉蜷缩成一团,后来嘛,整个人都睡成‘大’字了。”江可卿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跑得也飞快。” 时知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语气幽幽的:“那也不是狗……” “好吧,不是狗。”江可卿摸摸她的脑袋。 “今天生日,你想去哪里玩?”时知意抬起头看她。 “我想和你出去走走,晚上一起在家里看电影。” “那我们去逛商场吧,这边商场挺好逛的。”时知意想了想,“池城这边室内冷气很足,冷气跟不要钱一样,记得穿外套。” “好。”江可卿点点头。 吃完早饭,两人去换衣服,时知意里面穿着浅蓝色衬衫,外面搭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穿着米色阔腿裤配运动鞋。江可卿里面穿着浅蓝色的长裙,外面搭了一件米色大衣。 换好衣服,两人转过身,看着对方。 江可卿忍俊不禁,“我们俩没打招呼,就穿成一个色系了。” “情侣装。”时知意补充。 两人手挽着手,一进门就感觉冷气袭来,池城的商场很大,商场一楼几乎都是品牌店。 “我想去那家看看,感觉不错。”江可卿说。 一进店门,导购就迎上来,“请问两位想看哪些款式?” “谢谢,我们随便看看。”江可卿礼貌微笑。 导购安静地站在旁边,时知意跟着江可卿看衣服,江可卿轻轻摸了摸面料,感觉还不错,在身上比了比,又放回去。 江可卿看中了一件深蓝色的包臀裙,剪裁很漂亮,她拿起来看了看,翻了翻吊牌,两千多。时知意站在旁边,观察着她的表情。 “喜欢这件吗?”时知意问。 江可卿拿着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对着镜子看了看,有些犹豫,“这个价格有些高了。” 她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侧面,“而且你晚上老是拉着我吃宵夜,我都有小肚子了……” 时知意凑过去,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肚子,语气认真:“小肚子蛮好看的,软乎乎的,穿包臀裙,有小肚子好像更好看。” 江可卿往后缩了一下,伸手拍掉她的手,“没大没小。” 时知意透过镜子,看着江可卿的眼睛,江可卿看着自己,又看了看她。 “小肚子可以保护腹部。”时知意一本正经地补充。 江可卿没忍住笑了一下,“我去试试。” 时知意看着江可卿进了试衣间,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 没过多久,江可卿出来了,手放在小腹上,轻轻调整着裙摆,语气有些不确定:“你觉得怎么样?” 时知意抬起头,江可卿站在她面前,深蓝色衬得她皮肤很白,剪裁勾勒出腰线,小腹微微隆起。 这么漂亮的人居然是我的女朋友。时知意心里很感动。 时知意的目光定住了,江可卿观察着她的表情,嘴角上扬,“怎么呆头呆脑的。” 她站起来,走到江可卿的旁边,耳朵红了,声音有点低,“好看。” 导购走过来,面带微笑,“女士,这件裙子真的很适合您,现在店里刚好有折扣。” 江可卿还在犹豫,时知意已经把卡递过去了,嘴角几乎压不住,“包起来吧。” “好的,女士。”导购接过卡。 江可卿看着时知意,嘴角的弧度也上扬了,“你最近是不是花钱太多了?钢琴、裙子,还有房子……” “钢琴是提前攒的。”时知意说,“我刚领了奖金,这些都在预算之内,你生日嘛,不用考虑这些。” 第114章 “那今天我只负责开心。”江可卿轻轻拉着她手,她突然想在对方脸上亲一口,但是在公共场所,她还是克制住了。 “你还有别的想买的衣服吗?我看你刚才拿了好几件,想要的话,都包起来吧。” 我赚钱就是为让她开心。时知意想着。 “刚才那几件还好,没有特别喜欢。”江可卿停顿了一下,转身接过导购递过来的袋子,“谢谢。” 江可卿和时知意在商场还逛了另外几家店,买了两双新鞋子和一条新手链,在商场逛了一个下午,在饭店吃了中饭和晚饭,吃了生日蛋糕。 晚上回到家,江可卿从浴室出来,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台灯。时知意穿着浴袍,半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落在她身上。 江可卿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走过去,在时知意的旁边站定。时知意没说话,慢慢把睡袍的带子解开,睡袍滑下来。 里面是一件蕾丝的镂空内衣,若隐若现地透出皮肤。 江可卿感觉喉咙有些发紧,抬起头,看向时知意的眼睛。 “不过来吗?” 时知意伸出小腿,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江可卿感觉心里痒痒的。 “哪里学的这些?”江可卿声音有点哑。 时知意没回答,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江可卿被拉得往前倾,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撑在她的耳边。 时知意仰起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摸了摸她唇角的那颗小痣,“卿卿,我感觉我要融化了。” 江可卿低下头,吻住了她,时知意搂住她的脖子,回应着这个吻,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睡袍被遗忘在沙发上。她拉着江可卿,一步一步地往卧室走,走到床边,背对着她。 江可卿看见她的背后有一个蝴蝶结,深色的丝带系在腰后,腰窝微微凹陷,她想把手放上去。 她抬手,指尖碰到那个蝴蝶结,轻轻一拉,丝带滑落。 江可卿把时知意轻轻放倒在床上,时知意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望着她,带着期待,像是等了这一刻很久了。 江可卿俯下身,感到有些紧张。 “别紧张,慢慢来。”时知意摸了摸她的脸,慢慢开口。 “嗯。” 江可卿吻她的额头、眉心、鼻尖、嘴唇,时知意的手放在她的腰侧,指尖微微蜷缩着,嘴角弧度上扬。 她的吻往下移,掠过全身,包括那些伤疤愈合后留下的白痕,皮肤很滑,温热的,像是绸缎。 耳朵…… 时知意感觉耳垂被温热包裹住,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她的怀里好温暖。时知意想着。 她的眼角泛红,泛着泪光,江可卿看着她,觉得那双眼睛像玫瑰一样,让人迷醉。 时知意闭上眼睛,又睁开,眉头微蹙,又松开。 江可卿停下来,把时知意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疼不疼?” “还好。”时知意微微喘气。 江可卿捧着她的脸,用手指轻轻整理她的发丝,触碰她的鼻子、脸颊,嘴唇。 “真漂亮,我的宝宝。”江可卿的声音很轻柔。 江可卿从来没用过这么亲密的称呼,她会不好意思,但此刻她的心里,想到的只有这个称呼。 时知意对她笑了笑,有些疲惫,但很满足。 如果是她,五年多的等待也不算什么。江可卿想着。 “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 你快乐,我就快乐。 第104章 你是不是……有什么倾向 时知意的锁骨上还有浅浅的吻痕,江可卿抬手轻轻地摸了摸,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别动。”江可卿轻声说,从床头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时知意半坐着,头发披散在肩膀上,表情有些惊讶,江可卿的嘴唇贴在她脸颊上,睫毛微微垂着。 “怎么还拍照。”时知意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 “记录第一次在上面。”江可卿语气轻快,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时知意看着她,耳朵慢慢红了,“你学坏了。” “嗯,我确实没有定力。”江可卿看着时知意的嘴唇,有点肿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 屋里开着制热。两人都只盖了一层薄被子。江可卿侧过头,看着时知意地侧脸,她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很好看。 她以前就觉得时知意好看,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格外好看。 时知意侧过头,靠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软乎乎的。 “要不要去旅游……我做攻略。” “要去旅游,不过你困了,就先休息。”江可卿微微起身,把床头的台灯摁灭。 “嗯。”时知意往下缩了缩,躺到枕头上,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被子底下肌肤贴着肌肤,温热的,江可卿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背上,时知意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窝在沙发上做攻略,时知意抱着平板,翻看着温泉酒店的评价,江可卿靠在她肩膀上,偶尔伸手指一下屏幕。 “这家评价不错,私汤,房间也大。”时知意说。 “嗯,就是价格有点高。” “难得出去玩嘛,这家还提供搓澡和小点心。”时知意往下翻了几页,“评价还不错,说第一次体验搓澡,感觉很不错,搓完澡皮肤很光滑。” 江可卿看了看照片,点点头,“这家看着不错。” “那就先订这家?”时知意转头看她。 “好。” 两人正商量着具体日期,江可卿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陈婉君发来的消息。 “可卿,我查出来肚子里长了个东西,良性的,医生说要做手术。我弄不懂医院的挂号,你能不能来帮我一下?” “我知道你忙,离这里也挺远的,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江可卿看着屏幕,犹豫着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时知意察觉到了,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我妈,查出肿瘤了,良性的,但要做手术。”江可卿把手机递给她看,“她不懂智能挂号,想要我去帮忙。” 时知意接过手机,把消息看了一遍,一周左右可以出院,不算大手术。 “你怎么想?”时知意把手机还给她。 “我不知道。”江可卿顿了顿,“我其实有点放不下,但是担心回去了,还是像以前那样,而且我们好不容易有空出去玩。” 时知意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我们一起回去。” “之后再去泡温泉,以后有的是机会。” 江可卿看着她,把她的手翻过来,轻轻握住,“我总是做不到完全断干净。” “没事的,你很心善,我就欣赏你这一点。”时知意的手指穿过她的指间,和她十指相扣,“心软、有责任心、可靠、温柔。” 江可卿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慢慢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再多夸夸……” “热情、细心、有爱心、聪明……”时知意顿了顿,“会不会说得有点多了。” “不会。”江可卿嘴角上扬。 “可是我词汇有点不够了。”时知意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苦恼。 “给你时间,再好好想想。”江可卿拿出手机,查看航班消息,“我看看机票。” 当天中午,两人一下飞机,就直接去了医院,医院的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江可卿和时知意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找到指定的病房。江可卿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妈,我来了。” 陈婉君抬起头,看着时知意的时候,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住院手续办了吗?”江可卿轻声问她。 “还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弄。。” “身份证和医保卡给我,我去办。” “好。”陈婉君从挎包里面翻找出身份证、医保卡,递给她。 江可卿去窗口排队,办住院手续,排队的人很多。时知意站在她旁边,环顾着四周,“之前看到附近有家面馆,我先去买中饭,等会儿回来。” “好,你去吧。” 江可卿对流程很熟悉,术前手续很快就办完了。她回到病房,走到床边,叮嘱着:“医生说术前要空腹,六个小时不吃饭,两个小时不喝水,今天排满了,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 “今天中饭和晚饭可以吃,明天不能吃早饭。”江可卿继续解释,“不能吃荤腥。” “好。”陈婉君点点头。 时知意一只手拎着饭,一只手推开门,“我买了中饭。” 她把三碗面条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有炸酱面和两碗汤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辣。 “这碗炸酱面是你的。”时知意把炸酱面端起来,递给江可卿,“前几天你说想这个味道了,不知道这家做的怎么样。” 第115章 “我尝尝看。”江可卿对她笑笑。 “阿姨,那个清汤的是您的,做手术不能吃辣。” “谢谢你。”陈婉君接过碗,时知意的表情淡淡的,转身去端起自己的面,大口大口地吃面。 “这个炸酱面味道还行。”江可卿说。 “嗯,这个香辣味也调得不错,还是比较习惯这边的口味。” 时知意干脆利落地吃完面,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块纸巾擦嘴,扔掉垃圾桶里。江可卿也快吃完了,把碗放下,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纸巾。 “要不要请护工?”时知意转过头问江可卿。 请护工要花好多钱,护工毕竟是外人。陈婉君想说不习惯外人,有些犹豫的时候,江可卿已经开口了:“不用,就三天。” 手术当天,陈婉君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江可卿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手术室的灯亮了。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可卿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时知意坐在她旁边,掌心朝上,放在她的膝盖上,江可卿轻轻握住她的手。 时知意感觉她的手在冒冷汗:“紧张吗?” 江可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嗯。 “良性的,小手术,医生说一周左右就可以出院。”时知意安慰她。 “我知道,”江可卿的声音很轻,“以前我总觉得她身体很好,不会老……” “小时候觉得她很高,走路很快,说话也大声。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矮了,走路也慢了,进医院的次数也变多了。”江可卿顿了顿,“她对我不算好,但我还是放不下,会担心。” 时知意安静地听着,侧过头看着她,“阿姨会没事的。” “实际上,如果她身体一直很好,对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偏心,对我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江可卿深吸了一口气,“我就能走得更干脆一些了。” “她现在变得可怜了,我放不下她,又不想原谅她,真的很矛盾。”江可卿低下头,抱着脑袋,时知意搂着她,江可卿慢慢弯下身子,躺在她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沟通。” “不想原谅,就不原谅,别责怪自己。”时知意轻轻地摸着她的脑袋,“不知道说些什么,就不说话。” “你之前跟我说过,会放低期待。”时知意说。 “我说过。”江可卿顿了顿,“确实是没有期待了……” 时知意想了想,“卿卿,你是不是道德感太高了?” “这样不好吗?”江可卿抬头看她。 “不能说是不好,只是道德感太高了,会很累。”时知意忽然想到了那张欠欠的脸,“我认识一个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道德义务,把别人的话当放屁一样。” 江可卿笑出声,“讲话变得这么粗鲁。” “打个比方嘛,她一直这个作风,过得很潇洒。”时知意的脸被她捏了一下,“我不是让你学她这个作法,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时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激动:“其实我一直觉得,如果父母对小孩不好,小孩也没必要挂念他们。父母只是有血缘关系,但血缘关系不是万能的,他们不好,小孩可以恨他们、怪他们。” 江可卿摸着她的背安抚,给她顺气。 “抱歉,我实务接触过太多这种人了,女生长大了,好不容易离开家,有自己的生活了,那群人就立马跳出来吸血了。”时知意顿了顿,“女生道德感太高了,就容易被牵着走,有时候‘混蛋’一点,可以保护自己,而且那些都不算‘混蛋’。而是反击。” 江可卿感觉她咬牙切齿地样子莫名有点酷,时知意转过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我可能说的有点重了。” “不重,本来就应该这样的。”江可卿看着她的眼睛,“每次你出头反击的时候,特别解气。” 时知意嘴角上扬,“你为我说话的时候,特别护犊子,让人想一直依赖你。” 江可卿眼里带着笑意,“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其实你发火训我的时候,也很有魅力。”时知意低下头,语气很轻,“只训我一个人的时候。” 只训我一个人的时候,感觉很甜。时知意想着。 江可卿愣住了,脸有些红,试探地问她:“你不会……有什么倾向吧?” “什么倾向?”时知意一脸无辜。 可能是我想多了?江可卿思考着。 “你说得具体一点,我不是很懂。”时知意拉着她的手。 江可卿挪开视线,手术门开了,陈婉君被推出来了,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第105章 喜欢吃饭这件事 护士推着床往外走,江可卿站起来,跟上去,时知意跟在她旁边。 “陈婉君家属?”护士抬头看了一眼。 “我是。”江可卿说。 “手术很顺利,现在送她去病房,注意观察,有情况叫护士。” “好,谢谢。” 病床推进病房,护士合力把陈婉君挪到病床上,调整好输液管,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病房安静下来,陈婉君半阖着眼睛,呼吸很轻,手背上贴着胶布。 病房里有轻微仪器的滴答声,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江可卿盯着那根管子,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陈婉君的脸,感觉像是个干巴巴的老太太。 “水……”陈婉君声音有些哑。 江可卿调整床位的高度,慢慢地把她抬起来,然后拿起床头柜的水杯,递到她嘴边,调整了一下水杯的倾斜角度。 陈婉君喝完水,江可卿把水杯拿开,放回床头柜。 “手术很顺利,”江可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医生说要先排气才能吃东西,饿吗?” “不饿。”陈婉君的声音还有点虚弱。 “我先去买饭。”时知意轻拍了一下江可卿的肩膀,“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附近有个小饭馆。” “我最近想吃财鱼。” “好,我去去就回。”时知意推门出去,轻轻地带上门。 陈婉君看着时知意的背影,若有所思,“她人不错。” “嗯。”江可卿语气淡淡的。 江可卿扫了一下床头的二维码,是医院食堂,看了看菜品,“刚做完手术只能喝白粥,医院食堂卫生安全比较有保障,手机下单有配送服务,您饿了,就跟我说。” “好,现在都可以网上点餐了?”陈婉君语气带着些惊讶,凑近看了看二维码,“好方便。” “餐馆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相顾无言了,好在没过多久,时知意就拎着饭盒回来了。 时知意把叠起来的饭盒,一个一个地放在桌子上,掀开盖子,开始报菜名:“水煮财鱼、三鲜菌菇汤、土豆炒鸡、清炒娃娃菜。” 江可卿笑得眼睛弯弯的,“看起来都很好吃。” “那家店生意挺好的,排队的人很多。”时知意坐下来,把筷子递给她。 江可卿夹了一块财鱼,送到嘴里,“这个财鱼肉质很嫩,味道不错。” “是她家的招牌菜,份量也不错。”时知意把鱼片就着米饭吃。 江可卿看着她低头扒饭,闻着饭香,感觉心情好了很多。她也专注吃饭,不再纠结沟通的难题了,发现饭菜更好吃了。 陈婉君看着两人在旁边吃得热络,感觉也有些饿了。 两人吃完饭,把包装盒装起来,扔进垃圾桶,桌面用湿巾擦干净。 看着两人收拾完了,陈婉君慢慢开口:“可卿,帮我买一下饭。” “好的。”江可卿拿起手机,迅速下单,“订好了。” 白粥很快就送来了,阿姨推着小推车,江可卿把饭盒接过来,递给陈婉君,“有点烫。 陈婉君接过饭盒,手倒是感觉不烫,用勺子把粥送进嘴里时,才感觉有点烫。 江可卿低下头,和时知意在手机上聊天,“我觉得看你吃饭很有意思。” “大家吃饭不都一个样子吗?把饭菜送到嘴里,然后嚼嚼嚼。” “你不一样,你吃饭很大口。” “这是什么形容?”时知意发了一个星星眼托腮思考的表情包。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吃的很多。” 江可卿看到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消息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变化。 时知意一直胃口都很好,即使是时间放长了、坨了的面条,她也可以吃得很香。出去吃饭,吃剩下的饭菜,时知意都会一并吃完,光盘行动。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也能大口吃饭,胃口不会受到影响。 江可卿一开始觉得,时知意吃饭很快,而且不挑食,是因为以前过得太差了,没人给她做饭,她就什么都吃。后来她发现,时知意会做饭,而且做的饭味道还不错,她就觉得,时知意可能只是单纯地喜欢吃饭。 第116章 不管这一天过得好不好,时知意对吃饭这件事都很认真,吃得很快乐。江可卿觉得她这样特别好。 “那是因为我还在长身体。” “二十五岁也还在长身体?”江可卿嘴角上扬,“吃得多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明明是好事。” “每次的饭菜都能光盘行动,我做饭也很有成就感。”江可卿感到很欣慰,“你超好养的。” 超好养?应该是在夸我。时知意想着。 “谢谢夸奖。” 陈婉君看见江可卿笑得眼睛弯弯地,有些好奇她在做什么,往她那边看了看。江可卿条件反射般坐直了,抬起头,把手机举起来看,陈婉君看不到了。 “吃完了吗?”江可卿把手机熄屏,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吃完了。”陈婉君点点头。 江可卿站起来,走到床边,接过饭盒和勺子,扔进垃圾桶,又走回来。 “我给您擦一下身子。” “好。”陈婉君看了看旁边的时知意,“床帘拉一下。” 江可卿去打了盆温水,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床帘拉上。她把毛巾浸进去,拧干,掀开被子,从她的胳膊开始擦,绕过伤口,动作很熟练。 “换一只胳膊。” 陈婉君顺从地抬起另一只胳膊,擦完上半身,江可卿把陈婉君病号服的扣子扣好。 “下面我自己擦。”陈婉君声音有点促狭。 “嗯。”江可卿把毛巾递给她,习以为常地挪开视线。 她从来不让别人看自己的那里,江可卿是知道的,在时知意那里,这些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的,在陈婉君这边,这些是女人的不可说。 陈婉君接过毛巾,手动起来扯到针会有点痛,但她觉得可以忍一下,她的动作很慢。 “好了。”陈婉君的声音有点哑。 她用余光看了一眼陈婉君,衣服已经穿好了,才挪回视线。 江可卿把毛巾接过来,放进盆里,她拉开床帘,端起盆走进卫生间,把水倒掉,把毛巾洗干净挂好。出来之后,江可卿走到床边,看着她。 “晚上要是有事,您就叫我,或者按铃叫护士。”江可卿叮嘱着她,“我们就在旁边休息。” 陪护床的很小,两个人躺上去就没什么空隙了,时知意侧躺着,手搭在江可卿的腰上,江可卿靠着她的肩膀,闻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天色已经晚了,江可卿知道老人一向休息得早。 “最近只能看,不能摸。”时知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委屈,“好难过。” “正好让你歇歇。”江可卿的声音带着笑意。 时知意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腰,“卿卿,你是不是嫌弃了?” “当然不是。”江可卿转过头,在她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又抱住了她。 陈婉君闭着眼睛,但没睡着,她听见了那些细碎的声音,虽然具体没听清她们在说些什么, 但江可卿那轻快的语气和放松的状态,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江可卿在她这边,总是安静的、隐忍的,笑也是那种礼貌的笑。陈婉君发现自己从来没了解过女儿。 两个月前,江玉文就出狱了,陈婉君去看他,他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圈,见了她只是冷淡地叫了一声“妈”。 江玉文回到江家的老房子,陈婉君做了饭,端给他吃,他吃得狼吞虎咽。江玉文放下碗,陈婉君有些同情地看着他,江玉文却顿时眉头皱起来,陈婉君有些疑惑地挪开视线,端着碗去了厨房。 陈婉君不知道,江玉文从来都没有悔改,还在把坐牢归因于她当时没劝住江可卿。因为江可卿报警,他才会坐牢,因为他坐牢了,所以老婆孩子都跑了。在江玉文小男子主义的逻辑里,这一切都是江可卿和陈婉君的错。 出狱后,江玉文一直没找到工作,他有案底,而且本来学历和能力也不行,简历投出去就石沉大海,渐渐也懒得投了,每天在家里打游戏、睡觉,对陈婉君拽得二五八万的,觉得所有人都欠他的。 一天早晨,陈婉君出门的时候,江玉文想起来江建业去世后,遗产都在陈婉君那里,他依旧在家好吃懒做,但对待陈婉君的表面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陈婉君有时候会去时知意的房子通风,打扫一下,江玉文跟踪过她,发现时知意和江可卿都不在家,那套房子本身地段还不错,心里开始打起了算盘。 总而言之,实事是不做的,好儿子是要演出来的。 那天,陈婉君打开门,看见江玉文坐在沙发上,忽然开口问:“姐不住在这边了吗?” 陈婉君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异样,慢慢开口:“可卿暂时搬走了。” “什么时候搬走的?” “半年左右。” “去哪里了?” “去池城了。” 池城,她这么有钱?江玉文不愿意相信。 江玉文没问为什么搬走,他自大地认为江可卿欠他的,在他出来之前搬走,是为了避着他。 一开始陈婉君觉得他经过改造后真的变了,但陈婉君要做手术的时候,江玉文偏偏说自己有事情出去了。到现在为止,也只是在手机上问她怎么样了,都没来看她一次。 陈婉君抬头看着天花板,她的视力没以前好了,看东西有些模模糊糊的。她想不通,同样是她的孩子,为什么两个人的差距会这么大? 江建业意外去世留下的遗产,陈婉君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就是存着,吃穿用度只花很小的一部分,不知道怎么花钱。 陈婉君想起以前,她只有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对江可卿很严厉,江可卿还是很依赖她的,会主动帮她干活求夸奖,会在她和江建业吵架的时候,帮她说话。 后来,江可卿和她越来越疏远,与其说是江可卿疏远了她这个母亲,倒不如说是她这些年太偏心了,是她自己的所作所为亲手把江可卿推开的。 第106章 这还差不多 病房门开了,江可卿抬起头,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张脸,不自觉地皱眉。时间太长了,她都忘记了,看到那张脸,才意识到江玉文被放出来了。 江玉文脸上堆着笑,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看见江可卿,他顿了一下,看向陈婉君,“妈,我来看看你。” 江可卿不想搭理他,时知意刚才出去买饭了,应该快回来了。 江玉文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开始寒暄,语气热络:“手术顺利吗?” “顺利。”陈婉君看着江可卿,江可卿的表情淡淡的。 “恢复得怎么样?” “很快就可以出院,你这几天忙什么去了?”陈婉君问他。 “有事情走不开。”江玉文语气含糊,眼神躲闪。 他当初坐牢的时候,孩子的监护权和房子都被判给王婷了。这几天,江玉文去看前妻王婷,想见江乐天,吃了闭门羹。 江玉文才发现江乐天改了名,现在跟王婷姓,叫王乐天了。江玉文说孩子是江家的血脉,要求吧姓氏改回来,被王婷轰走了。 有事情走不开?江可卿觉得他挺搞笑的。 病房门又开了,时知意拎着饭盒回来了。江玉文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时知意会出现在这里。 江玉文的目光在时知意身上转了一圈,时知意穿着白衬衫配西装裤,比他还高一些,看到他跟没看见一样。他收回目光,又看了江可卿一眼,忽然明白了。 江可卿搬走了,是去池城了,跟时知意住一起,那也就是……时知意现在很有钱。江玉文想着。 他心里顿时翻涌起不舒服的感觉,他蹲过牢,没工作,没钱,没房,老婆走了,儿子不愿意见他。而江可卿以前在家里不被重视,现在过得这么好。 “那个……”江玉文清了清嗓子,转向时知意,脸上堆起笑容,“小时啊,你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帮帮亲戚,我现在没地方住,租给我也行啊。”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小时是你叫的?真晦气啊。这种老赖会交房租?滑天下之大稽。时知意想着。 他算哪门子舅舅?江可卿无语。 时知意看着他,语气平静:“那是我的房子。” 江玉文的笑容僵了一下,“我知道是你的房子,你现在又不住,我给你商量,我好歹是你舅舅……” “法制咖舅舅,”时知意打断他,“不要也罢。” 江可卿在旁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时知意看见她笑了,嘴角也上扬了一点弧度。 江玉文脸色变了,声音也高了起来:“你们又不缺钱!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去坐牢!” 犯罪人怪报案人,脸皮真是厚。时知意觉得他太荒谬,以至于都不生气了。 “我们要把房子租出去,你别做梦了。”时知意一字一句地说。 江玉文的脸涨红了,正要说什么,江可卿开口了:“她辈分比你高,她是我老婆。” 第117章 老婆?她真酷。时知意看着江可卿。 他愣住了,嘴巴张着,一时没反应过来,陈婉君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我才没你这个弟弟,你也别自称什么舅舅了,怪恶心的。”江可卿语气淡淡的。 江玉文语气因为激动结结巴巴的:“你嫁不出去,就连继女也不放过,居然搞同性恋。” 江可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他,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妈,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江玉文转向陈婉君,“你也不管管?” 陈婉君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你别这样说。” 江玉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妈。你怎么也跟她一伙的?” 时知意站在旁边,平静地开口:“老婆孩子都走了,你才是没人要的玩意儿。” 江玉文被深深地刺痛了,脸涨得通红,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随你怎么说好了,我现在什么都不缺。”江可卿拉着时知意的手,时知意摸摸她的手背。 江玉文看着她们,时知意手上戴着的手表,一看就不便宜,两人都透露着“过得好”的气质。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凭什么? “你还不如不生我!”江玉文朝陈婉君吼了一句。 陈婉君看着他,慢慢开口:“江玉文,我没什么对不起你的。这么多年,是你自己不争气,扶不上墙。” 江玉文愣住了,江可卿也愣住了,她从没见过陈婉君训江玉文, “我根本不欠你的。”陈婉君的声音有些抖,但语气很坚定,“你要是还有点骨气,就自己出去单干。” 江玉文的眼角抽搐着,转身摔门走了,“单干就单干,谁想回这个破家!” 陈婉君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您还好吗?”江可卿开口。 “我没事,早该这样了。”陈婉君睁开眼,看着她,“你们几点的飞机?” “还没定,原本计划着等到您出院之后再定。”江可卿回答。 陈婉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拉着江可卿的手。江可卿的手僵了一下,陈婉君很少主动和她肢体接触,所以她不习惯,但她没有抽回去。 “你爸去世后,他的存款和房子都留给我了。”陈婉君顿了顿,“他出来后,一直惦记着我的存款和房产证。” 江可卿不知道陈婉君告诉她这些,是真心想让她帮忙想办法。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是在她这边诉苦,江可卿为她想办法的时候,一回头,陈婉君又去找江玉文了。 每次她付出真情实感,就这样被对待,次数多了,江可卿就不想管了。 江可卿选择不说话,把视线挪开。 陈婉君转头看向时知意,“我想问你个事情。” “什么事?”时知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我现在也六十多了,万一我突然走了。”陈婉君的表情很认真,“我想把房产和存折都留给可卿的话,要办哪些手续?” 江可卿愣住了,抬头看向陈婉君,发现她不像是随口一说。时知意看着她,然后转向陈婉君:“写遗嘱,最好做公证。” 时知意顿了一下,“其实写遗嘱也有风险,最好的办法是,趁人还清醒,生前就把房屋过户登记。您保留居住权,依然可以住在房子里。” 陈婉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存折只留一部分钱就够了,我一个老人,花不了太多钱。我想先转给可卿,房子也过户到可卿的名下。” 陈婉君看着江可卿,“我守着这些也用不上,你以后肯定还有用钱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是我不对,我说了那些混账话,你还愿意来看我……” 江可卿看着自己被握着的那只手,陈婉君的手很粗糙,手背上有老年斑。她想起小时候,这双手给她梳过头、缝过衣服。但更多的时候,这只手不在她这边,而是在忙着江玉文的破事。 江可卿又想起自己以前受到的漠视,摸摸咽下去的那些委屈,以前在她的梦境里常常出现,现在也会时不时想起。 小孩可以恨父母,她不恨陈婉君了,但她没办法替以前的自己原谅陈婉君。 “您是做得不对。”江可卿的声音有些哑,说出了心里话,“您不是错的最彻底的,却是以前让我最伤心的……” 江可卿的声音带着哭腔,时知意摸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我不缺存款,也不缺房子。” 陈婉君的脸上带着泪,江可卿慢慢把手抽回去,站起身,往门外走了,时知意跟着她出去了。江可卿的脚步没停,一直走出医院,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旁边有花坛,她在一棵树旁站定,肩膀微微发抖,背对着时知意。 她听到了背后跟上来的脚步声,有些犹豫。她转过身,时知意看见她眼角红红的。 “我不想在她面前哭……”江可卿的语气带着些倔强,“我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哭。” “我在这里。”时知意走过去抱着她,江可卿把手放在在她背上,抱紧了一点,语气闷闷的:“我知道,再过一会儿,我就没那么想哭了。” 两人抱了一会儿,江可卿把手慢慢松开,看着她,语气有些犹豫,“我不知道该不该要……存款和房子,收下了,就好像我原谅她了。” 时知意想了想,“我觉得吧,收下不代表原谅,存款和房子可以看作补偿。” 她把双手放在江可卿的肩膀上,认真地看着她,“你这样想,如果不收下房子和存款,这些就是别人的了,人是坏的,房子和存款可不是坏的。” 江可卿愣了一下,时知意继续说,语气带着笃定:“每到伤心的时候,看一眼余额,心里就暖暖的了。” “姐,你相信我。” “谁是你姐?”江可卿有些无奈地推开她,“好家伙,你这是把我当客户了。” 时知意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地笑:“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 江可卿语气揶揄:“本来以为你会安慰一下的,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给您赔笑了。”时知意给她作揖,语气促狭。 “别逗我笑了。”江可卿嘴角上扬,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时知意老实站好,江可卿想起刚才江玉文吃瘪的样子,又看了看眼前逗她开心的时知意,觉得心情畅快了许多。 “你的咨询服务成功了。房子和存款我会收下的。” “好,请您给本次服务打分。” “还打分?”江可卿语气调侃,“时律师,你还要收我咨询费吗?” “不收不收,自家人不收费。”时知意赶紧摆摆手。 “这还差不多,我现在好了,我们回去吧。” 第107章 神奇浴室 江可卿推开门,陈婉君还靠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听到动静又睁开。 “回来了?”陈婉君的声音有点哑。 “嗯。”江可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时知意站在旁边。 陈婉君看了看江可卿的眼睛,还有点红,看了看床头柜上面的饭盒,“你们还没吃饭吧?” 刚才江玉文来闹事后,谁都没吃饭,饭菜也凉了。 “我去热一下。”时知意拿起饭盒,走出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陈婉君先开口了:“我知道你现在不缺存款,也有房子,现在弥补也迟了,但是除了这些,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我会收下的。” 陈婉君笑了一下,带着一些释然。 “其实我也想不懂为什么,”陈婉君说,“他们在的时候,我好像就看不到你了,每天就是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陈婉君顿了顿,“时知意之前说的那些话,我也想过,但没想通。一辈子没念过书,看什么都不懂。” 她对我不算好,她也完全意识不到对自己好。江可卿想着。 “您以前开卤味店,做生意很厉害,扇子舞也跳得不错,只是后来都没继续了,我觉得很可惜。” 陈婉君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为什么没继续了,江建业说她抛头露面不像样,江玉文嫌她跳的舞“土”,然后她就没再提过了。 江可卿开口:“想不通就别想了,现在都退休了,有大把时间,想做什么都可以。” “也是啊。”陈婉君看着她,慢慢笑了。 出院那天,陈婉君直接去办理了过户手续,江可卿和时知意陪着她一起去的,时知意帮忙看了文件,确认了流程。 工作人员把新的证书递过来的时候,房产证上面的名字被换成了江可卿,江可卿接过证书,翻看了一眼,又合上,放进包里。 “我以后不在了,你如果不打算回来住,可以租出去或者卖掉。”陈婉君说。 存折的转账也在同一天办完了。时知意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七位数。江可卿也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陈婉君手里会有这么多钱。 第118章 “这个数目……” “之前赔了保险,还有我以前攒的钱。”陈婉君看着她们惊讶的表情,语气很平常,“钱不在我手里,我反而安心不少了,你们拿着用。” “他再来找您要钱,您怎么办?”江可卿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陈婉君想了想,满不在意地说:“让他冲我来,反正我手里也没钱了,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真的没事吗?” “没事,他知道我没钱了,反而不会来烦我了。”陈婉君冲她笑笑,“你们路上小心。” “我们会注意安全的,您也保重身体。”江可卿向她挥挥手。 陈婉君目送着两人离开,时知意拉着一个小行李箱,江可卿拎着一个小包,两人并排走着,在交谈着什么。 还是第一次见钱不在手里,反而很安心的人。时知意想着。 回去的高铁上,时知意看着窗外的风景,江可卿看着她的侧脸,时知意转过来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打开聊天框打字。 “卿卿,你以后都不用奋斗了。” 江可卿看了一眼消息,抬起头看她,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轻快,“就你会说,真成小白脸了?” “我们直接去泡温泉吧,你这几天也辛苦了,去放松一下。”时知意在她耳边说。 “好啊,你直接订票。” 两人下了高铁后,直接坐地铁去机场,迅速换乘。刚好临近饭点,飞机上提供餐饮,味道还不错,就是份量有点少。江可卿还在吃的时候,时知意已经吃完了一份,感觉还是没饱。 “不够吃。”时知意语气蔫蔫的。 “你再要一份吧。”江可卿笑了。 乘务员路过的时候,时知意叫住了她,“你好,我想再要一份。” “好的,女士。”乘务员微笑。 于是,时知意又得到了一份,心满意足地吃饱了,盖上小毯子,睡了一觉。 快落地的时候,时知意被江可卿轻轻叫醒,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廊桥,隔着玻璃,江可卿看到外面正在飘雪。 “外面下雪了。”江可卿指着外面。 时知意睡眼惺忪,顺着她的视线往外面看,语气欢快:“真的下雪了。” “待会儿记得加衣服。” “嗯。”时知意顿了顿,“我在池城一次雪都没见过,除了人工降雪。” “池城气候是这样的。” “据说这边雪下得挺大的。” 换乘的地铁上,乘客都穿着御寒的羽绒服。时知意拿着手机搜攻略,看到了“冰雪大世界”的宣传,把手机屏幕递给江可卿看:“你看这个。” “冰雪大世界?” “上面显示快开业了,我们在温泉酒店休息几天,然后去这里玩。” “好啊。”江可卿往下翻了翻,“可以试试滑雪。” 温泉酒店的室内很大,两人点了私汤套餐,附赠免费的水果和酒水。 “车厘子看着不错。”时知意夹了几颗车厘子,往盘子里装好。 “我夹一些葡萄。”江可卿说。 “这个葡萄酒看着……” 江可卿轻声打断她,“你酒量变好了?” “这个嘛。”时知意语气促狭,“我只喝一点点,没事的。” 一点点还是亿点点?江可卿盯着她。 “你上次也说只喝一点点,喝醉了我可扶不动你。” “这次不会的。”时知意还是拿了一瓶葡萄酒,往房间走去,江可卿跟上她。 走到门口,时知意刷房卡开门,把大灯打开,房间很大,最里面是温泉池子,中间是一张双人床,上面还撒了玫瑰花瓣,旁边是个四面玻璃的空间。 时知意定睛一看,里面有花洒,淋浴,居然是浴室。 在这个浴室洗澡吗?时知意感到有些意外,原地思考起来。 虽然说两人坦诚相见过了,但在透明浴室洗澡还是…… 时知意回头,看着江可卿,江可卿顺着她的视线往旁边一看,愣住了:“这是……浴室?” “是的,订酒店的时候也没说浴室是这样的。”时知意顿了顿,打开玻璃门,走进浴室,“这就是情侣套房吗?” 江可卿靠在门口看她,感觉脸在发烫,“怎么这样设计的?” “可能设计师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江可卿的语气低了下去,她感觉两种都不敢细想。 时知意提议:“我们泡温泉后再洗,洗完澡就休息。” 她洗的时候,我背对着,应该就没那么不好意思了,不过我洗的时候,她会那么乖吗?江可卿心里想着。 “这里面空间很大,等会儿我们一起洗吧。”时知意语气自然。 江可卿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时知意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这样不好吗?”时知意摸了摸脑袋。 江可卿努力维持着表情平静,慢慢开口:“可以。” “那我先下水了。” 时知意把睡衣带子解开,放在床上,端着果盘往池子走去,池子还冒着热气。她把果盘放在池边,然后进入池中,靠在池边,水没到胸口。 江可卿走过来,时知意抬起头望着她,“水温很舒服,下来吧。” “好。”江可卿的声音有点紧张。 在她的注视下,江可卿把睡袍褪下,放在池子边,然后下水。 水温微微有点烫,江可卿在她旁边坐下,水波荡过来,轻轻拍在两人之间。 时知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她抬手拿了一颗葡萄放在嘴里咬开,“很甜,汁水很足。” 听着这些,江可卿感到有些耳热,“是吗?我也试试。” 时知意拿起一颗葡萄,送到她嘴边,江可卿用唇接过葡萄,外皮带着一丝苦涩,内里确实很甜。 “卿卿,你的脸好红。” “可能是水温有点高,没事的。”江可卿的语气有些促狭。 水汽蒸得脸发红,时知意靠在池边,手里拿着高脚杯,喝了一口,然后闭着眼睛,表情很惬意。 江可卿看着她,从眉毛到嘴唇,再到锁骨,她抬手轻轻摸了摸。 时知意睁开眼,“怎么了?” “没怎么。” 江可卿的手指从她的锁骨,慢慢挪到她的后颈,凑上去吻她的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葡萄酒味,时知意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后背。 两人亲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江可卿摸了摸她的嘴唇,感觉自己也有些醉了。 “水太热了,我先上去了。”江可卿说。 “嗯。” 江可卿背对着她,裹上浴巾,把盘起来的头发散开,披在肩上,脚踩在地面上,感觉有点凉。时知意也也从池子里出来,跟着她进了浴室,看着江可卿的背影。 然后,睡衣和睡袍被各自扔到一边。 时知意转过身,不自觉地盯着她的曲线发呆,手伸过去,想放在她的腰上。 “你是要背对着,还是面对着?”江可卿的声音有些犹豫。 “都可以。”时知意的手停在半空中,语气带着笑意。 江可卿转过身,时知意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装作无事发生。 “你……”江可卿总感觉不对劲,欲言又止。 “我们洗澡吧。” 第108章 乖,别动 时知意把淋浴打开,温水从两人头顶漫下来,视线慢慢变得模糊,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床边仅留一盏台灯,时知意面对着她,低着头,江可卿正在给她吹头发,鼻间萦绕着洗发水的清香。 过了一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吹好了。”江可卿抬手给她顺毛,把吹风机放到一边。 时知意忽然往她怀里钻,江可卿愣了一下,手放在她的背上,语气很轻:“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的唇就被堵住了,动作有点急,江可卿一开始有些无措,然后找到了熟悉的节奏,回应着她,舌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也还是不餍足。 后来,反而是对方的呼吸先乱了。 吻了一会儿后,两人松开,视线撞在一起。 江可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时知意仰起头,看着她,“卿卿,要做吗?” “嗯,要做。” 江可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一个小方盒,撕开包装,把指套带上。时知意看着她的动作,呼吸慢慢变重了,“什么时候买的?” “为这次旅行准备的,因为觉得会用上。” 江可卿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下去,把那些阻碍都褪去,吻落在她的嘴唇上,时知意回应着。 时知意觉得她的手指很灵活,知道轻重缓急,会随着她的表情变化调整节奏。江可卿看着时知意的脸,看她的眉间微微蹙起来,又松开,看她的嘴唇张开,又抿住。 弹琴的手都这么灵活吗?时知意想着。 速度加快,然后突然慢下来,如此这般,反反复复。 第119章 她感觉自己在海里浮浮沉沉,就是到不了岸边。 “卿卿?” “抱歉,”江可卿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嘴角,“只是想稍微久一点。” “没事,你想多久都可以” “真的可以吗?”江可卿看着她眼角浸着的眼泪,滚落到枕巾上,轻轻地摸了摸她右眼下方的那颗泪痣,觉得她的这颗泪痣和眼睛生得格外漂亮。 “可以的。”时知意轻声说。 我在欺负她吗? 看着她倔强的表情,江可卿顿时不舍得让她等了,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很恶劣。 该怎么补偿她才好呢?江可卿想着。 江可卿俯下身,轻轻地吻着,感觉她有点紧绷。 “别紧张。”江可卿轻声哄着她,“交给我,什么都不用想。” “你要做什么?”时知意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她一直觉得江可卿有些洁癖,不会尝试这些,会倾向于比较传统的方式。 “做一些会让你快乐的事情。”江可卿顿了顿,“向你学习,不好吗?”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时知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会的,以前不会,以后也会的。” 江可卿觉得怎么尝也不够,脸颊贴着的地方很光滑,蹭得她心里痒痒的。 “好甜。” 怎么会是甜的?时知意有些不解。 “乖,别动。”江可卿声音温柔。 时知意整个人陷在被子里,侧着脸躺在枕头上。 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哄着我做这些,是不是有点…… 第109章 原来是这种吃糖 时知意翻看着酒店的体验项目册子,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红酒海盐搓澡,配图拍得很有质感。 “红酒海盐搓澡,这个名字很高雅,我要去试试。” 江可卿靠在她旁边,探着脑袋,看了一眼小册子,嘴角微微上扬:“好啊,多尝试新鲜事物。” 看着她的神秘微笑,时知意感觉有些疑惑,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你要一起来吗?”时知意问。 “嗯,我选这个牛奶搓澡。” 两人躺在同一间房间里,中间隔了一个过道。时知意趴着,下巴搁在手臂上,表情还挺期待。 江可卿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她上大学的时候体验过搓澡,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北方的阿姨手劲挺大的,偏偏时知意还点了红酒配海盐的套餐。 很快,来了两个阿姨,圆脸的阿姨到了时知意那边,方脸的阿姨到了江可卿这边。 “小姑娘,你是要普通搓澡巾,还是细砂的?”圆脸阿姨问时知意。 “这两种有什么区别吗?”时知意有些疑惑地侧着脸看她。 “你是第一次来吧?细搓的不疼。” “那就细搓吧。” 然后阿姨下手了。 “疼疼疼——”时知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江可卿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年轻人,你平常经常久坐吧。”阿姨手上没停,语气淡定,“骨头都是僵硬的。” “是的,您能不能……轻一点?”时知意声音闷闷的。 “我都还没怎么用劲呢,如果不使劲,筋骨就活络不开。”阿姨手上轻了一点,语气带着笑意,“慢慢适应,按摩完,阿姨保证你身心都痛快了。” “嗯。” 江可卿侧过头看她,时知意的脸埋在手臂里,耳朵红红的。圆脸阿姨的手法很专业,从肩膀到后背,每一下的力道都恰到好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酒味,时知意从一开始的喊疼,到慢慢不出声了,整个人也慢慢放松下来。 “哎哟!”时知意惊呼出声,整个人快弹起来了,感觉背后被狠狠蹭了一下。 圆脸阿姨也被她吓到了,“怎么了?” “这个是什么,好疼。”时知意摸了摸自己的背部,坐起来,裹着浴巾。 “您点的红酒海盐搓澡,这个是海盐,有清洁效果的。”圆脸阿姨耐心地给她解释。 时知意思考了一会儿,看了看旁边的江可卿,江可卿侧着脸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她刚才的表情很生动、丰富,平时很少看到这些。江可卿回味着。 总感觉江阿姨知道些什么。时知意想着。 “阿姨,我不要这个海盐了,只要红酒就可以了。”时知意慢慢开口,“海盐太痛了,我之前不知道。” “好的。” 阿姨轻轻地把她身上的海盐擦掉了,重新涂抹了一遍红酒。 时知意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滑溜的鱼,被阿姨翻了个面,阿姨表情认真地把她身上的一层层的角质搓下来。 好多年前的夏天,外婆也是这样给她洗澡的,打好温水,把她放到木桶里面,她开心地玩水。 她笑嘻嘻地往外婆身上泼水,外婆也不生气,只是轻轻地捏捏她的脸,眼里带着笑意:“顽皮得很。” 她的脸上沾上泡沫,外婆给她擦脸,老人家下手比较重,时知意的脸被揉变形了,一脸懵圈看着她,奶声奶气地说:“外婆,脸疼……” 外婆的手就会轻一些,给她搓澡的时候,忍不住说:“你真是个泥娃子。” 时知意看着阿姨坚实的臂膀,想起了外婆,外婆经常干农活,身体也是这样结实有力,给人一种亲切、踏实的感觉。 她皮肤上的角质被花洒冲掉,阿姨给把皮肤她擦干,时知意配合着翻身。 “好了。”阿姨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江可卿那边也弄完了,两个阿姨轻手轻脚地出门。 时知意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皮肤被搓得泛着红,光滑得像抛了光。她摸了摸,又抬头看着江可卿,表情有点懵。 江可卿走过来,抬手摸了摸她的手臂,指尖滑过去,轻笑着:“嗯,抛光效果不错。” 时知意看着她,耳朵慢慢红了,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你身上好香。” “嗯,刚洗完澡。”江可卿的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背部,从上往下滑,带起一阵痒意,“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从床上爬起来,穿好睡衣,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推开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话说我也好久没体验过搓澡了。”江可卿伸了伸懒腰。 时知意恍然大悟,语气有些委屈:“你以前体验过,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明明刚才的窘迫都可以避免的。时知意想不通。 “因为告诉你就没那么有意思了,提前告诉你了,就会少一些新鲜感。”江可卿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说:“而且你刚才的哼哼声,很好听。” 时知意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没说话,红着脸低下头,江可卿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痒痒的。 时知意的这张脸长相英气,平时表情认真,情绪没什么变化,看起来酷酷的,不好接近,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有些慌乱。 这也许就是反差萌吧。江可卿想着。 “明天冰雪大世界才营业,我们今天下午玩什么?”时知意问她。 江可卿想了想,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 时知意坐下,把腿抬上去,靠在床头。江可卿把床头柜的手提包拿起来,从里面拿出一条丝巾,轻声对她说:“把头抬起来。” 时知意照做了,抬起下巴,任由她把丝巾蒙在自己的眼睛,在脑后系看个松松的节。那条丝巾是江可卿平时会戴的,黑白印花简约款,用来搭配职业装,上面残留着她的香水味。 视线被遮住的那一刻,其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江可卿的呼吸声,就在她耳边。 时知意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带着不确定,“卿卿?” “嗯。”江可卿应了一声,然后时知意听见了糖果包装纸被撕开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爱吃糖,我给你糖吃。”江可卿的声音很近,就在她耳边。 原来只是吃糖,我刚才好像想多了。时知意莫名有些失落。 “你猜猜是什么味道的糖果。” “好。” 江可卿把糖果含进嘴里,是草莓味的,她凑过去,嘴唇贴上时知意的嘴唇,很快就分开了。时知意愣了一下,感觉嘴边软软的,后知后觉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是这种吃糖。时知意舔了舔嘴唇,嘴角上扬。 “是什么味的?”江可卿退开一点,声音带着笑意。 “草莓。”时知意说。 “对了。”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包装纸声,这次是橙子味的,酸酸甜甜的。 江可卿轻轻吻上来,想分开的时候,时知意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太快了,我还没尝出来。” 两人又亲了一会儿,时知意的手轻轻撑在床上,身子往她那边倾斜着,舌尖轻轻地舔着她的上嘴唇。 “够了吗?”江可卿的声音有点哑,捧着她的脸颊,拉开了一段距离。 第120章 橙子味应该很好猜的,亲了这么久,嘴唇上应该没什么味道了。江可卿有些不解。 “是橙子。”时知意坐回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对了。” 时知意听见包装纸的声音又响了,等着江可卿凑过来,如果她的眼睛没有被遮住,她那副眼巴巴的表情会格外明显。 江可卿凑上来的时候,时知意尝到好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有草莓、橙子、柠檬、荔枝,分不清是什么味道的。 这个吻比之前都长,江可卿退开后,时知意都还在思考。 “什么味道的?” “没尝出来。”时知意嘴上还残留着糖果味,“要不再尝一会儿?” “刚才尝的还不够吗?”江可卿轻笑了一下,“你是想再尝一会儿?还是再亲一会儿?” 时知意刚才的小心思被戳破了,低下头,嘴唇微微抿起来,“这次不是……” “这次不是,上次是?”江可卿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脸,“谁家的小骗子?” 时知意低着头,不说话了,江可卿不逗她了,她把丝巾解开。时知意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见江可卿坐在她面前,笑得眼睛弯弯的,嘴唇有点肿。 江可卿伸出手,把糖纸给她看,“是混合水果味。” “怎么这样?”时知意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注意到江可卿有些得逞的小表情。 “嗯,我故意的。”江可卿把糖果重新放回自己嘴里,语气轻快,“就是想多亲你几次。 “那还要玩吗?”时知意期待地看着她。 “糖已经吃完了。” “我可以出去买一些。”时知意从床上坐起来。 “不用了,今天的糖分摄入足够了。”江可卿轻轻地按住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你看,这里都被你亲肿了,能不能稍微爱惜一点?” “抱歉,我太贪心了。”时知意轻声说。 “嗯,知道错了就好。” 不过……贪心的人好像不止我一个。时知意抬起头看她,又低下头。 第110章 压寨夫人? 两人在酒店吃完早饭,换上羽绒服,裹着围巾,出门的时候,外面还飘着小雪。雪中铺开一条道路,一大早,铲雪车就已经把大部分雪清理干净了。 她们到园区门口的时候,人还不是特别多,排了没多久就进入园区了。 冰雕区在园区正中央,一进去,时知意就愣住了。十几米高的城堡拔地而起,阳光照在冰墙上,泛着淡蓝色的光。 “这也太厉害了。”时知意站在城堡面前,仰着头看。 江可卿站在她旁边,观察着她新奇的小表情,“这得雕多久啊。” “不知道,我愿意一直在这里当游客。”时知意指了指前面,“最上面还有个龙头,旁边还有大翅膀。” “站过去,给你拍一张。” 时知意走到龙头下面,转过身,手插在口袋里面,表情有点呆。江可卿举着手机,等了一会儿,“你笑一下嘛!” 时知意反应过来,笑得很爽朗,江可卿给她拍了一张,走过去给她看照片。 “要是我有一把冰封宝剑就好了,勇士战胜恶龙。”时知意看着照片,比了个拿剑的姿势,不自觉地联想起来,“好像不对,城堡本来就是魔龙的……” 江可卿忍不住调侃她:“小朋友今年几岁了?” “二十五岁。”时知意下意识地回答,后知后觉被打趣了,声音很轻,“谁小时候还没有个勇者梦了?” 时知意背对着她,脚下开始扒拉起地上的雪,在地上画画。 江可卿看着她的背影,时知意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看起来圆滚滚的,她的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黑芝麻汤圆在生胖气。江可卿想着。 “勇者,还拍照吗?”江可卿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布料陷下去软软的。 时知意听到这个称呼,脸顿时涨红了,嗖地一下转过来,声音有些促狭,“去前面看看。” “你是勇者,那我是什么?”江可卿语气轻快,拉着她的袖子。 “求你别说了……” “我是认真的,如果是童话故事里面,你是勇者,我是什么?”江可卿侧过头,看着她,“平行世界里面,我们是什么样子的?” 时知意停下脚步,开始思考,手上开始比划,“传统的故事里面,勇者打败魔龙,救出公主,勇者和公主在一起。” “公主?” 时知意也觉得这个答案太老套了。 “我是勇者,你可以是魔法师,帮我加治疗,我们就可以一起打怪了。”时知意停顿了一下,“或者双勇者阵容。” “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江可卿摸了摸她的围巾,“不过我更愿意做魔龙,邀请你来我家做客,魔龙多厉害,可以喷火。” 时知意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意外,“那这个魔龙还怪好的。” “吃了我做的饭,你这个勇士就睡着了,在我家做压寨夫人,保你荣华富贵。” 时知意呆住了,“怎么这样?” “而且魔龙可以载着你飞。”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上一秒自己还是威风的勇士,穿着银色的盔甲,下一秒就在床上软绵绵地躺着,盔甲被脱下来放到一边,江可卿在床边盯着她。 这是同一部故事吗?不过好像也挺好? “怎么,不愿意?” “愿意。” 江可卿满意地笑了笑,“我们去前面拍照吧。” 往前走了两步,一个巨型雪人从城堡旁边探出头来,带着红帽子和红围脖,胸前的纽扣是红色的爱心型,豆豆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雪人看着好乖。”江可卿说,举起手机给雪人拍照。 “嗯,它在对我们笑。” “我也想拍一张。”时知意想了想,走到她前面,“这样借位拍,右只手拎着雪人的帽子,左手把它端起来。” 江可卿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右手下面来一点点,刚刚好。” 时知意走过来看照片,语气轻快:“小小雪人,拿捏。” “刚好你也戴着红头套和红围脖,和它穿的同款。” 两人边走边拍照,路过十二生肖的冰雕,冰雪摩天轮,冰砖筑成的城墙,天空又开始飘雪,时知意伸出手接起一片雪花,是完整的六晶体。 “你看,好漂亮。” “这样的雪花还是第一次见,我们那边也下雪,但不是这个形状的。”江可卿凑近,雪花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像教科书里面一样标准。” “可惜不能带回去。” “雪花也有独特的生长环境,离开这里,它就不是这个形状了。” 时知意想起自己最初见到江可卿的时候,自己一脸警惕的样子,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在学区房的时候,在江可卿的影响下,她的性格变得更加柔软。在池城的时候,在黎鸢的影响下,她的为人处世变得更加圆滑。’ 大部分地面上的雪都被铲干净了,只有一小段路面上还结着冰,看着就滑。时知意停下来,盯着冰面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听说这个走路姿势不容易摔跤。” 江可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时知意双腿张开,脚尖朝外,膝盖微弯,双臂放在大腿旁自然抬起,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步子又小又碎,黑色羽绒服圆滚滚的,红色围巾一甩一甩。 “你像只企鹅。”江可卿嘴角压不住了。 时知意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她,表情认真:“好像是叫什么……企鹅防滑步。” 江可卿学着她的姿势,一摇一摆地往前走。两人在冰面上像两只企鹅,走得小心翼翼,又莫名奇妙很认真。 滑雪场在园区的另一边,两人领了雪具,换鞋的时候就开始费劲了。时知意蹲在地上,把脚往雪靴里面塞,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腿上有些笨重。江可卿站起来走了两步,对新装备也不是很适应。 “这怎么滑?”江可卿抬了抬脚,有些吃力。 “先上去再说。” 时知意扛着雪板,一步一步地往小雪坡上面爬。坡度不高,但对第一次滑雪的人来说,站在上面往下看,还是有点腿软。 江可卿在下面看她,她撑着雪杖,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前一倾,整个人就出去了。一开始还行,慢慢地,重心有点不对了,她想调整,但身体不听使唤了,屁股先着地,摔在雪地上了。 江可卿下意识想去扶她,忘了自己脚上还有雪板,迈了一步就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人一前一后坐在雪地上,离得不远,都摔得不轻,但衣服厚,不怎么疼。 时知意扭头看江可卿,江可卿也看她,然后两人都笑了。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笑声在空旷的雪场里传出去很远。 “你没事吧?”江可卿笑够了,才想起来问。 “没事,你呢?” “我没事。” 第121章 江可卿撑着雪仗想站起来,不是很稳,时知意伸手去扶她,自己也往前滑了一下。在她的支撑下,江可卿先站稳了。时知意站是站住了,但腿还在打滑,两条腿在冰面上滑来滑去,像刚上岸的鲤鱼一样挣扎着。 “别动别动别动……” 江可卿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幅样子,笑得不行了,弯着腰,眼泪都出来了。 “别笑了,快扶我一下。”时知意语气幽幽的。 江可卿笑着伸手,把她拉稳了,“你刚才是在踩风火轮吗?” 时知意微微喘着气,“我们还要再试几次吗?” “嗯,来都来了。” 两人又摔了几次后,发现滑雪这个项目对她们来说还是有点难,平衡性一时半会儿练不好。于是两人果断放弃,把雪具还了,转战旁边的漂移雪圈。 这个就简单多了,两个人一人拖着一个大轮胎,爬到雪道顶端,坐在轮胎上面,工作人员在后面一推,整个人就顺着雪道滑下去了。 风呼呼地往脸上吹,凉飕飕,时知意坐在前面的那个轮胎上,长着嘴喊,声音被风吹散。江可卿在后面,也在喊,就是觉得很痛快。 玩了好几遍,两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园区有一块空地,雪积得很厚,时知意蹲下下,用手捧了一把雪,“堆个雪人吧。” “好啊。” 两人蹲在地上,开始滚雪球,时知意滚了一个大的当身子,江可卿滚了一个小的当脑袋。时知意把小雪球摞在大雪球上面,用手拍了拍,把它扶稳。江可卿蹲在旁边,用手轻轻地给雪人修边缘,让雪人看起来更圆润一些。 “围巾先借给它戴。”时知意把自己脖子上的红围巾解下来,绕在雪人的脖子上,打了个结。 江可卿捡了几颗小石头,给雪人安了眼睛和嘴巴,又找了两根树枝插在身体两侧当手。她蹲在雪人的前面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又捡了一颗圆润的小石子,按在雪人的肚子正中间。 “这是它的肚脐眼。” 时知意看着那个雪人,忍不住笑了,“它看起来好善良。” “雪人还有不善良的吗?”江可卿摸了摸雪人的脑袋。 “这个一看就是好雪人。”时知意给雪人拍了张照片,轻声对它说,“围巾我先拿回去了。” 她在跟雪人讲话?江可卿饶有兴趣地看着,回忆起上次时知意和粉红兔子讲话。 两人从冰雪大世界出来,江可卿搜了附近评价不错的馆子,开着导航拉着时知意往前走。馆子不大,食客很多,暖气开得很足,一推门,热气扑面而来, 时知意的眼镜片上面起了一层白雾,有些看不清前面,江可卿拉着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坐下后,时知意摘下眼镜,擦着镜片,江可卿把厚重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屋里好暖和。”江可卿抬起手,轻轻地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嗯,有点热。”时知意也把外套脱下来了。 江可卿把菜单递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 “好。”江可卿在菜单上打勾,“我再点一个素菜,地三鲜。” “锅包肉要不要试一试?是这边的招牌菜。”时知意问她。 江可卿拿着笔,看着菜单上色泽诱人的锅包肉,有些犹豫,“据说这边饭菜份量很大,会不会吃不完?” “吃不完,可以打包回酒店吃。” “好。” 菜陆续被端上来了,份量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还冒着热气。 时知意夹了一筷子猪肉炖粉条,粉条滑溜溜的,吸饱了汤汁,猪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这味道……和我外婆做的好像。” 江可卿还是第一次见她提起外婆,“你外婆她是个怎样的人?” “外婆对我很好,特别好。”时知意的声音很平,“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每年暑假,我妈妈都会带我去外婆家。我小时候挑食,她就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猪肉炖粉条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她每次都专门给我做一大碗。” 时知意顿了顿,低头看着碗里的粉条,“我妈妈去世后,我那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葬礼上,时刚打我,他说我害死了我妈,让我跪在地上,然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外婆从老家坐火车赶过来,看见我跪在那里,冲过来护住我,好像和时刚在吵架。” “后来她回了老家,我再也没见过她。”时知意抬起头看着江可卿,“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怪我,是我去买的安眠药,她知道的。” 江可卿伸出手,覆在时知意的手背上,“她不会怪你的。” 时知意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我妈去世之前,时刚经常出差不在家,我也没见过爷爷奶奶,时刚应该是孤儿。外婆看不上他,他也跟外婆不对付。” “我妈是远嫁,外婆其实就生活在这边,但地址我记不清了,我当时太小了。我妈妈去世以后,时刚把妈妈和外婆的东西全处理掉了,什么都没留。” “我再也联系不上外婆了,不知到她还在不在,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时知意的声音低下去,“我恨死时刚了,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选他,也……” 她顿了一下,欲言又止,抬头看着江可卿,又把话咽回去了,“抱歉,我冷静一下。” 今天太失礼了。时知意自我反思。 江可卿沉默了一会儿,知道她想问什么了——不明白你为什么选他。 时刚这件事,江可卿一直没有和她好好谈过,在一起后,两人都是心照不宣地不提起他,至少她以为两人是心照不宣的,她担心自己提起时刚,对方可能误会,两人会产生不愉快。 时知意之前的痛苦都是时刚造成的,还有她外婆这件事,她怎么会不在乎? 如果不尝试沟通,她就永远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第111章 你应该去找她 江可卿给她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在她碗里,时知意低着头,感觉有些愧疚。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嗯。” 我到底在不知足些什么?时知意看着江可卿的手,没敢抬头看她。 “知意,抬头。” 时知意抬起头看着她,江可卿眼睛里很平静,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好吃饭,别想其他的。” “知道了。” 现在只用听话就好了。时知意想着。 时知意开始认真吃饭,把那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其实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两人安静地吃饭,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窗户上结冰了,冰花开得很漂亮。 “我去前台结账。”时知意放下筷子,走向前台,暂时逃离了桌前紧张的气氛。 “嗯。” 时知意结完账回来的时候,江可卿站在桌旁,服务员正在打包饭菜。时知意对上她的视线,江可卿冲她笑笑,她忽然感觉有些不知所措,总觉得自己做了错事,笑得不是很自然。 明明冒犯到了她,她还对我这么好。时知意想着。 “谢谢。”江可卿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饭盒,对她说,“我们出去吧。” “我来拿这些吧。” 江可卿没推辞,“好,都给你了。” 时知意接过袋子,打包的饭菜有点沉,因为她刚才没吃多少,江可卿的饭量也不大。 两人走出店门,外面的空气冷冽清新,路上人不多,很安静,可以听到踩雪的响声。这边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 “知意。”江可卿忽然开口,走近一步,牵着她的手,“我有话跟你说。” 时知意感觉她的手有点凉,很自然地给她捂暖,心里突然紧张起来。 “你刚才想问的事情,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江可卿顿了顿,“我不喜欢他,也没和他发生过关系。” 时知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什么?” “婚前我就知道他不行,阳痿,他问我能不能接受,我说可以,他挺意外的。”江可卿的语气很平淡,“我当时觉得……这样也好,不用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时知意停下脚步,江可卿也跟着停下来,路灯落在两人之间,把雪地照的发亮。 “这也是结婚的原因之一,而且他经常出差,对我来说,不用见面挺好的。”江可卿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突发胃出血,一个人被送往医院做手术,躺在病床上,就是有一个瞬间,觉得自己身边需要有人照应。” 听着这些,时知意感觉鼻子酸酸的,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一切都和喜欢没什么关系。”江可卿自嘲地笑笑,“结婚这个决定挺傻的,家里逼得紧,我可能刚做完手术,麻醉剂的药效没过,一时犯傻。” “对不起,我不该……”时知意的声音哑了。 “没有不该,你问的这个问题,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的。”江可卿摸摸她的头,“以前没说,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想,后来久了,就更不知道怎么说了。 第122章 她顿了顿,摸了摸时知意的脸,上面有泪珠,“你还是先别哭了,气温低,等会儿眼泪和睫毛被冻住了。”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时知意想着。 “嗯。”时知意赶紧把眼泪擦干,“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江可卿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一直都只有你,心里只有你,身……” 她讲着讲着,还是有些说不下去,太肉麻了。 “反正就那个意思,你懂了吧?”江可卿的声音有些促狭。 “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江可卿顿了顿,侧过头看着她,“每次都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讲这些,人人都会犯错,之前那一段完全是我一生里罕见的过失。” “你说得都对。”时知意忽然想起两人在海边的那一晚,试探地开口,“所以你那晚那么紧张,是因为……你也不会?” 时知意想起两人接吻的时候,江可卿的呼吸和自己一样乱,全身都很紧绷,好像在发抖。 “你闭嘴。” “哦。”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时知意先开口了。 “我是这样想的,以前怎么样我不在乎,我只是觉得,他配不上你。”时知意认真地看着她,“但是你没喜欢过别人,想到这些,我还是感到很高兴,我好矛盾。” 江可卿眼睛笑得弯弯的,“所以你到底在不在乎?” “在乎。”时知意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了,“我就是个自私鬼,你心里只有我,那最好了。 “如你所愿。”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些,他年纪那么大,又酗酒,阳痿完全合理。”时知意补充了一句,“还好他不行,不对,他本来就不行。” 江可卿听着她头头是道的分析,没忍住笑出了声,“外面冷,我们先回酒店。” 两人走了一段路,江可卿忽然开口:“要不要去找你外婆?” 时知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现在找人很容易了,有名字,有大概年纪和住址范围,可以去派出所问。” 时知意犹豫了,“万一她还在怪我呢?” “那就让她当面怪你,总比你一个人猜一辈子好。” “万一她不在了呢?” “那你也得知道,她在不在?”江可卿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你想外婆了,就应该去找她,别留下遗憾。” 时知意没说话,牵着江可卿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江可卿听见她轻声说: “我想她了。” “明天我给你一起去派出所。” “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派出所。接待的民警是个年轻的姑娘,扎着低马尾,说话的声音带着本土口音,声音洪亮,“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寻亲,找我外婆。”时知意把能提供的信息都说了,外婆的名字,大概的年纪,以前住过的地方大概是什么样子。 民警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盯着屏幕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宋翠萍,今年六十一岁,住在城南翠石路,户籍信息显示在世。” 时知意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江可卿站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把地址写下来给您。”民警在纸条上写了几笔,站起来,递给她。 时知意接过纸条,轻声说:“谢谢。” “应该的。” 走出派出所,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晃眼,时知意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还活着。”时知意的声音有点哑。 “嗯。”江可卿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我们现在去找她?” “走吧。” 翠石路在老城区,地铁坐了大半个小时,又换乘了一辆公交。隔着车窗,时知意看到了一排排老旧的居民楼,广告牌上面还贴着小广告,忽然感觉很熟悉。 车慢慢停下,江可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要下车了。” “好。” 车门打开,江可卿先下去了,地面湿滑,时知意下来的时候,江可卿伸手扶了她一下,平稳落地。 “导航显示还在前面。”江可卿看了看手机屏幕,对她说。 时知意跟着她往前走,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的吆喝声: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 她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了,江可卿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时知意向四周观望了一下,看到马路对面有个老奶奶扛着一根长竹竿,竹竿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小朋友,要不要来一串糖葫芦?” 看着老奶奶的笑容和红彤彤的糖葫芦,时知意躲在宋婉的身后,抱着她的腿,吞了吞口水,“妈妈,我想吃冰糖葫芦。 宋婉摸了摸她的头,看着老奶奶,“来两串冰糖葫芦。” “好嘞。”老奶奶取下两串冰糖葫芦,递给她。 宋婉把零钱递过去,把糖葫芦递给时知意,时知意高兴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脆脆甜甜的。 “手抓紧,别跟丢了,最近人贩子多。”宋敏抓住她的手腕,“吃了糖,到外婆家后,马上就刷牙。” “我会刷牙的。”时知意被她带着往前走,懵懵地问,“什么是‘人饭子’?好吃吗?” 宋敏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呀,脑袋里面天天装的什么?” “妈妈你为什么笑?”时知意更不懂了。 “笑你可爱。”宋敏蹲下来,拿出纸巾,轻轻地给她擦嘴角的糖渍,认真地看着她,“人贩子是很坏的一群人,会拐骗小朋友,小朋友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时知意听得似懂非懂,“那我不喜欢人贩子了,我不要见不到妈妈。” “妈妈不会弄丢你的。” “知意?”江可卿轻轻地唤她。 时知意回过神来,感觉脸颊上面凉凉的,抬手擦了擦,眼眶还是红的,“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这里很熟悉,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嗯,应该不远了。” 走到一个巷口,时知意的脚步忽然慢下来,目光落在一扇铁门上,红漆斑驳了,门框上贴着褪色的春联,上联有些卷边。 时知意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她抬脚走过去,在门前站定,抬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和她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 一开始无人响应,然后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慢,开锁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背微微佝偻着,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她眯着眼睛看过来,目光浑浊,看不太清楚的样子。 “谁啊?”声音有点哑。 时知意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看着那张脸,外婆老了很多,和她记忆里面那个笑容爽朗、身材高大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了。但她还是认出来了,妈妈的眉眼像她,她自己也眉眼也是。 “外婆。”时知意的声音在发抖。 老太太盯着她,只是一瞬间,浑浊的眼睛好似忽然变得清澈,“知意?” “嗯,是我。” 宋翠萍快步走过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把时知意搂进怀里,力气很大。时知意的脸埋在她的肩膀上,闻到淡淡的洗衣服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样。 “你来了,终于来了。”宋翠萍的声音闷在时知意的肩窝里,混着哭声,“外婆等你好久了。” 时知意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的,渗透进肩膀的布料里。江可卿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眼眶也红了,但她没上前,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冬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斑驳的铁皮上。 宋翠萍松开时知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抬起手,摸着时知意的脸,语气有些心疼,“比小时候瘦了好多。” “因为脸张开了。”时知意吸了吸鼻子。 宋翠萍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这是……” “江可卿,我的女朋友。”时知意没有犹豫,又补充了一句,“她对我很好。” 宋翠萍愣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进来吧,外面冷。” 第112章 继母和养母 两人跟着宋翠萍穿过院子,门被打开,暖气扑到时知意的脸上,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屋子和记忆里差不多,老式沙发,茶几上铺着钩花的桌布,墙上挂着日历和几张老照片,屋里有暖气,宋翠萍对两人说:“都坐下吧。” 时知意和江可卿挨着坐到沙发上,宋翠萍倒了两杯热茶,递给她们。 “喝茶暖暖身子。” “谢谢。”江可卿尝了一下茶的味道,是清甜的。 “好喝,这是什么?”时知意问。 宋翠萍对她笑笑,“是我早上炖的梨汤,你以前经常喝,不记得了?” “记得。”时知意眼眶还有点红红的,“外婆,您不生我的气吗?” 第123章 “我生气,但是我生的是你妈妈的气,她怎么能让你去买那个药?”宋翠萍的声音哑哑的,“你那时候才多大?她怎么忍心的?” 江可卿安静地听着,手指搭在时知意的手背上,轻轻抚摸着,侧过头看着她,有些担忧。 “她说她睡不着,让我去帮她买安眠药,我就去了……”时知意的声音很平。 宋翠萍闭上眼睛,把眼泪咽回去,泪水还是从眼角滑下来了,“外婆不怪你,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时知意抬头看她,宋翠萍眼神心疼地望着她,声音发抖,“外婆就是心疼你,心疼你这么小就要面对这些,心疼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时知意没说话,但肩膀在抖,江可卿伸出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 宋翠萍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她不该走这条路,她有什么事情,应该跟我说的……” 我也做错了,不该同意她走的。 宋翠萍回忆起宋婉走的那天,宋婉盯着她,那双眼睛好像在问她,“您真的不留我吗?” 她低着头,宋婉靠得很近,握着她的手腕,认真地看着她,宋翠萍最终只是说,“你做好决定了就行。” 她只是需要时间,以后说不定就好了。宋翠萍当时是这样想的,她还是怕了,宋婉的目光里那些她不懂的东西。 宋婉垂着眼眸,有些失落,“嗯,那我走了。” 留下她,至少她就不会早逝了。宋翠萍想着。 “你妈走后,我想去找你,接你过来,但时刚已经搬家了,联系方式也删了,我联系不上。”宋翠萍叹了口气,“时刚对你怎么样?” 时知意抬起头,一时说不出来话,如果说实话,她这些年过得不好,外婆会更伤心。 宋翠萍读懂了那个沉默,声音带着愤怒,“畜生不如!” “外婆,我没事。”时知意慢慢开口,“他出车祸死了。” “该死。”宋翠萍几乎脱口而出。 看着时知意惊讶的表情,宋翠萍深吸了一口气,“他配不上你妈,我从来都不喜欢他。 听见外婆骂时刚,时知意心里挺痛快的,她也是这样想的。 “我也讨厌他。”时知意说。 “外婆恨自己,恨自己当年没把你带走。” “不是您的错。”时知意还记得,宋婉的葬礼上,外婆为了带她走,和时刚吵架。以前,外婆一向能把时刚怼得说不出话,那一次,外婆看着灵堂上宋婉的照片,罕见地情绪崩溃了,抱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时候,宋翠萍刚经历丧女之痛,很多事情都是力不从心,她勉强振作起来,想找回时知意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宋翠萍看着时知意,看着她和宋婉相似的眉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外婆,我现在过得很好。”时知意握住她的手。 宋翠萍看着她,又看了看江可卿,江可卿的手放在时知意的背上,轻轻地安抚她,眼神温柔,一直追随着时知意。 “我看出来了。”宋翠萍终于笑了,眼泪挂在脸上,但嘴角是弯的,“这姑娘长得真面善,眉眼好看。” “谢谢外婆。”江可卿忽然坐得很端正,手放在膝盖上,有些紧张。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钢琴老师。” “钢琴老师好。”宋翠萍凑近了一点点,问她:“你今年多少岁了?” 江可卿顿了顿,然后开口:“三十六岁。” “你比知意大不少。” “嗯。”江可卿微微垂着眸。 这些询问都带着善意,江可卿明白,老人家只是想知道和她孙女在一起的这个人怎么样。 时知意握住她的手,忍不住开口,“没大多少,也就十来岁。” 江可卿侧过头,看了一眼时知意,时知意继续说:“外婆,我喜欢女人您都不在意,这些更不算什么。” 看着她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宋翠萍忍俊不禁:“我还没说什么呢。” 对宋翠萍来说,时知意是失而复得,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宋翠萍问。 空气安静了一瞬,江可卿看着时知意,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江可卿深吸了一口气,“外婆,我之前是知意名义上的继母。” 宋翠萍的表情变化很丰富,先是震惊,嘴巴微微张着,然后脸慢慢红了,目光落到两人身上,仔细看了一遍。 “时刚去世后,我和知意在一起的。” “人死了,婚姻关系自动解除,卿卿……江阿姨就不是继母了。”时知意坐在她旁边,耳朵也红了,“外婆,我们是认真在一起的。” “那时刚知道了不得气死。”宋翠萍的语调往上扬。 听见这话,时知意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补充了一句,“已经死了。” “我去里屋拿个东西。”宋翠萍从沙发上坐起来,走进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怀里抱着厚厚的册子。 走近了,时知意才看清,那是一本老相册。 “这都是以前的老照片,我一直留着在。”宋翠萍拍了拍沙发,对江可卿说,“孩子,你坐这一边。” 宋翠萍坐在中间,把册子放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江可卿和时知意在旁边挨着她,凑近看照片。 “这是你妈小时候。”宋翠萍指着照片,声音很轻。 照片边缘泛黄,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一棵大树下,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浓烈,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六七岁左右,脸圆圆的,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知意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外婆今年六十一岁,妈妈如果没去世,今年应该四十七岁了,外婆和妈妈只差十四岁。 小时候,她意识不到这件事情,现在看着照片,她忽然觉得,两人比起母女,其实更像姐妹。 结婚早也不应该是这样,而且外婆和妈妈长得不像,她看过宋婉的照片,对比宋翠萍年轻时的照片,两人的五官不像,宋翠萍眉形是上挑的,五官很浓,长相很明艳,宋婉是淡颜。 从小到大,时知意没见过外公,宋婉也从来没跟她提起过,她看了看外婆,又看了看江可卿。 江可卿也在思考这件事情,对于母女长得不像的这件事,她觉得直接问出口,太冒犯了。 “知意,你是不是在疑惑一件事情?”宋翠萍摸了摸照片上宋婉的脸,“这是你妈妈七八岁的时候,刚和我见面的样子。” 外婆和妈妈七八岁刚见面?出生时不见面吗?时知意的大脑信息过载了,挠了挠脑袋。 “我那时候刚从部队出来,宋首长把宋婉托付给我,让我照顾好她唯一的女儿,我接她回去,她都没怎么和我说话,可能是小孩子认生。”宋翠萍语气带着怀念,“宋首长是我的战友和前辈,在部队里经常照顾我,宋婉是她的孩子,宋首长经常在外执行任务,很少有时间和孩子相处,后来她牺牲了……” “所以……”时知意大概明白了。 宋翠萍侧过头看着时知意,“你的亲外婆叫宋瑾秋,我是你妈妈的养母。” 时知意抬起头,语气闷闷的:“那你也是我外婆。” “嗯,我是你外婆,但是你的亲外婆也是很好的人。”宋翠萍摸摸她的头,往后翻了翻,拿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身形高大,笑容灿烂,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衣服穿的破破烂烂,但眼睛很亮,手里拿着一个窝窝头在啃,“这是宋首长,旁边是我。” “我小时候在大街上流浪,饿了就偷东西吃,被人抓住打了一顿,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宋首长替我说话,付了饭钱。”宋翠萍笑了笑,“宋首长说去她那边有饭吃,不用挨饿,我就去了。” “这么草率?”时知意惊讶。 “吃饭最大,有些事没那么复杂。”宋翠萍笑了笑,“我在部队也得到了锻炼,我以前无名无姓,她给我起了名字,姓氏随她,把我当作一家人。” “后来,我带着宋婉生活,我把她当作女儿。”宋翠萍顿了顿,“当作一家人。” 可是我做母亲,终究没有宋首长好,把握不好分寸,才让她……宋翠萍低下头。 江可卿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时知意的眼眶有些红红的。 宋翠萍调整了一下情绪,往后翻了翻,宋婉和时知意的合照挺多的,有一张是时知意抱着宋婉的腿,躲在后面,宋婉低着头看她,眼神温柔。还有一张是时知意趴在宋婉怀里睡着了,宋婉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拿着扇子,在给她扇风。 “这是你小时候。”宋翠萍翻到另一页,忽然笑了。 照片里,时知意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块西瓜,嘴角上沾了西瓜汁,表情看起来吃得很满足。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头发,齐耳的长度贴在脑袋上。 第124章 “你小时候还留过妹妹头,好乖。”江可卿嘴角上扬,侧过头看了一眼时知意,时知意有些不好意思。 “那时候流行这个发型。”宋翠萍笑着说,“谁见到她,都想摸摸她的脑袋,她不让别人摸,一摸就哭,可好玩了。” 时知意低着头,小声说,“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那时候还小,能记得什么?”宋翠萍又翻了一页。 照片里的时知意大了一点,扎着两根小辫子,浑身是泥巴,站在门口哭,表情很委屈,嘴巴咧着,哭得很伤心。 “这张是怎么回事?”江可卿问。 宋翠萍还没开口就先笑了,“她去偷人家鹅蛋,被大鹅追了一路,摔了好几跤,浑身是泥,回来就抱着我哭。” 江可卿笑出了声,眼睛弯弯的,时知意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沙发缝里。 “那只大鹅后来怎么样了?” “她外婆我去跟人家赔礼道歉了呗。”宋翠萍轻轻拍了一下时知意。 时知意幽幽地说:“我就是好奇鹅蛋长什么样子,看看就放回去的,谁知道鹅那么凶……” “那你拿了吗?”江可卿问。 “拿了。”时知意有些委屈,“我好心放回去的时候,它还打我,我不服气,就打回去了。 “然后没打过?”江可卿摸摸她的头,嘴角弯弯的。 “跑也跑不过……” 江可卿笑得靠在沙发上,肩膀都在抖,时知意看着她笑,也笑了。 “还是大黄好。”时知意指着照片上的大黄狗。 照片里,时知意骑在一只大黄狗的背上,两只手轻轻捏着狗的耳朵,表情很神气。狗歪着头,舌头伸在外面,看起来很无奈。 “大黄好,天天在家欺负大黄。”宋翠萍看着江可卿,指了指时知意,“她小时候非要把狗当马骑。” “那是大黄和我关系好,你情我愿的事情。”时知意在旁边解释。 “她小时候把大黄叫作狗兄。” “狗兄?” “我问她为什么,她跟我说你别管,这是江湖人的事情。”宋翠萍笑着说,“其实大黄是姐姐,她搞错了。” 第113章 有点意思 宋翠萍看着江可卿,斟酌着开口:“你有知意高中时候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有的,我存了很多。”江可卿把手机递过去,点开相册,指给宋翠萍看,“这是她运动会跑步的时候。” 照片里的时知意穿着运动服,头发扎起来,表情认真,正在冲线。 “这孩子,从小就跑得快。” “这是主持文化节的。” 照片里的时知意站在舞台上,身穿青色的旗袍,手持话筒,灯光打在她身上,青涩但从容。 宋翠萍点点头,“她还穿过旗袍,真好看。 “嗯,我当时也很意外。” “这个……”江可卿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这是她腿骨折之后,刚拆石膏,走路像小鸭子。” 视频里的时知意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步子迈得很小,两只脚往外撇,一步一步地走着。 宋翠萍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这是怎么弄的?” “运动会跳高的时候,她不小心弄的。”江可卿轻轻拍了一下时知意的腿,“不严重,现在都活蹦乱跳的。” “从小就皮实。”宋翠萍忍不住笑了,“她腿上打着绷带,那段时间辛苦你了。” “还好,其实挺有意思的。”江可卿想起给时知意洗澡的时候,时知意偶尔睁眼看她,很快又闭上,觉得很可爱。 江可卿笑着又翻了一张,然后她的手顿了一下。 屏幕上的照片是在成人礼上拍的。时知意穿着黑裙子,江可卿穿着红裙子,两个人站在一起,时知意的嘴唇贴在江可卿的脸颊上,江可卿的表情有点愣,眼睛睁着,嘴唇微微抿着。 江可卿的脸一下子红了,“这张……不小心翻到了。” 宋翠萍凑近看了看,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了看江可卿的表情,又看了看时知意的表情。 照片上的江可卿一脸无措,像是没反应过来,时知意的表情倒是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宋翠萍原本担心时知意会吃亏,但照片上那个被亲的人比时知意还慌张,她倒觉得有点意思了。 “那个时候你们在一起了?”宋翠萍问。 “没有,”时知意接话,“那个时候还没在一起。” “那你怎么亲人家?”宋翠萍的语气带着一点调侃,但眼睛里没有责怪。 时知意的耳朵红了,“我……那时候已经喜欢她了,但是还没在一起。我们是在我成年之后才正式在一起的。”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大概是成年之后过了四年。” 宋翠萍看着时知意,又看了看江可卿,“你等她多久?” 江可卿还没开口,时知意先说了,“七年,她从二十九岁等到三十六岁。” 宋翠萍愣住了,她看着江可卿,江可卿的耳朵红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蹭了一下,不自觉地卷着衣角。 二十九岁到三十六岁,人的一生又有几个七年。一个女孩子顶着家里的压力等另一个人七年,中间吃了多少苦,不用问也想象得到。 “家里知道吗?”宋翠萍问,声音轻了一些。 “知道,”江可卿低着头,声音很轻,“家里不接受,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以自己做主。” 江可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宋翠萍,“我不会让知意受委屈的,我保证。” “我相信你,你是个好孩子。”宋翠萍拉过她的手,慢慢开口,“但是你比知意大,并不意味着你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她现在也长大了。” “你不需要像我保证,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宋翠萍示意时知意把手伸过来,她把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你们以后要好好的。” “我们会好好的。”时知意说。 宋翠萍看着时知意,忽然开口:“你们办婚礼了没有?” 时知意愣了一下,“还没,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正式在一起才一年左右,而且婚礼要提前做准备。时知意想着。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宋翠萍语气自然,“你们这么般配,都这么漂亮,换作别人,早就吹上天了。” 江可卿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了出来,时知意也被她的语气逗得嘴角弯了弯。 宋翠萍轻轻地拍了一下时知意的脑袋,语气认真,“不早了,人家姑娘等了你七年,真是不会心疼人。” “我错了。”时知意摸了摸脑袋,“我一定好好准备。” 宋翠萍看着她们笑,心里那点关于别人会怎么议论的担忧,很快就咽下去了。她们已经做了决定,现在很幸福,这样就很好了。 “嗯。”宋翠萍仔细看着时知意的五官,“你长得很标志,就是打扮太收敛了,黑不溜秋的。年轻的时候就要多穿花哨的衣服,多拍照,多秀秀。” “主要是平时工作忙,我直接穿配套的。”时知意解释着,“也没怎么想过搭配。” “平时是你的自由,婚礼当天就不能这么随意了,让……”宋翠萍顿了顿。 “外婆,您叫我可卿就好。”江可卿说。 “让可卿给你看看搭配。” “我会的,婚礼当天,您要来吗?我们去接您。”江可卿声音温柔。 “办婚礼的时候,记得叫我,我一定去。”宋翠萍把相册放到一旁,从沙发上慢慢站起来,“跟我来。” 两人跟着她进了里屋,宋翠萍蹲下来,拉开抽屉,抱着一个精美的木箱子,她坐在床边,把箱子放在腿上,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对玉镯子,青白色的,质地温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我好久以前准备的,本来想给宋婉的,后来……”宋翠萍顿了一下,“没送出去,我不承认时刚。” “就当作是我这个老太太的一点祝福。”她拿出一只,拉过时知意的手,给她戴上,“很合适。” “这只给可卿。” 江可卿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宋翠萍给她戴上。 “祝你们和和美美。”宋翠萍看着她们,眼眶有些红了。 时知意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又看了看江可卿手上的,心里很感动。 “外婆,您跟我们一起去池城吧。”时知意抬起头。 宋翠萍摇了摇头,“我走不开。” “为什么?” “我养了一群毛孩子,”宋翠萍笑了笑,“流浪狗,十几只呢,我走了它们怎么办?” 时知意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外婆在做这个。“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妈走了以后,”宋翠萍说,“有一年冬天,我在路边看见一只小狗,冻得直哆嗦,就抱回家了。后来看见一只救一只,救着救着就习惯了。” “万物有灵,我救助着它们,感觉自己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第125章 时知意看着她,忽然觉得外婆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那我们会经常回来看您。”时知意说。 “行啊,你们忙你们的,不忙了再来。”宋翠萍想了想,“现在不是能打视频吗?以后咱们打视频。” “好。” “刚好到饭点了,去沙发上坐着吧,我给你们露一手。” 宋翠萍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时知意想进去帮忙,被推出来了,“到我这儿还需要你们忙活?坐着去,冰箱里有草莓,拿去吃。” 时知意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宋翠萍颠锅的动作很熟练,油锅里的菜翻了个跟头又落回去,火苗舔着锅底,热气往上冒。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外婆在厨房里忙,她就站在门口看,宋婉在旁边剥蒜。 她把草莓从冰箱里拿出来,用盐水浸泡冲洗干净,端着盘子,在江可卿旁边坐下,“吃草莓。” “好。”江可卿慢慢坐起来,睡眼惺忪,“这屋里暖气开得好足,特别容易困。” 盘中的草莓个大饱满、色泽诱人,她随手拿了一颗送入嘴中,轻轻一咬,满嘴都是清甜的果汁,“好吃。” “嗯,这边本地的草莓特别好吃。”时知意笑笑,自己也拿了一个草莓吃,“而且便宜实惠。根本不缺草莓吃。” “说的我都想住在这边了。”江可卿轻笑了一下。 “可以啊,每年我们都来这边吃草莓。”时知意拿起一颗草莓,很自然地喂给她吃,江可卿凑过来,轻轻咬住。 草莓个头太大了,一口吃不掉,时知意显然没考虑到这点。 江可卿无奈地笑笑,伸出手把草莓拿下来,慢慢地吃,语气调侃,“这么大的草莓直接喂,真有你的。” “抱歉,我没想那么多。” “算了算了。”江可卿没计较这些,低着头专心品尝草莓。 时知意侧过头看着江可卿,那颗草莓快吃完了,汁水残留在唇边,江可卿下意识地舔了舔,又用指尖摸了摸唇角。 好饱满。 时知意拿起一颗草莓,放到嘴边,轻轻咬住,慢慢凑过去。江可卿正好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想干嘛?” 时知意嘴里咬着草莓,自然无法回答她,一只手撑在沙发上,低着头,凑得更近了,可是江可卿还是没有像她预料中的那样做。 江可卿侧过头,看了看厨房,宋翠萍背对着她们,毫无察觉。时知意还在等她,见她没反应,手抚上她的脖子,把她往自己那边带。 尽会给我出难题,不过就一会儿,应该没事的。 江可卿抬起头,正要迎上去的时候,余光扫到宋翠萍转身了。 于是,江可卿紧急撤回了一个接吻,而是伸出手,轻轻抵在她的胸前,声音有点紧,“这次不行。” 时知意疑惑地看着她,把草莓拿下来,自己咬了一口:“怎么了?” 江可卿眼神示意她看后面,时知意一转身,撞见宋翠萍正端着盘子走过来,“愣着干嘛?吃饭了,去厨房盛饭。” 时知意感觉脸在发烫,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江可卿抬手揉了揉她的脸,声音很轻,“去吃饭吧,这些……以后再说。” 第114章 生日快乐,新婚快乐 “你们今晚就住这儿,床单是新换的。”宋翠萍一边铺着床,一边说。 “好,谢谢外婆。” 被褥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时知意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江可卿。 “卿卿。” “嗯?” “婚礼的事情,我想了一下。” 江可卿翻过身,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们选一个大家都有时间的日子,提前准备,不用着急。”时知意顿了一下,“我记得之前的婚纱很笨重,你穿那个肯定累。这次可以选简约宽松的,轻便一点的。” 江可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注意到了?” “记得,我在车上的时候,看到你揉脖子了。这次你想怎样都行,不用很累,婚礼是为了自己开心。我们选一个好天气,邀请朋友来参加,那些会真心祝福我们的人。” “然后我们可以去旅行,度蜜月。” “婚礼上你想穿什么?”江可卿问。 “白西装,白裙子都可以。”时知意想了想,“我们可以拍好几组照片、两人都穿白裙子,或者我穿白西装你穿白裙子,还可以我穿白裙子,你穿白西装,换着来。古风也可以试一试。” “安排得很周到。”江可卿笑笑。 “那是自然,毕竟要让我老婆开心。” 江可卿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你最近嘴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因为你每天都很甜。”时知意凑近了一点点。 窗外传来风声,房间里很安静,暖气轻轻地响着,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时知意忽然开口:“我们盖着棉被纯聊天吗?” 江可卿轻笑着拍了她一下:“瞎说什么呢。” “可以不纯聊天吗?”时知意笑着往被子里钻了钻,“现在天色也晚了。” “不可以。”江可卿打破了她的幻想,声音很轻,“老房子隔音不好,而且每一次……床单都皱巴巴的,今晚才换的新床单,包被发现的。” “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嘛,我外婆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时知意靠近了一点点,想亲她。 “老人家再开明,也不意味着你可以到处撒野。”江可卿伸手捏住她的嘴巴,软软的,时知意的上下嘴唇碰在一起,显得有些滑稽,“别想了,老实睡觉吧。” 江可卿松开手,时知意的嘴唇回弹了一下,变回原样,“好哦。” 坐在工位上,时知意一边吃着手里的包子,一边看着电脑上的案子,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时知意以为是上次的当事人又有什么事情找她,拿起来看了看。 黎鸢的转账通知,上面写着生日红包。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愣了几秒,抬头看向黎鸢办公室的方向,黎鸢正好端着咖啡出来,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宋敏和我给你包的生日红包,拿着吧,别客气。”黎鸢语气随意。 “谢谢黎律,谢谢宋老师。” 黎鸢摆摆手,端着咖啡走了。 紧接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宋翠萍发来的红包,“生日快乐,工作忙也要注意身体,多出去透透气。” “谢谢外婆。”时知意眼眶热了一下,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时知意今天白天要留在工位,晚上回家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戒指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天都放在她的西装口袋里,贴着她的胸口,有点分量。 出了律所,时知意走在路上,身旁人来人往,她看着路边的霓虹灯,感觉今晚的夜色格外温柔。 坐电梯上楼,站在门口的时候,时知意深吸一口气,感觉有些紧张,打开手机摄像头,不自觉地整理起发型和领口。 我现在是都市丽人,要自信。时知意对自己笑笑。 邻居从旁边路过,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没有打扰,默默走开了。 再三确认没有问题后,时知意推开了门。 桌子上摆着几道菜,中间放着一个蛋糕,上面点缀着蓝莓和草莓,是个挺精致的蛋糕。 “回来了?”江可卿从厨房探出头,“生日快乐,洗手吃饭。” 时知意走到桌边坐下,江可卿端出最后一道菜,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先吃饭,然后拆礼物,忙了一天饿不饿?” “挺饿的,我先开动了。”时知意拿起筷子吃饭。 吃完饭,时知意跟着江可卿走到厨房,把碗筷放到洗碗机里面,又回到桌子前。时知意把蜡烛插好,蜡烛被点燃,火苗轻轻晃着。 “生日快乐,先许愿。” 时知意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个愿望,然后吹灭蜡烛。 希望卿卿和我永远在一起。 “这是生日礼物。”江可卿把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推到她面前。 时知意拆开,里面是一个肩颈按摩仪。 “你工作经常久坐,肩膀总是硬邦邦的,我就想着送你这个,累了可以按按。” “我会每天用的,谢谢卿卿。” “那就好。” 江可卿切蛋糕,装在纸盘子里,递给她一份,自己也端着一份,用叉子慢慢吃。 “我去去就回。” “好。” 江可卿走进房间,抱了一把吉他出来,坐在椅子上,手指放在琴弦上轻轻地拨动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温柔,旋律简单,但时知意听着,觉得一辈子都听不腻。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江可卿把吉他放在一边,抬起头看她:“生日快乐,我的小知意。” 时知意没回答,站起来,走到江可卿面前,从西装口袋里面掏出那个小盒子。江可卿的视线落在那上面,愣住了。 第126章 “卿卿。”时知意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中间镶嵌着一颗大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江可卿用手捂着嘴,一时说不出话。 时知意跪在地上,仰起头看她,没催,静静地等着,心跳声很清晰。 江可卿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原本计划过几天向你求婚的,没想到还是让你抢先了。” 时知意愣住了,“对不起……” 江可卿笑了,“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我原本想着把两个重要的日子分开,分两次庆祝,如果都在同一天,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可是生日这天求婚,我会很开心,两个重要的日子叠在一起,以后每年这一天都会很开心。” 江可卿眼眶红了,伸手把时知意拉起来:“先别跪着了,等我一下。” 时知意站在原地等她,过了一会儿,江可卿小跑着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个戒指盒,打开盒子,里面同样也是一枚戒指,款式不同,但同样精致。 “我想着总不能每次都是你主动,那太委屈你了。”江可卿的声音有点哑,“而且我早就想跟你求婚了。” 江可卿穿着包臀裙,不太好单膝跪地,她看着时知意,然后双膝跪了下去。 时知意下意识想拉她起来,“你……” “你能跪,我怎么不能跪了?”江可卿抬头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那不一样……”时知意的声音有点急。 江可卿在她心里的地位很重,时知意一直觉得是她追随着江可卿,不舍得让她下跪。 “我跟你没什么不一样的。”江可卿打断她,“这辈子我愿意下跪的事情不多,求婚这件事,我愿意下跪。” 江可卿愿意下跪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次是为了读书求亲戚借钱,一次是向时知意求婚。 时知意感觉眼眶热热的,也双膝跪下来,平视着江可卿,“那这算你向我求婚,还是我向你求婚?” “我们互相求婚。”江可卿抬起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小寿星别哭了,我们有两个求婚戒指,正好你戴一个,我戴一个。” “第一次见这种求婚方式。” “那我们就开创这一种方式。” “那我先开始了。”江可卿轻声说。 “嗯。”时知意点了点头。 “时知意女士,你愿意和江可卿女士结婚吗?” “我愿意。”时知意的声音还有些哑。 江可卿把戒指轻轻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时知意也拿起戒指,看着江可卿,“江可卿女士,你愿意和时知意女士结婚吗?” “我愿意。” 时知意把戒指给她戴上,手指有些抖。江可卿低头看着无名指,眼泪也落下来了,声音带着笑意,“这么大的钻戒,还有点沉沉的。” “可以显贵,证明我可以和你过上很好的生活。”时知意也笑了。 两个人跪在地上,握着彼此的手,都没有起来的意思。 江可卿伸手抱她,时知意靠在她怀里,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背上。 “我们还是先站起来吧,腿要麻了。”江可卿说。 “嗯。” 江可卿站起来的时候,腿确实有点麻,站不稳,靠在她身上。 时知意抹了一点奶油在江可卿的脸颊上,江可卿也抹了一点在她的脸颊上,奶油沾在两个人的鼻尖和嘴角,看起来滑稽又甜蜜。 时知意看着她的脸,目光慢慢往下移了一点,突然说:“我想吃小点心了,先不吃蛋糕了。” “小点心?”江可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感觉耳朵有些发烫,“说些什么呢?” “可以吗?” 她过生日,之前也不是没吃过。江可卿想着。 江可卿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解开裙子后面的拉链,坐在椅子上。 时知意跨坐上来,开始吃小点心,椅子脚慢慢晃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时知意抬起头,嘴唇亮亮的,看着桌子上的蛋糕,“可不可以一起吃?” 江可卿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感觉脸颊发烫,“等下……会不会黏糊糊的?” “我保证会清理干净的,可以吗?” 江可卿别过脸去,声音很轻,“那试一下……” 冷热交替的感觉很奇妙,感官被放大,空气中还有奶油的甜香味。 江可卿抬头,看见时知意一脸餍足,她的手指扶着她的肩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在这方面,好像变得越来越大胆了。江可卿想着。 浴缸里水汽弥漫,时知意从后面搂着江可卿,往她身上打泡泡,江可卿闭着眼睛靠着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洗干净了。”时知意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带着笑意。 江可卿睁开眼睛,转过身来,时知意鼻尖上还有一点泡沫,看起来呆呆的,“我也给你洗洗吧。” “好。” 时知意转过身去,水面被搅动起来,泛起轻微的涟漪。 江可卿把沐浴露挤在手上,在她背部和胳膊上打起泡泡,手指忽然停顿了一下, 开始在她背部画画、写些什么。” 一个爱心,两个爱心…… “你在画爱心?” “嗯。”江可卿的声音带着笑意。 “有点痒。” “等一下,还没写完。” i love you,my dear wife. 时知意凭借触觉识字,嘴角慢慢上扬,“卿卿,我也爱你。” 她好会哦。时知意想着。 江可卿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生日快乐,新婚快乐。” 时知意偏过头,亲了亲她的唇,“新婚快乐。” 第115章 我想要送给我的未婚妻 游轮靠岸,两人站在码头,看着眼前那艘巨大的白色游轮,甲板上已经有人在走动,彩色的旗帜在海风里飘着,空气里带着海盐的味道。 两人将在邮轮上度假三天两夜,仅需享受生活,什么都不必担心。 时知意拖着行李箱,侧过头看着江可卿:“紧张吗?” “有一点。”江可卿诚实地说。 两人刚走上甲板,就看见不远处两个女人正靠在栏杆边接吻,阳光打在她们身上,海风把头发吹得飘起来。嘴唇分开,她们好像在交谈着什么,笑得肆意又张扬。 时知意脚步顿了一下,“这边氛围好开放。” “嗯,不过挺好的。”江可卿嘴角弯了弯。 两人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走进船舱,走廊里也有人在牵手、拥抱,贴着脸颊说话,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甲板上,各年龄段的女人都有,有女人穿着宽松的衣物独处放松,也有女人穿着高露肤的比基尼,躺在躺椅上,喝着酒和同伴交谈,或者说更像是调情,相谈甚欢,还有女人在跟着音乐唱歌跳舞。 这是一艘les邮轮,时知意和江可卿预订了骄傲月特别航线,选择这里作为度蜜月的起点。 房间在五楼,宽敞干净,窗户正对着海。时知意把行李放下,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阳光碎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先去换衣服。”江可卿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好。” 两人都换上热带风的宽松衣服,印花衬衫,亚麻短裤。时知意的衬衫以橙色为主,江可卿的衬衫以红色为主,配着椰子树的印花,看起来特别热带风情。 “好看吗?”时知意站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抬手比了个“耶”,“你给我挑的衣服,我看上去都没有班味了。” “特别好看,不过你这个扣子也太严实了。”江可卿笑笑,抬起手,把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衬衫变成了小v领,“现在好了。” “这样更凉快一些。”时知意豁然开朗。 “你还晕船吗?我记得你以前晕车。” “不晕了,我准备了晕动症的药,已经吃过了。”时知意戴上墨镜,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像是小狗摇尾巴,“我们出去玩吧。” 刚走出房间,时知意拉着江可卿的手,脚步不自觉加快,语气轻快:“我查了一下,这边晚上有聚餐,费用都是包在票价里面的,还有乐队表演,有很多有意思的节目,也可以主动报名表演。” 江可卿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上扬,“你看起来如鱼得水。” “其实我也有些紧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兴奋。”时知意有些不好意思。 “嗯,我们一起去。” 两人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过在船上待了一会儿,很快就适应了。 在这里,没有人会刻意驻足观看女人,没有人会把女人和女人接吻当作异样,她们可以自由自在地放声大笑、享受假期,可以尽情表达女人对女人的感情和欲望。 “这里真好。”江可卿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语气很轻。 时知意躺在她旁边,侧过头看她,“你喜欢这里?” 第127章 “喜欢,在这里什么都不用考虑。”江可卿闭上眼睛,享受阳光,“确实是那句话,环境养人,前几天我还在苦恼没有灵感。今天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喝着小酒,顿时觉得有没有灵感都无所谓了。” “我也感觉整个人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但就是很开心。”时知意语气带着笑意,“不用上班真好。” “可你不是很喜欢这个职业吗?”江可卿把果酒递到她手边,和她轻轻碰杯。 “喜欢是喜欢,有成就感,能帮助别人,收入可观。但是每次案子结束后,那种疲惫感也是很磨人。”时知意喝了一口果酒,酸酸甜甜的,“可能因为分析人际关系本身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存在各种各样的偏见和矛盾、意想不到的和解……” “想起来那个案子我就生气,我在法庭上为她厮杀,她却告诉我还爱他。”时知意一口饮尽了果汁,“不知道是什么脑回路,这些异性恋女人一爱男,就失去智力了,男的又是赌博,又是家暴,整个一吃软饭的巨婴,人品极差,长得还难看……没有外貌歧视的意思,客观长得难看,而且很邋遢,她们当作宝一样捧着。” 江可卿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不气不气。” “光是看到那男的,我就感觉膈应了,想到她还要和那玩意过一辈子,我就觉得没什么可生气的了。”时知意双手合十,表情虔诚,“真好啊,我是女同,天生不被男的吸引,管他好的坏的。而且我有老婆了,全世界最好的老婆,有什么不知足的呢,生活可太美好了。” “你啊。”江可卿看着她一脸灿烂,忍不住笑了,“心情转变也太快了。” “请允许我暂时幸灾乐祸一会儿,这儿没人认识我。” “好。”江可卿表示理解。 “我只是觉得匪夷所思,不符合常理,我不理解异性恋女人,她们在关系里面的一味示弱和忍让,还有……表演柔弱,像是有一套模版一样。” “我也不理解我妈,我试过改变她,后来还是觉得……放过自己,随她去吧,不管了。”江可卿看向时知意,“我不是她,也不想成为她。” “有人说是长期的规训造成的,但是明明可以做出改变,却装聋作哑。”时知意轻笑了一声,“一辈子缩在那个模版里面,如果是我,就会感觉憋屈,但有些人感觉不舒服,还是一味地顺从。” 时知意突然站起来,手放在嘴边,面朝海洋,音量很大。 “我才不要戴着假面生活,我要做我自己,我要自由!” 江可卿抬起头,看见时知意脸红扑扑的,一脸酒意,失笑出声,“你喝醉了?” “也许吧,但是……”时知意语气认真,伸出手,指着海洋,“明明有这么广阔的天地,我们都可以去!” 时知意站在原地,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衬衫下摆,她转过身看着江可卿,脸还是红的,嘴角翘着,眼睛里亮亮的。 江可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有点烫,“你喝醉了有点疯。” “那你喜欢吗?”时知意凑近了一点点。 她的缺点在江可卿看来都是有趣的地方。 “喜欢。”江可卿几乎是秒答,“不过……你还要继续在海边喊麦吗?” “先不喊麦了,我肚子有点饿了。” 烤肉架上腾起白烟,铁网上的五花肉滋滋作响,时知意握着夹子翻动肉片,夹起一块放在生菜里,撒上调料,递给江可卿,“这个好了。” 江可卿的视线还停留在餐厅角落的电子琴上,旁边还立着一个话筒,时知意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在看什么?” 江可卿这才回过神,“你先吃,等我一会儿。” “好哦。”时知意感到有些不知所云,把烤肉送到嘴里,烫得直哈气,喝了一口旁边的果汁。 然后她看见江可卿走到那架电子琴前,跟旁边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说了些什么,服务生笑着点头,把话筒支架调低了一些。 江可卿站在电子琴前,手指轻轻拂过琴键,试了几个音,又调整了一下话筒角度。 江可卿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声音带着一点笑:“打扰大家吃饭了,不好意思。” “我想唱一首歌,是……自己写的。”江可卿垂下眼睛,手指搭在琴键上,“想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时知意拿着烤肉夹的手停住了。 江可卿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的脸上。时知意反应过来,对她笑笑,江可卿也朝她笑了一下。 “送给我的未婚妻,我们上周刚订婚。”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零星的惊呼和鼓掌。时知意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然后琴声响起来了,前奏是几个简单的和弦,江可卿开口的瞬间,餐厅里顿时安静了。 “一晃七年,分分合合走过。” “你勇敢执着,我却总闪躲。” “无数次离别,无数次拉扯。” 江可卿的声音温柔眷恋,可能因为紧张,声音有些发抖,时不时和她视线撞在一起,眼神交汇,然后她的呼吸和发声慢慢稳定下来。 “我的温柔,都留给你专属。” “你的热烈,撞碎我的懦弱。” 时知意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看到江可卿站在台前,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下来,勾勒出她的轮廓。 “你等我跨过,世俗的阻隔。” “朝朝暮暮,只为一人停泊。” 琴键上的最后一个音慢慢消散,餐厅里安静下来,然后开始陆续响起鼓掌声。 江可卿朝大家微微鞠躬,耳朵有些发热,当众表白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她绕过琴架,朝时知意走过来的时候,一个带着耳机、微卷短发的女人叫住了她。 “你好,我是一名独立音乐制作人,刚才那首歌是你原创的吗? 江可卿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写歌。” “请问你有音乐基础吗?” “我曾经当过多年的钢琴教师。” “编曲虽然青涩,但歌词很动人,你的声音质感也很好。”女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这边乐队的新企划缺一个主唱,你如果感兴趣,可以随时找我,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可以先来试音。” 江可卿接过名片,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眼睛亮起来:“真的吗?谢谢你。” “当然,抱歉打扰你和你的未婚妻了。”女人挥手离开。 时知意看着两人在交谈些什么,没上前打扰,在旁边安静地等待着。预估两人聊天还要有一会儿,时知意先把炉子上面的烤肉盛出来,装在盘里,等江可卿回来之后吃。 江可卿忽然一个转身,几乎是跳着出现在时知意面前,给时知意吓得手里的夹子差点没拿稳,飞出去了。 “知意,刚才有个音乐制作人邀请我去试音。”江可卿的双手撑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激动。 时知意被她晃得向后仰,笑着放下夹子,去扶她的手,“听到了听到了,轻点晃……” “我没想到出来玩还能遇到工作机会!”江可卿松开她的肩,把名片递给她,“她说我的编曲虽然青涩,但声音条件很好。” 时知意安静地听着,喂了块烤肉给她,烤肉放在盘子里有一会儿了,已经不烫嘴了、 “我答应去试音了,去试试看。”江可卿微微凑近,接受她的投喂,“我唱那首歌,你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你好有才华。”时知意说。 江可卿以为她在开玩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我说认真的。” “感觉你天生属于舞台,就应该在台上闪闪发光。”时知意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被你叫作未婚妻。” “我没有音乐方面的才华,不能和你一起组乐队,感觉有点可惜。”时知意想了想,“如果我以前学音乐专业,是不是就能和你一起组乐队了?” 话音刚落,时知意忽然觉得这个假设有点傻。 “你去池城的时候,我以前也会想,你长大了,我好像帮不到你了。”江可卿顿了顿,“后来我想明白了,情侣不一定要各方面都完全一样。我不可能在每个阶段都和你做一样的事情,你也一样。我们不可能具有完全相同的兴趣爱好、职业道路、人生选择,你有你的道路,我也有我的人生课题。”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在一起,你有烦恼的时候,如果我帮不上忙,我会在旁边陪着你,认真听你倾诉。” “我看老电影的时候,你不感兴趣,熬着困意也会在旁边陪我,虽然还是睡着了。”江可卿轻笑。 时知意忍不住笑了:“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后来你醒了还问我剧情,说要和我一起体验。” “这有什么。”时知意觉得这些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她应该做的。 第128章 “这很重要,两个人在一起,心意是最重要的,在我看来,别的都不重要。” 时知意看着她,心里那点无端的失落,此刻彻底没有了。 “那我肯定合格了,我的心意,天地可鉴。”时知意开朗起来。 “以后的日子,我会继续考验你的。”江可卿朝她伸出手,“走吧,我们去跳舞!” “啊?我不会跳舞。” “我教你。” 第116章 谢谢你爱我 甲板上的音乐换了,节奏变得更加轻快,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心上。江可卿拉着时知意的手,带着她转了一个圈,时知意被转得有点晕,站定的时候,两个人站得很近,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江可卿的脸上染上了酒意,眼里泛着水光,整个人比平时放得开。她抬手搂住时知意的脖子,凑过去,嘴唇轻轻地印在她的嘴唇上,又迅速分开。 看到时知意有些错愕的表情,江可卿嘴角弯弯的,“你害羞了?” 时知意的耳垂被江可卿的手轻轻捏着,痒痒的,有些发烫。 “没有。” “没有?” 江可卿的手从她的耳垂滑下去,落在她的腰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手指轻轻蹭着腰侧的曲线,时知意被她蹭得有点痒,往后缩了一下,又被她拉回来。江可卿整个人靠上来,蹭着她的身体,柔软又黏人。 “你今晚好热情。”时知意的声音带着笑意,手放在她的背上,跟着她的节奏一起律动。 “因为这里没人看我们。”江可卿说,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嘴唇凑在她的耳边:“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就是度蜜月的感觉吗? 音乐还在继续,鼓点更密集了。时知意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拉起她的手,带着她转圈。系在她腰间的热带印花衬衫旋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扶桑花。 她们跳得很笨拙,时知意不会跳舞,江可卿虽然会一点儿,但喝醉了跳得歪歪扭扭的。可她们跳得很开心,肆意地笑着,随着音乐摆动身体。 舞曲一首接着一首,最后,换了一首更为舒缓的音乐。 江可卿从狂欢中暂时抽离出来,弯下身微微喘气,“不行了,跳不动了,让我歇会儿。 “好。”时知意环顾四周,指了指远处的椅子,“去那边休息一会儿?” “嗯。”江可卿拉着她的一只手,在椅子上坐下,手放在时知意的手背上,被对方轻轻握住,时知意把她的手轻轻展开,自己的手轻轻地贴上去,江可卿笑了,“干嘛?” “你的手比我的手大一些。”时知意的语气有些意外,“平时都没注意。” 江可卿转过头看了看,“真的大一些,但是我握拳,拳头不大。” “其实手掌差不多大。”时知意观察者,“你的手指怎么这么修长?” “可能弹钢琴都这样。”江可卿轻笑。 “你的手长得好好看,洁白修长。”时知意轻轻碰了碰那块浅浅的疤痕,在江可卿的右手食指前端,“这个疤痕也……” “怎么了?”江可卿疑惑地望着她。 “有点涩……” “啊?”江可卿无奈地笑笑,又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碰我的时候,即使我闭上眼睛,凭借那个疤痕,我就知道是你了。”时知意声音很轻,又补充了一句,“或者遮住眼睛。” 听完这些话,江可卿感觉有些脸热,但是心里甜甜的,“其实这个伤疤是很早以前就有了,我都记不清了,好像是家里吵架,我去收拾摔碎的瓷碗,被划伤的。” 时知意安静地听着,摸了摸那个小疤痕。 “你说的这些,让这个疤痕有不同的意义了,我很喜欢。”江可卿嘴角上扬,“至于你说的蒙上眼睛,我们等会儿就去试试……” “真的吗?”时知意有些不好意思。 “嗯。” 我和她在一起之后,这些原本不好的回忆好像都变甜了。 “各位乘客晚上好,半小时之后,骄傲月特别晚会将在礼堂如期举行,欢迎大家来看演出!”广播声响起,那边跳舞的人群安静了一会儿,陆续有人往礼堂的方向走。 “我们也去看演出吧!”时知意指着礼堂的方向。 “嗯。” 两人手牵着手走到礼堂门口,礼堂很宽敞,舞台上放着架子鼓、钢琴,吉他手和贝斯手站在舞台左侧,其中有一个人染着彩色短发特别惹眼,她们的衣服上都带着彩虹元素。 入座的人已经很多了,两人找了个位置并排坐下,等待着演出开始。 乐队开始往台上走了,还不忘朝观众招手,就像和朋友打招呼一样。 主唱是个脸上涂着彩绘的黑人女性,穿着亮片的背心,站在话筒前,她低头调了一下话筒架,然后抬起头,看着台下的人群。 “晚上好,各位新朋友老朋友,我是今晚的主唱,薇薇安!”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们在海上,进行这场一年一度的狂欢!”薇薇安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带着某种振奋人心的力量,“不管你们从哪里来,不管你们曾经经历过什么。此刻,你们在这里,和我们在一起。”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我想把这首歌,送给每一个曾经被告知‘你不对’的人,送给每一个曾经觉得自己需要藏起来的人,送给每一个终于鼓起勇气、做回自己的人。” “《born this way》送给大家!” 然后前奏响起来了,电吉他的声音,简单的、熟悉的旋律,像一声号角。台下的人群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有人举起手,有人开始跟着节拍晃动,有人已经开始跟唱了。 “my mama told me when i was young,we are all born superstars.” 时知意愣了一下,这首歌她知道,她的歌单里面有,但她从来没有在这样的人群里听过。江可卿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时知意侧过脸,看见她的嘴唇跟着旋律在动,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整个人都在发光。 “don’t hide yourself in regret.” “just love yourself and you’re set.” 时知意也站起来,跟着唱出声来,江可卿侧过头看她,两人对视,然后江可卿拉着她的手,举过头顶,在人群里晃了晃。 “i’m on the right track baby,i was born this way.” “a different lover is not a sin.” 彩带在空中飘着,五颜六色的,落到她们的头顶,落在肩膀上,落在甲板上。 副歌的时候,周围的人几乎都在大声唱歌,有人唱哭了,眼泪留下来。有人搂着身边的人,大声唱出歌词,坚定地宣告着。 时知意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陌生女人的脸,年轻的脸,不再年轻的脸,笑着的脸,留着泪的脸。她们站在一起,在海上,在台前,在台下,在这片不属于任何主流群体、而是属于她们的地方,唱着同一首歌。 歌曲接近尾声,主唱拿起话筒,声音有些喘,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骄傲是什么?是用力而尽兴地活着,是爱你想爱的人,做你想做的自己。骄傲月快乐!祝所有女人,祝所有爱女人的女人,今天快乐,每天快乐! “无论发生什么,如果你需要帮助,请相信,我们的社群与你同在!”显示屏上面写着求助邮箱地址。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还好我走了这么远。时知意感觉眼睛热热的,眼泪流到了脸颊上。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需要求助了,有些可惜。时知意想到这里,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张脸…… “知意,以前不好的经历并不会决定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江可卿。 “你喜欢江阿姨又没有什么错,喜欢女人怎么了?”——林晨。 “你要的学习资料,祝你进展顺利。”——沈厌离。 “接受他人的帮助并不是一件需要难为情的事情。”——宋敏。 “时知意,你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回去休息。”——黎鸢。 “祝你们和和美美的。”——宋翠萍。 原来她身旁一直有人在支持她。 时知意感觉江可卿的手指收紧了,她侧过头,看见江可卿的眼框有些红。江可卿也看见她哭了,抬手轻轻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然后用口型说了一句什么。 音乐声和人群欢呼声有些嘈杂,时知意听不见,但她看懂了。 “我爱你。” 时知意握紧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对她说,“我也爱你。” 我爱你,谢谢你陪我到这里,见证这一切,谢谢你把快乐再次带回到我身边。 谢谢你带我逃走,一路上横冲直撞,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也把我撞醒了。 原来生为女人不是可惜,而是赐福,原来女人爱女人不是原罪,而是世界上最自然、最美好的事情。 我不是某个人的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而是可以成为江可卿自己,去爱上一个和我完全不同的女人,去再次追求那些我自己都放弃的、遗落在角落的、在旁人看来不切实际的梦想。 第129章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你告诉我,原来人生还有这种活法,原来世界上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她们和世界上大部分人不同,但她们同样快乐,活得肆意洒脱。 “卿卿,下一个节目要开始了。” “嗯,我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