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丧偶的日子》 内容简介 《假装丧偶的日子》作者:见机行事的剑 简介: 在末世,相邻的两家基地,有两名高阶异能者彼此看不顺眼似乎是很正常的事。 何处没有死对头。 哪怕荆笑路命令丛怒森跳河、跳崖、自己绑自己。 哪怕丛怒森把荆笑路炸下悬崖、炸到天上、炸掉手中零食。 这不是更说明他们两人是死对头了吗? 直到有一天末世后的朋友突然想起问:“你们俩为什么这么记恨对方?最开始是因为什么事来着?” 荆笑路:“因为他约会迟到,不够重视这段感情。” 朋友:“……等下?啊??” 丛怒森:“因为他弄丢了婚戒,还不问我要新的。不够重视这段感情。” 朋友:“???不是,你们俩不是都说你们丧偶了吗?” 荆/丛:“差很多吗?” 1v1轻微年上he,荆攻丛受。 暴躁攻x暴躁受。言灵异能x微操爆破异能。小事见面就打,大事生死相依。 排雷: 1、放飞自我,想吃一口互殴情侣,可能不会肉搏,但双方真的会变相互殴。 2、放飞自我,有可能有女王攻情节,但作者个人不喜欢传统女王攻,只喜欢当事人自己不想当这一口,所以含量可能很低风味可能不正。女王攻爱好者不要抱期待,雷者需要慎入。 3、视角为情节服务,目前估计是攻视角更多。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异能 末世 主角:荆笑路 丛怒森 一句话简介:我当然知道他没死。 立意:美好的人生要靠自己努力。 第1章 第1章 要完蛋了,天地基地外巡a3小队的所有队员心想。 要完蛋了,回家基地“茶隼”外巡小队的所有队员心想。 不同的两家基地、两队各自的队长又一次偶遇,注意到了彼此。 对这两个人,双方基地老大都早已经头疼到亲自反复重新排班,尽量不让他们俩遇上了。 世事无常。 双方在基地交界线边缘看清彼此的一瞬间,a3小队队长丛怒森就立刻嗓音威严地催促:“全员捂耳朵,快点!” 茶隼队的队长荆笑路也立刻向身后自己的队员一摆手,笑眯眯说道:“大家退后!丛队,马上给我跪下。” 荆笑路,异能是言灵。显然今天轮到荆笑路主动挑衅了。 因为a3有一名队员反应稍慢,以防万一,丛怒森还是垂下捂紧自己耳朵的手,迅速帮那名队员捂了捂。两家基地是邻居,难免常有利益摩擦,荆笑路轻易不会太为难普通队员——哪怕这是支精英队——但是强迫他们兔子跳、强迫他们集体学猫叫也是有过的。 当然,荆笑路对丛怒森的要求不是兔子跳和学猫叫。 话已经听见,异能已经生效,丛怒森当机立断,控制脚下覆盖薄雪的土地在地下轻微爆炸了一下,让轻微爆炸引发的冲击波顶回双膝抵消言灵。他精确度控制得异常好,所以膝盖没有受伤,连长裤布料也没有破损,只是顿时飞溅了一批雪与土,脏了脏。 丛怒森,异能是爆破。没有可燃材料也能引发爆炸。 荆笑路爽朗大笑。 丛怒森口吻冷静地表态:“茶隼的其他人,你们再退远一点,我今天要炸死荆笑路,是他自己活腻了——” a3小队连忙一拥而上,把队长拖回来好一阵劝架。 倒不是a3小队的人都不要面子,原因有二:一来,丛怒森其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是个暴脾气,往日他们a3主动挑衅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二来,这是丛怒森本人未值气头上的意思,丛怒森也有千叮咛万嘱咐过a3小队众人,在他发脾气时注意把他拖回来,阻止他直接爆破了荆笑路整个人。 有直性子的队员半开玩笑地问过:“为什么要忍?都末世了。” 丛怒森思考半天,才回答:“大局为重。” 宣扬大局为重的丛怒森曾经在遥遥侦查到荆笑路时,故意潜行得非常隐蔽,随后突然引爆荆笑路脚步两侧的石头,惊得荆笑路差点撞树。 笑容爽朗的荆笑路曾经趁着山林卡视角,悄悄绕背丛怒森,恶魔低语:“脱掉皮带,想办法把自己的手绑起来。” 有一次丛怒森把荆笑路炸下了一座小矮崖,又利用冲击波把后者掀了回来,调侃:“免费蹦蹦床,不用谢我。” 理由是前一天荆笑路命令他乖乖跳进河里,顺便活捉两条荆笑路钓不到的想吃的鲜鱼回来,拿到鱼荆笑路开开心心说:“都湿透了,好可怜哦,分你一条,不用谢我。” …… 最初两支队伍的队员也是义愤填膺的、同情队长的、严厉谴责敌方的。 后来麻木了。 再说,谁也记不清楚最开始,第一次,到底是谁理亏了,队员们的印象里,简直好像是第一眼对视,这两个男人就互相看不顺眼,眼神意味深长。 就比如a3与茶隼各自的副队长吧,时不时地,他们就会感觉比起队长,甚至对面的副队在这种时刻更像是个自己人。 本来一丁点也没有的友谊就这样建立起来了,不需要喝一杯酒、借一回火、多说一句话。他们增进友谊的方法就是,随两方队长的矛盾加深而加深。 现在两名副队隔空交换了一道眼神。 茶隼副队舒流光眼神示意:我这就把我们的刺头拉走,你们也快走。 a3的副队廉珍微微颔首。 被团团围住的丛怒森还没有彻底放弃探头抬眼,瞄准荆笑路。 荆笑路大笑够了,同样意犹未尽,今天又没有得手,他还想再说一两句命令—— 舒流光赶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远,逃离现场。 ……两名副队,乃至在场的所有人一致认为,荆笑路与丛怒森的关系满足了他们对死对头一词的全部想象。 · 敲门,推门,荆笑路看见办公室里正好有第三个人在,占据了椅子。这间办公室椅子又不多,他便懒洋洋地坐到了办公桌上,叠高两条腿。 回家基地的领导人匡冬去示意第三个人稍等,开始批评荆笑路:“你又惹他们干吗?这不是没碰面消停好几个月了吗?上次的气还消不掉吗?” 荆笑路心说:泪目,匡冬去甚至不介意他坐在匡冬去的桌子上挨训,也要操心和邻居基地的外交问题。 荆笑路嘴上只说:“出什么事了?叫我来,是要表扬我上周杀了一串丧尸吗?” 匡冬去对他很无奈:“功是功,过是过。” 荆笑路:“什么事?是我昨晚帮我们基地病人暂时痛觉消失,挺过无麻药手术的奖励吗?” 匡冬去:“不是,我知道你不负责外交,但你也不能捣乱呀。” 荆笑路:“什么事?是我……” 匡冬去:“你要将功抵过的话,就不能涨工资了。你前两天还说之前有个丧尸腐蚀坏了你的靴子表层,鞋变得很难刷,想买双料子最好的新鞋。” 荆笑路终于说:“丛怒森根本不往心里去,他巴不得跟我互相折磨呢,这不是外交难关,他也不会去找他们领导告状,你明白吗?你也别往心里去。” 匡冬去摇摇头:“不明白,既然我听说了,天地基地的巢黄肯定也会听说。” 荆笑路忙用食指点点自己的嘴唇,语气善良:“领导,要不要我帮你明白?” 匡冬去一个五十岁的中年人完全炸毛了:“不许!” 荆笑路又一度爽朗大笑,开怀中晃了晃二郎腿。忽然办公室里的第三个青年男人站起来,摸了摸他的长筒雪地靴鞋尖。 “……”荆笑路从匡冬去身上转移注意力,目光迷惑地瞧瞧这青年男人,“你在干吗?” 对方不答只说:“我听人讲过荆队你已经丧偶,前男友在末世早期去世了,节哀顺变。”说话间还在擦鞋。 末世第五年了,今天节什么哀。荆笑路跳下桌子问:“生面孔,你是?” 对方眼睛一闪,说:“我是匡灿。” 匡冬去解释:“……我侄子,刚从外地投奔过来,他原来的基地没了。小孩花痴,你不用理他。” 荆笑路说:“行,恭喜你小子回家。那我走了老匡。” 匡冬去点点头:“不准再闹矛盾了。” 荆笑路回头踹了一脚办公桌,以示不配合。 “你就不能把这看成我和姓丛的一种私交吗?” 他在这所基地属于劳苦功高的主要功臣,匡冬去性格又温和,没生气,但说:“私交得有交啊,你俩有什么交情,就那么舍不得不互揍?” 荆笑路用力摆摆手,开门走了。 走回家门口,荆笑路看见自己独居的小平房,门口三级台阶上方放了一个不小的盒子。他没立即拆开,辨认了眼盒子上龙飞凤舞的连笔字,写的是:道歉礼物。 荆笑路顺手将盒子捡进家门,拆开,得到了一双自己这阵子总爱念叨的新鞋。 好消息:是面料耐操,包裹性防御性很好的材质,黑色漆皮,荆笑路的审美。 坏消息:十一厘米高跟鞋。 这算哪门子的道歉礼物,而且一如既往不肯署名,全靠荆笑路认得他的笔迹。 荆笑路试了下鞋,顺路踩烂盒子上丛怒森写的字。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预收:《绝症攻在无限流要做什么》 确诊绝症,且身在无限流游戏中。 事已至此,有仇人也在这里,冷魄懒得花时间去复仇; 有想吃的甜品店在游戏外,他估计自己也活不到能出去,重新吃到了; 他没兴趣交新朋友,也没什么必须执行的重要遗愿…… 除了尽可能多地救下其他玩家。 行,遗愿就定成尽力救人好了。 不过,不久冷魄发现仇人还是莫名其妙全都消失了; 竟然在游戏里吃到了喜欢的连锁甜品店蛋糕风味; 有位新朋友一直绕着他打转,不甘心地追问他有什么愿望,快点说出来。 冷魄:?没愿望了。 新朋友持续不甘心,抓住他一直抖愿望。 抖得冷魄一头雾水,干脆反问:那你有什么愿望?你先说。 尽管一度谁也没摸透谁的心事,两人还是互相吸引,亲密起来了。 很快白峦雪发现,主神空间可以治愈疾病,其实冷魄的病早就被治好了,但是因为救人带来的战损异常多,冷魄总是不能感到身体好转舒适。 很快冷魄发现,白峦雪的长项明明是体术,积分却越来越常兑换奶妈系技能。 战损圣母攻(可能真的战损很多)x暴力奶妈受(可能真的很暴力)。 1v1,五岁差小型年上。其实两个人都是好人。 排雷: *剧情主要为了谈恋爱服务,不是主打剧情的无限流。 *圣母攻并不完全等于温柔攻,冷魄有些角度挺刺头的,爱冷笑。 *这一对预计不是破镜重圆,所以不会像我其它小说那样开篇恋爱,可能有慢热嫌疑,当然,非恋爱期也会写两人互动,从欣赏开始。 *排雷可能追加,想到会作话补充。 第2章 第2章 按礼貌来说,收了别人的礼物,就该穿戴给送礼的人看看。 不用说,荆笑路明白丛怒森也在期待这个。否则干吗又送高跟鞋?这么刁钻的款式,崭新非二手货,在末世,很难不是花时间特地定做的。 但荆笑路可不打算主动跑到天地基地去见丛怒森一面。 要见,也起码得有个正事当借口吧?没找到借口,他暂时就不去。 不过见总是要见的,得想出来个借口,免得丛怒森百分百得意。 对待高跟鞋这东西,荆笑路是无好感无反感,无可无不可,但穿熟了。回家基地流传着一个谣言:荆笑路酷爱高跟鞋,在休假日经常穿。 这广泛而经典的谣言,害得荆笑路时不时会收到丛怒森以外的人送的高跟鞋。 他当然辟过谣,起初解释:“我不特殊偏好鞋跟。”然后因为他年复一年地穿,辟谣失效。他更换直白说辞:“不要送我高跟鞋。”然后依然有人坚定地认为他只是不耐烦其他人送的礼物审美不好、款式难看,自己送的款式一定能入他眼。 荆笑路通常不想把异能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所以一旦被纠缠,怎么解释对方也听不懂,或是假装听不懂,荆笑路索性把礼物原样丢回去。一级不耐烦用递的,二级不耐烦就踢还鞋子,三级不耐烦——惟有遇上明知故犯的累犯——才会砸回扔回对方身体上。 这不过分吧?明知故犯嘛。 结果这也能被谣言传成:他会把一些穿腻了的高跟鞋随手赏给追求者。 去年有一天,基地里有个小男孩专程找到他,欲言又止好几遍,荆笑路当时以为顶多是来表白的。谁知小男孩踌躇不安好半天,抬眼给他来了一句:“荆哥,我知道我没什么机会的。但我这周满十八岁了,你能不能……也给我一双高跟鞋做纪念呢?” 荆笑路只能说:“……滚。去干点健康的事。” 荆笑路没有义务为了少数莫名其妙的人,特地放弃丛怒森给的礼物,放弃自己的生活风格。高跟鞋他照穿不误,末世来临前穿,末世来临后也穿。 只不过这笔账也要算在丛怒森头上一部分。 从小到大,荆笑路桃花运与烂桃花运一直不赖,但是每当使用丛怒森送他的各种礼物时,那堪比另一种世界,堪比触发了规则怪谈。表白是表白,追求是追求,众所周知表白和追求不一定非要显得变态。 而且。 有时候荆笑路也未免有一点点在意,丛怒森怎么还不吃醋? 明明是丛怒森总爱送他高跟鞋,才引发这些奇怪事情的,丛怒森既没有吃醋到罢手不送了,也没有吃醋到公开对其他人讲一句:“荆笑路只收我的高跟鞋,不是谁的都要。” 摆谱。丛怒森摆谱。 荆笑路绝对不要无缘无故去天地基地见他。 · 转天下午四点,回家基地突然来了十几个逃难者,登记,体检,加入基地,分发食物房子,统计异能;确认十二名新成员里,十一个人都未觉醒异能。 后勤部门今天的负责人、小队长章炽安排人去请荆笑路过来处理。 表面上荆笑路主管治安巡逻,事实上由于他独特的异能类型,基地别的事他也视情况插手,拿的也不是一份工资。今天是荆笑路假期,可他会处理的。 回家基地没有非异能者,因为这里有荆笑路。异能,这种不科学的自末世以来却与人类存亡息息相关的改变,无疑早早有人研究、讨论过它觉醒的规律,人们渐已发现异能觉醒的时机、觉醒的属性,跟异能者当时的心理状态性格欲望有直接关联。 换句话说,人类的思维一定程度上影响着自身异能。 绝大多数异能者会在末世到来的前几天因惊恐、因饥饿、因危机迫在眉睫等缘故迅速觉醒,假如天崩地裂,自己小命难保的强刺激都无法令一个人觉醒,一般来说除非痛失挚爱或者奄奄一息,他基本是没机会觉醒了。 非异能者们有恐惧感,想要活下去,却无法顺利觉醒异能的理由很复杂,例如有人是出于激烈的自卑,有人是出于抗拒现实,所谓一念之差,相差的那一念,并不容易说想通就想通,乱世中,往往来不及想通,人先死了。 言灵是个罕见的、不讲道理的异能,可以短期硬性阻隔开人的自卑、逃避等心结,帮助非异能者一时内心坚信自己能够觉醒异能。不怪荆笑路在这所基地任性潇洒地横着走,这里三分之一的成员领过他的情,异能是被他诱导出来的。 今天冒出来的荆笑路穿得也很任性,一整队后勤人员,人人习惯,不会大惊小怪他对细高跟的驾驭程度了,还是不禁一边表情平静不惊奇,一边多看荆笑路几眼。 章炽也来到基地好几年了,见证过荆笑路发型换来换去,从短发到狼尾回到短发回到狼尾;见证过荆笑路夏季穿粉红色猫跟鞋,秋季戴暖耳垂的小毛绒球耳钉——听说目前就那么一次。有的男人那样打扮章炽受不了,荆笑路双凤眼,剑唇,一米八出头的高个子,五官分明含有英气,那样打扮就是不突兀,章炽只好认为荆笑路穿什么都兼具英气和漂亮。 总之,荆笑路穿着双看起来崭新的十厘米高跟鞋,行动流畅雷厉风行地来了,黑色大衣上沾了点天空正在下派的雪色,一边沾一边融化。 “十一个未觉醒,一个觉醒了。”听完介绍,荆笑路压低音量问章炽,“这配置逃不了多远吧?聊没聊过他们上一家基地?” 章炽点头说:“我问了两句。人抱团从孤傲基地来的,‘老相识’了,那边异能者会虐待非异能者,日子越久忍不下去的人越多,有时有人逃跑,四散投奔新基地,这是他们的人第三伙找到我们基地来了。” 荆笑路一脸悚然,又冷笑笑说:“孤傲还没倒啊?” 章炽叹息:“祸害遗千年。” 荆笑路拍一拍他肩膀:“好啦,叫新人排好队,我一个一个来。” 关于帮忙诱导出异能这件事,荆笑路爱说,他只是付出说一两句话的力气,就像当只分院帽一样简单轻松。 但章炽长期在这种时候旁观荆笑路的状态细节,猜测他的言灵异能每天大约只可以运用十次以下,超出会透支。任何属性的异能都可能透支,水是,火是,精神系异能当然也是。偏偏荆笑路这人还爱钻牛角尖,或是有什么心理阴影,会要求他自己:眼前有几个人要帮忙觉醒,就越快帮忙越好,仿佛晚一天,等待的几名非异能者眨眼就死定了。 也是,都末世了,哪怕有个基地可依靠,担忧得也有点道理。 又一次,章炽开始抱胳膊看着荆笑路祝福新来的非异能者们。章炽觉得是祝福。 排队的人们最初还半信半疑,一头雾水。 队伍慢慢移动,前排的人开始脸色惊喜,试验起感受起各自的新能力,后排的人讶异非常,彼此议论起来。 荆笑路也会抱怨他们几句:“让一让。……结束的人赶紧走,让开!……电异能你在人群里玩?啊??给我回家玩去。……不客气,不用谢,很简单,天本来就要给你的,出了点差错我们纠正纠正就好了,不谢——你说话有完没完!快走。……?我叫什么?我在工作,我叫社畜。……别在我面前哭,找你朋友哭去。……” 行云流水后,荆笑路朝章炽招一下手。 “完工。”荆笑路宣布,“那我回家了,章炽,回见。” 章炽回过神来,下意识脱口:“等一等。” “还有什么事?”荆笑路已快速走出几步,回过头嗓音冷淡。 但章炽猜测他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疲倦了,希望掩饰疲倦。 “……没事。”章炽咽下了“你看你我也认识这么久了,你上一双鞋打不打算丢给我”这句话。 荆笑路就捋捋长发背对他走远了。小雪飞舞,天灰白大地灰白,荆笑路一身黑色的背影越遥远越像是活动在天地之间、时空之间的一线裂缝。 · 见人的借口还没想出来,现在也没力气想了。今天得在家休息。 荆笑路不太开心地沿途买了份加餐预备回家吃。 料不到就快到家门口的最后七八分钟路,在一条无人雪路上,他视野死角,斜刺里骤地闪出一道敏捷的人影,飘到了他背后。荆笑路马上一记寒战清醒了点,想要唇吐一句命令抵抗偷袭,反应速度比平时稍慢,立刻被对方先得手了。 敌人抢先一口气将荆笑路横抱起来,五分得意地一扬眉头。 虚惊一场。荆笑路眨了眨眼睛上落的雪花。 阴天,冬季,寒风旋转中丛怒森脚步很快,荆笑路懒洋洋打一声招呼:“嗨,你怎么屈尊来了?” 丛怒森低低眼,五分严肃地回答:“中午听到消息说,一帮新人投奔你们基地,人数不少,我怀疑你会透支。今晚我可能留下来照顾你。” 荆笑路右手放在耳朵边,作聆听状:“谢了啊。怎么个照顾法?” 丛怒森今天居然诚心诚意,看样子完全没坏心眼,闻言认真点数:“我给你做点更好更热的饭吃,监督你好好保暖,按摩按摩腿,你没体力在家里走来走去的话要什么东西我替你跑腿,屋里屋外都可以跑腿,需要什么你就随时比划。” 荆笑路听得挺满意,遂同意他进自己家门做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天晚上丛怒森的确是帮忙做了晚饭,跑了腿,也帮荆笑路按摩了好一阵子。 然而刚一进荆笑路家门,丛怒森慢悠悠把怀抱里的男人轻放到床上,随后就转身背对荆笑路几秒,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卷胶带,表情若无其事地用胶带贴上了荆笑路的嘴。 “……?”荆笑路露出杀人般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丛:我说了,需要什么你就随时比划。又没说需要什么你随时开口。 荆:扁你属于动作,应该算是比划的一种。 第3章 第3章 胶带在脸上,丛怒森在床边。 比起撕掉胶带,荆笑路的第一个动作是先踢丛怒森反击。第一下没踢到,他一抬高右腿,丛怒森顺手握住他的高跟鞋,拎走了他这只鞋子,还调侃:“今天也太乖了,你最配合我的一次之一。抬那一只。” 于是荆笑路的左腿刻意绕开丛怒森的手,改变躺姿,换个角度让纤细的鞋跟踩中了丛怒森侧腰。 一怒之下,丛怒森彻底强行夺走了他的趁手凶器,拎着两只长筒高跟靴往门口鞋柜走。 “唔<嗯↓恩=嗯?嗯↓嗯?嗯<。”荆笑路想说:我的拖鞋在门口。指望丛怒森顺路帮他捎过来。 丛怒森假装听不懂。 “嗯!”荆笑路气急败坏,说的是:喂! 他很清楚丛怒森基本能听懂他主要意思。 丛怒森打开鞋柜,把礼物兼凶器塞进去,洗手,脱外套,洗手,迈进厨房,身影脱离了荆笑路视野。 荆笑路也懒得再喊他了,见状一动不动地躺在卧室床上缓解透支带给身体的无力感。 没人帮丛怒森在厨房打下手,是丛怒森自找的。 下一个动作,荆笑路倒也没有急着撕掉唇上胶带。 原因很简单:丛怒森还会再贴,撕来贴去又麻烦又有点痛。今天不凑巧,荆笑路没那份体力跟他一直斗,等到下次见面,荆笑路要酝酿酝酿,为他想个大惊喜回赠。 有人倒在床上意念筹备着自己将来的邪恶计划,偶尔忍不住冷笑出声:“嗯-嗯-嗯-嗯……” 有人在厨房暗暗提醒自己,必须要警惕下一面荆笑路必然发作的加倍复仇。 不一会,丛怒森探出个脑袋来,站在厨房边缘半远不近地问道:“饭前暖胃的姜汤你喝不喝?” 荆笑路无言越过敞开的卧室门注视他。 丛怒森:“嗯一声是喝,两声是不喝。” 荆笑路无言注视。 丛怒森:“沉默就是喝。” 荆笑路忽然连嗯四声。 丛怒森了然翻译:“我他妈的。” 荆笑路轻微一点头,抱臂。 丛怒森也点点头:“我记得你讨厌吃葱姜蒜,没忘。我去多切几片姜。”反正不是过敏。 荆笑路闻言又开始冷笑:“哼嗯嗯嗯。” 在自己失笑出嗓音来、会被荆笑路听清楚之前,丛怒森一头躲回厨房去了。 · 当然,荆笑路不是真心不识好歹的人。他也明白今天丛怒森是来关心他的,葱姜蒜固然不好吃,人人知晓它对身体好。 姜汤煮热,荆笑路已经从床上坐起身了。 荆笑路:“唔-嗯?”这说的是拖鞋,问号表拼音第二声。 丛怒森终于帮他把拖鞋从门口踢进了卧室,看着他穿鞋下床,慢条斯理地说:“你也别生气,你想一想,在外面吵架还好,在这里我总不能把你家炸了,我就相当于被你封印了。不封印你,我没有胜算。” 荆笑路流露出此言也有道理的沉思神色。 丛怒森竖起一根手指,十分警觉:“理解?那就不赌气,不发火,不乱玩我,否则今天再命令我也伤你的身体。这种胶带撕下来不疼。” 荆笑路稍微前倾上半身,一歪头,头歪向丛怒森的右手。 修长的手指慢慢替他撕开了胶带。这分缓慢,既包含着小心柔和,又同时包含着怀疑警觉。 胶带完全卸除,扔进垃圾桶,家中暂时安静了三两秒。 丛怒森眨眨眼睛。 荆笑路眨眨眼睛。 丛怒森松了口气。 荆笑路迫不及待说:“今晚去给我钓鱼,钓不回来三条鲜鱼我杀了你。” 丛怒森:“……” · 其实冬季本来就是适合钓鱼的季节。把鱼钓上来,这件事显然很为难荆笑路,不大为难钓鱼老手丛怒森。 荆笑路爱吃鱼,可根本不擅长钓鱼,末世来临前丛怒森教过他三五天,感到他是真的没天赋。对此荆笑路不解,两个男人都脾气暴躁,怎么丛怒森就静坐得住、骗得过鱼呢? 丛怒森认为:“是不是你想吃鱼的欲望太强烈了?” 饭后丛怒森打趣荆笑路:“夜里也凉,今天你就别跟我一起去河边了,有你在,鱼察觉到附近有天敌,一定空军。” “随便。”荆笑路犯懒陷在沙发里,“你这次消气倒挺快。” 丛怒森寒声纠正:“情况特殊,我找我的怒气条请假了一天。” 荆笑路:“哼。” 丛怒森:“哼。” 荆笑路想起:“承诺的按摩呢?” 丛怒森欣然履约,掌心落握住他的足踝,隔着裤子手法颇专业地向上,揉按小腿肚,一路上攀。 “这双鞋好穿吗?是不是毕竟太高了?”丛怒森边按摩边抬眼询问。 “整体款式漂亮,我穿着还不错。”荆笑路答。并且腹诽了下,因为荆笑路身高是一米八一,丛怒森一米九三,所以不论再如何爱看他穿高跟鞋,这么多年来各种款式送来送去,丛怒森送过最高的鞋子也只有十一厘米,毫厘之差的十二厘米款是绝对不送的。 眼下两个人临时休战,为了方便帮他按按腿,丛怒森需要暂蹲在沙发对面、他膝盖前,荆笑路谈不上居高临下却也格外清晰地看见丛怒森双眼低垂,左手无名指上佩戴着一圈璀璨的钻戒,右耳朵上有一片通常被丛怒森头发、围巾遮挡住的纹身,纹了个荆棘拱绕血红玫瑰的图案。 荆笑路心思一动,舌头点了点丛怒森的耳廓。 丛怒森顿时手一紧。 “想做了?”丛怒森暂停规矩版按摩问。 荆笑路考虑片刻,摇头:“今天不做。”开什么玩笑,今天他体力锐减过半,床上难道要全部听丛怒森的? 于是话音一落,荆笑路陡然感觉手腕微凉,迷惑地低眼扫视双手,发现丛怒森在电光火石之间给他双手扣上了一对金属手铐。这没准是丛怒森的新手艺,过去荆笑路没见识过这个。 荆笑路深呼吸,才要说句什么。 丛怒森捂紧耳朵选择告辞:“我去钓鱼了,陛下,回见。我钓得快。” 荆笑路迅速双手合作,抓起沙发抱枕狠狠砸往丛怒森肩膀。丛怒森早有准备,一闪身避开了。 丛怒森放声大笑,逃出了家门。 · 冬天的晚上七点,天色都漆黑了,天地基地今夜的治安外巡小队经过了离基地不远的一条河。 河边坐着一个沉默安静的丛怒森。 “……”b1小队长孟幸长叹一声,于心不忍地问候丛怒森,“丛哥,晚上好啊,中招啦?” 丛怒森回过头,也朝他们单手致意。 b1有队员愤慨:“这也实在太过分了,多冷的天,仗着异能属性好他就这样干!” 有队员小声唏嘘:“不愧是死对头,昨天得不了手今天还追击下去。” 有队员担心丛怒森:“丛哥你这得钓到几点钟啊?被咒得有多厉害?” …… 丛怒森扬一扬眉,心说,今晚荆笑路可没使用言灵,他确定。言灵异能者也不是事事都只用异能来处理的。 丛怒森淡然开口回答:“没,我自愿。” 整支b1小队的队员一听这句话,集体脸溢翻倍同情,周围空气中的同情度瞬间饱满得有如实体,堪比暴雪一场。 直到队伍前进巡逻出好远,孟幸还在心有余悸地和队员感叹:“太残忍了,真的太残忍了,不止要奴役别人,荆笑路还要强迫别人自称自愿。他都把人卖了,还要人为他数钱。” ……算了,也挺好的,丛怒森不再坚持解释,专心钓鱼。在他与荆笑路彻底和好之前,就让他们以为荆笑路性格特别娇纵特别难伺候难追求吧。 计划通。 ==========作者有话说:========== 感觉不对,写着写着感觉老丛你是在有意养出女王。指指点点。 第4章 第4章 “丛怒森,不许动。”这是丛怒森重返荆笑路家,敲门,走进门后听见的第一句话。 他整具身体立即不由自控,原地静止住了。 丛怒森定睛一看: 站在他对面的荆笑路本人眼睛颇得意,双手仍处于紧密相连中,但手上多了只小巧的银色录音机。 丛怒森:“……”想不到录音也有用,而且荆笑路准备过了对他点名道姓的录音指令。 “录音念驱魔咒要是也能驱魔,试试不亏,”荆笑路嗓音惬意起来,绕着丛怒森雕塑检阅战果般转了一圈,“我录这些音时,是发动了异能的,我也没想到真的有用。你改名叫实验品吧。” 原来如此,丛怒森想问:那这鱼你是真的急着吃吗?嘴唇动弹不得。 荆笑路很了然:“你钓鱼回来,不大可能捂住耳朵,至少要一只手拎鱼桶。”两人共也知道,丛怒森不真心认为这点习以为常的小口角小赌气,荆笑路会发作到玩命叠加透支,他便也没什么理由谨慎到今晚戴耳塞。 轮到丛怒森深呼吸。 荆笑路指尖敏捷地在小型录音机上又按一个键,录音机里传出荆笑路语气意气风发地:“丛怒森,给自己一拳。” 丛怒森只好朝自己挥一拳,打在了胸口上。逗得眼前录音机外的荆笑路笑容满面,评价道:“不失为一种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姿势。” 这么一来,上一句言灵解除,丛怒森慢慢能动作了。荆笑路意犹未尽地又按一次键,录音机幽幽吐字:“丛怒森,跪下。” 该来的总会来的。丛怒森不得不尽力钻空子,单膝下跪,同时咬牙切齿地说:“这就让我想起当年我跟你求婚的时候……” 丛怒森怒视荆笑路空荡荡的无名指。 荆笑路一听也下意识扫一眼自己的无名指。 然后荆笑路有一丁点心虚,沉默,关掉了录音机,朝卧室深处走,要把录音机重新藏好。 丛怒森在他背后扬声问:“没有言灵解除?” 荆笑路回头道:“我很快回来扶你起立。” 丛怒森只好等待。 荆笑路悠然补充:“参考你在纪念日放我鸽子的速度。” 丛怒森薄收怒容,有一丁点心虚。 · 解除丛怒森的单膝跪姿自然有条件,交换条件是荆笑路的手铐也得解开。自由换自由,两个男人对视无语,放弃了再言语谴责两句对方的荒唐行为。 荆笑路也累了,洗漱以后,软绵绵地倒回床上,拈起一角白色的枕巾,强调:“白旗不是投降旗,严谨地说是休战旗。” 丛怒森说:“行,今天我不报复你了,报复成功也叫胜之不武。不过下一次,我保证我会换种残暴点的胶带。” 说着话丛怒森打开荆笑路的衣柜,试图找出来自己上次到访留下的睡衣。 荆笑路冷眼旁观,也不告诉他藏在哪里。 荆笑路只是吐槽:“对了,鞋子固然我穿着还不错,你少送几双吧。恶趣味。” 这句话丛怒森绝不认同,荆笑路好像不擅长摸着良心讲话。且不说历史上最初的高跟鞋就是发明给男人用,哪怕他是总爱送荆笑路高跟鞋不假,也谈不上恶趣味吧? 两个人初相逢那一天,末世还远远没有来,那年那天丛怒森十八岁,荆笑路尽管只有二十一岁,偏偏是他大学常规军训的教官。 想到喜欢的教官,就联想到高跟鞋,这是人之常情吧。犹如想到荆笑路这没一个“花”字的姓名,丛怒森会联想到红玫瑰。 丛怒森终于找出被某人故意埋深过的睡衣,换上睡衣在荆笑路的双人床另外半边躺下来。 丛怒森也捏着皎白色枕巾边角摇了摇。 “睡觉。”荆笑路满意宣布。 久违了好几个月的有丛怒森在身边陪伴、却勉强还算和平温馨的夜晚,荆笑路亦久违地梦见了末世第一天,他们俩之间那通越洋电话。 乱世出现得猝不及防,世界骤陷一阵阵程度推深的混乱中,物资火速转变成代币,灯光消失后再闪现一度总稀罕得像碎片,满街尸体像垃圾陈列——有一动不动的尸体,说明并非丧尸所为,不知是部分建筑垮塌造成,还是纯人类或有意或不小心导致了这批人死亡。 五年前,那一天,与荆笑路冷战分居刚满两个月六十天的丛怒森,正在国外出差,有时差。没看见最后的新闻,甚至没睡醒。 荆笑路连忙给他打电话确认他安危的时刻,想起他应该住在酒店里。酒店,现在八成堪比密集的丧尸打包盒。 还好,手机铃声及时惊醒了丛怒森。 “喂?认输想我了?”虽然困音明显,一识别他的号码,丛怒森一下子为他不睡了,含笑意说,“好,我爱——等一下,好像有人在撞我的房间门,我去收拾他。醉鬼吧?” 荆笑路厉声阻止:“他们不是酒鬼,你不准开门听我说!世界末日了,有怪物在袭击人,我没开玩笑,快逃跑快找物资,保障自己安全。乱象规模很大,也许几年,也许这辈子我们俩不会再见面了,大海太远,你自己保重。快点,快动,不要浪费时间了!” 丛怒森嗓音飞快地完全清醒了,下一句回答却不是针对自身处境,针对末世。他一边靠近关闭的窗户透过玻璃审视酒店外形势,一边迅问荆笑路:“你那里是什么声音?你在……?” 为避免丛怒森一执着追问,错过逃生机会,荆笑路只得干脆利落承认:“我这有点不妙,我在地震带,恐怕跳不出这栋楼了。所以我就不说我爱你了。哈哈,估计天花板也快砸下来了。” 丛怒森正式有了末日的实感,吓得急得怒得大喊:“笑路——!” 结果随着他这一声音量像要沸腾海水、穿透电话的怒吼,正在本能抬高一条胳膊聊胜于无地护护自己与一名陌生邻居脑袋的荆笑路,忽然感受到头顶巨大的下坠向咫尺的钢筋混凝土块粉碎如沙,轻易弥漫飞散。四周的部分其它挡路障碍物也在同一秒钟消散,虽不是完全消散,也莫名其妙得像场奇迹了。 当天荆笑路一头雾水。 可是疑惑归疑惑,顾不上沉浸在奇迹和庆幸里太久,荆笑路一边趁机动身逃脱,一边继续催促丛怒森:“天花板自爆了。你怎么样?” 谁知丛怒森声线也低哑了,呼吸也减淡了,说:“万幸,你没事就好。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不能动了,多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我在想办法。我会回国的,你也想个办法活下去。” 事到如今荆笑路当然已经明白发生过什么。跨越国度、跨越天海的万里距离,未经循序渐进全凭本能的第一次异能爆发,强大的地震波加重力摇撼的巨石,又要快,要不反而引发更多的坍塌;就算换给如今老练的丛怒森做一遍,再强烈透支也是有可能性的。 当天他们两人谁也不明白。说不定幸亏他们谁也不明白。 荆笑路马上鼓励兼要求:“再升一升肾上腺素,你能动起来,必须逃到安全的地方。可以的话我转成视频电话,你把手机塞在后裤袋,露出来一半,音量开放到最大,我尽量当你的后视镜,你对付前路,后方有事我提醒你。能行。” 丛怒森也奇迹般地挺住强烈透支,咬咬牙动起来了。 他们双方的异能觉醒,觉醒之属性,都是被对方处境刺激出来的。 奔波逃生中丛怒森不忘重复一句:“我会回国的。” 荆笑路闻言说:“随缘分,活得了命就够了不起了。我们这通电话撑不了多久,我还是那句话,你要保重。” 丛怒森有气无力,但说:“你等着,不要乱跑,我会回国。” …… 于是电话受环境所迫,不得不挂断之后,荆笑路在一家废弃、寂静、没人抢劫的旧书店里找到了一张世界地图。 手指从自己身处的城市一直轻划过蓝色海域,划过彩色的岛屿陆地,划过更多更广阔的蓝色海域,抵达丛怒森那时所在的异国城市。逃亡给他手指造成的擦伤微微渗血,在地图上面画出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令他能更有冲击力地一眼看清这段距离的长度。 飞机停飞了,轮船不再出海,陆地不相连。 不可能,荆笑路倚靠书店店门望了眼浓黑的无边夜空,心里总结,丛怒森要回来不可能。 · 梦中黯淡的夜晚、凄凉的城市、空无他人的书店,忽然吵得要命,警报旋律尖鸣。荆笑路皱起眉头睁大眼睛左右看看,才发现时过境迁。这里是山上,回家基地,灯光盈盈。 他有点惺忪地以最快速度下床,观察警报原因,也观察身边的男人是否安全。 丛怒森因此和他对视一眼。指一指卧室窗户外能瞥见的一片怪异闪光,像是着火了,又不像容易蔓延扩大的自然火,像是有闪电,又听不见轰隆雷声,只有一堆人类咆哮呼喊的模糊声音闪灭在警报的断续里。 这一般是异能者的标志。 荆笑路起床气发作了:“?神经病啊,谁半夜打架?”话也就是这样说说,谁都清楚天黑下来乱子才多,也清楚普通斗殴不至于基地鸣响警报,荆笑路当然不是真心困惑。骂完了转瞬他套上大衣,告诉丛怒森:“鸣警报治安队得到场,我出去看看。” 丛怒森打量打量他眼底的几道血丝,也动作利索地一举穿好外衣外裤,提议:“我陪你去看看,场面我能搞定的话,你先别妄动异能,就免了你冒险持续透支,透支多了人会死。” 荆笑路大步走到门口换平底鞋,斟酌了下丛怒森的建议。 丛怒森也直截了当地换上了登山鞋。 荆笑路见状,只从衣帽架上多扯下来一条黑围巾,递给丛怒森,然后又展开臂弯揽住丛怒森一侧肩膀,熟稔地拍了拍。 开门,两个人肩并肩迈进茫茫寒风深夜中去。 丛怒森把左手探进荆笑路右手边口袋,抢他的车钥匙,荆笑路在口袋内勾回来钥匙,丛怒森索性半转身,双手抢到钥匙。 荆笑路哭笑不得,放手了。 丛怒森半张脸埋在围巾下,抢先拉开荆笑路橘色吉普车的车门,跨上车,看不见表情地随口谈判:“要是我在你们基地立功,算外援吧?你叫老公听听。” 不料副驾驶荆笑路手势一动,立刻掏出大衣里怀的某样东西,冲丛怒森威胁似的晃一晃。 是那只会命令人的小型录音机。荆笑路把这玩意随身揣来了,手够快,丛怒森都没留意到。 丛怒森:“……” 丛怒森发动车子,载着荆笑路一起迎异能战斗的光线来源地开去。 ==========作者有话说:==========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 第5章 第5章 雪已经下尽了,大地上覆盖积雪,最新的一层还来不及铲扫,在别处晶莹闪烁;但是小型战场上脚印太多太错杂,把地面踩得几乎像是另一片沉黑的夜空。 荆丛二人各自跳下车。本来应该是副驾车门更靠近交战的方向,快抵达目的地时,丛怒森将车调了个头,就走到了荆笑路前面几步。 荆笑路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他的肩膀,报复性地捏了捏他肩头。 丛怒森回头一捏荆笑路的侧脸,被荆笑路用膝盖顶了一下大腿。然后两人顾不上打了。 有人在争斗,局面不是一边倒,荆笑路很快辨认出回家基地的自己人,也意识到这里临近基地入口之一,出现了二十几名陌生异能者。 敌对方不是丧尸。 之所以主场作战,异能者人数占上风,局面却暂时无法一边倒,主要是因为一来事发突然,本基地今夜不值班的异能者不可能一秒赶到,荆笑路也是刚抵达;二来,敌对方异能者们在顺手破坏附近的建筑、植物,本基地异能者还须额外救场。让人挺惊讶的,不是天大的仇,没理由打得这么难看。 假如说这几十名异能者是流亡小团队,想占领这座基地,说到底不太现实,占领不了。 假如说他们是其它基地的来客……一定不是隔壁天地基地的人,全是陌生脸孔。什么动机?想想动机,荆笑路恍然有怀疑对象,不会是孤傲基地吧? “不是我们天地的人。”丛怒森也在说,眉眼疑虑,“下手真黑,不像误会像找茬。” 说着话丛怒森直接半远程加入战局,人还拦在荆笑路身边、身前一步,他制造的爆炸气浪已经同时分布战场三处。惹得有回家基地认识他异能和长相的人下意识扭头一找,当目光看清他与荆笑路,登时惊喜高呼:“太好了!荆哥来啦荆哥来啦!还带着他最强的受害者傀儡一起来的!” 荆笑路:“……” 丛怒森:“……” 丛怒森马上勃然大怒了,爆炸声的频率变急促音浪变响亮,战绩可查,不单炸飞炸伤两个敌人,还控制稳方位卷来第三个人摔降眼前,方便活捉审问。只是,敌方也迅速察觉到他异能很强,迅速开始朝他们这方向集火了。虽然丛怒森可以不做手势地使用异能,尝试隐藏隐藏自己与荆笑路,但吉普车刚开到,战局中就多出一轨异能,隐藏无意义。 流火、闪电、雪地裂缝、种种异能的破坏力滚滚袭来。荆笑路没有太紧张,只跳绳似的短距离跳躲了两道地缝。转眼反方向的风驱散敌火、金属防御针引走闪电、丛怒森炸碎了飞近的冷兵器。 有火系异能者的地方,通常就没有人敢用枪。 不过,荆笑路还是感到应该尽快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战役,减少伤亡为上。掂量间,为了防止混战使太多敌人听不清他的嗓音,荆笑路动身前行半步,想不到肩膀被一左一右按住,以劝阻他启口。 现在他左肩旁边是丛怒森,他知道。荆笑路扬高眉朝自己的右肩看看,原来是基地领导人匡冬去。 匡冬去身后还跟随着他那个新来的、连荆笑路都昨天才注意到的侄子匡灿。“你们来得挺快呀,夜半三更,怎么又凑一起了?”匡冬去语气委婉,“小荆,没睡好吧?” 荆笑路听得懂匡冬去是想喊住他,让匡灿先表现表现。他也能够浅浅谅解,道理上纵然下一任基地老大该是谁最有德有能耐谁上,红尘俗世里人却难免有亲疏远近的心理划分。匡冬去想要给匡灿争取多一点立功劳的机会,其实总比不讲任何规则直接无条件扶持亲戚好得多。 “还行。”饶是如此,荆笑路也一时对匡冬去露不出笑容了,冷淡地说,“快点,一分钟之内能不能收场?” 丛怒森发现,匡灿似乎静悄悄地被荆笑路面对匡冬去的态度震惊了一下。或者在震惊什么别的。 顾不上在意别人,丛怒森立刻一边作战一边向荆笑路耳畔商量:“说好的你省省异能。” 荆笑路沉吟回答:“参与人数比我想象得多,这么激烈,一不小心就会死人。” 因为荆笑路这样抉择,丛怒森顿时又发狠了一层,眼睛专注而敏捷地捕捉敌我忽聚忽散开难以瞄准的身影,寻觅下手的时机,两三秒钟又连续炸伤了两名敌人的双腿。这时候匡冬去那侄子也在前进,深入战局几步。这时候匡冬去尽量小声地叮嘱荆笑路:“操控人家来帮我们基地作战,是不是有点太不好了啊?” 荆笑路又笑了。 荆笑路指指丛怒森:“他自己求我要来的。” 这次丛怒森没反驳。 匡冬去没信。 突然匡灿嗓音沉郁地大喊了一声:“所有战斗的人住手——!”随着这一句话在黑夜中飘出,传开,上一秒仍你死我活叫骂连天众人高速奔走的战场好像成功冻结住了时间一样,没有一个人能再出招,没有一个人再行动,众人没有被禁止说话,然而不免本能地骇然集体噤声了一小会。 夜风声陡变得清晰狂烈,匡灿舒一口气。 荆笑路有些意外——另一个言灵异能者,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可没什么时间留给他释放意外了,由于作战的所有人瞬间刹车,漫天飞火乱刀瞬间没有人负责抵御负责消解,眼看近乎每一丝攻击都能如愿得手,电得死人烧得死人。 匡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怔了怔。 荆笑路只好发声急讲:“全体收拾异能,动!禁止继续作战。停!丛怒森与本基地的人动!妈的,抓人,没受伤的别愣着。”最后一句没用言灵。 同基地的成员大多数没有被训得不满,反倒获得了不小的安全感,一个个眼神相当安心。陌生的异能者们一部分人面露惊愕,一部分人面无表情,也许是在沉思着脱身的概率。 匡冬去熟练地笑眯眯对荆笑路感慨:“笑路啊,又辛苦你啦!”接着也去细致安排怎么分配治疗伤兵,把俘虏押送去哪里关,怎么审。匡冬去并非完全不干活的领导人,只是看他的性格也隐约看得出来,他不精于战斗,异能是无毒无害地催快食物收获,包括粮、菜、果,除了肉(荆笑路曾经被他“除了肉”这一点气得半死)。 本基地的大家熟练地恢复走动。 陌生异能者们很不熟练地被押送走。 暂时匡灿就被冷落了,不确定匡冬去是真的急于忙后续还是其实信奉严厉家庭教育。荆笑路管不着,便只建议同类异能者一句:“下命令要会命令,正事上最好别说错话。多观察几次。”转身走开了。 他溜得非常快,以至于只来得及眼睛一喊丛怒森跟上,话也没说,步伐也没怎么停顿等候丛怒森。好在丛怒森就一直站在他半臂距离内,当然跟上了他。 溜得这么快也没改变荆笑路回到橙色吉普车边,两只手已经没力气拽开车门了的命运。荆笑路挂在了车门上,一动不动,呈“十”字拥抱车门状。 丛怒森从背后微弯腰,臂弯捞到他的腿,语调玩世不恭地说:“救了人满足了?” 荆笑路说:“晚上也没救人啊,这不是唇亡齿寒的职责。” 丛怒森抱好了他,手指拽开车门:“那耍了帅高兴吗?” 荆笑路坦白:“多少有一点,荆笑路真虚荣。” 丛怒森又好气又好笑:“哪有?谁都是人,肯定自己正常。回家了,你出完了力回家休息天经地义。” 荆笑路:“嗯。” 丛怒森把他安放进副驾驶座位上去,关车门,绕过车头,上车。荆笑路托着脸,再多望一眼车窗外残留伤痕的房屋,忙忙碌碌的人群。 丛怒森以为他还有什么感怀或者怒意要抒发。 荆笑路冷不丁说:“明天他们就会传诵我终于把你训成奴隶了。” 丛怒森:“……去你的,究竟是为什么你好好一个人,非得长一张嘴不可。” 第6章 第6章 基地审讯入侵者的结果没有立刻传来,但荆笑路推测,自己快要出公差了。毕竟丧尸听不懂人话,言灵异能最有效的作用对象就是活人,事半功倍。 丛怒森也想到了。他们基地应该会倾向反击回去。 用荆笑路的话来说就是:“我们本来就讨论过,有空该不该去解放孤傲基地。理论上不合适,情感上看不下去。” 因此第二天早晨,两个人躺在暖融融的床上,互相有点依依惜别。 “我大概不会去,”丛怒森拿手指梳理梳理荆笑路睡乱的头发,说,“一方面我对我的基地也有责任,另一方面,别是调虎离山,人家趁着留守人少把你家给轰了。我在家看着。” 听到这荆笑路心底是受用的,笑眯眯描描丛怒森的嘴角:“那你要住在我家几天?” 丛怒森摇摇头:“不,我说我看一看你们基地。” 荆笑路:“?怎么看,天地离回家最近的出入口也有半小时路。” 丛怒森感到失言:“……秘密。” 荆笑路一阵追问,没有撬出答案,开始震怒:“丛怒森你不够爱我。” 丛怒森难以置信:“哪有?我不是为你漂洋过海赶回来了?” 荆笑路承认:“这是真的,但是换成我我也会努力回去。我也……我也……” 丛怒森皱眉头,催促:“你也什么?为了我退伍,还是帮我看好了病?” 荆笑路上扬音:“嗯!” 丛怒森:“可求婚的是我,恋爱表白的也是我!” 荆笑路:“忘记纪念日的也是你,每年你生日准备惊喜更多的是我!” 丛怒森:“戒指。” 荆笑路:“蜜月礼物。你只在必要的不得不做的事情上干得漂亮,做完了必须项,经常不浪漫。” “我不浪漫?我总是送你日常礼物。” “根本是我配合你的审美。” “我也不止送高跟鞋吧?鱼!” “上次我送给你的是蓝莓苗,授人以渔好不好?” “水果苗比高跟鞋浪漫吗??” “当然,它能吃呀。你不够爱我。” “馋猫。是你不够爱我,戒指!” “明明是你自己说蓝莓不够吃……大部分纪念日——” “我只是不擅长记日期,日期容易过糊涂,我先道歉的次数比较多吧?” “像你这种表面装酷,看部鬼片都不敢独自看必须拉上我抱着我看的人!” “像你这种表面洒脱,连喜欢的咖啡店把喜欢的口味卖光都要打电话给我哭诉一下的人!” 荆笑路彻底被激怒了:“谁哭过?” …… 旧账吵来吵去,好歹今天双方都没有动用异能。早饭两人挤在厨房中乱做一气,末了荆笑路把自己做的那锅杂料小米粥推到丛怒森面前,下令:“你给我吃这个。” 过程丛怒森没有留意他都施放过什么调料,表情怀疑。 丛怒森默认,把自己的煎饺推给荆笑路。 吃完早餐居然相安无事,粥里没有溶入怪料,煎饺没有坚硬如铁,他们俩越发狐疑地打量对方一遍。 “我回去执勤了。”丛怒森边穿外套边玩笑一句,“又不踩我又不言灵我又没在粥里加醋,你今天把毒下在哪里了?” 荆笑路诡异一笑。 丛怒森:“……哪里?” 荆笑路狞笑不语。 于是丛怒森疑神疑鬼毛骨悚然到了离开前的最后一刻。荆笑路打个呵欠送他到家门口,丛怒森记起说:“正式出差之前,你跟我打声招呼。” 荆笑路答应:“行,一定。” 丛怒森追加:“走前抽点时间陪我。” 荆笑路眼睛一转:“让你用用你的新胶带是吧?看我心情,看你表现。” 丛怒森一脸没辙,看来自己也同意自己表现不够好。荆笑路失笑了两声,觉得也没办法,他们两个就是各自带刺的性格,长时间靠得太近可能非但产生不了抗体,还会越来越排斥对方。 丛怒森挥挥手走了。 荆笑路叹口气,略感寂寞地关上门,阻断横冲直灌的冬风。 · 准备出回家基地的时分,丛怒森偶遇了昨夜见过的那另一名言灵异能者。起初丛怒森没当回事,没有回忆起他是谁,匡灿不大客气地开口说:“等一下。你站住。”丛怒森没理会。 往前多走了一步,丛怒森才猛然想到对方是谁,想到对方既然如此莫名不客气,也许对他使用了异能,步伐一刹车。回过头,果真望见匡灿双眼里诧异在闪。 丛怒森心下也闪烁了一线杀意,压下去,若无其事地假装中招,假装再也走不出一步了,含怒含费解地质问匡灿:“你有什么事?” 匡灿顿一下。 接着笑了笑问他道:“我只想问问,为什么你对我们基地的部分成员总有意见?” “……”丛怒森疑心他已经把自己当回家基地的下一任老大了,“私人恩怨,关你屁事?” 匡灿淡淡说:“听好,你不准再违抗荆笑路了。” 是情敌?丛怒森懒洋洋细看了他一眼,索性问:“违抗?你暗恋他吗?” 匡灿说:“行了,你快走吧。” 丛怒森赌为了不挨揍,匡灿这句话恐怕也使用着言灵——任谁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陌生人拦住,异能控制三句,都会发发火。 所以丛怒森今天不说什么,姑且直接走了。 天地与回家这两家邻居基地大体交情不坏,尤其丛怒森是战斗系异能,战斗力强,属于有点名气在回家这一边也混得到脸熟的人物,出入登个记,一般不被询问来意。邻居之间嘛,有个跨基地的朋友彼此往来太常见了。 寻常地告别回家基地,跨上自己的山地摩托车,返回天地基地,到岗执勤。丛怒森不怎么寻常地纯粹冷着脸。 这严重引起了a3副队长廉珍的注意:往常他是脾气暴躁,爱生气,不过并不是一个为一件小事能生气很久的人,至少廉珍这样看。 到午休时间,丛怒森脸色依旧颇阴沉,廉珍凑近来小心地表达关心——也是代表着承载着队员们八卦的欲望:“丛哥,怎么了?是昨天晚上被那位暗算了心情不好吗?” 丛怒森循声回过神,转头正对他,反问:“廉珍,你认不认识哪个能控制记忆的、或者有方法能让人永远不泄露秘密的异能者?我也不想杀人。” 廉珍:“???” 廉珍:“你决定好要杀荆笑路了吗?不至于吧?他逼你说出过你重要的秘密吗?要不然你先冷静点,我去通过他副队找他交涉一下,对,交涉一下再说。” 说起来廉珍是个脾气好、人品好、口风严实的可靠朋友,丛怒森突然意识到,他和廉珍也有四年多的交情了,一起作过战,丧尸潮中也曾经经历过救命级别的往事。 沉默几秒钟,丛怒森说道:“我有个不大不小的秘密,可能要被别人察觉了,一旦传出去,又可能牵连第三个人自责不高兴,嗯,我非常重视第三个人,问题是第二个人也不至于赔上一条命,我也不想目无法纪。打一顿威胁,反而容易叫人怀恨在心,静观其变,我不放心。除了灭口第二人,你有什么建议给我吗?” 人在末世,奇特诡异的事情见多了,也就不爱大惊小怪了。廉珍闻言真的帮他盘算起来,琢磨琢磨说:“联盟?把第二个人变成可信的能保守秘密的朋友。” 丛怒森:“办不到,我不喜欢他。” 廉珍:“绑架他家人警告?” 丛怒森想一想匡冬去:“他家里人不好绑。” 廉珍忽地眼前一亮,有了个好主意:“要是你能说服隔壁荆队,说一句指令禁止那个人以任何形式暴露你的秘密就好了。” 丛怒森微叹:“荆笑路一定比谁都好奇我瞒着他的事,帮完忙下一句话就要求我亲口对他坦白。” 廉珍赞成他的想象:“确实。” 廉珍耐心开解:“你这个秘密,被揭开到底有多大的后果?怎么连绑人都考虑过了呢?” 丛怒森转转手指上的钻戒:“说来话长,事关我老婆。” 廉珍:“……”坏了,每次丛怒森一提老婆这个词,麻烦就大了。 第7章 第7章 廉珍知道丛怒森有一位男性亡妻。 但不是每次提起那个人,丛怒森都喊老婆,有时也用“他”来指代。 第一回廉珍听见丛怒森说老婆这个词,是在大约四年半以前。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丛怒森,当时丛怒森被廉珍所在的a3小队于基地外的树林区发现,救援。 由于当时是末世早期,情况极不稳定,人手也稀少,令人不放心,那天天地基地的领导人巢黄刚好也在场,抽查a3执行任务有没有摸鱼。 大家骤然发现一个倒在林子里,似乎昏迷不醒,外貌不像丧尸的男人,就围上去商量着把他救回基地、带进隔离观察室瞧瞧。一旦没有被感染,这个活人就安全了,基地也可以再稍微壮大。 他们便想要谨慎地搬动丛怒森。 刚刚接近一些,就半惊醒了丛怒森,廉珍听清楚了,丛怒森半昏半醒音量模糊地哑问:“……老婆?” 巢黄朗声回答:“你老婆是谁?” 结果丛怒森忽然握紧右拳一砸大地,附近几大块石头几片土壤轰烈爆炸,几分钟之间地动山摇,他无意间把众人晃得七荤八素。 巢黄:“……我们是附近一家基地的!是想救你。”同时领导人日理万机的双眼中射出了对强悍异能者的招募渴望。 丛怒森喃喃说:“……那谢谢了。我老婆也在。” 他是一个人,四面上上下下看来看去都没有同伴,大家也很不忍心,将他救援回天地基地以后,又安排人手在山上多处寻觅,没有结果。他口中的老婆甚至没有以新鲜尸体的方式出现在山上,恐怕早已死在山下他来路的什么路段了。 为此,当丛怒森苏醒时,廉珍等再度接近他的人都小心翼翼的。毕竟老婆死了不讲道理发疯的末世异能者也不是没有。 “我们没找到你老婆。节哀。”a3当初的队长湖剑波——现已调职去资源部——向丛怒森宣布了这一噩耗。丛怒森却好像已经得知了这一信息,脸色比较平静,只问:“这是哪家基地?” 廉珍猜测他是不是苏醒后,回忆起了老婆已死的现实。 湖剑波说:“我们这里叫做天地基地。” 丛怒森脸色仿佛有点无奈,转瞬即逝。他说:“多谢你们了。”后来他就加入a3小队,还起了基地救援他的人情。 当年廉珍也还只是a3的普通队员,不是副队长。依稀记得丛怒森伤势不轻,在病床上养伤的日子,有某天无端问他说:“这座山上还有别的基地?” 廉珍答道:“对,还有一家。” 丛怒森点头,看不出是否在评判两家基地。不过他为人很记情,在基地还需要人手的时候,并没有表露“跳槽”的倾向,也可能是对比评判过后,在他看来天地基地更适合他。 秉着基础的人道主义,天地基地没有安排丛怒森在出院第二天就工作,而是有几天适应环境的时间。其实丛怒森想闲聊、不发火时挺健谈的,加入a3执勤的第一天,跟全队人聊得都还不错,融入基地飞快。 所以当天执勤结束后,队伍张罗着拉他吃了顿入伙团建饭。 席间廉珍第二回听丛怒森谈及他老婆。 小队,在天地基地实际上是个不小的单位,通常有二十人,其中十五到二十名异能者,强度可想而知。丛怒森异能强度亮眼,又和a3小队有缘分,一加入基地就取得了不错的地位; 而且他外貌也亮眼,丛怒森个子高,鼻挺眉骨峭,是个中爱混血儿,光照下仔细看,眼睛透得出暗金绿色。不算出奇地,在小饭店兼小酒吧吃入伙庆祝饭的那晚,丛怒森吸引到了搭讪。提供酒麻醉乱世人们的地方嘛,搭讪总是大胆直率些的。 搭讪的人本身被丛怒森拒绝推开了:“我有老婆。” 但彼时恰好有个a1的队员也在同一家店里,喝得半醉,吊儿郎当凑近来说:“你老婆不是死了吗?” 湖剑波疯狂使眼色,没用。a1那个李豁笑嘻嘻的。 丛怒森脸色果然符合常理地阴冷下去,回答:“他可恶归可恶,死了归死了,你这是什么语气?我和他的感情关你什么事?” 据日后廉珍的道听途说,李豁又从没见过丛怒森老婆,根本没有对后者的概念,那天找茬的真实原因是看不顺眼丛怒森能够轻松进入好岗位。再说,那一天,也还没有人意识到老婆是丛怒森何其严重的雷区。 李豁假装不笑了,假装严肃起脸,醉着又挑衅:“你还活着,还爱你老婆,你老婆怎么死的?死得惨吗?”言下之意,他主要是想攻击丛怒森保护不力,没本事。 然后廉珍听到响亮的爆炸声。 四周什么也没有炸坏,李豁之外也没有人受伤,大家至多惊叫一声,发觉这一点以后纷纷镇定下来,除了李豁。李豁持续不断地大叫、转为叫骂,很快表达出:他聋了,丛怒森触犯了基地内部不斗殴尤其禁止用异能斗殴的规矩。 当然,再如何明文禁止打架的地方,只要男人多,必然私下打架不少;可是丛怒森表现得太明晃晃了。 巢黄本意想罚他,丛怒森当众说道:“我也没想让李豁永远失聪,可能,最多一两个礼拜就听得见了吧。我可以接受基地规则处罚,但是如果这种人这种话随便说,不需要挨打,今后我会跟每个人见面问候他们的痛点,咒咒他们最在乎的人,看看基地风气到底会怎么样。” 巢黄被他说服了,认为也有道理。这件事遂大事化小,丛怒森只意思意思被巢黄警告了几句,李豁也被警告了一顿。 过了十天左右,李豁的听觉的确基本恢复了。 廉珍另外听说,听天地基地一个暗恋隔壁荆笑路的朋友眼神憧憬地说,那阵子李豁倒是被荆笑路夸奖过——有人目击到,荆笑路竟然曾在两家基地的交界间与李豁一对一约会;人春风拂面的,鞋尖踢挑李豁的下巴,用紫色高跟鞋的细跟挠了挠李豁的喉咙。廉珍的朋友向廉珍哭诉:“凭什么李豁都行??” 廉珍总感觉哪里不对。忙着安慰朋友,没顾上想。 对了,说到隔壁荆笑路,虽然没人见过荆笑路有婚戒,但荆笑路也公开提及过,他有一位男性亡妻,死很久了。 正好那段时日先是丛怒森到来、丛怒森的亡妻众人皆知、丛怒森和荆笑路在执勤中偶遇极其不对付、荆笑路说到他也有个亡妻。廉珍记得自己还胡乱推理,吃惊地问过丛怒森一次:“你们俩,不会是同一个亡妻吧?你们是不是以前认识——是情敌关系,所以这么见面就不和?” 丛怒森:“啊?榛子,你挺有想象力。” 廉珍第三回听丛怒森说出老婆这个词,场面更加灾难。 事发时丛怒森已经在天地基地混了两年,自然而然有了朋友,也难免有关系死活冷暗的天地人。 有时聊天,丛怒森乐意浅提一提他的男亡妻,提得不频繁,他不是爱倾诉心里话的脾气。廉珍时常和他一起行动,也只知道他和他老婆是在末世降临前相识、结婚,他老婆是他大学军训的教官,特别漂亮,丛怒森自称大学时代的他本人不像现如今,有点略略难办的心理问题,孤僻、敏感、弱小可怜无助,老婆帮助他走出了阴影。 尽管廉珍完全无法想象丛怒森孤僻、敏感、弱小可怜无助的样子。 廉珍还是有连连配合地赞美他老婆:“哇,亚撒西呢。哇,那肯定是个随和体贴的人。哇,听上去好温柔好娇小啊。” 对于他的配合评语,丛怒森偶尔表情微微扭曲,廉珍估计是自己诞生了错觉。 丛怒森总结:“他是服务型人格。我改造了很久很久。” 这样的老婆在风雨飘摇的世道不幸没有呵护住,那廉珍很为他遗憾了。 而随着越来越多人意识到丛怒森对亡妻的重视。 终于有一晚,两个和丛怒森起了争端口角的男人试图戳他的伤疤,扎他的要害,骂了句:“你老婆死得好!” 当时廉珍脑袋里就晓得响起一级警报了,连原本打算劝架的脚步都撤回,旁观丛怒森阴森地质问:“你们骂我老婆?” 然后丛怒森把这两个人炸昏,扛去基地外活埋了。 又一次惊动了巢黄,巢黄亲自赶去批评他。丛怒森便指指脚下两个坑:“他们死了吗?还没死。死之前我挖出来就行了。我给你面子,既然你这么不高兴,我绝对在他们残废之前挖出来。” 虽说那一次,终究丛怒森也挨处罚了。 巢黄:“我的天,你们能不能就干脆不提他老婆了!?今后我们基地没事禁止讨论丛怒森的老婆。” …… 追忆一番,返回现在。 丛怒森正垂眼玩着钻戒说:“说来话长,事关我老婆。” 廉珍感到惊恐。廉珍不得不严阵以待。 ==========作者有话说:========== 中爱的爱,指爱尔兰(凯尔特族)。 第8章 第8章 丛怒森说末世第一天,他不在家,他老婆给他打了通电话,然而老婆那边正在地震,也吵吵闹闹的,没听清他这边的一小部分声音。 在异国酒店,破门而入丛怒森房间的并不是一群丧尸,而是两名异能者。对方辛苦破门的原因是,酒店出入口已经聚集了层层叠叠的丧尸,他们不想死,想要找些重伤流血、挣扎不动的活人当诱饵,引开丧尸一些,使丧尸让出出口。 “笑路!”丛怒森刚刚急喊完荆笑路一声,自己的危机之一也极近了。 好在丛怒森反应迅速,好在丛怒森刚好正值异能觉醒的瞬间,据后来他的见闻,不管是单系异能者还是罕见的双系异能者,不管觉醒点是早是迟,似乎人人都只有一次觉醒机会。 闯进门的电系异能者试图麻痹住丛怒森,另一名金属系异能者试图在丛怒森身上攻击出散发血腥味的外伤。丛怒森并没有躲开,因为第一次远程释放了爆炸异能而全身无力着,轻易被袭击中了。 但正值异能觉醒,外加不想死,他觉醒了第二异能。bug一样强悍的异能:即,抵抗其他人类异能者对他的异能作用生效。 每次面对丧尸战役时,丛怒森难免在心底为这第二异能的鸡肋叹口气。偶尔面对活人的恶意时,丛怒森又难免庆幸,这异能或许不常用,面临暗算却真能绝境求生。 他没有公开暴露自己是双系异能者,是为了安全——大多数和他产生矛盾的活人是异能者,自然也会优先使用异能攻击他,他可不是刀枪不入,一旦公开说清第二异能,对手就明白能返璞归真简单地拿把小刀攻击他了。 他也没有告诉荆笑路他的第二异能,倒不是不信任荆笑路,理由稍稍复杂,根源是,当重逢荆笑路没过几天,两人拌嘴时,丛怒森惊愕地意识到,荆笑路的言灵异能对他还起效果。 不是他在配合表演服从荆笑路的命令,是真的、惟一、荆笑路的言灵异能对他生效。 有半年左右的时间,丛怒森早已习惯自身视他人异能如无物。百思不得其解了许久,他设法确定了他依旧沐浴别人的异能攻击波如吹风,也不是不免疫精神系异能。丛怒森只好得出结论:他潜意识里就乐意服从荆笑路,导致了异能觉醒后如此。 ……这件事第一,实实在在叫男人很没面子。 第二,深思过后,丛怒森也不得不担心,假如荆笑路得知了这件事的详细,是否会错误地判断为,荆笑路深深pua到了丛怒森;从而收敛娇纵任性。 天晓得,那是丛怒森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任性程度。诚然有时候丛怒森也会生气,也会头疼,不意味着他不想让荆笑路任性得意了。 丛怒森双掌一合,沉郁地问廉珍说:“你明不明白我的心情?” 他把第二异能与觉醒往事与他的顾虑都跟廉珍这位可信朋友树洞了一遍,顶多是没有直呼荆笑路的名字,在讲述时把荆笑路的名字省略成了老婆。 多叫几遍老婆挺开心的。 廉珍帮他分析:“也明白也不明白,首先,你老婆不是去世了么?怎么还会被影响到呢?” 丛怒森叹息:“其实他没死,我是说说气话。” 突然之间廉珍浮起了很不妙的猜想,冷汗都微微流下后背了,一种成为play一环的感受油然而生:“不是,等下,你老婆不是连忌日都明确拥有吗?8月12日啊!”廉珍记得,隔壁荆笑路也声称自己亡妻的忌日是8月12日,因此廉珍才猜测过他们俩是不是同一个亡妻。 丛怒森:“那是我们初遇的日子,也是气话。” 廉珍:“……你说的这个在世言灵亡妻,他是不是——” 丛怒森只是在琢磨:“怎么办?不灭口我怎么瞒住我老婆?” 廉珍:“不是,你老婆哪里容易自责体贴温柔到需要我们在这苦苦思索对策了啊?荆笑路这种恶魔中的恶魔究竟哪里是服务型人格啊??” 丛怒森:“?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荆笑路是个非常柔弱的男人,你看不出来吗?” 廉珍:“看不出来。” 丛怒森极其费解地看看廉珍,只好再举个例子。 · 往日迥异今时。不完全是命运弄人,还有一步步的事在人为。 十八岁的丛怒森是个无精打采、厌世的人。 二十一岁的荆笑路也并不是副女王脾气,在丛怒森看来,不单不像女王,好像女鬼还差不多。 也不是指荆笑路当年的性情爱纠缠人、爱暗暗不择手段达到目的,是正相反,那两年丛怒森经常感觉他在人世间制造的遗留的痕迹很少,很淡,经常看不清他本人的欲望,感觉荆笑路存在又不存在一片空间中,走过却未走过人生路。 那年头丛怒森最多的表情是面无表情。荆笑路最多的表情也是面无表情。 丛怒森最常做的动作是手插裤袋远瞥别人。荆笑路最常做的动作是抱臂远瞥别人。当然,军训那几十天里,监督学生是荆笑路的职责所在,乍看起来不显得异常。 所不同的是,丛怒森坚决认为荆笑路有服务型人格——不是讨好型人格,讨好别人是有个诉求是希望得到反馈的——例如,很早丛怒森就注意到,军训的前几天,几乎每个班级都会有至少一两名体弱的学生体力不支,中途昏倒或必须前往医务室。 他们班级没有,严格地说不是没有,是荆笑路会紧盯学生提前发现,第一个女学生刚自觉不舒服,荆笑路已背着手走过去喊她出列去休息了。 有理想的教师,也有不理想的教师,班主任对此倒不大乐意,丛怒森隐约听见随后班主任找教官低声交谈,说这样下去学生会撒谎,说校领导得知了会惩罚整个班,说军训就是要锻炼学生。丛怒森懒洋洋地瞥瞥班主任,瞥瞥教官,看出教官对班主任的扭曲言论没什么反驳的意愿。 十八岁的丛怒森还在心里想道:“沆瀣一气。” 再随后荆笑路改变了做法,会状若无意漫不经心地散步到快要摔倒了的学生斜后方,等待,在后者终于体力不支的一刹那把人接稳,避免摔在地面上。 起初丛怒森觉得荆笑路的性格大概只属于温柔、脾气好。 越观察,越接触,就越是嗅出不对劲。 荆笑路没有与学生们格外搞好关系的欲望,但是主动请客买冰汽水,细致到不统一购买,询问不同的人具体想喝什么汽水;荆笑路没有与隔壁班教官聊天开玩笑的欲望,但是对方一直找他说笑,他也句句回应,有的回应也的确好笑;荆笑路缺乏与人争执的欲望,看得出他反对班主任的观点之余,一丝厌恶情绪也懒得闪过眼睛;缺乏喜悦,对大家的感谢言辞也不欣慰,不自夸,淡淡处之。 如果他是讨好型人格,应该在学生们战友们热情互动时,高兴于被认可。如果他悲观,他可能受宠若惊,可能小心翼翼。 荆笑路不然,荆笑路无可无不可。总地来说,这个男人简直是“无动于衷”的写照。偏偏周围的学生都一致判断荆笑路只是温柔、脾气好,当时丛怒森对他的印象是:五官漂亮,身材好,气质从容,貌似动作矫健生龙活虎能够反应及时能够说说笑笑、实际上眼睛很疲惫。 二十一岁的荆笑路为人显得“正常”,不会言灵,不暴躁,不张狂,不开心。后来丛怒森见证过他就以那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反察觉丛怒森有心理疾病;见证了荆笑路父亲在家庭聚会兴高采烈地提到自己年轻时体检不过关,没当成兵,儿子圆了他的梦;见证荆笑路真心觉得桌上有喜欢的饭菜少吃一顿又无所谓;见证荆笑路实话实说:“你多虑了,我没特地压抑我自己,因为我确实没什么愿望。”;见证荆笑路第一次大发雷霆;见证荆笑路不再把一整份喜欢的口味的蛋糕全部让给别人,哪怕是丛怒森;见证荆笑路数着手表秒针蓄力谴责迟到的人;见证了荆笑路理直气壮地抓起睡衣砸人。 丛怒森想过,要是让那两年的荆笑路得到个言灵异能,在非战斗时刻劝他随便说句指令,他多半都会呆住说不出来一句话。 所以,虽然有诱导过火矫枉过正的风险,虽然丛怒森同样是个有优点亦有难以尽改的缺陷的普通人,从此就免不了和荆笑路争争吵吵了……好吧,岂止是争争吵吵。丛怒森就是更享受荆笑路现在张牙舞爪任性毕现的个性。 而旧日长久性格的底色不可能轻松根除。 就连末世到来后,丛怒森也能时不时鲜明感受到它还在追上来。例如,两个人拌嘴拌到一半,荆笑路也能突发性卡带,说不出口自己的一些付出,还需要丛怒森反而帮他补充—— 【“哪有?我不是为你漂洋过海赶回来了?”】 【“这是真的,但是换成我我也会努力回去。我也……我也……”】 【“你也什么?为了我退伍,还是帮我看好了病?”】 【“嗯。”】 丛怒森没有失忆,也没放下警惕。 …… “这下你懂了吗?”丛怒森再度问廉珍,“我老婆就是容易自责体贴温柔的服务型人格,幸亏我举了只网把蝴蝶扑回我家治疗了。” 其实廉珍听得怪感动的。一边感动一边坦白:“好像很浪漫,可是我匹配不上荆队啊!” 眼看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丛怒森拿“真是不开窍”的又失望又疑惑的目光打量廉珍。说真的,廉珍很难相信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丛怒森说的每一个细节,在廉珍记忆中都没有画面支撑——倒是有不少强烈相反的,荆笑路双眼闪烁出狡猾笑意、荆笑路轻吐一句话迫使对手宽面条泪臣服,这种画面纷纷涌现。 但作为丛怒森的朋友兼副队,廉珍艰难地默默地顽强地把更多吐槽咽下喉咙。 廉珍说:“看来我们是得找找异能可以用来封口的人了,行,我也帮你多打听打听。” 丛怒森欣慰了:“多谢了,榛子,我信得过你。” 对于丛怒森交付的信任,廉珍属实非常高兴。 尽管此时此刻廉珍还是很想重金求一双没听说过:“荆笑路就是服务型人格呀。”的耳朵。 · 中午匡冬去果然计划好了回家基地异能者的分队。 一组人手留守基地,一组人手外出反击孤傲基地。作战须确认装备、补给、汽油、人员休息充足,还可能微调去留名单,因此定于明晨出发。 散了会议,荆笑路于是打算先去服装店补件防风衣,晚上约丛怒森度过整宵。 他常去的一家基地内服装店,老板李纷繁,已经熟悉他熟悉得能听出他穿高跟鞋日子的脚步声了。有的鞋子走路没声音,没办法。大多数男人和女人体重、步伐力度、步伐长短不一样。 李纷繁跟荆笑路关系处得不错,为此工厂做的衣服,许多也有意识地靠拢荆笑路的审美。荆笑路爱来这家店,在基地内已不是什么秘密。 结果今天,荆笑路不巧在店里遇上了熟人章炽的哥哥,章灼。 章灼在店里徘徊来徘徊去,目的就是偶遇他,一见他表情惊喜,叫:“妈妈。”荆笑路不和他发飙,只认准这个人脑筋有问题,自从荆笑路引导出章灼本人没能成功觉醒的异能之后,章灼坚持这么称呼他。 章炽都代替他三十岁的哥哥来赔礼道歉过好几次,恳求荆笑路把章灼就当个认知失调的病人忘了吧。导致荆笑路只用言灵要求章灼自己扇自己一耳光后,就不理会了。 李纷繁笑呵呵的,不等荆笑路开口,直接提了件崭新干净的防风衣出来,问:“是不是加件出远门的外套?” 荆笑路心情霎时好转了:“谢了,老李,你开店,我日子好过多了。” 李纷繁说道:“嘿嘿,你在我们基地功劳重啊,况且你照顾我生意也多。连隔壁丛队长也会来我这订东西啦,他有双新鞋给你。” 高跟鞋常送,最近也送过。那么荆笑路猜测是适合作战适合工作的普通平底鞋了,丛怒森这个男人属实怪贴心的,不止是恶趣味。 荆笑路怀着点感动,含笑接过来丛怒森订留的盒子,一打开察看,笑意立刻消失。 嗯,丛怒森依然了解他的喜好,他的审美,依然是双又实用又美观的深色长筒漆皮鞋。 要是鞋面上没有一左一右刻上两个半只鞋面积的“丛”字花纹就好了。 李纷繁一脸抱歉,解释:“……这不是我们家刻的,他取走过货一次,第二天又托人提着盒子回来说他最近没空,我转交给你就行。” “……”荆笑路拳头硬了。 “你还不清楚丛怒森和我有仇吗?”荆笑路朝李纷繁音量平静地强调,“丛怒森和,我,有,仇。” ==========作者有话说:========== 隔壁绿荫楼雪地:求女王养成教程,我会报课,交学费,谢谢。 隔壁洛水丁暴雨:……你还在报课啊,别报了,想想你上次都学了什么。 第9章 第9章 大地上有积雪,人来人往的主要路面上虽然众人已经铲平了雪,抄近路或是躲躲车辆向路边拐几步时,难免可能再靠近雪堆或踩进松软厚雪。 这双新的深墨蓝色长靴上,“丛”字花纹就越来越被白雪微微填充,原本不明显的字样变得越来越显眼浮现。穿着它走路,荆笑路有点得意,又有点不甘心。 在距离老李服装店不远的一个路口,荆笑路还偶遇了个温馨的小玩意。应该是丛怒森最近什么时候路过这里,堆的雪人。不大,但圆滚滚,不算极有特征,只是插什么样的树枝充当雪人两只手,捡什么形状什么颜色的石头充当雪人的眼睛,荆笑路认得出。 荆笑路哑然失笑,在小雪人面前蹲下来,多看了它两眼。 被堆起的无生命雪人不谙世事,毫无反应。 但是荆笑路能够想象出丛怒森双手在这两堆雪上面捏来拍去,顺势还扬起雪屑细飞的画面,因此笑容灿烂。 荆笑路也出一根手指,在这只雪人的侧脸上画了一颗爱心。 正心情不错着,他余光忽然发现章灼在跟着他,跟近过来了,开口还是照旧说:“嗨妈妈。” 荆笑路试图拿出许久以前照顾清澈大一学生的耐心,又纠正了一次:“犯不着,基地任务而已。大不了你叫爸爸。” 章灼坚持没有叫爸爸,却突兀地递过来一张折叠过好几遍好几层的纸条。荆笑路一意外,接过这张纸,蹲在原地拆开一看,三行字。 “你要死了。” “两周以内,死法可能因为我提醒你有浮动。不过重点提防背叛。” 第三行是:“时间不长了,希望所有人对你更好一些吧。” 荆笑路合上纸条,站起了身,打量章灼。 他记得章灼章炽兄弟俩加入回家基地也很早,在末世第一年。那段时间荆笑路异能也还待进步,使用时相对更加紧张更加小心,言灵嘛,一定要谨慎自己的意识不过度侵略他人的大脑。 所以那时如果有空,荆笑路会随口问一问可能选择的话,眼前即将被自己的异能诱导出异能的人们,他们心里期待觉醒什么异能?——为了尽量避免,荆笑路下意识评估某人适合某异能,万一言灵生效时附带着荆笑路的下意识。 其中章炽是自身早就觉醒了异能,无关荆笑路。 章灼对于异能选择的回答是:“嗯……我最想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时候,照镜子能看见我自己的死期就好了。” 还挺哥特。 老实说,荆笑路向来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帮上过章灼。当天的结果只是章灼伸出自己右手瞧一瞧,有点高兴地表示:“我觉醒了,我能活到六十年后。”然而章灼这个人,荆笑路拿不准他精神是否稳定。 也从来没听说过章灼的异能可以预言别人。 后来章灼在基地中不起眼,担任的工作不必使用异能。当然,荆笑路本人是名言灵异能者,心知肚明异能这东西几乎不讲道理,一旦章灼的异能真是预言,至少至少,荆笑路就得尝试改变命运了。 “谢谢你。”沉吟几秒钟,荆笑路暂且说道,“你今天就是想对我说这个?” 章灼露出舒心了的表情:“嗯。” 荆笑路一时都感到自己过去对章灼太苛刻了,人要是有病理性认知问题,没有得到良好的治疗很难完全自控。他陪伴年少时期的丛怒森看过病,他应该明白的。“从前我打过你一次,不好意思。”荆笑路立即道歉,还想评价章灼一句以德报怨; 章灼先说:“不用不用。” 荆笑路:“别客气,你的情我领了。”其实荆笑路这句话措辞和语气自认很“哥们”,很端正,反而丝毫不亲昵。 章灼:“你帮我觉醒异能,我用异能还你一点人情,天经地义。” 荆笑路开始感觉章灼是个十分正常的人了。 下一秒章灼依然语出惊人:“可你面对现实吧,事实就是想和你上床的人能从这排队到隔壁基地去。等你忘记忘记你那个前妻,考虑一下我。” “……”荆笑路没有直接转身走人,已经诞生探究心理了,磨磨牙问,“你不止认知有问题,还恋母吗?” 章灼耸耸肩说:“不是这个问题,是你还要帮多少人觉醒异能的问题。背地里既不是每个人都感谢你,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称呼你,也不是每个人都认为你能帮我们觉醒异能不冲突你非战斗系,有很多人认为你很强悍。” 荆笑路诧异:“你觉得我不强?” 章灼反问:“只要不能说话了,一瞬间你等于非异能者。只要用人质或什么条件限制你,人总是可以说出不自愿的话。” 荆笑路无法彻底反驳,仔仔细细思索了一遍他的提醒:“你是在表达,我接下来要遇上的风险不绝对关于孤傲基地,主要是我个人原因?” 章灼说:“其实分不开。所以这一趟你不出去,最接近安全。” 荆笑路好奇道:“算命大师,你能看到多少线索?” 章灼不说话,没有摊牌。 荆笑路单是露出道颇潇洒的笑意,指出:“不管是输是赢,没有言灵在场,死的人只会更多吧?我不可能不去,感谢你的警告,我会设法防御。” 章灼说:“你果然很可爱,那永别了。” 荆笑路拎起雪地上的新鞋盒与旧鞋转身离开,朝章灼简略一挥手告别。走出十几步远,他回一回头,发现章灼还在用望死人的眼神惋惜怀念地望着他。 荆笑路心底不太舒服地踢了踢雪,让靴子上的花纹深刻到最明显。 · 尽管不会百分百信任章灼的话,荆笑路趁早改道先去找一趟匡冬去,亲自调整了这一行“出差异能者”的名单。 他也考虑到了真心想暗算他的也许是章灼,章灼在离间他和现有名单上这些人的关系,想说服他更多单独行动也没准。因此他一个姓名一个姓名调整过去,挑选了一部分互不相识的人,总该能彼此制衡,哪怕有基地叛徒,也给他留下大多数可信赖的同伴。 匡冬去倒不介意他又任性,只是说明:“待会我找找你新名单上修改的这批人,问问人家,临时改变安排,也要人家心甘情愿最好,好吗?” 荆笑路靠靠椅背回答:“嗯,自然。” 匡冬去关心:“怎么回事?你没精打采的,又不踢我桌子又不调侃我喝枸杞水了。我年纪快赶上你爸爸了吧?有什么事你就把我当亲人,和我说说。” 匡冬去着实一直对他不坏。荆笑路欲言又止:“算了,我也没真实感。你保重吧,老匡,我要去隔壁天地揍丛怒森一顿。” “你别总——”匡冬去制止,“你们俩都是附近著名鳏夫,化敌为友成立个联盟嘛!” 荆笑路:“……”鳏夫阵线联盟,这合理吗?“他总是,只留下墓碑号码!”是吧? 荆笑路推开椅子,带门溜出去了。 · 今天荆笑路不执勤,丛怒森却是执勤日。 出了回家基地,沿途荆笑路都在抉择,究竟是埋伏在丛怒森家门背后傍晚吓他一跳比较好玩,或是在丛怒森工作期间偷袭他比较好玩。实际上,荆笑路怀疑,晚上荆笑路出现在丛怒森家,丛怒森不会惊讶。 于是荆笑路没有开吉普车,鬼鬼祟祟地揣着准备回敬给丛怒森的礼物,走向a3小队例行必巡逻的区域。 熟练地藏身、绕背,远远他看清晰了a3小队。由于职责就包括守卫安全,确保没有敌人,a3不是不警惕的,荆笑路也只能在一段范围外减轻减慢动作,停步不再靠近。 荆笑路悄悄深呼吸,坏笑,要积攒力气阔声下一道指令。 要快速,一整队人时不时就有人环顾四方,也回头张望,冬季植被凋零,缺乏掩体了。 正逢丛怒森将回头,半回头。 荆笑路坏笑加深。 荆笑路一气呵成:“丛队快过来涂上口红亲我一口!” a3满队皆惊。廉珍今天格外受惊。 丛怒森一边不由自主地转了个身,脚步飞快朝荆笑路走去,一边耳听见有几名队员窃窃私语:“怎么感觉今天荆笑路特别侮辱人?”“就是就是,还不如打队长两拳呢!” 丛怒森:“……” 荆笑路满意地一抱臂,原地日出升高似的站起身,一下子冒出来,两根手指夹着一管口红摇一摇,目光促狭。 口红,丛怒森真没想到他能琢磨出拿这东西反击自己,言灵固然不可违抗,荆笑路却也不是真的在诚心对付丛怒森这个人,为此吐出口的命令,条件常常封堵得不严厉。 而且丛怒森擅长钻命令空子。 尽管并不怎么情愿涂口红,丛怒森意念不疾不徐,停步在荆笑路面前咫尺,沉默地接过了那管颜色浓红的口红,描红自己的嘴唇。 然后就在荆笑路双眼内显然暗泛胜利之意,老神在在的时候,丛怒森微笑一声,立刻正面吻了荆笑路的双唇。用力厮磨两下,也完全染红了荆笑路没抹过口红的嘴唇。 荆笑路坏笑转淡。 丛怒森横手以手背抹抹残余的口红,低眼扫视现在束着荆笑路双腿的黑蓝靴子,维持微笑说:“迫不及待换上了?” 荆笑路火速将自己唇上的口红转抹到丛怒森有纹身的耳朵上去,丛怒森便站住不动,稍微松弯膝腿,方便荆笑路的身高抹得顺口。他一边抹,丛怒森一边扬眉疑惑问:“今天好热情,晚上——?” 荆笑路抹够了,松口了:“晚上打你。” 丛怒森眼睛一亮:“那好啊。难得有一次林中见,我们俩谁都没有恶作剧,和和气气,你很乖。” 荆笑路顿时警惕,连续横走三步。 下一秒背后还是涌起来一阵不烫不痛又温又冲的狂风,把他整个人往前方掀推,斜线推进了早有站位预备的丛怒森的怀抱中。丛怒森顺势把他公主抱起来,侧身给a3队员们展示了一眼,笑道:“面子争回来了!” a3小队刚要集体欢呼。 荆笑路心平气和地:“放下我,拿口红在自己脸上写坏猫猫。喏。” 丛怒森脸色变凝重,接过了口红,咬牙:“还不如坏狗狗。我会报复你的。” 荆笑路从他臂弯间迈下来,恢复坏笑。 ==========作者有话说:========== 捏他: 草蜢《失恋阵线联盟》(作词何启弘,作曲cha tri kong suwan,编曲鲍比达)。 第10章 第10章 丛怒森左脸颊顶着浓红的“坏猫”两个字,右脸颊上是“猫”。 这是他能想出来最好的钻空子方式,否则不管是“猫猫”在一侧脸上,还是“坏猫猫”在一侧脸上,都太丢人了。 ……现在也不是毫不丢人。 就连十分真挚同情他的a3队友们中,都有人一边愤愤不平一边偷笑了。 廉珍也乐了,何况廉珍现已得知荆丛二人的“地下恋”。“猫队好。”廉珍说。 丛怒森在他肩膀上重拍一下,示意他闭嘴。来不及了,荆笑路灵感充沛地调笑:“那坏猫猫队长,不打扰了,你们接着巡逻吧。”说罢给丛怒森一个飞吻,就要转身溜远。 丛怒森马上物理动手,把他拖回来,握紧口红也在他脸上画出两笔红痕。荆笑路很快试图姿势专业地擒拿他,丛怒森这才赶快放手了。 荆笑路警惕了,摸摸自己的脸,努力摸乱笔划:“你写了什么?” 丛怒森:“不告诉你,你自己照镜子。” 荆笑路一气之下,拧身直接走远了。望一眼他气闷闷的迅捷背影,丛怒森嘴角一翘。 向着天地基地入口的方向,走远一段路,不等找到镜子,路过未结冰的一条山河水时,荆笑路便贴近水面照了照脸上的口红痕迹。 然后发觉,尽管水面随流逝随寒风轻微荡动,尽管口红笔划已经被他的手指有些扰乱擦模糊,还是看得清丛怒森画在他脸上的是一团酒杯形简笔画玫瑰。 荆笑路反应了半秒钟。 意识到丛怒森竟然是在调侃他临水照花。 指尖下垂,搅乱水面倒影,浅蘸几滴水,荆笑路飞速再拭洗脸颊口红。等待水面重归平静,却发现口红的印痕很难用水洗去,何况是点滴浅水。 算了,也好。 荆笑路心说,同归于尽,好过他无法欺负丛怒森。 · 冬季天空黑得早,丛怒森交班回家的时分,天地早已灰蒙蒙的。荆笑路等候在他家温暖的客厅中,犯懒半躺在沙发上,故意关严客厅的暖绿窗帘,避免丛怒森走过一楼窗户看清自己在房屋里面干什么。 身姿犯懒,荆笑路双手在摆弄一件小礼物。丛怒森的生日也快到了,12月25日,不出一星期。荆笑路难以忘记,丛怒森少年岁月无语地跟他倾诉过一次:“圣诞节过生日也不是不好,但我妈妈尽量争取我在这几天出生,只是因为她是爱尔兰人,她太爱圣诞节了。” 丛怒森:“她说过,从12月1日降临节到1月6日小圣诞节,我在哪一天出生都行,但是千万不要是其它日子。我爸说,当确定我出生在25号的时候,她特别喜悦特别有生机,医生见了直呼状态真好……我妈妈并不信教,她就是单纯喜欢过节,还提前憧憬起来在我生日把我打扮成一棵圣诞树了。我从小到大长得比同龄男孩高一点,她夸我的方式是‘圣诞树的好苗子’。” 追忆起来虽然啼笑皆非,怪鲜活可爱的,事实上由于爱尔兰的治安问题,荆笑路初认识丛怒森那年,他父母已经因故被卷入□□纠纷,双双去世了,丛怒森七岁被一位姑姑带到国内生活,长期能够幻听机枪声。 ptsd引发幻听不是小毛病,然而顾虑到姑姑是女性,丛怒森本能地自小认为不该对她倾诉,再给她带去不属于她的压力。外加那年头国内心理业很不发达,于是丛怒森也迟迟没去看过心理医生,几乎绝口不提日益严重的幻听。 幻听武器声不止是恐怖,一度亦牵连了丛怒森人生方方面面的经历,例如:他时不时因此听不清周围人的说话声,又不愿意透露理由,导致没有朋友,导致耗费多倍时间多倍精力才能勉强保持在校成绩,考上不错的大学,导致和姑姑的亲情关系也一般般,在末世以前就分开住、联络有限了。 丛怒森说真的是个过分要面子的人,原本在幻听彻底康复之后,荆笑路建议他对他姑姑解释一番,他不愿意。荆笑路一直指望打打闹闹间,丛怒森能改改性格中这样爱吃亏的一面——尽管有时候荆笑路是当真脾气风起云涌了,当真与丛怒森闹得彼此都炸毛了。 记得大学军训末期,有一日射击打靶的机会,荆笑路注意到这个学生脸色难看。异常难看。 当时荆笑路踱步到他身边去,观察了他一阵子,这男孩忽然很疑虑地转头,低声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荆笑路明明暂没讲话。 荆笑路顿一顿,遂道:“我刚刚说,打靶是感兴趣的学生自愿,不强制参与。” 十八岁的丛怒森说:“喔。” 荆笑路开始紧盯他,于是察觉他也频繁偷望自己。接着丛怒森也察觉到荆笑路的长久观测,不自在地假扮起完全正常来。荆笑路没有掉以轻心,依然久久观测他,那时已到几十天军训的尾声,新学校的同学也已晓得不跟丛怒森多交谈了。 那天解散后,荆笑路喊丛怒森单独聊聊,在晦暗凉爽的傍晚里树荫下问他:“小丛同学,明天联欢会,你和舍友出个双人相声节目怎么样?” 丛怒森视线落点稍低,主要看着他的嘴唇。幻听的日子一久,不管眼下听不听得真切,先依靠眼睛再使用耳朵也近乎成为惯性。荆笑路很高兴现如今看不见丛怒森还拥有这一习惯了。 十八岁的丛怒森分析完教官荆笑路的唇语,一脸费解:“……嗯,我不会讲相声。” 荆笑路试探:“双簧呢?” 丛怒森理所当然地回答:“也不会。”下一句却莫名说:“你想听?” 荆笑路背着手,轻叹气,追问他:“你为什么不跟同学解释你听力有问题?” 丛怒森坚称:“我听力没问题。” 起初荆笑路以为他说气话,又确认了一遍,突然想到,说气话该有生气的神色细节,而眼前的丛怒森着实没有对他生气,相反,在他周身转来转去的眼光堪称柔和,甚至一反平日面无表情的样子。 随后十八岁的丛怒森说:“教官,我们俩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吧。你去,我就去。” 荆笑路:“……?” 荆笑路又没有丝毫病症。不过随丛怒森这句话,他当即明白过来,丛怒森自认为自己的状况是心因性。 想一想,荆笑路单手搭抚丛怒森的肩头。那一年丛怒森就已比荆笑路个子高了,荆笑路微微抬头,淡声鼓励:“好,那我陪陪你。” 第11章 第11章 缘分之初,不算顺利,尽管双方不争吵,反而有点磕磕绊绊。 起初荆笑路并不觉得自己跟丛怒森特殊有缘。哪怕年龄差距不大,因为身份职业的分别,因为丛怒森患病可怜,荆笑路自然而然地先当丛怒森是个小孩。还心底苦恼过:我可不太会哄小孩,唉。 他们去做了心理咨询。荆笑路自以为是一个男人陪一个男孩去了,实际上是男孩和男孩走过那条街。 咨询过程中,丛怒森除了回应问题,还总喜欢把话题往荆笑路身上引。一会问问:“医生那你感觉他需不需要看病?”一会说说:“他有时候表现得也很奇怪,比如把精力一直花在别人身上。” 心理医生一沉思。 荆笑路:“……关心你我还错了?” 丛怒森:“医生,请别参考这句话,他说气话的瞬间是正常的,但几乎不说气话。” 荆笑路:“?” 到最后有医生判断荆笑路只是个好人,也确实有医生劝说荆笑路就诊,然而荆笑路不易断定后者是不是顺着丛怒森的意思撒了谎,想多赚一份钱。 他们也交换了联系方式,荆笑路那时打电话并不方便。军训的特殊外派很短暂,夏天的气氛还没有彻底结束,丛怒森已只好主要共荆笑路电话联络。 联络了几次,其实也没说什么必要的话。说说校园,说说星空,说说叠被子,说说在哪自习,荆笑路嘱咐嘱咐自己不在时,丛怒森也要去找心理医生继续疗程。丛怒森询问询问荆笑路吃得好不好,最近有没有过度“倒贴”过度辛苦。 荆笑路委婉表示:“你清楚人应该好好做人吧?” 丛怒森仿佛很成熟地回答:“假如这是个理想的世界,你为人人就人人为你,我就支持你这样做。” 但是总体而言,打电话对于丛怒森,是个有些棘手的难关,经常有时限的电话讲到一半,丛怒森却听不清真实的对话内容了。于是相识不久,荆笑路开始申请退伍。 因为他原本打算一辈子服役,就此意外变成了只服役三年的义务兵,丛怒森很吃惊,对他很过意不去。荆笑路也猜得到,尽力不想把压力甩给十八岁男孩,没有事先告知丛怒森,选择突然在丛怒森的大学花荫道上、对方身边suprise冒出来。 他突然拍到丛怒森肩膀时,丛怒森回头一望,都流露感动:“嗨。你假期那么少,用给我了吗?” 荆笑路方才宣布:“没,我退伍批下来了。” 丛怒森刹那神色几次变幻,看样子,似乎想生气,又不合适,想平静处之,又不可能平静。作为受益者,丛怒森不方便发火,硬是咽下去后,冷静了点总结:“发现一个眼前的具体的你能帮助、说不定只有你能帮助的人,不管是不是我,你都会倾向优先帮他的。” “没错,我觉得帮一个是一个,”荆笑路说,“所以你不必有压力。” 亦又补充:“不过,我和你的友谊也是真的。别人我也会努力帮忙,不代表你和别人处处一样。” 那会是十二月,花荫道上花朵并不多,一些耐寒灌木红茶花,一些明黄的腊梅幽幽飘下。雪更多。两个男孩一边闲聊一边合作堆起一只较大的雪人,荆笑路捡一片腊梅花瓣充当雪人的左眼,丛怒森神奇地找到一颗正圆形罕见、温暖纯驼色罕见的石子充当雪人的右眼。 荆笑路有暗暗担心过:他不会还有强迫症吧? 丛怒森一边拍实雪人的身体一边说道:“算了。将来我会为你打算的。” 二十一岁的荆笑路漫不经心:“好的好的小大人。” 十八岁的丛怒森随口说:“我最近梦见过你好多次。” 荆笑路问:“梦我什么?” 丛怒森沉默不语。 ?荆笑路催促了一下:“小丛同学?” 丛怒森欲盖弥彰地在已完成的雪人腰上硬添加一团雪。 荆笑路见状,便摘下一只堆雪人时弄湿弄冰冷的手套,右掌心摸了摸丛怒森的头。丛怒森虽没像一般的大学男生似的反感摸头,但评价:“你手挺冷的,不匹配你身体素质、运动量。体质没问题的话,心里没精打采也可能引发体温冷。” “只是天气冷,”荆笑路无奈地跟丛怒森纠正,“我又没刚刚跑完步。” 敏感的人多固执。 丛怒森固执地说:“你有病。” 荆笑路:“……” 那个寒假荆笑路开始陪着丛怒森治疗、吃饭、短途旅游、寻觅各种让心情开朗的活动。他们两人一起听音响,他出乎意料地了解到丛怒森竟然最喜欢小女生风格的歌手:“……我爱不爱你,爱久见人心。”他们两人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丛怒森在毛茸茸的年纪里喜欢迪士尼公主片,荆笑路没有笑他,他自己主动解释:“大多数电影都更暴力,包括《哈利·波特》。” 顺理成章丛怒森和姑姑讲了一声,就大半个寒假——除了生日与新年回过姑姑家——住到了荆笑路卧室中。如果早知道未来要和丛怒森当一生一世的爱人,荆笑路绝对会多多斟酌是否认识三四个月就同居大半寒假,早早暴露自己清晨洗漱时的两眼无神、找不到急用物品的鸡飞狗跳、他甚至为了鼓励丛怒森在年二十九给丛怒森看过他童年嚎啕大哭的照片! 丛怒森眼神很感兴趣。 “你当时在哭什么?还记不记得?”十八九岁的丛怒森放下照片,朝阳台挂起小灯笼装饰,问他。荆笑路也够得着阳台天花板,可是有个子更高且自称需要参与感的人在,当然就交由丛怒森负责这些了。 “不记得了,那时候我太小,”荆笑路递给他下一串彩灯点缀阳台窗户,“听家里人说是打架输了吧。” “这也拍照片。”丛怒森失笑。 “我爸主张的,留档。他爱拿着这张照片说事,告诉我看清楚人哭了有多难看,有多丢脸。”荆笑路随意说。 丛怒森顿时低眼,眼神迷惑而不悦。 “这样吗,”丛怒森突兀说,“那我的下一站目标是你哭。” 他开玩笑,荆笑路配合微笑一泛。 寒假到尾声,快开学了,一天晚饭时间,荆笑路正想和丛怒森商量商量是否要买新学期的文具,搅着意面发现丛怒森的耳朵上多出一片纹身。 他是没有二十四小时跟着丛怒森。他们没一起去过纹身店。 荆笑路没忍住提醒了丛怒森两句:“这纹的是什么?你知不知道在裸露皮肤区纹身,影响大多数工作?你毕业怎么办?” 丛怒森只说:“你别急着生气,纹身想洗的时候可以洗掉。而且我目前的志向职业不限制纹身。而且我纹的是你。” “……我?”前半句话听得荆笑路稍微松口气,后半句话又令他仔细研究了两眼。不是名字,不是姓氏,不过有荆棘图案。荆笑路摆摆手,不理解:“你纹我干吗?” 丛怒森亲自抬手捏捏耳朵,确定了耳朵很烫后,面色平静地对荆笑路说:“你摸摸我的耳朵,会明白一点。” 荆笑路闻言眉一蹙,伸手照办,摸了摸。 荆笑路得出结论,长叹:“你果然发炎了吧?我去找找我消炎药放在哪个抽屉了。” 丛怒森:“?” …… 过去的自己好像曾经有一点点靠谱,想着忆着,荆笑路忽然感到一阵心虚和隔世般的恍惚。 也感到一阵惆怅心软。丛怒森从那么青涩长到现在这么神采飞扬不容易,在世界末日漂洋过海回家不容易,从小到大都不能说足够走运。 荆笑路在沙发上打了半个滚,悄悄心想,等他入夜交班到家,自己就温柔一点点,替他擦拭掉脸上的字吧。以示荆笑路始终还是关怀丛怒森的,对对,年长几岁也应该有个年长几岁的样子。 还可以问问丛怒森今晚想吃什么菜,要是第二道菜吃鱼,丛怒森想怎么吃。 还可以摸摸丛怒森的头。 还可以多夸一夸丛怒森选的礼物选的鞋子实在用心。还可以尝试对丛怒森坦白一下他究竟为什么会弄丢结婚戒指。 嗯嗯。 就这样办,荆笑路下定了决心,期待丛怒森今夜到家。 荆笑路期待得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 丛怒森一回家,打开门打开灯,望望客厅,一下午半真半假的火气就全消了。 今晚他换拖鞋换得极轻,走路也轻轻,缓慢走到沙发旁一俯身,嘴角已经十分上弯。荆笑路躺在暖洋洋的房子里,他家沙发上睡着了,熟睡得微露笑意,眼睫垂闭,姿势舒服自在。 当然啦,睡沙发总归没有睡床舒服。只能相对舒服。 丛怒森考虑了下要不要把他抱去床上,又担心打扰醒他。 抉择再三,毕竟沙发睡久了醒来后身体可能持续不舒坦,丛怒森到底把荆笑路尽量轻柔缓慢地抱起来,圈着人,脚步朝卧室方向转了半圈。谁知荆笑路只在他怀抱中打了一个呵欠,根本没大醒,脑袋贴贴拱拱丛怒森的胸口,就轻易又找出舒服姿势睡下去了。 丛怒森眨眨眼。 放平荆笑路整个人,掖好被子以后,再摸摸自己脸颊上难消的口红印。 丛怒森取出常用的旧胶带。 ……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这一觉只是时间稍晚了的午觉,因此荆笑路十五分钟后悠悠自动醒了过来,骤感到嘴唇上的触觉很熟悉。 “……”荆笑路默默撤回了今晚的一切美丽原计划。目光锐利地朝四周搜寻丛怒森,找到人后,刚要一口气坐起身,又发觉坐不起来——丛怒森把他的一只手铐在床头金属栏杆上了。 坐在床尾的丛怒森一脸问心无愧地回视他。 在尝试移动双腿踢到他之前,荆笑路先意识到这次丛怒森把他的小腿也绑住了。荆笑路微微挺起上半身,垂眼去瞥,用具是麻绳。 荆笑路目光危险地瞪看丛怒森。 丛怒森这才从容不迫地靠近,吻了吻他两只眼睛,害得他连眼睛也本能闭了闭。 “怎么样?你白天说今晚想做,”丛怒森一脸正经,说道,“我们现在上床吗?你准备好了没?” 荆笑路深呼吸叠深呼吸。 丛怒森倒很满意,双手揽紧荆笑路的腰,迅速拿脸上的“坏猫”字样印了印荆笑路的侧脸。就算口红已干印不上去一模一样的字,捉弄与报复的意图当真一藏不藏。 好吧。 荆笑路翻一记白眼,随后眼神示意丛怒森:“有种直接继续下去?” “下一步呢?” ==========作者有话说:========== 上章把十八岁错打成十七岁了,初遇丛是十八岁~。 引用: 大仲马《三个火枪手》(译者未知):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梁静茹《爱久见人心》,作词:彭学斌、陈没,曲:彭学斌。 第12章 第12章 被报复了荆笑路才暗叹想起来,口红最终是掌握在丛怒森手中。 丛怒森物尽其用,今晚一口气消耗光了大半支口红。 事中荆笑路几次三番被他乱涂乱画,事后丛怒森意犹未尽,眼见着口红不多了,才施施然解开荆笑路的手铐绳子。 今天荆笑路有话要说,所以抬手亲自撕开了胶带。不过最初撕得小心翼翼,看笑了丛怒森。 “认不出胶带还没有换吗?”丛怒森嗓音低暖,问。 “不是工业职业,谁会想记住胶带的长相啊?”荆笑路遂一举撕开胶带,“你这个高个爱尔兰小妖精。” 丛怒森:“?绑架你能被称为爱尔兰妖精,你是我藏的金币吗?” 荆笑路:“哪有绑架?我是自己来你家睡你的。” 丛怒森:“嘴被贴上胶带,手脚被绑,客场作战,如果这都不算绑架。” 荆笑路不经意说:“哼。对了,快要过节日了,你列个梦想清单给我吧。” 丛怒森扬眉:“梦想清单?往年我们不都是直接互相送礼物吗?” 荆笑路瞥住他说:“快点。” “好的陛下。”丛怒森只好视线左右寻找一下,从床头柜上抓过来纸笔,撕一页纸,趴在床上、荆笑路的肩膀边敏捷写字。唰唰没几下,几十秒间,他写了三条愿望,把纸递给荆笑路。清单嘛,荆笑路的旨意就是不止写一条。 接过崭新的梦想清单,荆笑路定睛一看,气不打一处来。 纸上第一条梦想是:希望荆笑路哭(反复,多哭); 第二条梦想:希望荆笑路多多小鸟依人; 第三条:少用高跟鞋踩别的男人,可以用刀背刀刃打,也可以记下仇来呼唤老公丛怒森代为报复。 第三条还算勉强合理,让荆笑路短暂满意,原来丛怒森会吃醋。 但总体而言,这张清单怪气人的,导致荆笑路的脸色在阴晴不定间来回徘徊好几趟,最后终究倒向板脸。 “怎么了?”丛怒森显得理直气壮。 “前两条不予通过。”荆笑路晃晃纸张。 丛怒森:“居然通过了一条,值得我再接再厉。” 荆笑路无言以对。 荆笑路立刻迈下床,懒洋洋地去浴室镜子前察看自己了,丛怒森也懒洋洋地下床,追进浴室来洗澡。淋浴头打开,水汽开始飞扬,趁着镜子表面尚未被热雾模糊,荆笑路皱着眉头不悦地正面反面转来转去,质问丛怒森:“你怎么能从我胸口画到小腿上,背后也画?” 有时候丛怒森真挺佩服荆笑路的,荆笑路乍看仿佛什么事都懂,其实连刚上完床不能跟男人说这样的话也不懂。哪有人被欺负了还自己复述一遍身体哪处哪处被欺负了好过分的? 闻言丛怒森即刻手指沾着灼热透明的清水,又朝荆笑路胸口那个地带画两圆圈。 下一秒荆笑路转身背对他了。 “不要一起洗澡?”丛怒森警惕,亦邀请。 荆笑路在琢磨报复他收拾他的方案。 “我觉得你报复过我太多次了,现在想要找到个不重复的命令不容易,先洗澡吧。”丛怒森说。 于是荆笑路一脸沉思地被他拉进了水流下。 丛怒森个子大,家里安装的淋浴头尺寸便也大,挤一挤能够同时洗得到两个男人。 水流晶莹地流淌覆盖身体,荆笑路依然在沉思。 丛怒森给自己打上沐浴露,给荆笑路打上沐浴露。 荆笑路还在沉思,心不在焉。 丛怒森把荆笑路周身的沐浴露揉散,把自己周身的沐浴露揉散。 荆笑路还在沉思,一动不动。 丛怒森一边冲洗掉沐浴露一边呼叫:“喂喂?木头人?” 荆笑路忽然目光如炬。 “……”丛怒森问,“你想干什么?” 荆笑路没有透露,也没有此时此刻使用言灵,斜侧身,踮起脚吻一吻他的额头。丛怒森察觉到连忙开始弯腰。通常荆笑路不爱亲必须踮脚才能亲到的位置,丛怒森有点没准备,慢了半拍,可还是低下头弯弯腰。 荆笑路的脸孔已经退远,以防万一,丛怒森还是维持了三五分钟不彻底站直的状态。 “怎么?”荆笑路注意到了,“洗累了?” “不是,”丛怒森摸摸额头,“为什么?” 荆笑路朗声大笑:“我想起我比你大三岁!笨蛋。明天要分开,今天我就不惩罚你了。” 有这种好事?丛怒森拿双眼询问。 荆笑路:“等我回来专心致志地惩罚你一个礼拜。” 丛怒森吐槽:“你只是暂时没想到方案吧?” 荆笑路没有反驳,很快洗好,拆开叠着的浴巾擦干周身水珠,也亲密地帮丛怒森擦了会水。然后撒娇:“我累了,帮我穿上衣服。” 这句话他没有发动言灵,但是自然,丛怒森乐在其中地答应,双手替他把衬衫、内衣、略宽松的加绒长裤先后穿好了。也不是全靠丛怒森出力,荆笑路有乖乖地随着丛怒森拎起裤子而迈腿。 并且使用省下来的力气在丛怒森穿衣服时认真捣乱。一把捏住了丛怒森的裤管,让他的腿穿不进去。 丛怒森:“你哪里比我大三岁了?” 荆笑路假装惊讶:“你连穿上裤子都不擅长,还不够小吗?” 丛怒森假装狰狞:“我只要肯踢开你的手,马上就穿好了。” “你敢?” “劳你大驾能不能把卧室里的胶带递给我,之后我就敢了。” “我才不。” 打打闹闹,吵吵嚷嚷,两个男人总算都穿完衣服,饥肠辘辘地钻进厨房搞口晚饭吃。 晚餐到底是以饯别的规格来做的,在末世,四菜一汤算是豪华了。丛怒森又摆出两根香槟色的蜡烛,把这渲染成一顿烛光晚餐。 荆笑路明白,事实上丛怒森是非常细心的一个人,对约会蜡烛都讲究到了不要白蜡烛红蜡烛,在资源不稳定的时代也爱花时间精力搜寻颜色更温柔、更没有不吉利说头的其它暖色蜡烛的地步。 晚餐之后,烛光温馨跳动未熄灭,他们俩在蜡烛旁接了个吻,相视而笑。 时间就不早了。 整理一下餐桌碗筷,倚靠到窗台边去共同张望一会外头天地流泻的月雪,洗漱一下,两个人躺回双人床上,虽然明天早晨必须醒过来,今夜也调整出了个冬眠般舒服的睡姿来。 丛怒森将一条胳膊锁抱在荆笑路腰线上,嘱咐:“冷天出差,你得穿得比这两天更厚。” 荆笑路答:“嗯,我新买了件厚外套,防风防雪。” 丛怒森说:“怪不得你今天去服装店,拿到了我送的另一双鞋。” 荆笑路浅伸懒腰,“你好好看家哦。” 感到手掌下的曲线在移动,丛怒森追逐上去,重新锁抱出一个顺手的角度。 感到侧腰间的手掌跑来跑去,荆笑路手指故意挠挠丛怒森的手背,痒意害丛怒森整只手震一震,却不动不走了。 “晚安。” “晚安。” “我昨晚梦见你了,你今天要梦见我。” “经常梦见你。” 荆笑路大为受用。 他们两人呼吸交融地渐睡着了。不知不觉头贴近头,发丝也在枕头上交融。 直到第二天五点钟,清晨与凌晨分不清晰的寒冷时间,冬季的天空黑漆漆未日出,荆笑路打着呵欠爬起来了。尽管他把出差的行李包已提到丛怒森家,尽管出发的路线由回家基地经过天地基地外门口,荆笑路完全可以等待七点钟回家基地的车队开过,在这一边归队。 不过,他不喜欢紧赶慢赶的滋味,在任务前,常喜欢时间充沛地提早起床,慢悠悠吃顿早餐,慢悠悠热车,慢悠悠听两首歌归队汇合。 这样的节奏比较舒服。 丛怒森其实了解他的习惯,所以比他还早五分钟就本能地睡醒了,摸摸他的脸微笑问:“早晨你想在家里吃,在我们基地的早点店吃?” 荆笑路大伸懒腰:“今天?早点店吧。”两人都会做做菜,过去除非是实在饿了,自家开火来不及解饿,有一回跑一家饭店打包过饭菜,荆笑路从没吃过天地基地的饭店。问题是今天不适合迟到。 丛怒森便利索地下床洗脸刷牙,穿外套外裤,和他细数着天地基地哪家早点店味道不错,边说边换鞋,一只手抄上放门口的家门钥匙,一只手抢过荆笑路的登山行李包,帮忙提着。 这次荆笑路抢回背包,单手下压门把手,开门走出去两步。 丛怒森大步一跟,伸手想要再抢拎包权的瞬间—— 在心底默默酝酿、无声地自言自语了一遍,荆笑路启唇说:“小丛同学,闭上眼睛,现在忘记我。等我这趟外出回来告诉你我安全了,或者替你解除言灵,你再记起我,在那以前即使别人朝你提到和我认识过,你也只当我们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不太熟的关系,听见没?等你再睁开眼睛,你认为你只是眨了下眼,你要出门去早点店吃饭。” 丛怒森整个人动作一僵,闭上了双眼。 荆笑路火速关门,把登山包往后背一甩,箭步走远了。 · 被公共路灯照得幽亮朦胧的黑色天地之间,其他早班的行人也在基地大街上行走。 荆笑路记得自己把diy的生日礼物,一只做得有一点丑的彩色石膏雕刻圣诞树——圣诞树尖顶上没安放星星,坐着一个q版大小的丛怒森,五官可能不够像,耳朵上涂色了纹身——他应该把这东西塞进丛怒森家的客厅某抽屉内了。 这个礼物难以辨认出送礼的人。创意是来自丛怒森去世在爱尔兰的妈妈,严格说来也不像荆笑路的风格。 除此之外,合照荆笑路半夜偷走了;鞋子丛怒森最近全部送出手了;丛怒森不热衷倒也不排斥吃鱼,毕竟是爱钓鱼的人,有几条鱼的储备不要紧…… 似乎没重大漏洞。 荆笑路放心地呼一口白汽,突然想到抽烟。他烟瘾不重,本来抽的频率就低,末世资源不方便,就也有将近五年没抽过了。今天念头复起。 偶尔一根,放松下吧。 余光注意到路上擦肩而过的一名行人偷偷在盯他的脸,而且在宽敞道路上没有特地避开他走远一两米,荆笑路挑眉搭话问:“有没有烟,分我一根,借个火?” 对方颇乐意地暂停步子,掏给他一根香烟,问起:“你怎么凌晨在我们基地里啊?” 荆笑路掏掏行李回答:“这盒牛肉罐头还你人情,接住。谢了,拜。” “哎——”对方想叫他。 荆笑路吞云吐雾地加快脚步,走到自己停吉普车的车位,上车,关紧车门,坐在一片寂静中。 这时候荆笑路漫不经心地想了想:对了,丛怒森总说经常梦见他,这种梦会受言灵干涉吗?会因此泄露什么痕迹吗?这几天丛怒森还会梦得了他吗? 应该不会吧? 不会的。 荆笑路叼烟,开车,粗糙的轮胎轧过茫茫雪路。 ==========作者有话说:========== 感谢“ooooh”做出重要的捉虫。 言灵干扰记忆那一段原本有“两人见面就恢复记忆”的歧义,现在修改为—— 在心底默默酝酿、无声地自言自语了一遍,荆笑路启唇说:“小丛同学,闭上眼睛,现在忘记我。等我这趟外出回来告诉你我安全了,或者替你解除言灵,你再记起我,在那以前即使别人朝你提到和我认识过,你也只当我们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不太熟的关系,听见没?等你再睁开眼睛,你认为你只是眨了下眼,你要出门去早点店吃饭。” 第13章 第13章 “拿好。再多揣一把枪,更安全。”匡冬去说,“你们茶隼队的成员和你挑的其他几个人也会保护你。” 荆笑路点点头,习以为常。固然匡冬去一直对他不赖,这倒不是什么偏心安排,言灵异能亦服务于基地,相当于回家基地的稀有资产之一,不折损稀有能力的异能者更好长期保护更多基地成员。 副队舒流光等几名茶隼队员上了他的橙吉普。章灼不是战斗异能,没有来,本人也不愿意来。 其实基地与基地之间直接交火,荆笑路既理解又觉得挺荒谬,末世后也是第一次经历。回家跟天地关系处得没那么糟糕。 可在这世道,他们基地无法不收留投奔来的活人。孤傲基地也无法消解对此的不满,没办法。 往昔孤傲基地的旧成员们,今天自愿来了一部分,有人提出路线熟可以当向导,有人直言想要报仇,无疑也有人现在只想过过安稳温馨的小日子,申请不参与。匡冬去不足够放心他们中没有卧底,全部留在回家基地怕他们串通、袭击老家,全部带走上路又怕他们现场反水、偷袭精锐队,总之,基地老大也纠纠结结,忐忐忑忑。 匡冬去身上当然也有让荆笑路服气的地方,比如,这种不安匡冬去只是自己消化,最多和亲近的高层、队长们讨论防卫,面对那些理智上不可能完全信任,却需要被安抚的人,一直不吝表现出安抚和照顾。匡冬去晓得许多事都不可能完美地确认安全,两害相较取柔情,取对人的光明面。 荆笑路的脾气并不和匡冬去一模一样。然而喜欢回家基地的状态、总氛围。 集合到出行名单上的所有人,点了名,车队就顶开黎明出发了。山雾叆叇,不过朦胧处位置稍高,不至于影响开车行路,只成为了一抹冷白的美景。 开着车,荆笑路跟队员强调要注意的小事:“身上带了热武器的人小心,尽量不要被别人察觉热武器藏在身体什么位置,提防高超的火系异能者在我们都没留神到他们的时候远程引爆我们。” 大家应声:“嗯嗯。” “只要身上藏着热武器,食物、水瓶也不要撑得衣服鼓鼓囊囊,导致敌方瞄准你整个人变小范围人形炸弹。食物不想放在车上,怕车子被袭击损毁,可以放在背包里,一般敌人不会判断你慢吞吞打开背包拿枪支手雷。” 大家点头:“嗯嗯。” “除了这件事,现在你们每个人把携带的表校对到统一时间一次,分针不要有差异,快到终点下车之前再互相核对一次,看看有没有谁没留心到手表电池不可靠,走针变慢了。战场比较混乱,特别那边不是我们熟悉的主场,不要抱出任何差错还有可能顺利汇合的侥幸心理。ok?有没有问题?” 众人纷纷简洁地回话:“ok。”“能行。”“没问题队长。” 荆笑路狐疑,一皱眉:“……你们今天怎么光嗯嗯啊啊的?平时不挺能侃吗?没睡醒?” 舒流光嘿嘿一笑,目有深意。 队伍里也有心直口快的人,如王先棋就从荆笑路背后前倾身体答说:“队长,我们在辛苦忍耐呀。话一说多我怕我就忍不住,从咱们基地出来到天地这一路上,我们大家都猜半天了——你为什么在天地基地过了夜呀?谈跨基地恋爱了吗?” 荆笑路:“……” 荆笑路警告道:“谁再八卦我,换谁当司机开车。” 舒流光热情不减道:“说说吧老大,我们没一个人不想知道。给你当司机又不是什么丢脸事。” 众人附和,甚至话多了起来:“就是啊就是啊!”“太好了荆哥你真开启新恋情了啊?”“男人三十一枝花,正是爱的年纪!”…… 荆笑路:“闭嘴。” 舒流光:“我不行了我忽然感觉浑身这疼那也疼没准是岁月无情得绝症了,队长请v我一个你的八卦满足我的临终遗愿……” 荆笑路:“姓舒的你给我下车,转到这边来开车!” 舒流光还蛮迫不及待的,立刻准备勾手开车门:“好哎,别累着你。” 荆笑路飞了他一个白眼。 行程间掺休息时段,走走停停,下午一点半钟左右,回家基地的车队在旧公路上偶遇了一辆独行车,车内看上去也只有一个孤身中年男人。导致匡冬去很惊讶,停车主动热心问了问,对方究竟遇上什么困难,才会在末世几年后还冒险孤身在路上。 听见匡冬去探问的动静,荆笑路也打开车窗,探头仔细望两眼。 那男人说他名叫魏君山,反问他们车队是不是附近孤傲基地的外巡车队。匡冬去推说不是,路过附近而已。 魏君山遂琢磨琢磨说:“我是我们基地的侦察兵,今年有太多孤傲的人逃跑来我们基地了,我过来瞧瞧这奇怪的基地怎么回事。你们这阵仗,是不是要打架了?” 匡冬去顿时向荆笑路投来一道“要不要封锁他这段记忆好呢”的目光。 荆笑路于是谨慎撤退身掩饰外貌,但开着车窗阔着音量,遥遥地对魏君山用异能喊一句:“说实话!” 魏君山:“我是我们基地的领导人,今年有太多孤傲的人逃跑来我们基地,我过来瞧瞧孤傲怎么回事。嗯……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的本质不是复读机。” 匡冬去惊叹,老实承认:“你当老大,亲自一个人来啊?抱歉了,我刚刚是对你用了异能,没有副作用没有坏心眼。你们基地是那条岔路方向?” 看样子对方脾气也不暴躁,他俩还算惺惺相惜起来了。魏君山一摆手,不在意地说:“对,岔路过去再转几个大弯。没事,我能理解,言出法随吗?了不得这异能。” 这么着,魏君山通过实话检测,加入了他们队伍。但是商量好不一定出手,他这趟来主要是分析状况,确定孤傲虐待非异能者之事属不属实。 · 世界变得有些奇怪。 丛怒森走出涟漪早餐夜餐店,站在店门口,环顾周围,找不到说不清什么异常的线索,挥之不去奇怪的感受。 今天是休假日,丛怒森暂时没有见到廉珍。 他是步行出门吃早点的,于是也缓慢步行回家,沿途疑心重重地东张西望,没有清晰的收获。 只不过。 沿途的一半景象,一半他本人行动上的琐碎细节皆显得怪怪的。例如,丛怒森分明不喜欢低头走路,喜欢正视前方,却发现自己时不时要下意识地垂垂眼睛低低头,仿佛在面对什么大约低于他身高十厘米左右的物或人。 什么情况? 又例如,有一辆快车开过身侧,丛怒森本能地朝冬风中一抓,想揪住什么不是车的东西。太诡异了。 目送着快车车尾鲜红鲜红刺破距离的灯,丛怒森伫立一下,才继续往家走。 丛怒森路过了一株依然残挂雪晶的松树,雪晶在清晨的黯淡微光下森严的松绿上剔白得美丽非凡,丛怒森觉得很心动。 丛怒森路过了一家鞋店,太早了,鞋店尚未开门,不过他打量着橱窗中的死亡荧光粉色高跟鞋,既没有自身想穿高跟鞋的欲望,又觉得很心动,很想要。 丛怒森路过一排枝条刺刺的灌木,在冬季没有叶没有花,谈不上美观,不耽误他无端觉得很心动,哪怕他也搞不懂自己在欣赏这堆灌木的什么要素。 丛怒森路过日出,觉得很心动,很亲昵。淡红色的寒光洒落在他脸颊上,抚摸他的脸,他抬手反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丛怒森走过一棵腊梅树,心动不已,回了几次头。 丛怒森走过一家杂货超市,买了一卷胶带,心跳如雷,不知不觉坏笑两声。 不到一刻钟,丛怒森得出个初步结论来:……糟糕,他不会突发性变成了恋物癖吧? …… 雪路上涌动的疑心在他终于回到家之后,不但丝毫没有回暖融化,反而加深加汹涌了。丛怒森意想不到,回到一小时前他清楚记得刚刚离开的家时,一转身,他眼前会冒出来这么多违和的怪异的细节。 绝对错不了,这是他的家。 也错不了,这确实是归一个男人独居的房子。没有第二份常用的器具,一条毛巾,一条浴巾,有几个杯子待客是正常事。 然而这莫名其妙的餐桌高度——为了稳妥确认,丛怒森坐下来正对桌面,意识到如果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对他自己来说,实在需要顿顿略弯腰。这又不是可调节高度的桌子。 是他身高超过了多数人,在国内在末世不容易挑剔到匹配他身高的家具?也许吧。 那么这莫名其妙的书架?书架很高,不少丛怒森偏爱读、会重读的书却没有放在他自然拿取最顺手的一排。也是略低,偏偏不是略高。丛怒森找出卷尺测量了一下。 距离舒适区七厘米长度,四舍五入就是十厘米。书柜不能严谨还原使用者的身高。 丛怒森十分疑虑警惕地在家中徘徊了一圈,观察来观察去。 他有察觉自己无名指上有一枚钻戒,单身汉也可以戴精致的戒指,他就是随手买给自己的——他目前这样记得。 丛怒森不大理解,谁要用玫瑰味洗衣粉啊?他也许喜欢玫瑰的性格,不特殊喜欢玫瑰的香气;可是又很可爱;可是又太甜了。 丛怒森也不大理解,自己积攒一抽屉五彩蜡烛干什么,基地总会有电系异能者的,何况要攒也该攒手电筒电池吧? 枕头上有一根长度不对的黑头发,长过丛怒森自己最长的一绺头发。它竟然在枕头上。 一串黑色绒球耳环,丛怒森没有耳洞。 好吧,又是差十厘米高低的家具。 好吧,又又是差十厘米高低的家具。 丛怒森不喜欢红袜子,本命年也不喜欢,衣柜中有一双。他不记得是朋友送的。 丛怒森不是很爱擦窗台,窗台上他不习惯摆放东西,所以在打扫时分常常忘掉漏过这片不被利用的空间。他伸一根手指拭一横,非常干净。 丛怒森一把拉开冰箱门,在冰箱深处看见半瓶见鬼的葡萄酒。行吧,有位大概不怎么喝酒的天才不小心把他的葡萄酒塞进了冰箱里面,他推测是由于两个人烛光晚餐后分头收拾餐桌,对方没有酒类常识,而他在干另外的事,便也没有看见。 结合以上各方各面的疑点,丛怒森实在办不到说服自己,这瓶酒只不过是你自己喝醉断片后因为醉了放错的。 原来如此。 这么看来,最近曾经有第二个人也居住在这栋房子里,在他的家里与他共同活动过,共同分享空间时间食物枕头与生命可以拥有的一切。并且对方的身份只可能是……他的老婆。 丛怒森陡然心一软,一边越来越生气,一边越来越心软,哭笑不得。 既然如此,下一个问题则是为什么?如何做到的,这问题相当简单,毕竟现如今是异能时代,丛怒森猜测对方拥有令人精准失忆之类的异能。童年的遥远事件丛怒森犹记得不少,脑海好像只缺失了关于他的钻戒的第二名主人的信息。 为什么呢?这个似乎喜欢高跟鞋又喜欢绒球耳环、让他潜意识联想雪花又联想日出的神秘人物。 丛怒森不相信对方是因爱情消逝想摆脱自己了。哪怕担心丛怒森纠缠、挽留、挣扎不愿分手,只需要使用异能就好了,只需要让丛怒森想不起那名情人具体是谁,同时摘掉自己手上那份戒指就好了。假如对方不够爱他,就犯不着连指明不了具体身份的牙刷都带走。 丛怒森重新把玩了一阵子在客厅找到的石膏圣诞树小人,制造痕迹不古老,不排除是哪个朋友趁来访留在他家的圣诞惊喜,可能有人那样做事。但是现在他更宁愿猜想这是不是他神秘的老婆留下的礼物。 心软一时占据着上风,丛怒森感到对方天真得微微有点可怜了。 他是真的想问一问:开什么玩笑?你以为用了异能就骗得了我很久?没有你在,满天满地都是破绽,全世界都有漏洞。 给“素未谋面”的老婆打上天真、可怜两大标签以后,丛怒森整理好思绪,重新走出家门,轻轻地关门。仿佛这整个家也是那个人给他留下的一份礼物一样。接着丛怒森前往邻居家,敲了敲门。 好运气,隔壁有人在家。 其实隔壁隔得有一些距离,彼此又都是平房建筑,墙壁不相连,有风雪在中间加倍隔音。丛怒森尝试了下询问爱种花的邻居:“打扰你了,你有没有看见这两天有谁去过我家?和我一起进出的人也算。” 种花邻居尽管很疑惑,摇摇头回答:“真没注意,我在院子里基本都是低头忙花。你住我隔壁吗?” 丛怒森说:“好,谢谢了。”说完又迈步拜访另一个方向的邻居。 另一个方向的老夫妻也回答他:“不知道不知道。”他们俩甚至视力不好。丛怒森追问:“别的日子,有人总是来我家吗?” 老夫妻异口同声描述出两三个男人,一个他们认得是巢黄,一个听形容铁定是廉珍,一个丛怒森也完全记得,是另一个喝酒的朋友。 再度道谢,转身离开,丛怒森不免叹了口寒气,不过还没灰心。 家门一带的鞋印一定是被顺路细致抹掉过的,积雪上有印迹,可惜不可辨认特征。用心良苦,丛怒森再度坚定了老婆事实上深深爱他的信心。 如果老婆爱他,他爱老婆,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对方才采取这种做法呢? 丛怒森计划先去问一问朋友,也猜测得到要是朋友一问便知,对方多半就会把朋友方面也处理好。干脆向朋友打听,成功率极低。 那么,丛怒森心说,关键是那个人此时此刻…身在哪里呢?还在基地里吗? ==========作者有话说:========== 很想写的梗:我真的不记得你了,你也不愿意给我留你明确存在的证据,但没关系,因为我足够爱你,我把你的存在拼回来了。 第14章 第14章 运气还行。丛怒森决定改道去基地各个出口先检查今天早晨的外出登记名单时,一眼发现距离他家最近的出口,今天的岗哨里有熟人,省下了他编一个天衣无缝借口的时间精力。 丛怒森直接拍肩问问熟人之一的李颂道:“早。今早c东出口都有谁出去过?” 也不见得他神秘的独裁的老婆一定就是从这里离开、今早而不是昨夜离开,丛怒森只是怀疑老婆出基地了,况且对方又动用了异能,又深深爱着他,对自身异能实力有信心的话,很有可能与他依依不舍到最后一小时。 毕竟若无缘无故,谁也不会喜欢被还热恋着的、双方最近还吃甜蜜烛光晚餐的爱侣忘记。 既然有什么事情在悄悄发生,丛怒森再赌对方不会贸然把等同于消耗品的异能,浪费式使用在操纵守门岗哨失忆一事上。而基地的外墙是为防御丧尸来袭、偷渡之类的致命风险设计、建造的,相当可靠,不精巧地使用异能,太难不惊动岗哨偷偷出入。 所以丛怒森认为那位独裁者有七成以上的可能性,若无其事地登了记。 丛怒森不是信不过的生脸,李颂打个招呼,就把登记名册拿给他看了。其他岗哨也没特殊有意见。 “丛哥,办事找人啊?”李颂笑眯眯说,“这么一大早,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是啊,休息的日子,丛怒森自问,自己干吗要起个大早跑去早餐店吃饭,在家里睡个懒觉,哪怕睡不着也趴在被窝中懒洋洋等待太阳升高天空暖亮再起床披着阳光吃饭不舒服吗? 丛怒森腹诽了老婆两句:什么急事来不及等到中午再披上阳光走呢?对老婆本人的身体也更好啊。 然后他定睛看了看。 截至目前,自从昨天午夜十二点过后(包括十二点整),c东出口只登记外出过三个人。三个名字:杨忘娜、荆笑路、艾神。光是看名字,记忆出了故障的丛怒森担心弄错,尽管凝视其中一个姓名笔划笔迹时内心都隐隐触动,还是抬眼确认了一句:“荆笑路的异能是什么来着?” 料不到,这队岗哨不约而同霎那满面震撼。 “不是吧?”有人语气极其感慨,“这你也能忘得了??” 什么,丛怒森心想,老婆和自己是公开的恋情不是地下恋吗?也对哦,他都戴上钻戒了。为什么他会想象成地下恋情呢? 另一个岗哨人说:“佩服佩服,哥,这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吗?还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呢?” 丛怒森特别困惑:“?” 李颂:“荆笑路啊!你没问错人吧?就是想问问那个三天两头和你吵得打得不可开交的隔壁基地治安队长?一肚子坏水的言灵异能者?” 其他人:“老丛,你是不是话里有话啊?” ……这样吗,原来始终是地下恋,丛怒森心想,言灵,那对方肯定很爱捉弄捉弄自己了;隔壁,那对方昨晚特地来他家过夜?好在丛怒森从来的作风多是不爱停步一直解释,得到了答案,丛怒森不必应对反问,道谢,旋身便想大步离开。 迈远几步,丛怒森又不禁患得患失地稍微逗留,回头又小心确认了一次:“爱穿高跟鞋,是不是?” “确实,他是个严重的高跟鞋控。”众人一致点头。李颂评价:“不过还挺帅的,有多帅就有多坏。” 丛怒森抛下了句:“小坏可爱。”没注意到背后一群人瞬间都露出了“被雷得不轻”的表情。 “怎么回事呀丛哥!”背后传来李颂扬声的纳闷八卦追问,“你也不记得上一回他用言灵让你干什么了吗?不要相信那个男人啊!他欺负人很过火的!” 谁在乎? 丛怒森微笑,不回头地摆一摆手,晨间流星似的步伐远去了。 · 并不真心特别爱穿高跟鞋的荆笑路本人打了个喷嚏,在吉普车里接到队友们的慰问和感冒药,也摆一摆手。 怪事,荆笑路判断自己没有其它快要感冒的征兆啊。 该不会是有人在背后议论他的坏话吧? · 丛怒森如风掠过巢黄。 “请个假。”丛怒森申请。 巢黄也是个爽快脾气的基地领导人,顿时回答:“什么事?要多久的假?” 说到什么事,丛怒森又要反而询问别人了。他以结过了婚的语气问:“你清不清楚隔壁的荆笑路干什么去了?” 巢黄浅怔一下,背起手说:“他们基地去孤傲基地大出差了嘛,匡冬去还拜托我也帮忙关照关照他们基地呢。凭荆笑路那种恐怖的异能属性,肯定随队了。你怎么回事?” 丛怒森匆匆只说:“给我个假,他们回来我就回来,找机会再补执勤日也行。” 巢黄都忍不住八卦了:“行是行,出什么大事了?你要追上去收拾他一顿?难道他冒犯你爱妻了吗?” 丛怒森:“……?”他和老婆和荆笑路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 丛怒森:“荆笑路不就是我老婆吗?” 巢黄:“……什么?醒醒,你老婆不是香消玉殒好几年了吗?你是不是今天见过他中招了?” 丛怒森思索着,这倒也不耽误荆笑路是他现在的老婆。种种迹象各路线索都指向荆笑路是他老婆没错。 遂丛怒森只顾得上先回答:“谢了领导,我还没有准备出远门的食物、水、钓具……还必须找人借辆车,你知道我骑摩托的,远路不够方便。我先走了,赶时间。” 巢黄:?为什么会有钓具? 看他实在着急,眉头紧蹙,巢黄喊住他掏掏口袋,扔了把车钥匙,说:“丛怒森,开我的车去吧。可是你一个人一旦没追上大部队的话——” 丛怒森没有继续听,单手接稳车钥匙,露笑再道谢一声整个人就没影子了。 随后丛怒森回了一趟家,如风掠过衣柜,再如风掠过基地内超市,打包好必要行李,风速跳上车。 这段时间中,他惟一不算盘旋得过于短暂的地方,是巢黄办公室与他家之间必经之路上的一家鞋店。误以为老婆真心爱死了高跟鞋的丛怒森在那家店停步了整整三分钟,一边断续看表,一边认真挑选好一双浓玫瑰粉色短猫跟,连包装都没等待,买了单,左手拎起鞋子就飒沓出店,上车。 丛怒森在脑海里自动勾勒出了一副——失落孤寂即将面对凶险的老婆急需美丽礼物安慰的画面。 这条街上,鞋店周围经过的认识他的人们对他的背影却感到大惑不解,一共做出了两种吃瓜推断: 第一种:丛怒森又中招了罢了;只是奇怪,今天这个时间,据说荆笑路不是已经出远门了吗?难道他这次对丛怒森的言灵,是命令丛怒森后一步出发,但全速追上他千里送一双高跟鞋去吗?? 抖s,太抖s了。 或者是二:不知是谁最先开始谣传的,不管是不是因为荆笑路的言灵作祟——丛怒森破晓带鞋急追仙度瑞拉。 这个玩笑在天地基地一时受到了广泛的好评和传播,哪怕将它口耳相传越传越离奇的人绝不是全部信以为真了。 贵在它画面感生动,所形容的事发当时丛怒森的行动速度、神态气质,也真的足够像那种情节。 关于这些,风评被害的某当事人浑然不知。 其实天地基地也曾接收过一部分孤傲的逃亡者,然而接收得年头较早,后来似乎隐隐约约有人传说投奔回家基地更可能觉醒异能,愿意投奔天地基地的人就相对少些。到如今不容易一下子找出究竟哪个人旧日是孤傲的成员了,丛怒森赶时间。 反正,在天地基地没有打听到孤傲基地的地图,车子一开出天地,丛怒森只好靠自己时不时反复上下车,辨认山地积雪、湿土上面的明显群聚型车辙。这不是长久之计,车既开得僵缓,未来又总可能碰上留不下清楚轮胎辙的地域。 想一想,他不得不多耗费一段路程一点时间,去一趟不顺路的回家基地雇名向导指路。 丛怒森把向导请到后座,把崭新的玫瑰粉高跟鞋摆放在副驾驶座,象征着老婆坐在副驾驶座。尽管他此刻才要赶路去追上更早出发的荆笑路。 好了,万事俱备只欠老婆地出发。 连荆笑路这个人的照片也没来得及搞到手一张,只道是个一米八的凤眼男人,万一今天对方没有正好穿着高跟鞋,丛怒森边开车边琢磨,他要如何见了面尽快辨认出、辨认正确老婆呢?就算是荆笑路亲自动用异能令他失了忆,就算是荆笑路主动那么独裁式选择的,所以自然可以谅解他为什么失忆忘记他,但是,但是,也绝对不能认错人吧? 认错就太过分了,不可原谅。 得提前想个好办法。 讨厌,丛怒森发现自己又在患得患失了。明明情有可原,不算不可原谅。唉,温馨、自豪而讨厌。 · 也很“合乎情理”的是: 丛怒森灵机一动——自认为老谋深算地——想到的好办法同样是试鞋。 在鞋店买这双玫瑰粉高跟时,实际上,考虑到听说荆笑路是个身高一米八身材很好的男人,丛怒森无法不担心鞋码问题,粉色高跟鞋通常只有女人会穿,有没有男人的鞋码需要问仔细。 鞋店老板倒小声告诉他:这不是第一次他什么什么中招,跑来买高跟鞋了。而且对他心爱的老婆明恋暗恋,想要跨基地追求荆笑路的人,在天地属实不能说人数很少。荆笑路凭一己之力改变了附近两家基地的高跟鞋生产链,因为卖得出去,卖得还不错,近年末世安全和资源状况较稳定了些以后,好几家鞋店一直都有在制作荆笑路的码数。 拼命撬他墙角都撬不动的人,丛怒森懒得理会。 只是,给有百分之九十九把握是老婆的人试一试鞋不就一定能认对老婆了吗?毕竟,普通男人哪怕碰巧鞋码重合,还碰巧和他老婆外貌相似,那也轻易不太擅长穿高跟鞋吧?一试便知。 丛怒森自我感觉这个主意很完美,甚至与来自回家基地的向导推敲了一番,淡淡问向导道:“你觉得我的计策怎么样?” 向导:“其实我还在消化你和荆队是情侣这个言灵。呃,不过我觉得没必要,我认得出荆队的长相。你是不是根本只是想玩一下?” 丛怒森:“?你认得出荆笑路?” 向导:“对对,没必要试鞋。” 丛怒森:“可我凭什么信任你不会骗我?我不信任你。” 向导:“……你找我来当向导,你不信任我?” 丛怒森冷淡:“嗯。” 向导诧异迷茫:“那你怎么还不叫我下车换个向导?不怕我指错路你……” 丛怒森打断:“闭嘴。让他试鞋,就这么办。” 向导了然:“看,我就说你只是想玩一下。” 丛怒森假装听不见。 第15章 第15章 丛怒森原以为会在天黑之前追得上荆笑路。 他出发得堪称不慢了,又是一辆快车在空空公路上飙,而回家基地的众人是一条车队,彼此大多需要顾忌追尾自己人,不知不觉车速会较慢。 问题不出在向导身上,是那种很传统的、电影中劫路般的情节:有两棵大树倒下,树干横截断必经之路的路面,显然,倒得稍晚,没有拦回家基地的大部队,只拦丛怒森这一辆快车。 丛怒森没有打开车门,下车检查树干损伤的原因。这年头,那树都无须是纯自然的,找个植物系异能者来布置也完全可能。 向导疑虑地从车窗望望前路树干,问:“你准备怎么办?炸开吗?我的异能好像帮不上忙,我是兽语异能。” 丛怒森:“……等下,你什么异能?算了,先不讨论别的话题。” 丛怒森开始倒车。巢黄这辆越野车性能看样子不错。 向导有点不安有点思索地问:“你在干吗?我们倒车干吗?你说这是不是回家基地有异能者想……?”他语气很含蓄。 丛怒森暂时没管后一个问题:“这是辆越野车,我们现在要调整速度和起跳点,跳越过障碍物去。你系了安全带没?无论是不是有人搞鬼,假如可能有人在搞鬼,我就先省下来异能,没必要提前挥霍。” 这下向导脸色才大变:“不是,哥,丛哥,你专业吗?!” 丛怒森若无其事地倒车。 向导:“你末世前不是赛车手对吧??” 丛怒森哼了句歌。 向导:“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刚才哼的是oh my love my darling吗!” 丛怒森不耐烦了:“别吵,要是看起来成功不了,千钧一发的时候我会发动异能安排气流转移车体的。” 向导还想说句什么话,陡然直觉行车的状态有变化,野生的山风吼声倍增,窗外的山景仿佛流星飞划,连忙紧闭眼睛。 这一瞬间车身飞起飞落,这一瞬间向导紧紧闭眼,这一瞬间丛怒森微拧眉头。 一瞬间过去,车子安稳越过树干路障,一扫蓝天,落地顺畅地继续前行。丛怒森却得以放松精神,仔细地想了想,这两棵树真正的蹊跷之处在于:他是爆炸异能,听说过他的人几乎全部听说了他的异能,横两棵树在这里,远远不如放几根长钉子在这里扎毁轮胎更阻碍他、延误他的时间。 除了打草惊蛇,这还有什么作用? 末世后,异能五花八门,人类对付人类时已不再只能用昔日简单的方法了。 丛怒森甚至担心,这两棵树才是某个自己人给他的通风暗示,事实上阻碍还在前方,还没有正式出现。 这条去路看来不容易一口气通过。 副驾驶座的两只高跟鞋全摔倒了,丛怒森赶快单手握方向盘,扶了它们一下。 · 一片星月的朦光穿透积灰脏纱窗,叫醒了荆笑路。条件反射他尽量没有声音地就地一滚,滚退进最黑暗的区域,蜷蹲缩小自己的身形。 屋子外头有人低轻地交谈,一个说:“费力气拆下来这块木板干什么啊?窗户钉住了你走大门进去搜不就行了?”另一个回答:“不不,我可不想进门去搜,谁爱去谁去!你没概念吗?这种山上废弃的小破铁皮屋,在末世第一年基本个个有人躲过,丧尸闻到人味一定来过这里,这是交战点,而且是没人消毒的交战点,随便有哪块金属翘起来刮破你,也刮过丧尸,你就完蛋了不是?” 第一道嗓音说:“我靠,那都几年了?有病毒也早没感染效果了吧?” 第二个人便说:“你赌你赌,我不拦你,说得好像丧尸和异能很讲常理似的。” 手电筒的光束从没有玻璃,曾经只有木板与窗纱的窗户外乱扫入好几遍,外面的人听上去越走越远了。 荆笑路右手握拳,轻敲敲额头,回了回神。神志还在渐渐苏醒。 此时此地他身旁这堆浓重的黑暗当中,还藏有另一名不熟悉的同伴。荆笑路侧头瞧他一眼,气音问:“魏……?” “君山。”对方小声回应。荆笑路清楚,刚才他惊醒急行动时,对方也出手帮了忙,风系异能者,在强化风声掩饰细微的动作声响。 “多谢。”荆笑路轻叹气说。 “不客气。”魏君山果然立刻疑问,“你们基地的人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荆笑路目前也解答不了他。回忆极度诡异:今天黄昏,在孤傲基地,回家一队几乎所有的成员,人人静止没有出手。不是投降,不是谈判,单纯是一动不动。 其实来的一路上,荆笑路想象过好几种失败或危机:例如自己被迫掉链子,异能早已被孤傲基地的人知晓严防,设法戴上了耳塞;例如老好人匡冬去还幻想跟孤傲基地的管理者讲讲道理;例如直接当场倒戈的己方背叛者人数比想象中多太多…… 惟独实际发生的这种状况,荆笑路一点也无法理解。 一整队人绝大多数全茫然地站着,东张西望,简直像意识不到这趟行程是来做什么的、敌人是谁,包括匡冬去。除了荆笑路。 结果是孤傲基地的异能者抢到先手,荆笑路马上言灵要求己方所有人作战,但在指令高声说完之前,遭遇敌方的集火袭击。原因不明,回家阵营的成员没有一个人赶来配合他作战——而且不像是人人有意背叛他——尽管挂彩不直接影响荆笑路口述命令,然而有效地削弱了荆笑路的音量,使得大多数人听不见他。 眼看己方获胜已莫名其妙变得绝不可能,荆笑路只好更改对策,尽可能多尽可能范围远地命令自己人且战且逃跑。随后不久因为在混乱战场间蒙的伤势,荆笑路就不再知道后续了。 先前表达过今天暂不参与两基地战役的魏君山,在远处望得也目瞪口呆,感觉局面古怪。 眼下铁皮小屋里,荆笑路也不确定己方阵营的人仍活着多少,死伤多少。这里只有他们两个确定成功逃脱了的人,其他人至少至少也是和荆笑路失散了。 叹一口气,又舒了一口气,荆笑路靠住铁皮墙壁,一边检查自己身上的外伤,一边对魏君山感慨:“我这辈子还没经历过约等于团灭的作战。妈的。” 魏君山也还在设法包扎魏君山的外伤,看来难免被波及了。闻言他苦笑一笑答道:“关键都不是团灭,对面也有很特殊的精神系异能者吧?难缠。” 这时候两个逃亡者突然同时噤声。无他,铁皮屋外又传来了有人走近的动静,咯吱咯吱的踏雪伴随零星的踩断树枝声。 室内又断续轻轻刮起凉风来了;荆笑路安静地绕过手枪,掏出冷兵器。 踏雪声音突兀停在门口。 魏君山眉一扬,以手势传递信息:“四人。身材高、宽。” 荆笑路指指窗口,示意魏君山也盯盯那头,避免敌人声东击西。 嘶哑生锈的门一下子被从外头扯开,暴露蓝黑的夜色汹涌的寒风。敌意灌进来,四道身影灌了进来,如章灼所警告的,荆笑路果然在其中看见了熟面孔。 第16章 第16章 “你们听不见看不见感觉不到已经在屋里的人!”门开的瞬间,荆笑路沉着地尝试作出指令。 手中的武器并没有放下,因为既已知晓他的存在,敌方很可能戴了耳塞。 走运的是这句言灵竟然奏了效。魏君山瞧一眼一脸平静地走进铁皮小屋内,对待荆魏两人视而不见的四个敌人,瞧一眼荆笑路,冲荆笑路竖竖大拇指,下意识仍然谨慎没有发出声音。 小屋里遮蔽物有限,其实荆笑路魏君山都只好暴露在明面上,敌方的视野范围间。 门关上,手电明亮,那四个人始终像完全察觉不到他们俩似的。 荆笑路索性站起身,绕背到熟人之一的章炽背后,顺手偷了他的裤袋。一些回家基地的代币,一包香烟一只打火机,一柄甩刀,一块巧克力。随身没有水,说明章炽还有较近的得到水的途径。 魏君山:“……” 然而事态倒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普通,荆笑路一边揣走烟刀巧克力打火机,一边思索:章炽的脸色并非很好,并非很心甘情愿。 简言之,不够像个全心自愿的背叛者。 更何况站在章炽右手边,有一个模样更恐怖的男人:刚才在走进屋的过程中,后者一直猛烈抽烟,风向的缘故脸孔便一直笼罩在一团团白雾后,现在烟雾随着呼吸的呼飘散开来,荆笑路突然看清,对方和荆笑路本人的外貌一模一样。事实上今天的衣着也一模一样,同色同款式。身高肩宽也一模一样。 天底下的异能五花八门,不必等想象出个发生这种事的原因,荆笑路心一跳,立即已开始在自己身上做记号,示意魏君山注意他用小刀在右靴筒一侧浅浅多刻了个“丛”字。 看来魏君山也看清情况了,迅速地诧异地点头回应。 然后荆魏两人默默抱臂听着敌方四人大声密谋。 两个荆笑路完全陌生的男人,一个章炽,一个“荆笑路”彼此打量彼此一圈。一名灰白羽绒服的陌生男人发话了:“问题是,你们得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我们孤傲基地里,也不是人人知情的,他们没机会没资格知情,你们俩懂不懂?” 章炽倒吸半口凉气,连连颔首,又瞥向“荆笑路”。 这个“荆笑路”只掏掏下一根烟,不言语。 灰白羽绒服男人急催促:“好好考虑!” 另外一个陌生男人嗓音阴沉地补充:“让你们考虑,是我们觉得你们俩有用,有价值,听见没?!珍惜机会,人质可是有一大把一大把。” “不幸中的万幸,”魏君山小声开口说道,“这么说你们基地的人可能活着大多数。” “嗯。”荆笑路心里说,而且怪不得这几个人没有戴耳塞防备不知躲在哪里的他——因为在敌方的视角下,他根本被抓住了,近在眼皮底下。他们在搜寻的也只是其他人。 有一分钟荆笑路掂量了掂量,他要不要反冒充“荆笑路”反潜伏进这四个人之间,混入孤傲基地偷偷放走自己人。但是假“荆笑路”也没准是孤傲有意准备的诱饵,一旦荆笑路反冒充进去,他们马上能识破,倒是抓得住本人了。毕竟,“荆笑路”和荆笑路的性格外露表现得都颇不相同,荆笑路不了解那个冒充者的性格,恐怕模仿不像。 就说烟瘾吧,荆笑路戒烟久了,吸烟难以那么频繁自如,万一咳嗽一声,卧底后果难说。这也是一时难以仅凭意志力克服的破绽。 两个落难者继续静观其变。 章炽张了张口,掩饰着紧张问起:“再聊聊好处吧。你们在干的可不是小事啊,那可是故意继续制造丧尸增加丧尸数量。” 荆笑路:? 没有同基地的朋友在,荆笑路不得不转头与魏君山对视一眼。他们各自来这一趟,还以为只不过是还击或者调查、谴责孤傲基地虐待非异能者之旅,想不到孤傲胃口更大。 先前语气凶冻的孤傲成员双双脸色略见缓和。灰白色羽绒服的男人说:“这就对了。想谈条件想要报酬不是坏事,我们对自己人好好的,想要利益不丢人。” 铁皮小屋内,忽然听见“荆笑路”哈哈大笑。 章炽本能一愣问他:“怎么了?” 那个“荆笑路”顿时收敛一丁点,说话声还残留笑音,可是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接着王八蛋开会,不醉不归。” 章炽忙说:“他平时就差不多这性格。” 魏君山调侃地又瞧瞧荆笑路。 荆笑路摇摇食指否认:“我才不是,我没有,我基本上是文雅的。不对劲,那个人跟我不够熟悉,没有特地模仿我。所以为什么要模仿我?” 灰白羽绒服的男人瞪一眼“荆笑路”,暂时选择无视:“说回正题,你不愿意也得愿意,我们大家双赢,那是最好的局面,对不对?” 魏君山低低说:“你怎么想?商量下,现在我们要不要趁‘隐身’有利条件杀了他们?杀了可能打草惊蛇,不杀,可能是放虎归山。” 荆笑路肃一肃容,回:“放任不管绝对不行。杀了谁,我担心他们不会带我进孤傲了。” 魏君山皱眉问:“你决定反调包,混进去看看了?” 荆笑路说:“对。谢谢你救我到这里,我欠你人情,问题是我朋友同伴的安危还要解决,我在外面安全的地方空等也不是办法。” 话说到这,无疑就是道别的意思了。魏君山叹一口气,早已熟练和固执的人打交道了,也不深劝:“好吧,那你凡事自己小心。你想一想措辞,怎么控制他们度过换人的一瞬间,我帮你弄晕那个赝品,先不让他回孤傲。” 这今天刚认识的临时队友人实在不错,荆笑路笑笑点头。 · 于是荆笑路混进了四人之中,最后成为走出铁皮小屋的一员。 人在寒冬山野中,一路听他们漫不经心地谈着丧尸变多的好处,例如:权力结构、人类生存方式大洗牌,末世的低潮期持续得越久,新的权力阶层更牢固,而且,灰白羽绒服透露道:“世界上有能够控制丧尸的异能,你们没想象过吗?丧尸也是我们的武器。” 延长末世状态,这是一伙人现阶段的目的。末世太短暂,他们新建立的阶层就难以稳定很久。 荆笑路快吐了。 不过,路程还没走完三分之二,荆笑路另有发现。他逐渐注意到走在他身侧那名话少的更冷漠的孤傲基地成员,在动作轻微地断断续续地搓手指。 手指这么闲不住,荆笑路第一反应是对方不耐烦,针对中年男人来说,很可能是烟瘾犯了。但为什么想抽不直接抽烟呢?令荆笑路感到狐疑。 因此他主动递了根烟过去。 话少的男人扫他一眼,却不搭理这根烟。 灰白羽绒服的男人看见了,对荆笑路有点意外,笑嘻嘻说:“张盛不抽烟,你递给我吧。” 张盛不抽烟?荆笑路眼波一颤,心底一笑。 荆笑路摆出一副既高姿态又人在屋檐下的表情,嗯了一声,给他递去烟兼点上火,灰白羽绒服顿时眯眯眼睛,表现得很高兴很满意。 随后趁灰白羽绒服与章炽说话的时分,荆笑路挑高眉,再打量“张盛”,以无声目光表达出:“我是你伪装过的人,知道此地有个冒牌货,你骗不过我。”的意思。 果然,“张盛”微微抬眼,镇静地要他提条件。荆笑路目前判断对方来历不明,却也不见得是敌非友,十分不像孤傲成员的同伙。 荆笑路心说,言灵依旧有效果,虽然在铁皮小屋内他都无法察觉张盛如何被换了人,但无关魏君山的安全。 假如有变幻型异能帮忙,救人得手的概率更高。 荆笑路突然一只手拍上灰白羽绒服肩膀,一只手拍上“张盛”的肩膀,开口说:“等一等,我需要解手。你们等着我。” 今夜他还是个不稳妥的合作方,铁定要有一个人陪去监视他的。 灰白羽绒服愣了愣,在自己陪去监视与张盛陪去之间犹豫了一两秒,听见荆笑路疑惑地问:“不行?你不用解手的吗?要不然我他妈在你身上——” 章炽忙又说一遍:“荆笑路天生就这性格!大家消消气。” 天生才怪。想到丛怒森,现在荆笑路的心情是当真恶劣了。 “张盛”默默旁观几句,这时候方说:“吃饱了撑的折腾什么,让他快去快回吧。” 灰白羽绒服变得没好气,骂骂咧咧好几句,说:“你陪这刺头王子病去吧!麻利点回来,大冬天!” ==========作者有话说:========== 排雷:副cp的攻私生活非常混乱,副cp的受以前是直男结过婚又离婚。 这一本副cp戏份不一定多,偏功能性配角,但对人设感到雷的话,请注意还要不要看下去。 这章还没提及名字,左右位置是:冷雾天x红韬。 第17章 第17章 “你说吧,要干什么?”走远一段路,冒牌张盛点了根烟主动说。 荆笑路笑笑问:“你愿意帮忙,什么条件?” “张盛”脸色漠然地反问:“你不是也掌握我的秘密吗?我要进孤傲基地,即使我是变化异能,被拆穿被提防了也很难办,扯平。” 他都把话垫到这个地步了,荆笑路执着又讲了句:“你帮我,我会感谢你。我清楚精神系异能很难混,回头有机会还给你一些物资。” “张盛”:“……”不理解,对面是个冤种吗? 在末世,过去的现金大量损毁,数量已经不够通用,有些基地可以联合起来使用同一种货币,或者拥有附近基地的外币转换渠道,许多基地之间可没有。丧尸未清除彻底,满世界乱跑的行客也少见,公路雇佣兵、特殊流浪者等人通常以物易物尚可满足。尚可满足不意味着不麻烦。 荆笑路投石问路,姑且看看对方是否需要这个。 不过“张盛”拒绝了,理由倒也不是不需要。他说道:“不必了,我不信任你送的东西。” 荆笑路于是不再坚持,只管赌一把,跟这名变化异能者简单说了说情况,希望他在适当的时机援手,变化成能帮忙放走回家基地人质的孤傲成员外表。 对方挑挑唇角,看一眼手上今晚差点抽不到的烟,回答:“看在这根好朋友的份上,可以。不保证不失败。” 荆笑路:“……”这个老烟枪也挺悲观的。 弯月繁星下,突然“张盛”像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一弹烟语速飞快说:“噢对了,有件事情你也许帮得上我。”荆笑路仰仰头让他说下去。“张盛”掏出一张两寸证件照片道:“这个男人,他在追杀我,如果你在附近看见这张脸,最好告诉我,否则我被杀掉也帮不上你们了。你在意外?因为我和他有血仇,但偏偏认识过,曾经在一起工作——同事情分全一笔勾销了——他永远认得出来我,除非是没看清。ok?他叫红韬。” 荆笑路接过照片瞧了瞧,尽量记住这名临时敌对人物的长相。照片下一次“张盛”还得给别人看,不能揣在荆笑路口袋里。 “ok。” 随后两人尽快结束交谈,返回灰白羽绒服和章炽身旁。 · 交战,荆笑路早习惯了,今夜快走到孤傲基地入口前时,这一场突发的交战却搞得他心情悲喜交加。他认得出来,突袭他们四人的电光是舒流光的异能,这小子喜欢把电光放出曲线形状,觉得比直线同时攻击面更广,杀伤力大。荆笑路记得准他惯用的微妙的曲度。 舒流光还活着,而且没有被俘虏,看样子也不是叛徒。好事。 坏事是天黑风猛,躲在稍远处的舒流光看不清这伙人里有他——和章炽。估计以为能这么从容地漫步走进孤傲基地的,肯定就是孤傲成员了。 短时间内因此有两样事发生。 四人飞速躲避开第一浪突袭以后,灰白羽绒服男人立刻扭头朝荆笑路低叫:“证明你没假装投降的机会!异能喊他住手!” 灰白羽绒服这么想其实也自然,他又不了解舒流光和荆笑路在基地里究竟熟不熟,关系好劣,在电光来袭的当口,不想赌不使用言灵舒流光理不理会荆笑路的请求。万一舒流光认为荆笑路一派自由模样,是叛徒,下手更黑了呢? 闻言荆笑路也不拒绝,只是没有发动异能,单纯提高音量喊了一句:“舒流光,停止攻击。走到我身边投降!” 度过最危急的一秒钟,灰白羽绒服刚想补充:“他身边要是还有其他人也一起叫来……”几乎共荆笑路开口同时发生、一旁的一串松树背后陡然冒出来两个男人,然后舒流光的脑袋也从更远方试探着冒出来,渐渐靠近。 荆笑路被前者,那两个男人的轮廓惹起警惕,他们跟舒流光藏身的方向可是不接近的。意想不到,定睛仔细望,荆笑路惊讶地怔了好几秒,眼睛爱火一闪,泪意一闪。 其中一个男人步伐如飞,本意是奔着把他拉离电光袭击来的,要不是彼此距离太远,看他的决心,一定得手。饶是现在电光已经消退,谁的眼睛都看得见黑暗静静,丛怒森还是坚持紧拉他一把,将他半扶半抱地带离曾经电光能扫荡到的区域。 荆笑路一直喜欢他这种小小的有意为之的延迟:荆笑路要他微低头摸摸头发时,摸过了手撤走,丛怒森还会原地再等候一会才抬起头;荆笑路根本确认安然无恙了,丛怒森非要抱走他不可。 于是荆笑路难免觉得丛怒森的性格,真的很可爱。 还不等舒流光和章炽表达出疑惑,荆笑路想要旁若无人地亲一口丛怒森,奖励也慰问一下,他恢复记忆了吗?言灵能挣脱?这一路他怎么找过来的? 罗曼蒂克的气氛中,寒风霜地温热的情人体温间,荆笑路刚想作声—— 丛怒森莫名其妙抢先说道:“还打吗?不打了不着急了,我们找个地方换双鞋。” 荆笑路:“鞋?什么鞋?” 向导在丛怒森后方解释:“嗨荆队。就灰姑娘那种试鞋,他说因为他失忆了。” 荆笑路:“……” 丛怒森风尘仆仆,丛怒森一脸严肃,暗金绿色的眼珠专注审视荆笑路。 荆笑路气得伸手去捏他的脸:“你撺掇我穿女装也分个场合!” 丛怒森毫不犹豫地捏回来:“我还没找你算账,我怎么失忆的?你说说?” 舒流光:“……”又恢复原汁原味了。刚差点以为他们俩有什么别的关系呢。 丛怒森开始摇着手头拎的粉色小高跟强调试一下就脱,不是穿着它冒险,此外高跟鞋一度是男装。 荆笑路开始反驳、拒绝、按一下丛怒森的肩膀指挥丛怒森蹲下放低鞋子,骂骂咧咧地弯腰拉开靴子拉链、换鞋。 灰白羽绒服:“……” 最后荆笑路还是穿着双猫跟鞋,皱着眉头亲了丛怒森一口。 · 接下来的路气氛有些沉默。 向导陈虔、舒流光、章炽感到眼下不是适合八卦,适合交底自己上一段路藏在哪里的好时候。“张盛”不情愿露馅,维持着话少。灰白羽绒服男人感到吐槽也不是,接着说他眼里的正事也不是,队伍还无端多投降加入了好几个人。 数数人数,他其实暗觉是他和“张盛”被包围了。 就连荆笑路(换回了雪地靴)与丛怒森也沉默了一阵子,会互相扫几眼,会互相关心□□温,空心潮翻涌着,一时拿不准下一句话该说什么。特别是丛怒森还没有复原记忆,老婆找到了,下一步呢?他人都赶到了,荆笑路目前竟然没显露出一丝一毫要解封他记忆的意思。 丛怒森有点记仇,为了大局,一时按捺住等着事后狠狠算账。 荆笑路心意复杂起来,有感动满意、却又不免自责一声自私,有忧心抗拒、斟酌着是不是最好劝丛怒森陈虔调头回去。然而丛怒森既然克服万难来了,已不可能单独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荆笑路的心理作用,未必此地平时不事多;但是今夜他想进孤傲基地打探匡冬去他们下落这一行,简直一波三折。 在七人距离孤傲出入口大门仅仅几十米时,车声与车灯越来越近。 起初灰白羽绒服男人没有当一回事,认为是有其他外出成员驱车回基地。渐渐所有人全部听出了来的是三四辆车,一组小车队。 灰白羽绒服顿时转身张望。守门区的岗哨也迅速赶近,孤傲基地的成员一下子出现了二十几人。 “张盛”溜达几步,不经意躲到了一个能够百分百遮住他的高个子成员身后。 “这车不认识,谁!?”入口负责人吼道。 小车队为首的暗红蛇果色吉普弹开车门,上头跳下来六名男女,没有施放攻击,站在最前方的迷彩棉服男人眉目温和,虽然身量高大,虽然没有笑容,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 这让灰白羽绒服有了猜测,他笑一笑问:“你们是沿公路卖物资的佣兵吗?” “不是。”谁料温和男人平缓地说,“有人举报你们基地在故意制造丧尸,这事是真的假的?” 灰白羽绒服不笑了,顿一顿,又哈哈失笑。周围孤傲基地的成员半数笑了。 有个孤傲成员嘲讽道:“你他妈没睡醒吧?自封自己是警察?末世没有警察了!有也没有人服管。滚。” 这个五官长得温和的男人如旧不生气,淡淡说明:“我们不是警察,嗯……你们玩过末日游戏吗?我们比较像是保护伞公司的人。我以前是实验员。” 刹那荆笑路大吃一惊,本能伸手抓到丛怒森的肩膊,想把后者往自己背后护。只是丛怒森也听出事态更加严重更加凶险了,条件反射揽上他的腰想保护他。对视一眼,双方就能清晰感受到有暖流流入身躯。 虽说爱情不能直接干涉现状。 明显,孤傲基地这些人也刹那茫然起来,穿灰白羽绒服的男人呆了呆,甚至要求重复:“你们什么……实验员?” “非得在户外聊天吗?”温和男人做出可以握手的手势,口吻无奈,“你是这个基地的总负责人吗?” 不妙,看不出这一群实验员如今是正是邪,而荆笑路的余光已经找不到“张盛”身影了。 《同事》。 靠。 荆笑路发誓下一次再听见这两个字时,自己绝对要谨慎问问你们当初是什么行业的同事。 第18章 第18章 荆笑路觉得丛怒森旁若无人的本领实在一流。 虽然身处颇危险、约等于被俘虏的环境里,虽然底细陌生的敌人环绕,走进孤傲基地稍微暖和的一处室内,丛怒森又开始强调他的高跟鞋了。 丛怒森在意地问:“看见礼物,你心情有没有好一点点?一点也没有?是我挑的款式颜色不够漂亮?也许你适合鞋跟更长更锐利的款式。”低低声补充:“办正事之余,你也别太累了,找到机会救人前做点开心的事情。” 荆笑路:“……” 荆笑路觉得自己则是稳重、严肃、警觉的。 丛怒森觉得荆笑路旁若无人的本领实在一流。 荆笑路懒洋洋地不挟异能地下命令了:“是啊,超高跟总比少女款式好,嗯——你蹲下来,把手放到我鞋子底下,我告诉你我最喜欢穿什么倾斜度的鞋,然后你再去洗手。” 丛怒森:“……” 丛怒森觉得自己则是关切、无奈、乐而不荒的。 眼见荆笑路已经单独踮踮右脚,丛怒森还是遵命蹲下了,手掌伸到荆笑路微翘的右靴子底,重重拍一拍荆笑路示意他可以调整倾斜度,让丛怒森体会他更偏爱什么长度的鞋跟了。荆笑路于是越踮越高,丛怒森怕他摔倒,手势不知不觉从抬贴靴底变得浅握他靴边两侧,隔鞋浅握他右脚,而左手也虚圈虚抱他的大腿。 作为孤傲基地的一名管理层成员,范银遐觉得荆笑路与丛怒森两个人都旁若无人得过分。 此时此刻,这几名投降了的外来基地异能者,和一小队自称实验员的外来者,正在等待孤傲基地的总负责人带着更多管理层赶来,到空间不大的岗哨小屋见面。岗哨小屋内部有孤傲基地的异能者,外面也巡走着许多孤傲异能者,本来多多少少该有恐吓效果。 自称实验员的那一小队人,正在态度平静地站着等候,偶尔也有人小徘徊几步,偶尔也有人对内部交谈,仅此而已。叫舒流光、章炽、陈虔的几人也只是抱胳膊看着荆丛那两个人的热闹,仅此而已。 范银遐终究没忍住问问:“我说,你们俩在干什么?” 荆笑路诧异地侧回头,反问:“怎么了?你不穿鞋?” 丛怒森也抬抬头反问:“你没老婆?” 荆笑路大怒,怒极反笑:“丛怒森你活腻了?你给我——” 丛怒森:“我失忆了,被你控制得失忆了,不记得你在生什么气,你到底是在气我叫你老婆,还是在气我过去不多多叫你老婆,你想起来就伤心。我可不懂。” 荆笑路短暂心虚。世界短暂安静。 不出两秒钟,趁失忆理直气壮,丛怒森又喊:“老婆。” 导致荆笑路的心虚忍耐瞬间结束,抬高腿作势要力踩丛怒森的手。丛怒森敏捷地抽走手,站起身表面客气地对范银遐说:“请问有没有多余的椅子,可以给荆笑路坐坐?他要踩我,不坐在椅子上踩很难维持平衡啊,万一摔倒了不好吧?” 坐在椅子上的几名值班门哨不吭声,也看范银遐。 范银遐:“……” 范银遐说:“虽然我们在考虑招揽你们,但你们是俘虏,没忘记吧?” 荆笑路想一想,深觉自己应该成熟一点,靠谱一点,以大局为重,便开口阻止丛怒森说道:“算了,条件不充分,别搞特殊,我靠在墙上踩就行了。” 说完荆笑路后背朝岗哨小屋的墙壁上倚去,倚稳了,刚要重新抬高小腿,忽然意识到关键难题。 丛怒森借小屋里的自来水香皂刚清洗好手,这时还故意假装荆笑路的长头发是毛巾,双手接近他的发丝擦一擦水。 “踩哪里比较好?”荆笑路沉吟。 丛怒森:“我怎么潜意识认为你应该很熟练?” 荆笑路:“还不错,我一时半会找不到有什么地带踩起来还会有新鲜感了。” 丛怒森:“……要不然等一下吧,等一下没外人的时候我给你介绍一个非常适合你反复踩踏的神秘的器官。” 荆笑路狐疑起来:“丛同学,这么积极挨打不还手,不报复我,你有什么阴谋诡计?” 丛怒森脸色无辜地解释:“失而复得你,我总要适应几天,这几天暂时舍不得报复你的。再说,这次我不吃亏。” 说着丛怒森越发无辜地指指下半身神秘器官。 荆笑路:“……好神秘啊,月月见周周见。” 舒流光:“???” · 孤傲基地的总负责人出乎荆笑路的意料,是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男人,楚越凡,自称作风锐意进取。“言灵;实验员?”楚越凡来了,简明扼要漫不经心地说,“愿意加入孤傲的异能者可以进基地了,不过,需要被监视一阵子确保不是敌人。至于实验员,你们是想说,末世是你们创造出来的吗?” 荆笑路笑一笑说:“我留下看看热闹。何况你也许逼供用得到我。” 楚越凡打量他,没有反驳,移开视线,却问:“作为言灵异能者,你没有说一句话就让我们释放你们基地那些人,意思是真心投靠吗?” 荆笑路心说,既然对方已经掌握了他是言灵异能者这条情报,他现在开口,异能范围也最多辐射这一带在场的人,就算命令楚越凡放人,一旦楚越凡到这里前曾经给谁留下过交代,说不可能直接放人否则等于中了招,那不就彻底凶险了。荆笑路摊摊手,不加回应。 这下楚越凡听不见答案,又扫他一眼,看他像在小摆架子,反倒放心一线,再度转望实验员小队。 “红韬。”实验员小队的队长,那名长相温和的男人自我介绍,伸出手和楚越凡握握手,接着说,“谈不上,末世的确不是某一小群人能轻易创造的,有很多因素在其中。不过重要源头的确包含我们当初所在的外企公司研发的‘成分’,我个人的异能是感应追寻到丧尸解毒剂所需的材料。我想,你们打算批量制造丧尸,免不了常和丧尸近距离打交道,谁都有可能感染丧尸毒素,你们就确定自己绝对永远用不上疫苗吗?” 尽管失忆,丛怒森本能地迅速向荆笑路暗换一记对视。 荆笑路眼神外飘:“也好,变得不虚此行了。” 丛怒森眼神预判式外飘:“小心至上。” “有风险归有风险,”楚越凡拖长音调说,“我们的目标完全冲突,你们要做疫苗,要对付丧尸,这不是绝我的路吗?” 红韬说:“我理解你会先拒绝,很可能还想杀了我以绝后患,但是我们其实也不冲突,疫苗可以不公开,可以垄断在一群人手里,可以卖出高价,可以分成……具体走势,掌握疫苗的人说了算。你们基地不想合作?” 说起来是有诱人之处,分辨表情,楚越凡没有立刻信任,只问:“你是说我们基地这边藏有必要材料?你能感应到多准确的位置?” “误差在五十米左右。没什么上限,直觉能够跨几座城市。做出解药只是时间问题。” 楚越凡皱眉头:“你来我这里找的材料,不是最后一步吧?” 红韬淡淡承认:“确实不是。” 楚越凡失笑,嗤笑,问:“那我怎么确定你们不是拿到材料就脱身,在别处做好疫苗影响我的计划?不要说你们这队人里留下一两个给我当人质,我都不认识他们是不是你在公路上随便找的陌生人,用异能抑制反抗。” 红韬叹了口气。 从外衣口袋中掏出几张照片,重叠出示,徐缓的语气终于微微咬牙切齿,说道:“你的基地里只要有几个h市人,多半就有人听说过这件事,末世正式爆发以前,我们公司已经上过新闻,出事害死过人。照片上这个坐轮椅的男人最近也在你们基地附近活动,新闻里报道死去的幼年男孩是我儿子,这是我和儿子的合照,这是新闻上小报没有给受害者打码的相关照片。假如你能帮我找到这个仇人,等忙完了事情,我百分百会回来找他报仇,你们把他当人质,怎么样?恨的人质比爱的人质更可靠。” 照荆笑路看,楚越凡显然到底是垂涎疫苗利益的,没冷淡多久还是接过照片翻看一下,随后问出了荆笑路也有的疑惑:“外貌眼不眼熟先不说,我可没见过坐轮椅的男人,你确定他能跑远?从h市到这里?” 红韬便说:“据我所知他的异能是变形,只能变成人,变成别人外表后能够健康走路。变化的瞬间周围人会神志被动模糊几秒,看不清他变化了,当然,异能长时间使用会透支,总有破绽。他叫冷雾天,末世以后还开始酗烟酗酒了,这附近没有容易快速抵达的其它食物补给站,你作为基地领导,乐意帮我的话,这次一定能追上他抓到他。” 没有人追问他,红韬自己重复了一遍:“冷雾天。那家公司的实验室高层人员,但身体不算方便,过去我常常照顾他,他欠我两倍。” 楚越凡正在仔细核对新闻那一张照片,闻言眼睛越过照片审视红韬的神态。 “那最好,我们找到这个人质,材料再交给你,你们才能走。”楚越凡提出条件。 “求之不得。”红韬同意。 荆笑路眉弯轻微一挑。听上去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黑吃黑。 ==========作者有话说:========== sorry! 前阵子三次元有可能要打官司的事发生。以及之后那件事可能长期处于随时有概率打的状态下,更新不稳定。 感谢投雷投营养液的读者~。 像我这种吊儿郎当的人迟早得改成耐住寂寞全文存稿的。 第19章 第19章 孤傲基地暂时分配了一栋多卧室的平房,给荆笑路他们一行五人居住。楚越凡优先处理实验员小队的事情去了。 进门荆笑路先耳语丛怒森:“我去找找有没有窃听器一类的隐藏物品。假如有,就说我们要上床,不太能接受。” 丛怒森连连点头,回答:“等我们排查完,我也出去在各个窗户边转几步,我敲窗户时,你就正常音量说话,我看看隔音效果。” 荆笑路满意地拍拍丛怒森肩头,臂弯搭在他肩膀上,再度作势耳语。 丛怒森于是配合靠近,专注地等待。 荆笑路嗓音温柔地说:“叫老公。” 丛怒森难以自控,不得不叫:“老公。”但马上补充:“是我。” 荆笑路:“……算了,我今晚不和你计较,节省异能。” 丛怒森顿时露出淡淡的理所当然的“老婆你很乖”的表情。 荆笑路怀疑短期内因为自己玩过失踪的原因,丛怒森恐怕是不会被踩踩踢踢的小事恐吓到了。 检查了一圈房间中没有物理窃听手段以后,荆笑路还是发动异能幽幽下令:“监听的任何人听不见我们在大声密谋。”如此一来,要是有远距离监听异能,想听也必须听见他的这句指令。不过异能千奇百怪,众人也不是丝毫不紧张。 带丛怒森寻来孤傲基地的向导陈虔自告奋勇,举手说:“我是兽语异能,可以拜托附近的野猫野狗野蚂蚁帮帮忙,求它们有人经过告诉我们一声。” 荆笑路敬畏到了:“蚂蚁竟然也有语言吗?” 陈虔:“其实信息素、声波什么的也算,反正能沟通就行。” 舒流光问:“下一步怎么办?想把大家全部救出来很有难度。” 丛怒森说:“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事?” 章炽脸色匪夷所思:“鬼知道,当时无缘无故一下子就不能动了,我看见别人也一动不动,我没有在那之前被攻击的印象。” 舒流光给出一点线索:“我倒是没有中招,可当时敌我人数太悬殊了,我和其他几个没中招的自己人没法不先躲起来,还被敌方异能打分散了。老大,我大概辨别‘幸存的人’都是你改过名单更换的人——事出仓促,我不一定没看走眼。” 由于那名变形异能者曾经变成荆笑路外貌,在章炽的概念里,荆笑路并没有如舒流光一样逃脱不见过,荆笑路也顺势没特地纠正这件事,只拧拧眉头。 章炽讶异地说:“不会吧?万一是那样,难道在我们基地里就出了问题?” 舒流光点点头:“也没准呢,有那么多孤傲投奔我们的人在,混进去个间谍不难。间谍一时混不到太高层,也符合他不知道队长临时改名单,新名单增删的详细情报。” “间谍的事,我们把其他朋友捞出来,回去让他们忙,”荆笑路伸个满月般的懒腰说,“到时候我们就休息了,肯定能要到一个超长假期,哈哈。” 气氛顿时振奋了一些。 丛怒森正色说:“无论如何,前几天活动范围一定看得很严,我们得一边努力让不投降的自己人别死,一边耐心想办法换取信任。欲速则不达,加油。” · 长夜森森,一屋子人疲惫归疲惫,轻易谁也睡不着觉。舒、章、陈三人目光诡异地目送荆丛两人走进了同一间卧室。 关门,荆笑路懒姿靠上床头,丛怒森自然留心到了他身上存在外伤,即使包扎过了藏在衣袖底下了,还是提醒他:“垫枕头。”说着话又交出自己那份枕头,“不够软加一只。” 荆笑路含笑摆手,好奇地打量丛怒森平静的脸:“你怎么逮住我的?” “想逮住就逮住了,”丛怒森的座右铭确实一度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倒是你,陛下你打算什么时候恢复我的记忆?你甩不掉我的。” 荆笑路狡辩:“哎呀,我要节省异能嘛。” 丛怒森目露凶光:“快点。” 荆笑路转移话题:“你想不想知道我和你过去的情史?” 丛怒森无奈:“只要你把我的记忆束缚解开,复原,我直接能记起来我们的故事吧?” 荆笑路灵机大动:“那样很无聊无情趣,我给你游戏一场的机会,我会概述三个版本我们的情史,你要在三个版本里面选出一个我们真实经历的版本。” 丛怒森:……?好任性的男人。世界末日了,世界上还有这么任性这么可爱的男人。 丛怒森靠在他身边道:“好吧,可是我也有条件。” 荆笑路:“洗耳恭听。” 丛怒森作要挟表情:“垫两只枕头,否则免谈。我暂时不靠枕头无所谓,我又没挂彩。” “这一点点小事……”荆笑路嘀嘀咕咕地终于配合了,接过第二只丛怒森手中交过来的枕头,前倾身体朝腰后塞好,重新跌靠回去,导致上半身还在两只枕头的共同作用力下弹了几下,逗笑了丛怒森。 然后荆笑路双眼闪烁出沉思的怀念的追忆万千的风云变幻的光芒,谈起第一个版本:“实话说,你和我是在监狱里认识的。” 丛怒森开始表演肃然起敬,表演小型瞳孔地震:“监狱?” 荆笑路回忆状说:“真的,那时我还有宗教信仰,你是个坐冤狱的年轻人,当过海员,我们关在一起,距离很近,渐渐心贴心,后来末世来了,监狱坍塌,我们就越狱了。你难道不潜意识觉得你特别擅长漂洋过海吗?” 丛怒森惊叹:“我的确有种漂洋过海跋山涉水过的感觉。” 荆笑路打个响指。 荆笑路:“对吧?” 丛怒森催促:“说说版本二。” 荆笑路流畅地毫不打草稿地说下去:“实话说,你和我是在国外旅游时认识的,有一次机缘巧合,住在同一家酒店,晚上在草地散步变得熟悉。你的英文名叫萨乌宁,我一直深深记得。” 丛怒森表情管理成功,若无其事地继续惊叹:“异国邂逅故乡人,也不错。” 荆笑路继续一本正经:“实话说,你和我是在一家宠物店里初遇的,你本来是想去买一条狗,结果当初身上钱不够,认识了我,就放弃了买小狗的事,和我相谈甚欢,带我回你家了。” 丛怒森掌声鼓励:“精彩,但我觉得你不太像小狗。” 荆笑路尝试佯装狗狗眼:“我不像?” 丛怒森:“你很想当?” 荆笑路狗狗眼:“嗯。” 丛怒森:“为什么?而且你锁上记忆转头就走,警犬似的追踪上来的是我。” 荆笑路目光略飘移。 丛怒森锐利指出:“你根本不想当小狗,你只是偶尔觉得史努比什么恶作剧都可以做,什么祸都可以闯。” 荆笑路目光剧烈飘移:“哇,你看过第一集。” 丛怒森正式忍无可忍了:“为什么三个版本都是假的?” 丛怒森:“算了,认栽,投降,ko。不过你选择的是这三个故事,我会分析分析你为什么选择这三个故事,你想扮演什么得到什么。” 荆笑路难禁一感意外,脸上浮现感动:“这也要分析?我也认栽,投降,ko,今天晚上我承认一回好了,我快要被你在蜜罐里泡成琥珀了。你到底是怎么既想不起我又明白要找我的?” 丛怒森一耸肩:“这不就是另一半的含义吗?靠过来,我抱。” 荆笑路听得微微一笑,索性将头歪躺到丛怒森胸膛上去了,迎窗户瞥两眼户外的灿烂繁星,轻声说:“连忘记也没有用的话,我们确实只能是另一半的关系了。原来生你一些小气,记记你的仇,丝毫不爱你的帮助作用都没有。” “你怎么办?”丛怒森故意语气显坏,“怎么办,你堪比被我拿胶带绑紧了。” 荆笑路:“……你真失忆了吗还没有忘记你的胶带?” ==========作者有话说:========== 捏他: 《基督山伯爵》小说,神父与伯爵;荆给自己选的身份是神父。 《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小说;荆给自己选的身份是女主角(侧重调侃丛m,不调侃全部情节)。 《史努比》系列动画片第一集;这里荆是在开玩笑比喻自己是史努比。此人会自己跑来跑去说自己是男角色女角色小动物角色。 第20章 第20章 毕竟是有些伤势在身,荆笑路更早入睡睡沉了。月亮在天空上流动,月光在荆笑路的脸上流动,丛怒森的目光也总在荆笑路脸上流动。 丛怒森一时半会睡不着,在琢磨荆笑路随口本能投射出来的欲望。他不记得了、荆笑路也没想到,在末世以前同住的某个新年,丛怒森早翻完了荆笑路家书架上的最后一本书。 史努比也不是什么冷门动画片,丛怒森小时候看过。 荆笑路想当他的导师——主人——宠物。有些矛盾,有些不易共存,倒也可以试着属性共存。丛怒森一边想一边注视荆笑路,心说果然是个有些矛盾的人,醒时爱朗声大笑,爱神采飞扬,睡着了眉头直皱,显得又严肃又可怜。 不像是做噩梦了,不是外伤疼痛,就是心事上涌。这位“更早去世的导师”“有魅力控制力的主人”“渴望肆意闯小祸的宠物”,在丛怒森看来,最侧重第三个身份最好。“相对成熟而无私”、“富有美感和权力”、“自由任性”之中,丛怒森承认自己也会被第一类特性吸引,也会欣赏第一种角色,可一旦爱慕上了,又指望爱的人只有后两类特性,不要轻易扮演第一种角色,哪怕原来是第一种人,也最好变成只有后两种特性,乖乖享受纯粹的幸运。 这也是爱情的矛盾之处。 躺在同一张床上,清醒的丛怒森努力减少动作,免得惊醒身边这个似陌生非陌生似了解却全遗忘了的不安分男人。 渐渐发现荆笑路睡觉,还有概率讲梦话。嘟嘟囔囔了几短句。 丛怒森轻缓地感兴趣地再贴近他一段距离,侧躺着屏严呼吸声。 结果荆笑路是在想象兼感慨:“死了,都死了……一个也救不了,都死了……” 丛怒森:“……” 尽管不一定是做噩梦了,醒着时分荆笑路没准也是这样判断的,丛怒森不得不小声叫醒他:“笑路,笑路?都休息时间了,想象点别的。” 荆笑路惺忪睁开了一线凤眼。 “你怎么还没睡着?”荆笑路打个呵欠,懒洋洋地问,“今天找我不累吗?” “快睡了。”丛怒森意有所指,“我们休息得越放松越舒服,越有精力办事,你怎么睡会更舒服?” 荆笑路作势思索,眼睛朦朦胧胧无法彻底睁大,最终不出丛怒森意料地张开胳膊示意拥抱。 “我本来是怕压到你的伤,才没敢抱你睡。”丛怒森立刻表态,把臂弯收拢在他的腰线上,补充说明,“我爱你的。” “爱你。”荆笑路心情当真变好了,再度睡过去之前,甚至半梦半醒鼻子哼了几句:“愿你知,人生当中即使太多转变……”的调子。 安静不动半晌,丛怒森亲一亲他淌在枕头上的头发,这样最不容易在不该惊醒他的时候惊醒他。 · 清晨是荆笑路先睡醒,醒来约等于未醒,按理说自然醒后就该没睡意了,然而丛怒森仍然在睡,仍然在抱着他的腰熟睡,荆笑路不敢乱动,一开始以意念描摹丛怒森的唇形玩,描着描着想接吻的心情便越来越浓,没办法,为了不打扰丛怒森睡眠只好不描了。 什么也不做,且眼盯着丛怒森这个喜欢的人睡觉,不知不觉荆笑路受到感染,又睡过去十分钟。再睡醒,身处六点钟出头,冬季的天空亮得晚,仍然黑漆漆寒重重,荆笑路想要更换一种丛怒森的五官来描,不意没多几分钟丛怒森也睡醒了,慢慢睁眼,什么话也还没说,第一件事就是脑袋擦过枕头更加向前,亲吻荆笑路双唇一下。 “你会读心术?”荆笑路扬眉问,“早安。” “早。不会。”丛怒森敏锐道,“你刚刚也想吻我?” “嗯哼。” “下次那就直接亲,没事,万一被你吻醒了,睡不睡饱,一整天我精神都会很旺盛。” “那我也要体验体验。” “行,算算你的睡觉时间,明天早晨就这么办,后天轮到我。” 荆笑路听得非常惬意,马上原地多亲了丛怒森一口。 而在两人正式下床弄来早餐吃之前,窗户被一群——四只野猫敲响了,隔窗纷乱猫叫了几声,荆笑路正琢磨着随身物品里有没有什么猫能吃的食物,想打开窗,四只猫很快跃下外窗框跑走了。 不久,没十几秒陈虔也敲敲关闭的这间卧室门来报信,探身说:“早上好,荆队丛队,有人朝我们这来了——啊你们不用忙,猫我在喂了,暴饮暴食也不好。” 两人也跟陈虔打招呼,起床,另外两个人没起这么早。 六点十五分,一个年轻男人登门了,自称要检查他们人数,只不过一跨进外门带上门,就收起正经,双眼朝荆笑路抬抬,语气从亮利变得颓废:“我也进来基地了,你也见过红韬了,谈好的互相帮忙。” “是你啊。”荆笑路转为考虑,侧头问陈虔,“小陈,你的卧室拉了窗帘没?”陈虔不解,点点头。 “最好有我可以坐的地方,”这要求不过分,变形者冷雾天硬是会用很不客气似的口吻说出来,“在有窗帘的地方,我就不消耗异能了。” “嗯,进里面房间说话,”荆笑路有点为难,“我们得听听关于那家公司的事,你什么说法。此外你现在来找我,诉求除了希望我藏起来你,还有什么吗?” “有,”冷雾天平铺直叙,“我饿了,来要饭。” 荆笑路:“……我们待会去买早饭时给你省出来一份。” · 步入陈虔的卧室里,荆笑路、丛怒森、陈虔、冷雾天四人坐下交谈,荆笑路简单介绍双方,随后发动异能提出疑问:“那个实验员说你害死过人,是怎么回事?” “谈不上。”变形者冷雾天坐进客厅拖进来的一把椅子,一边说话一边在室内另外三人眼前变化形象,黑色短发褪成黑夹杂白的微长头发,年轻干练的五官变成中年人且懒散的五官,坐姿变成深倚椅背。看模样漫长地回答前,冷雾天想要抽一支烟,烟才从烟盒中取一半,暂停动作说,“……这几只猫能出去吗?” “不行不行,”陈虔说,“它们还在吃饭。” 冷雾天只得改为嚼烟,一点头说:“对,我们是研究员。一群人里有研究员有实验员,所以有时红韬喜欢直接概括成实验员。” 假如信任冷雾天的说法,假如他没有能够抵抗荆笑路言灵效果的隐藏第二异能,那么根据冷雾天的所知,事实上,不管是他是红韬,起初都浑然不知那家公司有猫腻。不过冷雾天同意可理解为他们的研究产物,绝不适合在最终阶段前流出、尤其不适合用错特定应用方向。虽说冷雾天是实验室的总负责人之一,但是青年时代出过事故必须轮椅代步,性格也不积极关注研究以外的周围事,其实很晚才察觉公司的管理问题、非法意图。 于是公司开始抉择,是把冷雾天杀死灭口好,还是暂先关着威逼利诱继续研究更好。无论如何,被收走了手机、网卡,社会关系很少、频常住在公司里的冷雾天说来说去,是杀是关,消失了也只有几个研究员实验员会过问,其中很难敷衍过去的人就红韬一个而已。 曾经,当年,红韬会叫冷雾天老师,自认是被传授了一些新见解的学生,尽管两人并非大学师生,尽管红韬甚至是感情不顺利离了婚的年纪才来到这家公司的。因为冷雾天身体不够方便,难免有格外倚重的助手,红韬就是。要是他皱皱眉头,红韬会迅速检查实验记录;他不说话,红韬会分辨出他是在思考问题需要环境沉默,还是对谁生了气;他被红韬推去红韬家里做客是常有的事;也不清楚一个人怎么会有照顾好一个小孩、一个残疾人、事业上又锋芒毕露的精力,对此红韬曾经只会说:“彼之砒霜,我之蜜糖,不要紧。” 冷雾天也没有见证详细过程,单知道红韬不到十岁的儿子被公司其他人员骗到,一下子成为了人质。他们不是什么国家机密研究员,并未做这样的提防。公司的本意应该是钳制红韬,或许也试试钳制冷雾天。 后来出了事,也就顺理成章把孩子的死亡伪造成冷雾天的擅自实验走火。 ==========作者有话说:========== 引用: 林振强《不想你,还想你》: 愿你知,人生当中即使太多转变, 情不变,心不变,不愿变。 不想你,还想你,总是你。 第21章 第21章 “你相信那个研究员的话吗?”出门买早餐的路上,丛怒森询问荆笑路的态度。 “还行,再说他要是想举报我们,在红韬来前也有机会。”荆笑路眉形思索地说,“笼络变形者,对我们更有利,他要求也不多。而且他或许有其它可信的要素。” 两人有默契。丛怒森说:“你是指追踪他的人其实异能追踪的核心是解毒疫苗所需物,但是似乎总能追踪到他,多半他也搜集了什么所需物藏在身边。” 荆笑路点点头,笑说:“如果他本意就也想研究疫苗,我们有基地稳定的环境可提供,最好能说服他跟我们回去。”丛怒森想要表达支持,荆笑路突然快进到下一步:“末世结束以后,未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异能者很容易比无异能者阶级地位高,很难遏制这种倾向,无异能者不够掌握生产资料,问题就大了。现在就有孤傲基地这类欺凌无异能者的小组织……” 丛怒森双唇再分,荆笑路突然快进到下下步:“革命会来,得想个办法推翻不公正的那部分异能者。异能这东西,起初是人类在绝境中进化以自保的手段,不应该成为奴役人类的超然力量,有人没有进化,不是他们被淘汰的理由……” 丛怒森:“呃,笑路——”荆笑路急速快进到下下下步:“革命的力量通常不止一股,历史上经常出现这种状况:十八路义军里十队都算是好人,或是相对好人,推翻了最坏的旧统治,然而流血不止,纷争未尽,革命者内部开启厮杀,对无异能者权利定义的差别,对……” 丛怒森:“老婆!我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不可思议的是,冷雾天还没有开始制作第一支疫苗。你眼前的风云汹涌的革命事件还没有开始的征兆。” 荆笑路:“哦,对。” 丛怒森:“他也不见得必然做得成功,我不太懂药物研究,可是他身体不好,也暂没有合适的助手,即使当初变异丧尸的成因跟他们实验室有关系,那也不是他一个人完成的,他当时也需要助手。医生系异能者并不真的都懂解毒疫苗研究,我们还不知道有谁真的懂这行,他需要多少助手。” 荆笑路有点为难,说道:“假如我命令红韬他们小车队不准攻击冷雾天,众人一起配合制作疫苗,然后把他们也全员抓回去,关在实验室里;听起来不大好。” 丛怒森建议:“我们先吃早饭吧。你先从未来穿越回现在,我们再想想。” 恰好路遇雪堆,荆笑路随意用丛怒森一路带到孤傲基地的那双猫跟鞋鞋跟,在白雪晶上踩出一双豆豆眼一弯笑唇。自己抱臂满意地欣赏两眼,才继续往前走路。 丛怒森捧场道:“哇,好优美的画功,我都想贴在地上亲一下这张嘴,可惜不卫生。” 荆笑路亲了睁眼说瞎话的丛怒森脸颊一口,作为对他睁眼说瞎话的鼓励。 · 荆笑路觉得楚越凡很不会拉拢人心,民以食为天,为了表现虚假的气度,楚越凡安排的监视着他们外出行动的人员却跟随得远远,不主动推荐哪家饭店好吃。荆笑路、丛怒森、章炽三名外地人兜兜转转,最后凭借晨间的客流量上座率选中一家鲜汤面条馆。 他们三人要打包超过五人份的早餐回住处,分工是荆笑路颇信任的副队舒流光和有小动物朋友放哨的陈虔看家。 走进饭店小空间,荆笑路顿时注意到章炽也来了,意外:“你也在?我以为你临时改变主意不想出来跑一趟了呢,你怎么一路不说话?” 章炽郁闷道:“插不进去你们的话。而且我怕一开口就想八卦,你们俩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丛怒森淡淡说:“在一起很久了。” 荆笑路说:“好吧。小丛同学千里迢迢来找我,你还看不出?有什么可疑问的?” 章炽说:“可是你们总是打来打去。” 荆笑路右手挂上丛怒森肩膀,笑眯眯说:“再质疑我们感情的话,你就得拿所有餐盒。男人之间,打来打去有什么不好,锻炼身体。” 丛怒森显得毫无异议,忍住了吐槽。 章炽实在没有忍住吐槽:“是被炸得离地浮空锻炼身体,还是被命令下跪锻炼身体?” 于是章炽被处罚一个人提所有餐盒回住处。 不过。 荆笑路也试着反省反省自己,定下一个小目标:要不然今天,最好一整天都不捉弄丛怒森了吧?毕竟这两天丛怒森决定暂时不还手,疑似连局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其实本来荆笑路倒也没时时刻刻分分秒秒惦记着捉弄丛怒森。 反而是现在一反省一忍耐,脑海里忽集中思绪,变得十足重视这个问题了。 ……随之也就反而上涌了捉弄人的欲望。 不知不觉荆笑路的表情变得略微扫兴,嘴唇变得紧闭微白,拳头偶尔悄悄一握。 身旁丛怒森对此尽收眼底,奇怪:“你在想什么?” 荆笑路没有说话,牙关一咬。 丛怒森:“……有话直说。” 荆笑路没有说话,对抗欲望。 丛怒森:“你想干什么?” 荆笑路表扬自己,仍然控制着欲望,即使心痒难耐,根本没有屈服。 丛怒森却莫名从他的一言不发之中领悟到了真相,短无语便说:“为难自己干吗?像你这样使不成坏就会无聊死自己的小恶魔,你想踩我就踩我,有什么要求就提吧。” 荆笑路眼睛一转:“真的?” “嗯,当然是真的,我们是恋人。” 荆笑路火速伸出双手捏一捏丛怒森侧脸,重点乱捏刚才自己亲吻过的落点。丛怒森见状也捏回去,大拇指分别捏捏荆笑路的上下唇。 “爽了点?”随后丛怒森问他确认。荆笑路笑容才灿烂几秒,就听丛怒森补充:“鉴于你的种种表现,我选择相信第三个版本。” 荆笑路:“?” 丛怒森坦然道:“昨晚的故事啊,我选择三,对了,我配合你的规矩,你也要适当配合我,我的规矩是小动物要被喂食,不能自己吃饭。” 荆笑路叹气片刻说:“可这是面条啊,怎么喂?” 丛怒森:“你的意思是米饭就可以?一言为定,下一顿必须吃米饭。” · 借给冷雾天一只几人行李中带的不锈钢饭盒分面,吃早饭途中,大家商量了营救计划a。 话头起自冷雾天,看上去冷雾天合作的意图不朦胧,很主动,谈及了自己的异能实际也能让另一个人变化面目。因此冷雾天初步提出,只要找到匡冬去等人被关在什么地方,他来负责把孤傲基地的成员和匡冬去等人陆续调包。这计划仍有风险,营救总有风险。如此一来,异能使用程度堪称燃烧,冷雾天自然而然说:“牛肉再给我一块。” 荆笑路指指浇头公碗中分了他两块,说:“那么陈虔,你能不能尝试找到老匡他们在哪?目前好像没人察觉你的小猫小狗会通风报信。” 陈虔:“ok!” 丛怒森问冷雾天说:“你的异能透支临界线在什么程度?我们要换的人不少。假设寻出来个理由让看管者进去,我们的同伴用看管者的外貌走出来,但怎么让被换的人都来不及反抗,不起争执声?” 冷雾天说:“与其说人数,我的透支与否主要是看维持时长总和,动作快可行。” 荆笑路说:“言灵镇压反抗就好了,有我在,你怎么会问这个?” 丛怒森拧眉头:“你透支怎么办呢?我猜你肯定还想帮异能不在了的朋友恢复异能自保,要是他们失去异能的原因特殊,你恢复不了倒是还好,要是你成功了,哪怕只多帮几个人,你透支怎么办?” 荆笑路没有直言否认,一沉吟。丛怒森竖起一根手指说:“至少这样,不到别无选择的时候,我和舒流光、章炽负责提防正面作战,你别急着给别人恢复异能,你答应我。” “可是你们加起来只有三个人,是战斗系异能。”荆笑路哑然失笑。 丛怒森锁眉说:“你不答应?” 荆笑路掂量着说:“视情况而定,你也别任性,我也别任性。” 这下荆笑路看出丛怒森像是生气了,正在向他面碗中夹递鱼丸的筷子居然顿时撤回。 彼此对视一眼,荆笑路火冒三丈,丛怒森怒焰飞腾。 第22章 第22章 荆笑路和丛怒森这两个人的战火,舒流光和章炽曾经自认也见得多了。 不过当初旁人都不清楚他们在地下恋情而已。 这一回却不是异能热战役,是冷战,不是斗嘴动手,是冷眼转头。所以作为荆笑路的副队,舒流光还挺为他们两个人操心的,舒流光觉得,他们俩是外放的性格,有什么事抒发出来玩笑出口,理论上比压抑在眼神底和好得快,解决得快。这大约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于是舒流光凑近窗前望远的荆笑路肩膀,小声劝架:“队长,你看丛队不也是关心你吗,他是太体贴了。” 荆笑路不爽:“体贴是体贴,那事情就不做了?现在也没另一个完整的计划,再说哪有客场敌营救走大量队友一点风险不冒的?小孩脾气。我是他的教官,他要服从我。” 教官又是哪一出play。舒流光叹口气,又走近正在检查渔具的丛怒森,劝劝:“丛队,我们队长也是受了些伤,昨天还在生死一线呢,相爱不是易有的缘分,要不然你就先退一步吧?让着伤员。” 丛怒森不悦:“刚刚生死一线过还冒险才需要管管呢,反正,就算今天说服不了他,我也要让他知道错,知道什么叫难受!对付小孩脾气,我已经有计划了。” 舒流光脑海里浮现许多个爆炸场景:“呃,什么计划?” 丛怒森遥遥怒视荆笑路在窗口的背影一眼,确认窗户没有开,连窗帘也因为冷雾天藏身拉上一大半,全无被寒风吹刮掠动的迹象,这才转回注意力继续说:“我今天——要让他愧疚,所以没行动安排的白天我会去买新的高跟鞋,买新的漂亮衣服给他穿,买新的围巾手套……最后有时间就去钓鱼;我非要让他愧疚到先低头认错不可,我要给他长个大教训。” 丛怒森嗓音很沉着,脸色很沉着,一身气氛都显得沉着。简直不像在胡言乱语。 舒流光:“……”让他知道错,知道什么叫难受? 好吧。 但舒流光想起:“这个孤傲基地不是我们基地,恐怕没有男士高跟鞋的鞋码。” 丛怒森流露出“二流基地”般的眼神,不得已,想一想说:“那换成耳环吧,希望能买到漂亮耳环,最好不是金属货,冬季天气冷。对了,舒副队,你陪我去怎么样?晚上多分你一些鱼肉,你帮我参谋参谋。”毕竟丛怒森失了忆,心说带上荆笑路的朋友当参谋,聊胜于无。 舒流光想想也能继续帮忙劝架,便想点头答应,真正答应前请示了荆笑路一眼,可荆笑路没有注视这边接轨目光。 “我们出去,得和队长说一……?”舒流光话没彻底说完,先被丛怒森直接拖出房间了,丛怒森还蹙眉疑问:“你没女友?不够惊喜他怎么会心怀愧疚呢?” 随便吧,舒流光发现自己斗不过丛怒森独门武功般的独门逻辑。 · 出于对舒流光的了解和彼此交情,荆笑路判断舒流光一定是去当卧底了,因此不怎么在意丛怒森拉上舒流光神秘外出。 只是,这样一来,过上半晌荆笑路消气少许,想说话时,就随口跟章炽聊起来了。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荆笑路反思道,“的确,丛怒森也是关心我。” 章炽口吻诚恳地说:“像你这种人,做什么都不过分。我们很多人全这么认为。” 荆笑路霎时厉一厉眉:“我说我过分我就过分。” 章炽:“……好的你有点过分。” 复刻了他亲自拟定的过分程度修饰词,荆笑路犹不满意,又感到委屈:“我哪里过分了,老匡他们就能拖着不管了吗?” 章炽没辙配合:“好的,你表面有点过分,其实情有可原。” 荆笑路不耐烦了:“有点?我看我不该不理他的,他一路找过来也不轻松,我就算让他戴手铐也不应该不理他呀。” 章炽:“……” 荆笑路背着手,踱了半圈步,斟酌:“我要想个办法让丛怒森先低头,然后我就很快道歉。嗯……章炽,你猜孤傲基地这么伤风败俗的地方会不会有卖情趣衣服?” 章炽大感冲击:“你是说你让他先低头的方式,就是穿情趣衣服吗?” 荆笑路奇怪:“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负责穿高跟鞋让让他,他负责先低头,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办。不过这两天我对他有点太坏了。”篡改记忆且直至此时也未解封一事,荆笑路始终自视理亏,丛怒森在许多大事上真的颇宽容了。 章炽只好诚实说:“我估计是很难有。没有吧?” 这会谁也不熟悉、默默旁观大半天的冷雾天倒忽然开口了,语气松弛:“我有两套前段路才弄到,全新还没穿过的,就是不清楚码数合不合,你要试试看吗?我旅行包不大,藏在冬天外套里带进来了,这种衣服不少有一定弹力。” 轮到荆笑路冲击莫名。 荆笑路问:“你不是说你当过教授,在国际上研究成果也有些名气吗??哪来的?” 冷雾天摊手说:“生存啊。何况停在一个地方久一点就有人送。包在那边放着,有一套粉色兔子装,可能很衬你的鞋,有一套黑皮衣,带丝袜带鞭子。当然你要是想穿皮衣戴兔耳,也送给你好了。” 陈虔:“老师你这几年是做什么职业的?” 章炽:“我们是不是不提这个比较好。” 冷雾天:“没事,有条件的话将来鞭子还给我。” 荆笑路:“……那谢谢了。另外,你再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大家都是朋友了,未来我们会保护你的。” 冷雾天:“请便。” · 结果章炽和陈虔两人四猫,目送荆笑路哼着歌进入自己卧室去试衣服了。章炽心情复杂地对陈虔嘀咕:“这趟出差,邪门的事情实在很多。” 陈虔同意:“包括荆笑路和丛怒森恋爱很久了。” 章炽:“包括科研人员疑似被救风尘。” 陈虔:“嗯,末世果然什么事都会发生。” 于是荆笑路比期待中还更迅速地得到了一套情趣服装,穿上皮衣,戴上兔耳朵兔尾巴,握上黑色细鞭子,踢掉高跟鞋,索性上床扯过被子补一场午觉,等待丛怒森回到卧室。 浑然不知另有一大堆女装即将与丛怒森一起回家,加倍装饰他的情趣服装。 ==========作者有话说:========== 但是很保守(?),没穿丝袜的某人。 带带下一本预收:《绝症攻在无限流要做什么》 确诊绝症,且身在无限流游戏中。 事已至此,有仇人也在这里,冷魄懒得花时间去复仇; 有想吃的甜品店在游戏外,他估计自己也活不到能出去,重新吃到了; 他没兴趣交新朋友,也没什么必须执行的重要遗愿…… 除了尽可能多地救下其他玩家。 行,遗愿就定成尽力救人好了。 不过,不久冷魄发现仇人还是莫名其妙全都消失了; 竟然在游戏里吃到了喜欢的连锁甜品店蛋糕风味; 有位新朋友一直绕着他打转,不甘心地追问他有什么愿望,快点说出来。 冷魄:?没愿望了。 新朋友持续不甘心,抓住他一直抖愿望。 抖得冷魄一头雾水,干脆反问:那你有什么愿望?你先说。 尽管一度谁也没摸透谁的心事,两人还是互相吸引,亲密起来了。 很快白峦雪发现,主神空间可以治愈疾病,其实冷魄的病早就被治好了,但是因为救人带来的战损异常多,冷魄总是不能感到身体好转舒适。 很快冷魄发现,白峦雪的长项明明是体术,积分却越来越常兑换奶妈系技能。 战损圣母攻(可能真的战损很多)x暴力奶妈受(可能真的很暴力)。 1v1,五岁差小型年上。其实两个人都是好人。 排雷: *剧情主要为了谈恋爱服务,不是主打剧情的无限流。 *圣母攻并不完全等于温柔攻,冷魄有些角度挺刺头的,爱冷笑。 *这一对预计不是破镜重圆,所以不会像我其它小说那样开篇恋爱,可能有慢热嫌疑,当然,非恋爱期也会写两人互动,从欣赏开始。 *排雷可能追加,想到会作话补充。 第23章 第23章 逛街时, 参谋舒流光疑惑询问丛怒森:“为什么你一直在挑女装?我跟队长搭伙买过两次换季衣服,他都是买正常男装啊。” 丛怒森不以为然:“直觉。他会穿的。” 舒流光:“所以你找我做参谋的意义是……?” 丛怒森说:“当然有必要,你如果看见他绝对会喜欢的商品, 就告诉我, 也拿上, 都买。” 就这样,下午丛舒两人大包小包兼一只鱼桶地回了暂住地。开门的不是熟人, 是莫妮卡·贝鲁奇,触发直男斩, 舒流光一愣, 立刻眼睛直了,问:“你是……你是……” 莫妮卡·贝鲁奇倚门淡淡问:“小舒, 给我一条鱼怎么样?” “……”丛怒森的心情也完全是“你不是说你是教授是科研人员吗?”。 舒流光兴冲冲说:“行, 为什么不行, 丛队说分我一条的,妥当行!” 冷雾天叼着烟走开了,丛怒森短无语,提醒舒流光:“那你就吃不到几口鱼肉了。” 舒流光看上去难以抢救,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 眼下完全卡带了,前言不搭后语:“你不看电影吗丛队?……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碰上一个这么漂亮的人跟你脸贴脸吧?……我懂了, 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变形者追求, 前提是她不变化的时候也是女人……” 冷雾天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是啊, 我给了你择偶及婚姻目标上的重要启示, 寥寥一条鱼, 算什么昂贵的学费吗?” 丛怒森:“你比他大几岁,别欺负他了, 你变回男人再跟他说话。我老婆呢?” 冷雾天回答:“他在卧室等你,没在客厅等。” 陈虔也外出了。章炽欲言又止。丛怒森注意得到,朝章炽探究一眼,对方却还是咽下话头什么也没说。 · 怪不得谁也没提前说明情况,一进卧室,丛怒森下意识立刻轻轻关紧了门。 正好荆笑路刚刚睡醒——也许是听见了客厅传来的朦胧归来与对话声——正维持着新近坐起身半抱被子半打呵欠,半梦半醒的姿态。然后荆笑路笑眯眯掀开被子,丛怒森发现他穿着一身全然陌生的衣服,漆黑色紧身皮衣,上半身无袖浅v,下半身布料很短,大腿几乎完□□露。头顶却又顶着一对毛绒绒的浅粉色兔耳,头一偏兔耳一摇。 丛怒森承认自己只花一眼就被征服了,迫不及待地放下购物袋,坐到床边问:“冷不冷?” 荆笑路抱臂,瞥他:“冷战很冷。” 丛怒森把被子盖回荆笑路腿上,说:“小心感冒,房子有供暖也不能这么任性。” 荆笑路自己摸一把头顶上的兔耳,一边逗他一边问:“你的意思是,劝我用被子不用你?” 丛怒森表态投降:“自然不是,不过我给你买了新的礼物,要不要我先给你戴上?” 荆笑路故意面露考虑一下的表情,才点点头,欣然等待,结果便见丛怒森站起身从密集的袋子中简略翻翻,找出来一对款式简单但经典可爱的白色小圆绒球耳钉,自荐:“碰巧很适合你今天的耳朵。大小还能遮住你另一双耳朵的耳垂,稍微给你挡风。”丛怒森的世界规则中,就是连一对耳钉也要负责给荆笑路局部挡风的,有多大力量贡献多大力量。 这么快荆笑路又被他哄开心了,不得不失笑,侧侧头将人类耳朵交给丛怒森的手指处理。再歪头,换另一只耳朵。 之后丛怒森却又掏出一个玻璃小瓶子,一脸严肃正经地提议:“这个也需要在睡前给你涂好。” 荆笑路:“?” 荆笑路定睛一看:一瓶指甲油。但是颜色淡紫,没有亮片成分,不算非常过分,也就任由丛怒森去了。丛怒森一向实在爱打扮他,指甲油比起第一次劝哄说服他穿高跟鞋,只能算是个小小项目,荆笑路配合地伸出十根手指。 丛怒森笑了,调侃他:“你要不要把手指挪到脸旁边去,假装猫胡子?” 荆笑路作势要撤走双手:“我今天是兔子。” 丛怒森忙说:“好好好,兔子,手给我。” 气氛温存,爱情清澈,情人真心,未免有时人就很容易不慎忘记,面对面的真心情人也可能有渴望算计你的那一刻。丛怒森把荆笑路的十片指甲一片一片轻柔染上淡紫色了,染得像夏季初开的湖上紫睡莲花瓣,然而大功告成的瞬间,马上口中说:“先别动,你指甲还没干,指甲油万一沾到衣服不容易洗掉,我今天没买洗甲水。” 荆笑路听了本能轻微动作幅度一敛。固然只是一敛,瞬间丛怒森将坐姿荆笑路推倒向枕头上,抢占先机,一举跨跪到荆笑路身体上空、锁住腰际。回过神来荆笑路大怒:“又是这个姿势!我是你的长辈让着你,可是你次次都不听话。” 丛怒森漫不经心答:“长辈在哪里,失忆了,不知道,我看你年龄和我差不多。” 荆笑路冷静一秒,发动言灵:“你,丛怒森,把我的兔子尾巴给我叼下来,不给你玩了。” 丛怒森:“……” 丛怒森一边被迫照办,向荆笑路腰后寻觅到先前自己视觉死角没瞄见的粉色毛绒球兔尾,一边嗓音软化:“好完整的兔子。” 荆笑路:“哼哼,完整也不给你玩了。” 丛怒森牙关咬松掉荆笑路腰际的暗绳,卸下兔尾巴,吐掉粉色绒球,遗憾道:“残疾兔子。” 荆笑路:“……你还不是给残疾兔子上的命。”说着话脸色又显得意,稍拧拧身,掌心扶高枕头,从枕头底下取出来一条细长的小皮鞭。 丛怒森:“……你哪里来的装备?” 荆笑路朗声坏笑,威胁:“教授送的。不过我还没玩过鞭子,下手可能没轻没重,你要是太不听话,我就——” 丛怒森叹一口气:“没事,反正你这辈子也不可能去拿别的男人练习了,要学会还不得是在我身上练会。但我当然会反抗了,除非——” 荆笑路眼睛一转,想起行李中的小录音机,转瞬打消念头,一来眼下丛怒森明显不会放他挺腰下床,二来,录音机里最近没有预设“子弹”,旧的命令丛怒森不许动的言灵也是一次性的,消耗空了。何况说到底,他与丛怒森算是有种不成文的约定,上床的姿势选择要各凭本事,否则他一声令下,丛怒森永远反抗不成,倒也没意思。 丛怒森说下去:“除非你安回去兔尾巴,我让你用鞭子打我,也不躲。” 荆笑路衡量起来,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 丛怒森警觉:“嗯?你在想什么?” 荆笑路不装了:“腿冷,快点让我出汗。” 丛怒森哈哈大笑,迅速单手扯开了裤链,另一只手下垂贴一贴印一印荆笑路的双腿,传递体温。 第24章 第24章 傍晚荆笑路从丛怒森的臂弯中、以及丛怒森邀功扔上床的半床精美御姐码女装中爬起来, 丛怒森也一脸正经人模人样地坐起来,但手指还是忍不住在玩他的兔子耳朵,一戳一戳。 两人懒洋洋地穿好正经衣服, 两身男装。荆笑路把兔耳也放在丛怒森头顶戴一戴, 捏一捏, 歪头欣赏两眼,才笑着依依不舍地彻底摘走它, 兔尾巴球也摘掉了,只留着不显眼的绒球耳钉。 哦对, 还有指甲油。 因为终究在指甲油没干透的时候, 就打闹了一通,荆笑路有几片指甲上淡紫色显几丝划痕, 两人一起研究了两眼, 猜测或许是推拥里谁的头发尾梢扫破的。 打开卧室门, 不清楚他们具体几点才能结束战斗的队友们已经开饭了,不过又因行动时间初步定在天黑之后,大家猜想荆丛两人也不会忽略正事闹得太晚,所以也为他们俩带好了热饭菜。 有热腾腾的汤,还开了两盒回家基地统一发放的午餐肉罐头。丛怒森走在稍后帮荆笑路边走边扎上头发, 荆笑路奇怪地问:“好好吃着饭,怎么有哭声, 谁在哭?” 舒流光无奈解释:“是小陈, 他一时好奇, 就拜托冷教授模仿照片变成了他去世的爸爸, 去世的妈妈, 消失在人海的前任,消失在人海的铁哥们。” 荆笑路感叹:“怪不得, 喜欢小动物的人真重感情。” 丛怒森随口说:“那教授人还不错嘛。” 章炽说:“反正现在陈虔吃不下饭,回房间去哭了,冷雾天也在陈虔屋里哄。” 荆笑路没有压抑好奇心不问,小声说:“用谁的脸哄?” 舒流光说:“教授说省着异能用,其实也没变化几分钟,这会应该是用本来眉目哄吧。” 荆笑路:“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虽然他长得好像还挺帅,该有记忆点的。” 丛怒森:“我也是。” 章炽:“加一。” 荆笑路严肃起来了:“那他还是消耗异能太多了吧?如今我们需要他帮忙,如果他不太擅长规划异能使用量,我们得摸透底替他算好。” 丛怒森:“……”丛怒森又抱一抱荆笑路的腰,老练地不开口。 舒流光说出大家心声道:“呃,队长你正经和不正经切换得也真够快的。原来不是吐槽是说这件事么。” · 其他人也安慰陈虔一番,吃完饭以后,在基地晚高峰落潮时分分头行动。尽管人类在保密,陈虔已拜托不是人类的朋友找出了关人地址——事实上是相邻的两个小仓库;不过,为了人数不多到惹眼,这趟外出的人只有荆、丛、冷三个。 三人都擅长躲闪,也比较擅长反跟踪,若能不被监视者发现是从这房间离开,摸出门一小段路去,就可以变成冷雾天瞥见过的孤傲基地其他人的外表走路了。 临别荆笑路嘱咐陈虔:“我们尽量快去快回,但你请你那些小动物也盯着点,一旦有人来意不善,你们觉得受到威胁,想办法提前逃跑,别等我们回来,也不要葫芦娃救爷爷,至少回老巢去搬援兵。” 陈虔点头:“你们放心,你们也小心点。” 话说回来,荆笑路一直记得章炽他哥章灼给过自己的异能预言,章灼曾经说他这趟有去无回,有生命危险,可是照眼下的形势看谈不上。究竟是章灼算到的只是沦陷那批人的不幸,误以为他同去也必然被俘虏,或者是想救人才是危险的开始?荆笑路不确定。 而丛怒森甩不掉了,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难卸。荆笑路顶多让他记得的过去少一线,在不安里,在世事莫测里,也说不好怎样更对怎样更错。 总之出发了。 三人把走路的速度调整得像晚饭后稍快散步,不显眼,冬季的黑夜和冷风也配合他们,让街上行人寥寥,让在的行人也不爱东张西望逗留街头。顺便闲聊之际,丛怒森对冷雾天聊起:“能变化自己又能变化别人的外貌很方便,这异能不错。” 冷雾天淡淡回答:“我也曾经是个正经人啊,觉醒这个异能也许是当初希望把实验室的年轻人都伪装成丧尸,不伤亡地突围,丧尸是能变的,容易过关。结果最后没有人跟着我走。” 荆笑路和丛怒森听来略略动容。 冷雾天说:“所以能再给我买一份那边的煮串吗?” 荆笑路:“?” 吃上煮串三人继续信步闲聊,荆笑路也仍在好奇冷雾天的异能,说:“为什么下意识你就不想变动物呢?为了逃脱和藏匿的话,小型动物也相对不易被注意吧。” 冷雾天想了想:“下意识觉得实验室不能有猫毛狗毛吧。” 荆笑路叹息道:“后来这几年我们人人都够风尘仆仆的。教授,你的下意识真敬业,我们会给你提供一个好一些的环境的。” 冷雾天问:“看在我有价值也有底线的份上,能再给我一点爆米花吗?那里,好香。” 丛怒森:“??” 荆笑路:“……吃货!你起承转吃。” 兔子猎犬与吃货状若无意地走过人质仓库对面的半边街,很可惜,一下子荆笑路窥见事情总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毫无波折。 红韬站在仓库门口,正在跟另外几个男人含笑交谈,距离尚远,听不清说着什么。不妨碍荆笑路有不妙的预感,正常来说,红韬对于孤傲基地也很陌生,和回家基地的俘虏无怨无仇,怎么会凑到这里来? 凭着距离尚远,荆笑路连忙轻声左右商议:“似乎不能再靠近了。他是怎么回事?” 丛怒森皱皱眉:“你们俩怎么想?转身回去再找机会,往前走——或许被他看见,万一认出来?但马上转身可能不自然,再往前几步,他不朝街对面看还好,看了的话会不会认出冷雾天?” 荆笑路疑惑道:“难说。说穿了要防备的就是他会看我们,不会看也就不存在认不认得出来了;那么假设看,转身确实最不自然——等下,这边有个公厕,我们能在里面再变变样子,不起眼一点吗?教授,你变成小孩子怎么样?年龄小的,最好让我和丛同学几条腿就挡住你了。” 冷雾天同意:“是个好主意,可以。” 一拍即合,三人迅速又若无其事地进了公厕,且手势商量了一遍是否要分头出去。 然后。 荆笑路没有想到。 丛怒森被重新变幻面貌,变成了一个大众脸男人。他同时也被重新变幻面貌,就变成了女人。 “……”荆笑路眼神谴责地朝冷雾天瞪去,第一眼却没找到冷雾天人影,视线扑空便低头朝下方看,才看见一个还没有长过丛怒森大腿高度的小男孩。 冷雾天也在仰脸看着他们,对视得很艰难。 算了,荆笑路不和他生气了,只小声平心静气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负责变女人?” 冷雾天思索说:“大概因为你穿过高跟鞋,他不见得会穿。” 丛怒森双手投降:“老婆是我不好。” 荆笑路冷音:“可是你还在笑,根本没停下。” 丛怒森忍笑:“老婆我知道错了。” 第25章 第25章 重新走出门, 迎面清风夜凉,荆笑路意识到自己的确真把高跟鞋穿熟练了,穿女装也不会多不好意思了。 遥想跟丛怒森恋爱以前, 他还是个正经军训教官。 此时此刻, 长大了的丛怒森还熟稔他看透他的心思了, 偏偏头朝着他耳边低声说:“是不是生气了想踩我?我很好说话,给抱一下就给高跟鞋踩一次。” 荆笑路马上想转身抱一抱丛怒森, 既掌握主动权,又尽快欺负人。 然而转身到一半迅速又转回来, 感叹道:“有胸肌习惯了, 差点没感觉出来两样。我拒绝,我要直接踩。” 丛怒森谈判:“这么有趣的机会, 不可以直接踩。让我抱抱。” 荆笑路瞬间严肃如总指挥调度战场:“看看孩子, 哪有一家三口走在街上, 两个大人丝毫不在意孩子的,你把注意力放在表演上面。” 丛怒森假意卖乖:“好吧,我听孩子妈妈的。” 荆笑路指正:“是你生的。” 丛怒森差点无语:“是你,我现在看起来也是男人,哪有这种功能?” 荆笑路言之凿凿, 不心虚,不退让:“都末世了, 无奇不有, 你怎么知道你变成的男人异能不是生小孩。” 丛怒森:“……你觉得有人会在生死难保的岁月里, 觉醒这样的异能吗?” “总之是你。” “是你, 宝贝。” “是你, 爱尔兰妖精。” “爱尔兰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绝对是你。” …… 冷雾天沉默地旁听一小会,试着阻止这场口头战争, 出声讲:“其实很偶尔,我也会被冒犯到,谢谢。” 好吧,于是荆丛两个人中止了这一话题,向冷雾天告个歉,冷雾天连忙摆手示意问题也不大,主要在开玩笑。不过,荆笑路也提醒他:“你是不是需要表现得更像小孩一点?比如天真活泼一点?” 冷雾天说:“末世的小孩也还是要学习,也有作业,有的小孩能笑出来有的小孩不能笑出来,应该很正常吧。” 说话间,丛怒森趁着荆笑路转移注意力重心,忽然出手偷袭,一下子将荆笑路从侧边疾抱了起来。 不是横抱,也不是静站式拥抱,而是就着站姿原地一深拥,但是让被抱的荆笑路双腿稍稍脱离地面一些。荆笑路对他缺乏真正的提防心理,中了招,察觉中招那一秒时连人带鞋子已经虚踩上丛怒森的鞋面。 顾不上拌嘴了,荆笑路马上无奈说:“放下我啦,全身体重这么重会踩伤你的。”不闹玩笑的时刻,荆笑路毕竟是有年长几岁的态度的。 丛怒森笑眯眯:“没事,这是你体重最轻的一天,以后我也只会争取让你越吃越多的。我手臂分担着重量呢。” 说着丛怒森还保持这个超越两人之间通常恶作剧水平的姿势,向前面大街路灯光束处移动了几步,荆笑路暂时不敢乱动了,担心丛怒森脾气固执,一旦自己想挣开却没一口气挣脱,实实在在浑身体重踩中丛怒森双脚。 结果真的颇像一只兔子被猎人抓住耳朵,要拎回家去。 丛怒森小腿正面抵抵荆笑路小腿肚,臂弯环绕着荆笑路的腰肋,尽管躯壳外形暂时变化成别人的躯壳,想一想怀抱挨着的他们俩的灵魂,彼此是刚刚亲密无间过的,心情仍会雀跃浮荡,没有贤者时间。 高跟鞋虚踩着马丁靴同行好几步——或者该说是马丁靴走在雪路上,高跟鞋仿佛走在马丁靴伪造的两片路上面——直到荆笑路被从背后抱得彻底不好意思了,丛怒森才放下他,歪头向前观察他的脸,总结经验:“你竟然脸红了,看来我找到你新的敏。感。点了。” 丛怒森指指自己鞋子示意他看:“你鞋底沾着的雪,又在我鞋上面下了一场雪。” 荆笑路不得不承认,丛怒森这个男人想浪漫的时分是擅长浪漫的,多小的事情也能浪漫一下,无中生有的浪漫也能浪漫一下。而且,自从失忆,这倾向似乎明显了三分。 要是没有丛怒森在场,他和丛怒森从来没有对视过,这世界本来有现状浪漫吗?恐怕没有。 不过荆笑路难得、久违说不出什么话来,觉得丛怒森刚才的姿态真像把他当成小动物一只了,考虑到丛怒森大体上依然肯听他的话,又不像只认为他可爱不认为他可靠。 谁知荆笑路眨眨眼,才感动到一半,丛怒森又开始没架找架,嘀咕他:“脸红是好事,你开心我也赚,可是你今晚怎么这么没气势?我抱,你踩,不是说好的条件?就踩个男人而已,多大点事情。” 失忆归失忆,丛怒森潜意识不变执行着引诱荆笑路一天比一天霸道的原计划。 荆笑路拳头硬了,抬高右手掐掐丛怒森的一侧脸颊:“打你一顿而已,多大点事情。” 倒也称不上打一顿。荆笑路顺势把胳膊勾上丛怒森肩头,化成一记男人常用的温情圈揽肩膀的姿势,方想补充:“办正事——” 马上又被丛怒森打横公主抱起来了。 丛怒森耸耸肩,一脸无辜:“你手都放到我肩膀后面了,太顺手,没办法。” 什么耸耸肩,荆笑路被“连坐”,也在他怀里被上下耸了耸。 于是荆笑路就势倾身咬一口丛怒森的下唇,冷笑:“哼,随时能咬你的位置。” 丛怒森被咬得眯了一下眼睛,也不躲,叹气只说:“有空我会为你研究一套专属的爆炸气流过山车,我会给你建个浮空游乐园。” “反正你早就开始工程了。”荆笑路听了浑不在意,“这游乐园记得让我来命名,有logo的话就用你耳朵上那团荆棘纹身。” ……冷雾天心说,伪装成荆笑路丛怒森这两个人的“孩子”,好像藏身效果过于一般了,因为“大人”一直在打情骂俏,回头率略不理想。 · 其实,今晚在孤傲基地这几条街上走过,掂量着营救计划,一路荆笑路把行人粗分为四类: 可能是监视跟踪者,需要甩开兼不暴露荆丛冷三人真实是谁的; 看模样很精明,姑且绕过不去控制的; 言灵下令对方,不久就尽量自然地出发去关押人质地点,凭孤傲基地“本土人”身份,找个理由不突兀地接近关押点,最好进入、没有足够理由也可徘徊在附近; 言灵下令对方,稍晚、分第二批如此接近关押点的。 变故红韬却很棘手,迟迟不离开,天寒地冻,红韬诡异地不停逗留在仓库门畔,与人说笑,独自抽烟,看雪地上自己的脚印,闲到仰望天空的闪光云星。 就是不走。 荆丛冷三人已静悄悄假装合理路过,走了一遍这条长街,到十字路口再折回,红韬还在那里,风中隐约有雪意了,行人更少。 荆笑路:“?他好难缠。” 冷雾天:“科研精神讲究耐得住寂寞轻易不放弃,没辙。” 丛怒森:“要赌一把和他擦肩而过,下言灵命令吗?笑路,你不靠近,我拿着录音机去也行。” 荆笑路:“假如他是故意的,也在看守人质,那很难得手。对了,我们冒险靠近一次,然后。”荆笑路食指尖陡然不点自己嘴唇,点点丛怒森的唇缝。 丛怒森自然而然亲一亲他的指尖,挑眉问:“你知道我会读唇语?” 荆笑路随口说:“当然了,我也是救过你的。” 丛怒森转转眼睛,笑了:“那也是我去街对面,你们俩在这里等等。”荆笑路刚摇摇头,丛怒森正色说:“你先别急着担心我,事实上冷教授有很大风险靠近会被辨认出来,我们三个人经过这条路,两个大人都去街对面买东西,只留下小孩子在这半边街等也不对劲。我单独去,对我也最安全,你留在红韬他们一伸手碰不着的地方,要抓几个过路人制造混乱救我也更方便,教授还能再把我们的脸都改变,我并不在仓库里面,只要争取出几秒不死就一定能被你们援救到,这道理你肯定也清楚,用不着对我关心则乱。” 话虽简单,荆笑路着实不愿意放丛怒森单人进行冒险,闻言亦还在斟酌,沉吟了半分钟。 丛怒森见状想一想,又说:“那再抱一下?” 荆笑路短叹息,脸色兴致盎然地问问:“这次你想要什么抱法?今天你快把抱人的姿势都用完了。” 丛怒森:“?怎么会,你以为世界上有多少种抱人的方法?我们还没抱着转过圈。” 荆笑路:“这个你大学时候就用了。” 丛怒森:“噢……正面跨腰抱呢?” 荆笑路:“求婚那天,你一高兴。” 丛怒森:“那跳上身接住的抱法呢?” 荆笑路卡顿了。 丛怒森满意起来:“就这个,来吧,我要搜集齐世界上所有能用来抱你的姿势。” 荆笑路抱臂拒绝,笑吟吟从咬紧的牙关里吐字:“我不要,跳到,别,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丛: 是在进行不要跳别人只跳到我身上的宣言吗? 第26章 第26章 天雪欲扬, 夜里已经凉风洒洒,红韬在无语。 其实大街斜对面的那两个人还是挺有分寸的,交谈音量听不见, 感情好的人之间搂搂抱抱亲昵也不出奇。 其实他是先察觉到冷雾天的。特定的一个人在特定的另一个人眼中, 就是只支一次下巴、吃一筷子饭、目光放空发几秒钟呆, 也像显眼包,哪怕不一直锁眸去盯也没什么可看错的余地。 为什么会这样, 仿佛是前生的事情,末世五年, 不知不觉快要第六年了, 红韬早就不记得了。世事本身就像孟婆汤,只不过一点一滴积累, 所以让人一点一滴地忘记过去, 不快, 但淡忘不间断。 当然,遇上存在感鲜明的人,大脑忘不光,只好仅忘记一部分,长久不抛弃另一部分。红韬早不记得自己最初最初为什么对冷雾天好感强烈了, 只因为他专业知识丰富惹同行仰慕吗?…但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自作主张帮冷雾天点夜宵点对口味细节的那天晚上,冷雾天微微意外而飞快内敛的眼神变化; 也早不记得他第一次逗笑曾经不爱露笑容的冷雾天是靠什么方法了, 还清晰记得对方那个笑容绽开热切起来的画面; 不记得双方第一次相约忙里偷闲看一部电影, 是为什么了, 想亲近关系?想改变生活模式?单纯休闲休闲?谁提议的?但是还记得选择的电影是《浅间山庄》, 记住了冷雾天不够喜欢那部电影。 身体觉得理由不重要, 体验仍然重要。用不上了的交流方法已不重要,同样用不上了没必要记住的冷雾天微表情特征、私生活喜好仍然重要。 红韬通常告诉自己, 这是生理作祟。 这几年他总是断断续续隐约地想起,有点可惜,有一小段日子,说实话他是信任过冷雾天的,相信其中发生了异常的事,何况公司可证实为不道德,何况冷雾天他算是日渐了解了吧?然而一度冷雾天信任过他,信任到敢依赖他,不必费心重新检查他检查好的数据,允许他碰轮椅……红宇望夭折事发之后,却立刻在两人还没有任何交流任何质疑对答的时候,冷雾天极速判断认为:红韬不可能信任冷雾天;然后能躲则躲,能逃则逃。 所以红韬疑心越来越重,一天赛一天模糊了淡忘了他们彼此信赖过的感觉。从疑问冷雾天竟然瞬间对他信任清空的奇怪表现,到疑问双方有没有真的熟识过,到越来越认为假如事不是真,冷雾天又何必反应这么剧烈,这么抗拒见他长谈一次,直到残留的半信半疑也变成全疑。 非常暖或非常深的春夏夜里,风柔星溢,长路空旷,红韬偶尔还是会接触到幻觉般回忆起自己未完全陷入怀疑时的心情。随即思索自己是不是为自己开脱,才编造了一段相信过别人的虚假记忆。 也偶尔想过,也许他们俩都只是人在中年,不是乐观分子,两个浮沉生存得不够有安全感的人,都习惯了多抽身,少理会风险更大的选项; 又也许那件事冷雾天确有责任,不想面对; 谁知道。如今现场是正式无法重观了,如今冷雾天才改口的话,调查绝难重来,红韬猜测自己反而会疑虑加剧。 事到如今,互不信任是结果,是答卷,是一种人生选择。至少,是他们两个人的本色,并非只有说说笑笑的动机、灿烂开心的特征才能算性情,狐疑也是,爱不爱怀念也是,怀念过后是否继续狐疑下去同样是。 可惜有点可惜。 早知如此,当初两人就谁都不必浪费珍贵的时间去逗笑对方的,也不必教授、照料、期待、拥抱对方。人生苦短,专心去做就一定能取得或多或少成果的事情太多了,可感情不在此列。 · ……不过注意到猫腻之后,虽然只时不时瞥几眼,耐心等待着他们主动走过来,红韬开始逐渐怀疑冷雾天那两名同伴是天生的显眼包圣体。 毕竟,谁家老公会只是安排爱人在原地等一等,独自多走几步过马路买点东西,要抱来抱去那么久。 别的地方演得还挺不错,比冷雾天演得像。 辨别肢体语言,他们三人中的“爸爸”是指了指仓库十几米外的一家店铺,作势要走过来了。 却在真正迈步走过来以前,虚晃一枪,又把“妈妈”抱起来,转了好几圈,放下人时站姿理直气壮。 “妈妈”一怒之下手指直戳“爸爸”表示投降半举的手掌心。 “爸爸”被戳了几下,又反悔合拢手掌心俘虏“妈妈”的指尖。 “妈妈”在缩手。 “爸爸”追击。 “妈妈”反击。 冷雾天无言地干脆在堆雪人了。 风很大,小雪出现跳动在天空了,红韬倍加无语地等着他们。 第27章 第27章 飞雪缠身, 絮絮小小,但难以彻底避开。 晦暗的天空下,雪下, 伪装了面貌的丛怒森负责靠近、擦身红韬, 假意经过, 去旁边的店铺买东西。 不过,五官长相似温和的红韬先一步开口了。 “我可以帮忙, ”红韬远离仓库看守人员几步,假装偶遇了认识的人, 低语, “你我双方换人,你懂我意思。” 丛怒森莫名其妙地扫他一眼, 发现他眼神很确定。 再递一眼莫名其妙, 红韬态度依旧坚定, 丛怒森有意用自己身形挡了挡红韬视线,确保红韬暂时看不清街道对面的荆笑路他们了,后者相对更易脱身或行动。 只是红韬的态度微妙大于攻击性,像是想先谈谈判。 “两仓库的人数。”红韬笑了笑,“一个人你们不换?” 丛怒森一沉吟, 且半真半假淡淡说:“你不必装作不知道,那一个人有别的价值。我们也想使用他那一面价值。” 红韬便说:“那你们更不如跟我合作, 他一个人, 速度比不上我们一支队伍。” 丛怒森指出:“可你已经跟别人合作了吧?” 红韬说:“我还不至于真心诚意找人渣合作, 看来老师对我残留的印象很糟糕。” 丛怒森微怔, 出于某种锐利的情场直觉, 感觉红韬尽管有所掩饰,难掩饰尽失落。丛怒森顺口纠正:“他没评价你。” “自然, 谁都不适合评价谁。”红韬一句带过道,“客观解决问题就是了。” 丛怒森轻声说:“既然你自认是个有道德有自尊心的人,仓库里这批人与你过去没有恩怨,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干涉——这么说很理想主义,不符合现实,可我想搞清楚,可能你也需要搞清楚,你有没有你说的那么讲自尊心。” 这不是激将法。单是句聊胜于无没有咽撤的随意质疑。 红韬并未正面回答,仍含笑,仍说:“不把冷雾天交给我,你带不走你这些朋友。” 丛怒森怀疑道:“我不认为你已经告诉了那一边守仓库的人,否则你没必要压低声音。也不认为你已经告诉了孤傲管理者,不认为他足够信任你。也许你们之间有什么异能在连接,像传递监控画面一样,你也说服了他不当真你刚刚口头的‘人渣’……也许吧。” 红韬顿时一叹气,眉意舒缓,又显得充满风度了。 他退一步说:“我一听说这里有俘虏,就提防你们‘弱势群体’接触、合作的可能性了。既然都看出了你,我当然知道他就在那边了。” 丛怒森从容不迫:“那你想怎么样?我会听听。” 红韬却不说话了,面存沉思,以此代替面无表情。他却不是真的正在沉思什么,许多事,他早已想完一遍了。 · “好像不妙。”红韬一主动接近丛怒森时,隔着大街,冷雾天就放开攥好的雪团说。 “对,”荆笑路眉头浅皱,抱起双臂说,“丛怒森在遮挡这边,我们暴露了。” 冷雾天刚要表态,荆笑路抢先继续说:“但是情况还缓和,能回旋,教授你先不用着急,我也是会一种‘唇语’的。” 冷雾天持不同意见,然而被荆笑路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绝对不要立刻出面,也就暂时安静而好奇地观察一眼街道这边的荆笑路,观察一眼街道那边。 丛怒森脚步移动稍快。 荆笑路翻译道:“应该是气氛更缓和了。在谈判。” 丛怒森脚步勒慢,冷雾天也皱起眉,荆笑路倒是口吻轻快起来,说:“怎么会?丛队同情心发作了,他们肯定在说有意思的话题。” 冷雾天:? 丛怒森停步,伫立。荆笑路松一口气说道:“太好了,明明我们被识破,相当于位置不秘密,丛怒森不必担心回头看我们才暴露位置,却一直没有回头警告一眼,有戏。” 这逻辑也没错,冷雾天还是感到他们两人亲密得实在不一般。可能由于自身不擅长建立亲密关系,冷雾天没忍住问了问:“请教你,你怎么做到的?” 荆笑路挑眉:“嗯?读丛怒森的肢体语言吗?” 冷雾天说:“算是吧,你怎么做到有自信你判断得对?” 荆笑路本能飞速回忆了下,失笑说:“我记得我也有判断了,并不清楚对错,会担心判断失误耽误事的日子。” 冷雾天仰着头点点头:“嗯。” 荆笑路感慨:“后来我发现不会错的,因为小丛同学心里一直有我,所以他会主动在意我看不看他,我看他仔不仔细……在他意识到我多爱看他的时候,他的动作,就难免有刻意做给我看的成分了。他期待我了解,我会想方设法看懂他,他也会想方设法让我看懂,两个人这样做下去,这么多年了,怎么会不几乎全懂?” 冷雾天不追问了,单说:“你们感情非常好。” 荆笑路不无得意自豪,没有回答这句评语,但侧头迅瞥了瞥冷雾天打量大街对面那两个男人的淡漠眼神。 · 一小浪人潮流淌近了这一带的天地。 先前荆笑路使用言灵在路上不动声色叫来配合的孤傲基地成员,第一批到来了。 红韬不再争取了,见状无声再叹一口气,做了个袖手旁观的手势,最后没有帮手也没有阻挠。 冷雾天发动异能,混进小股人潮中走过马路,在仓库看守察觉不对闹出动静之前,丛怒森即刻亦发动异能微操,让气流钻进他们口鼻孔窍内难以听闻地爆炸。 荆笑路感到自己也在一瞬间又变幻了面貌,会意也走在人群中间。 走着走着就听见冷雾天低沉嘱咐:“你们还是小心点吧,万一红韬是想等待我们异能透支,抓人不费吹灰之力呢。” 荆笑路:“……”好吧,尽管照荆笑路分析,冷雾天和红韬恩仇纠缠后的气场显得跟当事人们口中的说辞不大一样,警惕不能说是坏事,警惕更安全些。 冷雾天倒还有空揶揄他了。 冷雾天再叮嘱:“对了,一会你们两个人千万不要忍不住搂搂抱抱。” 冷雾天:“一旦你们开始拥抱,四面八方的敌人恐怕都能马上认出你们俩。” 荆笑路好笑道:“是吗,原来你这样看?”就在这趟出差行程前,说来他和丛怒森还被两个基地的所有人,以为是仇家冤家来着。 第28章 第28章 其实荆笑路本来不认为, 只凭他们几个人能救走所有朋友。 即使他本人、冷雾天的异能种类都很特殊,丛怒森使用异能的技术亦堪称超一流。 事情却超乎想象地顺利,顺利到他险些疑心陷阱在接下来不远处。人群混杂, 面孔覆换, 孤傲基地警铃响得比想象中迟缓, 足够他口发命令,要求想反抗的敌人无法反抗, 不知为何无法反抗了的自己人恢复异能,开始反抗。 顺利得让荆笑路不禁有点毛骨悚然, 又想不通原因。 忽然间他甚至还多愁善感了点, 觉得眼前的画面有荒诞,有无奈, 有末世初至一般的世界再度翻天覆地感。其实末世来时, 有许多人没有变成丧尸, 也有人变成丧尸,面孔突兀地变幻,然后争执厮杀,然后逃跑,然后有人倒下有人更改服从模式。 当然, 荆笑路不排斥异能,也清楚记得这里有敌人。心软和不手软是两码事, 同情和责怒也并不必须冲突。 中途舒流光几人也弄了辆车子赶来援手——先前最好分头, 是因为他们所有人一起外出, 一下子就会引发怀疑, 没有缓冲时间。 匡冬去一自由, 从人头潮起伏中冒出来,还记得关心荆笑路他们两句, 边脱身边慰问:“你们也挂彩了……不容易!” 众人向外涌动,孤傲基地的人也更多赶到此地,冲出房屋。还是有一场冲锋战,只不过孤傲基地的人不禁茫然于敌友关系,忙着辨认到底谁是谁,总不能对自己人格杀勿论引爆更强烈的内讧……开火程度大大减少。 整个过程没有像冷雾天预测得那么安静,因为很快,负责言灵控场与换脸混淆行踪这两个异能的两人,透支之下,发挥异能的速度就不得不渐慢,频率转低。 冷雾天也考虑到了会透支,只是仍有预测偏差。 说明末世以来,冷雾天确实基本是个独行侠,轻易用不着透支到这个地步。荆笑路对他心存感谢。 好在作战能力恢复的回家基地成员越来越多,荆笑路注意到由于有其他攻击系异能者分担突围任务,丛怒森脸色还可以。 也有孤傲基地的人趁机想要冒充回家成员,却有所犹豫顾虑,没能彻底对孤傲人下狠手攻击,难免要担心事后孤傲基地能否接受他这样“卧底”,终究放弃。 …… 尽管原本颇空荡的大街现在拥挤混乱,荆笑路看出丛怒森在逐渐靠近自己。 丛怒森总在靠近他。 自从回家基地的朋友们稍脱身,第一梯队来的荆、丛、冷三人也不用完全小心翼翼了,眼下自然而然有朋友围拢保护荆笑路,丛怒森一解决好商量定要他处理的敌人、还是快步破开人潮往荆笑路身边奔。 这下荆笑路忽然开始感到眼前模糊,心知不是自己刚刚疲倦,只是远离丛怒森时,自己精神会更加紧张;万一一直感受不到疲倦透支,人更容易忘记停止使用异能,不知不觉死掉,这和人不能没有痛觉有些相似。 结果丛怒森臂弯一接触到荆笑路皮肤,荆笑路马上怀疑自己要晕倒了,即将错过比现在壮阔的逃离孤傲基地大门的场面。 丛怒森并不意外,毕竟他们两人都为此提前吵过一架了。 丛怒森熟练地带着肌肉记忆抱牢他,仅皱皱眉头说:“这趟路,我要是没来……” 荆笑路闭一闭眼睛,放松了身体,就事论事地笑笑:“那其实也会有别的队友扶我一把。” 荆笑路听见丛怒森柔声回答:“不会有我抱得好。” 这话倒是当真,荆笑路眼睛已快睁不开了,不误失笑。睡着之前又紧急一提精神,语调升高,嘱咐:“事还没完呢,你担负我,更不能托大,小心安全。” 补充:“还有,看到教授带上他。”荆笑路方才早安排了茶隼小队也去保护冷雾天,但后来连荆笑路目光也搜索不着冷雾天影子了。 “好。”熟悉的柔情的沉着的爱人嗓音答应。 随后荆笑路怀疑自己离开了地面,半梦半醒之间有一份人类能飞翔的幻觉流过。 他又感到丛怒森在他眉心亲了一口,吻得他挺舒服的。 荆笑路勉强让右手攀上丛怒森的肩头,算是回抱丛怒森,接着睡着了。 · 红韬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他也要对他的队员负责,局面变成眼下这个样子,他们最好也脱身,跟着一起混出去。 他想悄悄退远,将转身未转身之际,视线却在小半条街距离外,瞥见了他自己。 他当然明白那绝对不是他,异能时代,没有什么不正常的——那是冷雾天。 冷雾天应该是变成了六七年前非末世时代,较年轻的红韬的模样,那身外衣红韬认得出,只有在那两年自己穿过。 任什么人,在这一眼间,这一瞬间,也不免五味杂陈。 红韬想要几步冲到冷雾天眼前去,跟他叙叙旧,聊聊恩怨,甚或干脆报报仇。可时机不合适了,他领进孤傲基地的队友,他要优先领出去。 而且红韬意识得到,冷雾天选择变成这副外貌,也不是为了红韬,不是怀念红韬不是捉弄红韬不是在吸引红韬,通通不是。从对方的姿态、行动方向、眼神掠点,红韬猜出了冷雾天这是为了摆脱新朋友。 荆笑路和丛怒森很有可能别有目的或者单纯讲义气,一直四处辨认他,确保他安全,最好还能带走他去建立新实验室。看起来冷雾天想单独离开了。 荆笑路和丛怒森已经发现红韬在这里,不会多看红韬几眼。只要没有同时目睹两个红韬,冷雾天这样选择的确没准比变成一张生面孔还易于溜走。 于是冷雾天转瞬就溜远了,避免他们目睹两个红韬。从头到尾,冷雾天似乎没察觉红韬这一次又察觉到了他,似乎一边选择变成一个人一边无视了那个人。 这一瞬间夜风小雪下,红韬无缘无故想起一件往事,或该说许多次往事。 有很多个遥远的晚上,他在冷雾天家中、冷雾天留宿他家中,手机时不时会响。假如冷雾天在忙事情、冷雾天在急着查资料、冷雾天在吃饭、冷雾天已入睡了,同意红韬代接电话。 接通电话,电话对面有同事、有朋友、也有不大了解冷雾天的简单认识的同行,接电话的都是男人嗓音,便有人曾经直接以为接电话的红韬,就是冷雾天。 固然会解释清晰,申明身份。 当时红韬觉得,别人会混淆他与冷雾天莫名很有趣。挂断电话还延有一阵微妙的乐趣,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 今天有没有?红韬不确定,心情太乱了。只道自己望着眼前“红韬”身容的冷雾天,丝毫不觉得像是照镜子,他非常明白那是谁,导致那另一个“红韬”的背影只像是一盏路过黑夜,竟能移动的路灯。 不讲道理地,此时此地,红韬耳畔仿佛还可听见多年之前冷雾天的手机铃声。 在台灯下床头柜上唱:“……流干所有眼泪,来演一刹传奇,在岁月中爱情继续流离。” 红韬也转身,裹紧迷彩棉服迅速离开了。 冷雾天默不作声,隐进黑暗深处等待走得再远的机会时,弹了弹身上这件他喜欢的黑色外套的衣领。 · 荆笑路在吉普车里醒过来。 一睁眼就像刀子脱鞘刺出来一样坐起身,吓了车里大部分朋友一大跳。 离他位置最近的丛怒森没有吓到,但是立刻劝他:“暂时安全,你先躺下,我垫着。” 荆笑路稍微放松,闻言听劝躺回座椅,枕到了丛怒森大腿上。看样子,这一排给他们俩清场了,方便荆笑路休息,没坐第三个人。 亡不确定,伤员肯定多少有之,荆笑路决定这几分钟先不一口气追问,也给自己精神休息休息的时间。如果有非他不可才能挽回的生命,相信丛怒森再不情愿,也会告诉他的。 荆笑路闭眼,睁眼,缓解疲惫。 丛怒森是一直目不转睛,紧紧盯着他,力求不错过微表情碎动作,才能在他醒来的时分一点不惊讶,这时体温温暖的右手帮他镇了镇额头,说:“这段抄山路,免不了很颠簸,可能震得你头疼,情况没办法。你想喝水吃东西可以叫我喂你。” 荆笑路上移眼珠,看看车窗方向丛怒森严肃的,暗藏紧张的脸。 荆笑路换了个话题:“是要回基地了吗?” “对。”接话的是开车的舒流光,“你感觉怎么样?” 荆笑路目前有气无力,优先挑自己想聊的话说,有点答非所问。 “你们觉得,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荆笑路问。 车厢沉默了一小会。同车的陈虔等另几人本来也想在丛怒森开过口后关心荆笑路,听到这问题本能一顿。 “难。”舒流光叹口气说,“我看至少路程没远到,孤傲基地不会有下一次上门找茬。” 荆笑路刚想目光询问丛怒森的意见,突地口中被塞进来四五颗大小不一的草莓,嘴巴堵满了。 “……”荆笑路白眼丛怒森。 丛怒森脸上这才现出一丝笑意,还戳戳荆笑路因草莓鼓起来的侧脸,戳得荆笑路不慎牙齿一动,咬破了草莓,口腔草莓味扩散。 丛怒森满意地说:“吃,病号哪来那么多话。” ==========作者有话说:========== 引用歌曲; 《似梦迷离》,作词:潘伟源,作曲:林子祥,编曲:钟定一。 第29章 第29章 风中夜色下, 过午夜,远离孤傲基地,众人停车休整了一会。 正常情况下, 可以直接轮换司机, 让旧司机休息, 新司机已休息过了精神奕奕;不过,他们这伙人几乎不是挂彩就是被关起来过好几天, 状态多不理想。 荆笑路靠着丛怒森的胳膊,下车透气。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周围人投向自己的视线除了关心感激, 还有恐惧、震惊、肃然起敬。 “……你怎么和他们介绍你的来意的?”荆笑路了然, 扬眉问身边的男人。 丛怒森一脸坦然:“就说我是被你支配过来的。一种优美的修辞。” 荆笑路:“……” 丛怒森也忍不住反问,“你和我, 平时到底是什么关系?” “也是结了婚的关系, ”前半句话荆笑路讲得不心虚, 后半句微微心虚,“但你爱闹别扭。” “我?”丛怒森诧异单手指指自己。 “对。”荆笑路保持坚定神态。等到顺利返回回家基地,确认了风波真的告一段落,丛怒森可就要恢复记忆了,能哄骗失忆丛怒森的时间已经不多。 “好吧。”丛怒森轻叹气, 调整臂弯,把明显有些爱面子的荆笑路扶得立直一些, 又不额外费体力。 黑夜中他们两人相偎相依得像同一个人。月亮斜照, 荆笑路发现情侣之间易自然而然地不时研究:不公平的月光偏照在谁脸上较多较亮, 从而无端想想谁更喜欢月亮, 进而跳跃回忆起他们有关月亮的往事、月下碰头的约会, 继而莫名开始感动他们恋爱里的一切。 有人喜欢在深深感到自己被爱时,沉浸拉长当前的每一秒钟;有人喜欢在这种时分, 记忆跳来飞去串联起含爱的半生。或许还有劫后余生的感慨成分在,总之,荆笑路很顺势地亲吻了丛怒森喉结一下。 丛怒森立刻破坏气氛地掺私货:“你看,我就说你最好穿高跟鞋吧?接吻都不方便。” 荆笑路在他肩膀上锤一拳:“你才够不着,我个子也不矮,你有没有情趣?” 丛怒森放轻手力,捏捏荆笑路的脸:“你个子不矮,比一般男人高,是老公太高了。” 荆笑路露出欣慰肯定的表情:“你总算承认我是老公了。” 丛怒森:“……算了,你都觉醒语言类异能了,我不和你争口头输赢。” …… 队友们有人深呼吸舒展筋骨,有人放水,有人结伴走远一小段路抽烟,有人仍在惊魂未定地讨论这趟怪行程。匡冬去也挂了彩,年纪不轻了,精神不济,还是过来慰问刚醒不久的荆笑路,提及了突围时候不可避免有个位数己方成员牺牲。 荆笑路瞧了瞧名单,叹气无言。 虽然人人清楚,匡冬去不禁又唏嘘一句:“这一趟输得真离奇,太离奇了,实话实说,小荆,我都差点怀疑你是内鬼——但你从来没要求过我们不反抗,还冒着万难救人。” 说着话,匡冬去又朝丛怒森也点头致意,因为丛怒森甚至是天地基地的外人,出手更加不属于义务。荆笑路看得出他俩必定在自己没醒时已经聊过了,眼下匡冬去才没有一直对丛怒森开口。 至于差点怀疑他那句话,荆笑路没放在心上,匡冬去能以这番语气坦然说出口,就是不怎么怀疑。 讹点好处是在所难免的。 荆笑路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笑眯眯:“等回去了,假期。” 匡冬去爽快说:“休,当然要给你们几个休,你重点休。” 荆笑路的掌心没有合拢,没有撤手。丛怒森看得翘了翘嘴角。 匡冬去试探着道:“养工伤天经地义,当然是伤好了再给你放一阵带薪假。” 荆笑路顿时侧头示意丛怒森一眼,丛怒森稍微调整手臂姿势,方便荆笑路伸出两只手。 荆笑路便脸色期待地同时摊开两只手。 “……”匡冬去说,“没问题,涨工资。” 谁知荆笑路沉思一秒,隐约又露出意犹未尽的眼神,用肩膀轻轻撞上丛怒森胸膛。 丛怒森于是也帮着荆笑路伸出第三只手。一个人只有两只手可以伸,一对情侣就有第三第四只手。 现在匡冬去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只袋鼠拦路打劫了。 救命的大事,不是说他不乐意再多奖励荆笑路几分。即使抛开私人情义不谈,假如这都不奖励,下回出了事还有谁不寒心肯做事?关键是,对面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上伸手表意,等着他给奖励……看上去真的很像公路打劫袋鼠。 以及,匡冬去疑心自己产生了幻觉,怎么荆笑路和丛怒森看上去关系真蛮好蛮默契的? 自己基地收留的袋鼠与他的袋鼠朋友还在等待,看看能打劫到什么。显然,荆笑路这个外表玩世不恭的老实人,根本没想好还能索要什么好处,匡冬去看出来了。 匡冬去只好帮袋鼠团伙一起仔细想想。 然而匡冬去主要是荆笑路的领导、同事,兼年龄差辈,并不足够了解荆笑路生活缺什么。尤其是荆笑路本人都一时想不起的愿望。 他只好提议:“欠你一个条件,你先留着,可以找我兑现,好不好?” 袋鼠点点头接受了,袋鼠收起“打劫”的拳头散步去了。 · 无视掉周围人不算新鲜的对他和丛怒森猜猜测测的视线,荆笑路短距离绕车走了几步,活动僵硬的四肢,问起:“教授不在伤亡名单上,不错。他在哪辆车?” 丛怒森严肃了点,回答:“他不告而别了。确认不是倒在混战现场,不是被抓了,陈虔还说有几只鸟目击到冷雾天变成红韬逃走的全过程。” 荆笑路也非全然意外,只是难免遗憾,顿了顿说:“冷教授这个人,不像他自己说的一样想稳定下来,一直跟着我们不再风餐露宿。他最好不要是假装也需要帮助,只为了合情合理帮我们一把才加入的。” “对。”丛怒森同冷雾天,没有荆笑路同后者投缘的程度,也有感叹,“没法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了。” 长夜不再长。 荆笑路还在车队中重逢了也帮过自己一回的外地人魏君山,得知魏君山后来没有遇见什么新风险,又把握住机会汇合他们回程的车队一起抱团了,避免单枪匹马更危险。 魏君山笑说:“你告别我,进孤傲的时候不是也尽量把你身上的武器干粮分给我了嘛,扯平了。” 荆笑路心里不认为扯平,不过眼下确实魏君山不缺什么,且又说:“我们都是人,别客气。”今夜作罢。 匡冬去跟魏君山互相圈了圈画了画地图,交流过彼此基地位置,方便来日万一有缘贸易、合作互通有无。 随后众车重新上路,终于在一条岔口,魏君山挥别其他人,笑吟吟从车窗里喊:“希望后会有期!” 长路暂时只余下荆笑路他们这一排车队。 要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荆:居然这一整章我没有对丛怒森使用言灵,好新鲜的事~。 丛:……拳头硬了。 丛:再挑衅,下次吻你会特别用力警告。 荆:(特地重复,加大音量)居然这一整章我没有对丛怒森使用言灵!好新鲜的事~。 第30章 第30章 沿途月下, 丛怒森看得出,荆笑路依旧十分警惕。 荆笑路甚至摆弄着他的小录音机,尝试输入储备指令, 想说:“听见这句话的所有人都……” 丛怒森制止了他, 不得不伸手暂时没收小录音机。这一句言灵没说完, 不生效,丛怒森皱皱眉头, 又担心自己显得太凶,一边抱紧荆笑路肩膀一边才开口说:“不行, 你透支了。” 荆笑路争辩:“我感觉好了些, 不然不会开始准备。” 丛怒森坚持:“你对你自己的感觉一向不准。” 丛怒森不觉得是他小题大做,即使现在车内光线昏暗, 也不可否认, 荆笑路其实挂着颇典型的病容, 脸色苍白,手势较平常无力,表情也一阵因为身体主人的性格神采飞扬,一阵因为生理虚弱所迫缺乏光彩。 司机已经轮换成茶隼小队的祝嘉国;舒流光回头,帮腔劝说荆笑路:“队长, 我们也能保护你啊,再说你要可持续发展, 对你身体好, 对我们小命也更好。未来几十年没有你, 我们更容易死的机会多得是。” 另一名茶隼队友王先棋说:“就是。” 荆笑路被他们轮番说动了几分, 懒洋洋靠在丛怒森身上打趣:“我可不敢这么大言不惭, 怎么?你们想捧杀我以达到目的?” 尽管了解荆笑路是在开玩笑,舒流光忙笑着澄清没有没有。丛怒森没再立刻讲话, 只是嘴唇找上怀里男人的嘴唇,舌尖接触对方的舌尖,倾诉意见。 这个长吻结束,荆笑路暂时彻底软化了,不再盘算挣扎。不止是由于吻得太久太重有点累,也接收到了丛怒森不赞同、关怀的程度。 荆笑路向丛怒森眼角半举起一只手,表达投降。 余光却瞥见八卦精王先棋大为震撼的眼神。 王先棋语气微妙:“啊?不是……??” 开车的祝嘉国腾不出头可回,又知道王先棋这人轻易惊不到,顿时急得直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车里另外两个人,陈虔与章炽吃瓜更早,闷笑不吭声。 “……”丛怒森第一千零一次小声质疑,“老婆,你早晚得给我解释下我们过去的关系。” 荆笑路转移话题夸奖丛怒森:“老婆,我看你很有做一张床的天赋。” 彼此拌嘴太频繁了,丛怒森没有计较他这么说,反而调侃:“我如果只是床,你就只能自己满足自己了,真凄凉啊。” 荆笑路于是再度强硬转移话题,理直气壮说起:“我们讨论一下老匡许诺的第三个愿望吧。万一拖太久他感谢劲过了,不认账怎么办?那可赔了。” 这话题倒是的确值得讨论。荆笑路自认也不算完全捉弄丛怒森。 两人便陷入沉吟思索。 没有很久,丛怒森面露愉快,宣布:“这样办吧,我对你求婚,让他出些物资场地办热闹点,办场大婚礼。” 荆笑路:“?” 荆笑路:“亲爱的,我们结过婚了,你求过婚。” 祝嘉国目瞪口呆:“什么!居然发生了这种雷人的事情?什么时候?” 丛怒森:“?” 荆笑路气得马上发话:“车停一边!流光你帮我踹老祝两脚,快。” 祝嘉国话糙人不糙:“哎我不是那个意思,不麻烦舒队了,我自己给自己两拳,邦邦,啊啊!好了现在可以继续八卦了吗?” 丛怒森趁机装可怜提条件:“怎么办荆队,我感觉我被你们整个小队排斥了。你负不负责任?” 荆笑路严厉批评祝嘉国:“成外交事件了吧!司机开车少闲聊,换你休息你再说话。”又回答丛怒森,假装阴森森道:“这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你又不记得你做了什么。” 丛怒森语塞。 然后反击:“我也不记得我求过婚啊。” 荆笑路语塞。 丛怒森:“不记得约等于没求,没结过。我也要婚礼体验。” 荆笑路循循善诱:“那你还记得第一次求婚你怎么求的吗?下意识重复了怎么办?还不如第一次隆重怎么办?新体验很差,覆盖了我对旧体验的好印象怎么办?” 丛怒森:“……当然不记得,不清楚是谁导致的呢。” 荆笑路一脸无辜。 丛怒森叹气总结:“恶魔。你就是想要比上一次还隆重对不对?我会做到的,比每次潜意识里想象的安排更隆重就行了。” 荆笑路眼睛一转,觉得幸福了:“好吧。” 荆笑路:“非常隆重的话,哪怕不涨薪改成预支或者奖金,让老匡负担太多也不讲理了点,我也会出积蓄。” 丛怒森说:“行,我也尽力,弄得越浪漫越好是应该的。不过,我有条件。” 荆笑路挑挑眉推测:“你想主办婚礼,求婚该轮到我了?” “不是,你一个病号,少抢我的人生梦想,”丛怒森严格反驳,“求婚也是我来安排,但是你必须答应我,等回去安顿下来,你听话卧床休息几天。” 荆笑路面露排斥与权衡。 丛怒森乱打感情牌:“到底是我不重要,还是婚礼不重要?” 荆笑路没办法了,难得无奈:“哪有。这点小伤不重要而已。” 丛怒森瞥他一眼,知道口头拌嘴下去也没用,单说:“我说不定会安排得很快很快,不管是婚礼,还是求婚场合,你确定你要冒掉链子站不稳、样子特别不潇洒的风险?” 在所难免,荆笑路眼睛被这句话声控般微微一亮。明显期待压倒了逞强。 · 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又兼在深夜里,荆笑路竟然感受到自己脸颊略微涨烫。 又有当年婚前的独特憧憬了,却是在结婚多年后。在乱世。与同一位爱侣。 使得荆笑路忽然想试着在车窗上照照自己,察看有没有脸红。事实上他知道车内既未开灯,就算车窗照得出人脸,也模模糊糊难以清晰,而他说穿了本意是排遣自己的不好意思,若无其事找点事做。 荆笑路静悄悄侧一侧头,注视车窗,一层极浅淡透明的不出意料朦胧的人脸随之转望玻璃。 然而还不等他鉴别他是否看得出脸红、或表情是否朦胧了颜色也尽在不言中,荆笑路先察觉有另一张面孔迅速由远及近,从自己背后也张望到车窗上来。 丛怒森的脸并非自视,在研究他想做什么。 荆笑路逗逗丛怒森,在车窗上用力吐舌头。 果真丛怒森学着他吐舌头。 荆笑路不回头看,只对着车窗上那个几乎若隐若现的丛怒森抛个媚眼。 丛怒森好像有些看不清了,连忙又抱紧他一点,贴近这边车窗与荆笑路的侧脸一点。 荆笑路给他机会,又抛了个媚眼。 丛怒森冲玻璃上的荆笑路抛个媚眼。 亦让荆笑路回忆起当年的求婚夜——在那天晚上他暂不清楚丛怒森目的是要求婚的时刻——他坐在一家餐厅玻璃内,丛怒森刚刚赶来,大步走过西餐厅橱窗边,玻璃外,在荆笑路眼前停了停。 两个男人面孔重叠,荆笑路微笑,丛怒森暗藏不安。 因为丛怒森不安到深呼吸了,橱窗感染白汽、紧张和爱情,略变氤氲。此时荆笑路招招手示意他赶快进来,丛怒森误以为是示意他擦去白汽,也抬起手擦了擦。 结果惹得荆笑路灿烂大笑。 丛怒森原地郁闷了一秒,忍耐了一秒,也被荆笑路的笑容引得为这件小事强烈笑起来。 丛怒森笑着走入餐厅。 荆笑路笑着站起身,见面拥抱丛怒森一下。 两人就此笑着即将度过最后一个无关婚姻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不出意外5月15日(周五)将入v,从23章开始倒v,看过的读者小心不要误买。15号当日发布的新章节开始,才不是你们看过的。 感谢各位支持~。 带一下预收《绝症攻在无限流要做什么》,战损圣母攻(可能真的战损很多)x暴力奶妈受(可能真的很暴力)。 想吃圣母攻战损强攻了,炖一点。有兴趣可以戳作者专栏,察看详细文案与排雷。 第31章 第31章 繁华都市, 车水马龙。街上走过的人们说说笑笑,万家灯火色度缤纷,斜侧方交通岗的红绿灯一闪一闪, 每次鲜红闪成森绿色, 荆笑路注意到时, 就定睛往这家餐厅的门口看一会。 余光闪入红灯,再继续玩手机。 没有异能的荆笑路坐在餐厅玻璃窗边, 等待没有异能的丛怒森。后者已迟到了十来分钟,还没有到荆笑路开始生气的临界值。 考虑到丛怒森曾经有特殊心理创伤, 荆笑路不确定, 丛怒森对日期和时间不大敏感,是不是与其有关。乍看看不出什么联系, 但心理学脑科学都很复杂幽微。丛怒森本人坚决声称无关, 声称自己只是过日子糊涂、太散漫, 总是非要求荆笑路发火不可。 当然,荆笑路也不喜欢被放鸽子。却也不是一点不愿意宽容情人。 通常几日到两三周之内,丛怒森多次频繁放鸽子,荆笑路会发火;一两个月一次,会埋怨撒娇让丛怒森哄哄;其实丛怒森在越来越改变自己, 克服缺点,现在迟到频率已经很低了。 加上丛怒森认错态度好, 堪比荆笑路还谴责自己, 荆笑路便不怎么真动肝火。 迟到好几个小时除外。 今晚约会, 是丛怒森早晨、在当天提议的, 记错日期的可能性不大, 荆笑路就习以为常地等待着,没有急切给丛怒森打电话提醒。 周末嘛, 除了和丛怒森相爱,也没别的要紧事。 第二十五分钟左右,绿灯闪亮,映照到荆笑路的眼角,他放下手机观察餐厅门口。不意此时此刻眼角余光又闯进来另一团美好的存在。 他含起笑来,移动脸。 窗外熟悉的亲爱的脸随它主人的身姿降低,面向荆笑路坐着的高度。一瞬间的表情,一瞬间的眼神对视,自从开了窍,荆笑路总是能在两人之间这样的一瞬里,立即地条件反射地心中掠过:“这个人爱我……这个人用这种神态看着我,他真的爱我。” 无边霓虹浓烈、多彩、亮晶晶的,丛怒森眼里情绪浓烈、多彩、亮晶晶的。只不过是对视,两个人还没有正在做什么有趣的事情、令人愉快的游戏。荆笑路记得过去自己看电影,一定看过很多次类似的场景,多到让他觉得老套无聊了,让他觉得那场场电影是找不到有新意的场景了、才不断拍摄主角们隔窗相见。 这一天他发现倒也不是。原来这件老套事确实美感强悍,值得感受——隔着某种障碍,隔着空间,隔着不同的灯光规则与气氛,未交谈,未肢体接触,无法直接当下给予对方什么……假如还是彼此看得清爱意,毫无疑问看得清爱意,那面对面的肯定该是一生的爱人了吧。 反正今晚荆笑路不禁这样感觉。 然后他留意到今晚丛怒森衣着无端颇隆重,不便宜的带袖扣的午夜蓝西装,微微改变的精致发型,袒露出一只耳朵上代表荆笑路的荆棘玫瑰纹身,皮鞋。 荆笑路:? 自诩长辈的人警惕起来,凑近透明玻璃。 暗中搞鬼的人将橱窗染上白汽,手指不经意擦过裤袋一侧,指节轻敲确认其中的红丝绒小盒子。 荆笑路一只手托住侧脸,一只手招了招。 丛怒森赶快擦拭掉遮挡对方容颜的白汽。 荆笑路大笑了,干脆敞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态。 丛怒森也笑,看懂他的意思了,箭步迈进餐厅。 进餐厅时丛怒森带着告饶的手势;荆笑路保留着拥抱的倾向。两个男人熟练地拥抱,短促而耳鬓厮磨式地紧抱,接着落座。荆笑路把菜单推给丛怒森,扬眉质问:“你有什么猫腻?” 丛怒森对此觉得无奈,作为知情自己今晚就要求婚的一方,如果穿得很随意,他过不去自己这道坎,会深感自己破坏了荆笑路的浪漫惊喜夜回忆画面——至于荆笑路,怎么穿都会可爱,不要紧——穿得隆重,又容易破坏惊喜感。 他还在如此特别的重大日子迟到了。 因为预订了太多的无刺玫瑰花,每家花店都表示货品不够,要上货要检查花刺要摘花瓣,丛怒森跑来跑去。关于这方面,丛怒森预想的画面是《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稍削弱般的效果。自然不要有人窒息死,花瓣可以不抛洒,提前在两人家中沿玄关穿过客厅到卧室到阳台铺好,一条玫瑰花毯,不比正式婚礼上的红毯草率。 现实是这批花的数量大到他订货的三家花店都手忙脚乱,东出一点小岔子,西出一点小岔子。最后玫瑰数量还有一丢丢缩水。 其实也有别的波折,求婚没丛怒森想象中简单,尽管他想象得已纯属艰难了:例如,起初丛怒森想请这家餐厅的乐队演奏《命运交响曲》,被餐厅老板婉拒了,原因是这首歌不下饭,影响别的客人用餐,劝他选择浪漫点的曲子,老板认为:“对别的客人好,对你爱人也好点。”老板根本不相信有情侣两人在求婚时都想听见这么激烈的曲子,丛怒森的积蓄暂时也不足够包场。 又例如,原计划是通过餐桌上方的美丽垂灯,悄悄一寸一寸放下戒指,利用一些丝线小技巧,使戒指不知不觉“凭空”飞落到荆笑路眼前,些微晃荡,反射灯光,接近荆笑路的面孔。丛怒森真心觉得这主意比戒指藏在蛋糕里、酒杯中新颖得多。 餐厅方面也同意派侍者帮忙实现,然而昨夜丛怒森忽然梦见荆笑路在梦中目睹这一幕,对他说:“这是钓鱼佬才会认为浪漫的事情吧?我好像一条鱼,你指望我会咬饵吗??”丛怒森一下子惊醒,尚未想出更好的新点子。 或例如,晚餐以后,今晚离开餐厅总需要下一步庆祝活动吧?不能吃完了饭求成了婚就扫兴地回家。丛怒森计划着约荆笑路前往近郊的一家24小时大型游乐园。 结果下午他赶去测试游乐园来回具体车程时长,得知按照有关规定,游乐园的项目并不能经营到凌晨两点后,不可能24小时,那只是游乐园春秋笔法的宣传噱头,把园内拥有酒店可供游客住宿、游客能24小时待在园内,模糊成24小时营业。 这样一来,丛怒森原定的通宵游玩、天亮回家睡觉计划霎时崩塌。这几年周末,荆笑路与他都可以是通宵夜猫子,原本他的安排该实现的!这下如果订游乐园酒店,白天大玩一场,丛怒森很担心会不会错过海量玫瑰花瓣最新鲜的状态;如果凌晨闭园就回家,很可能没玩几个项目,两人却在来回交通上累得够呛,和天亮回家大不一样,想想就不尽兴。 丛怒森甚至都调整好家里客厅、卧室窗帘半开半合的角度,计算过破晓晴天天象打光、而又不完整打光在玫瑰花毯上的效果了。 …… 总而言之,今晚的迟到不同于平日,也有其它环节其他人掉链子,丛怒森临时奔波的原因在。非要说这些细节是丛怒森没有核对好,也行,他认,可是第一次做的事情总难没有瑕疵,他不情愿为了减少纰漏就草草吃一顿饭送一束花了事。 唉,求婚太难。 还好一生一世只需要求婚一次,年轻的丛怒森心说。他绝不换人,难道还能有下一回吗? 后来荆笑路非常好奇,忍不住问问丛怒森:忙不过来的话他为什么不换成下个周末求婚?时间就充裕了。丛怒森怔一怔,强词夺理,回道:“那也可行,那么你和我就得一起努力,这辈子必须多活七天,否则你做我婚姻伴侣的时间我就净赔七天。” 荆笑路:“……?迷信啊你,我上哪里弄清楚我能活多少天去?” 丛怒森装作理直气壮。 荆笑路哑然失笑,拿他没办法了。 第32章 第32章 观察着丛怒森难得手指有点不明显打架地翻菜单, 荆笑路想挑明事态:“你有什么猫腻?” 丛怒森抬头,眼巴巴注视他。至少荆笑路感到今晚这个人又泛起可怜相了。 可怜的紧张的丛怒森语出惊人,淡淡说:“也没什么, 想偶尔开间房, 在外面做了而已。” 荆笑路:“……就这样?” “?”丛怒森吐槽, “什么叫就这样,这是很小的事吗?” 荆笑路看看餐桌上赠送的一朵深红玫瑰, 喝一口饮料说:“我以为有更大的事。” 丛怒森欲言又止。实话说,已没什么好狡辩的了, 十分明显, 而且他们两人也已关系亲密很久了,真的不难猜到即将进入求婚这一步。 荆笑路满面笑意, 等着他说出口, 指间夹着饮料杯里心形的花式吸管旋转。丛怒森都快记不清他曾经面无表情冷清待人的样子了。 如同荆笑路现在打量强自压抑喜悦、不满溢四周的丛怒森的眼睛, 也几乎忘光了丛怒森曾经阴郁闷沉。 今生今世,他们彼此帮助彼此变得更生动。抵达了这种关系,双方谁都不会再假想求婚失败的可能性。 只等这一仪式开始。 荆笑路话锋一转,调侃:“也对,我想一般人做那种事也不会选在一家演奏《直到世界终结…》的餐厅, 听小提琴拉出ko no tragedy night,嗯嗯。” 丛怒森顿时无言望望乐队。 丛怒森懊丧解释:“……我忘掉了歌词, 只记得旋律, 只记得我们都喜欢这首歌。” 说来丛怒森对伴奏曲属实也不是很有办法, 毕竟, 荆笑路真正最喜欢的小提琴家是亦不下饭的帕格尼尼。假如执迷于选择荆笑路偏爱的古典音乐, 丛怒森真会疑心这家餐厅今晚要有客人风驰电掣、当场吃出胃穿孔。 好在荆笑路朗声大笑:“没关系,我觉得很特别, 很有意思,前提是赶快继续。” 他并不想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吃完一整顿晚餐,才收到戒指、惊讶、庆祝,在他看来那不够真情流露,他想尽可能地接触第一反应、丛怒森猝不及防的状态、捉弄得对方流露真面目不能冷静“布局”。 丛怒森咬一咬牙,起身说:“我去一趟洗手间,很快回来。” 荆笑路特地没有目送他去哪个方向,笑容按褪不下脸色。再看一眼玻璃上的自己,今晚神态比旁边盛开的红玫瑰堪更灿烂明艳。 片刻,丛怒森托付戒指小盒给餐厅侍者,忐忑而又笃定地返回到座位上。 两人点好全部晚餐,由餐厅按顺序上菜;没有闲谈几句,荆笑路飞快发觉丛怒森听话地提前了求婚流程——因为他隐隐约约感到头顶有一些怪声音在靠近。非常细微,持续,来意笔直。 嗯?为什么是头顶。 乐队刚刚把曲子换成了《酒红色的心》。丛怒森努力不抬眼上望垂灯结构。 荆笑路见状也满腹疑问地不抬眼,假装听不见,平静用餐。 忽然丛怒森终究没忍住嘴角一翘。 荆笑路:? 下一秒无需荆笑路昂头察看,一枚美丽钻戒“bling”一下就凭空出现在了他视野前方,微微晃动,戒环上系有一根坚长可信的……渔线。 荆笑路大为震撼。本以为自己猜出今晚有求婚仪式,就不会被震撼到了呢。 丛怒森迅速放落餐具,离开椅子单膝下跪,指指那枚浮空戒指肃容询问:“荆笑路,自从见到你,我一直很爱你,今晚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你愿意的话,我为你戴——” 荆笑路手势阻断了他的话语,勾勾手指示意他坐回位置。同时自己身体前倾,嘴唇渐渐逼近悬空的钻戒。 丛怒森略不解,但是配合着他的意思坐稳了。 荆笑路不说话,只管进一步倾身,嘴唇含叼住那圈精致璀璨的戒指,站姿,上半身越过桌面,将戒指硬吻进丛怒森双唇间去,丛怒森短暂意外,抬高右手牢牢握住荆笑路一条手臂,不许荆笑路退走。 荆笑路还是张开唇关,双唇移离了戒指,然后立刻兴冲冲地绕过餐桌,凑到丛怒森身边来,肩膀挤肩膀,头发融头发,要跟丛怒森手机合影一张。 丛怒森于是放松右手,让荆笑路跑来依偎,纪念,两人欢笑。 “好大的鱼啊。”荆笑路抱住丛怒森的肩膀笑道,另有一丝小促狭一丝小得意,强调,“丛同学,我才不当鱼。” 丛怒森哭笑不得,又觉得甜蜜。 荆笑路把这张照片重命名成:为我钓鱼的人终成我的鱼~。 旋转木马仿佛还彩灯熠熠地转,摩天轮仿佛还高升夜空,玫瑰花瓣仿佛还在散发新鲜的甜香,烟花秀光点如梦似幻,四散若流星若愿望…… ……荆笑路想起那枚从最初就小规模“历险”过方降落自己眼前的戒指,也想起它已经丢失了。 吉普车行驶,接近清晨的黑夜之中,荆笑路歪靠在丛怒森怀抱里,瞥见对方无名指上依然有一圈和当初求婚戒指同款的光亮。 荆笑路有些失落。 倒不是希望丛怒森的戒指也遗失。当然最好不要,不吉利,荆笑路也不愿意淡忘它的具体模样。 弄丢婚戒,是荆笑路一个人的责任。彼时丛怒森大约远在海洋对面,末世的第一个冬季,他们俩谁也帮不上谁。其实荆笑路暗中觉得自己不争气。 那岁月有一阵子,他还没有加入满意的基地,固然异能是言灵这样好用的“作弊技”,没能抵抗天气,在一天寒夜发烧病倒,神志模糊,被一度同行的末世结伴者考量一番抛下了,且当夜又梦见丛怒森。 昏昏沉沉的,人难以自控,他梦见自己没病,行动轻盈,梦见许下过奢望豪言的丛怒森这夜正好回来,正好成功找到他,重逢时丛怒森冻得哆哆嗦嗦形貌落魄,累得寸步难多行,肚子也直叫……“丛怒森”就向他要食物,要御寒的衣服分享,要他当初拥有的、不多的、可他拥有的近乎所有物品。 那夜荆笑路并未虚弱到连说话也办不到,所以那两名结伴者对待他小心翼翼的,既想要拿走他的一切东西,又害怕他一下子惊醒,说几句话就能命令他们两个自杀;只好哄着他,顺着他断断续续的梦话讲,试探着偷抢。 荆笑路从来没有原谅他们俩过,隔几星期再见面时,没有接受辩解,以牙还牙地处理回去。不过并不否认,那两人没有直接动手杀死他省事的行为,也许是不敢,也许是还不到想亲手杀人的地步。 总之碰巧发生一场梦,碰巧荆笑路做着美梦丝毫也没有抵抗。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发展的。 可能是将冬季外套也脱掉了的原因,半梦半醒,荆笑路到底逐渐感到浑身不舒服,记得起自己生病了。 于是他犯了个傻,主动把婚戒也摘下来递给丛怒森。 自顾自地说:“你保管。”末世以后,即使能幸存,活人也个个比过去消瘦了,有的日子荆笑路不止一次地在急动作时担心,不握住拳头婚戒就可能随时不慎甩落,彻底弄丢。 何况当他真的病倒了,控制不好自己的动作时。把两个人的婚戒暂时交给丛怒森保管,怎么看似乎都是更佳选择——只要他当真递给了丛怒森。 事实上钻戒在末世初,轻易换不了钱。人的脑海却仍残留着钻戒值钱的印象,旧结伴者们毫不犹豫地揣走了。 几个星期后,荆笑路重新追上、揪出那两个人,发现戒指早就被他们倒了几手,无法追回了。 那天深夜,笨蛋荆笑路只知道一边躲在一栋陌生的建筑里发高烧,一边梦见丛怒森裹紧两个人的外衣,狼吞虎咽吃下一大堆食物,喝几口水,然后两人拥抱,然后两人互相呵手取暖,两人互相肩膀挤肩膀,头发融头发。 荆笑路在梦里傻笑过。 太丢人了,醒来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惟一走运的是,他毛衣都被人偷走了,竟然还能醒过来。 有几年了,日常拌嘴假生气提及也好,丛怒森真追究真疑问也好,荆笑路始终对他说不出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能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引用歌曲: 《直到世界终结…(世界が终るまでは…)》——wands。 《酒红色的心》——玉置浩二。但写到这我脑海出现的歌词其实是谭咏麟版本的。 第33章 第33章 荆笑路注意得到, 现如今自己与丛怒森紧握拳头的频率都比末世以前更高。不是因为环境恶劣、更易生气了、或只有在情绪紧张时握拳抒发。 他心底认为这是婚戒烙印给他们的习惯。你一不小心瘦了,你要保护这个礼物,跑跳藏身战斗露宿, 无一不确认好捍卫好它的存在。要不是一度烧迷糊了, 荆笑路不相信自己会遗失如此重要的信物。 哪怕今天两个人在末世各自找到扎根的基地和生活方式, 身体渐渐健康回来了,不再消瘦, 哪怕荆笑路那枚戒指早已丢了,习惯没有干脆解除, 难以归零。 说不定这也是一种浪漫。 四年半之前, 末世降临后,荆笑路第一次重遇为复杂原因心绪握拳现身的丛怒森, 在天地基地共回家基地临界的山上。 不是小队相遇, 那会两人不在工作中。也不是纯粹偶遇, 是荆笑路在那种天气有段日子例行山景散步,丛怒森正想要进入回家基地拜访他,告诉他丛怒森重新“出现”了;原话即是这样措词。 已经被天地基地救援,登记在了天地的丛怒森迫不及待,脚步迅捷地从徐徐清风中一露头, 荆笑路转过几棵树,丛怒森也转过几棵树, 走的路没有严丝合缝相互对准, 足供他们两人走着走着就胸口相撞, 然而对方的侧影过分熟悉, 即使有所消瘦有所变化, 一闪耀过余光,两人自然而然要急转头观察, 眼睛自动相互瞄准,自动启唇差点脱口呼唤特定的姓名。 那时他们身体之间分明还有一段距离。 山林的种种黑色树干白色树干刹那变得犹如庆祝彩带通天及地,风吹进唇缝涌动丝丝甜味,流云沸腾。 荆笑路还是将信将疑。绕着丛怒森步伐缓转一两圈,处处细致打量。没能从头至脚打量透彻,丛怒森先等不及了,不再默默不动给他检查也反检查,只一口气紧紧拥抱上他肩背,收拢臂弯,又收拢臂弯。 不流眼泪,荆笑路听见自己喉咙中先流露笑声,一种无奈的、叹服的、担忧后怕的、暗觉不可思议的笑声。随着他朗笑,丛怒森也低笑,一种前事尘洗、今朝尘埃落定无怨无悔的笑声。 双方臂弯紧勒得仿佛都是此时此地才劫后余生,刚刚从末世风波间适应、初次幸存。 荆笑路对丛怒森很思念、很关心、很唏嘘;当然也很幸福、很冲动……也很愧疚。 在那片山地不方便直接察看丛怒森身体上有没有什么伤痕,荆笑路不禁担心起他跋山涉水身体好不好来,因为不方便,暂时仅下意识掌心试探一遍丛怒森额头的温度,避免他正有感染、发烧一类的状况。 另一只手挽着丛怒森的手,两人刚说笑叙旧两句,各自脸色存留着不可避免的一层恍惚,世界失真堪可忽略般的庆幸——突然丛怒森敏锐地飞快地发现不对。 他额头缺少了被荆笑路手指上婚戒硌到的触感。 丛怒森没有立刻生气,问道:“连你的戒指都丢了?” 荆笑路顿时沉默。丛怒森等了等他的答复,接着说:“那提起戒指,你怎么都不发发火?” ?荆笑路搞不清楚自己有什么立场发火。 他记得自己说:“发火?我跟暗算戒指的人发过火了。” 丛怒森没头没脑追问:“耽误你现在大发雷霆吗?” 荆笑路:“为什么?戒指又不是你弄丢的。” 丛怒森:“那怎么丢的?” 荆笑路有迟疑,不想说。丛怒森便开始正式生气了。不过丛怒森还是脸色短暂忍耐了下,深呼吸:“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这倒没问题,荆笑路自认此事理亏,问了问丛怒森吃过饭肚子不饿,就端正态度拉丛怒森跳上车兜风、为丛怒森详细介绍附近地形、还把计划摊开来说给丛怒森听:今晚就由荆笑路布置一顿浪漫烛光晚餐、也介绍一番回家基地美味的餐厅、晚上滚床单、兜完风首要陪丛怒森去基地医院再体检体检…… 尽管在末世以前,结婚以后,两人实则已步入鸡飞狗跳吵闹拌嘴的交流模式了,既然荆笑路理亏,丛怒森还漂洋过海辛苦得难以想象,荆笑路本意是打算从此多多迁就丛怒森的。 对于丛怒森被天地基地救过,末世早期,家家基地都渴望留住强大异能者加速发展或安全防御,因此丛怒森可能要姑且留在天地阵营几年,这一点荆笑路也十分理解支持,换成他他也是类似作风。 可惜情理之中,有关婚戒一事,丛怒森迟迟没有消气。还越来越热衷与荆笑路拌嘴,直到荆笑路也一边抱有特定事情上的愧疚一边日常恢复暴躁,直到荆笑路也记起点数他的小缺点,直到两人打来打去。 荆笑路日渐怀疑令丛怒森冒火的不止是戒指弄丢,是否还有自己不肯坦白戒指丢失的始末。有时候,睡在丛怒森枕边,靠在丛怒森肩膀上,赤诚以对的午夜,相视微笑的瞬间……他也会尝试克服自尊心,想坦白一下自己丢戒指的过程。末世总有危险,总有伤病,总有背叛者,他也不是单单粗心大意才丢了婚戒。 但是有另外一份顾虑,阻碍着荆笑路开口。 除了自己丢脸之外,荆笑路了解,说出实情丛怒森也极可能变得愧疚。他觉得丛怒森并不是逍遥处世的人,甚至他们两个事实都是比较敏感的人。 自尊心早就不是要紧关卡,荆笑路不够确定:一旦丛怒森听见来龙去脉,万一丛怒森钻牛角尖感到荆笑路把所有随身物品全交给了“他”,是丛怒森导致荆笑路那么危险,会怎么样? 这男人也不是没钻过牛角尖。 荆笑路自认是在小事上不认真、爱火大了些,还不至于忘记和自己相处的伴侣是个父母异常去世有过心理疾病的小辈。 此外,早在末世后重逢丛怒森前,荆笑路就曾考虑重新定制一枚同款戒指,一来当时没弄到钻石,二来,三枚戒指寓意好古怪,最终放弃。 只不过,假如要结婚第二次,拥有第二对戒指,那就是顺理成章的另一回事了。没有钻石也无所谓,第三第四枚戒指的款式一模一样就好。 过去荆笑路没想到结婚两次这好主意,不失忆的丛怒森由于记得求婚结婚过程,也惯性没有想到。 …… 冬季天亮太晚,夜车开得又谨慎,回家基地一带久久未到。发了会呆,荆笑路劝说丛怒森:“还有路,你也补一觉。” 结果丛怒森目光雪亮精神十足地回答:“睡不着,不困。” 荆笑路:“?” 荆笑路看出刚刚丛怒森也发了会呆。可想象的事情疑似同他不一样,让丛怒森想美了想兴奋了。 “你不会在脑袋里开始列婚礼方案了吧?”荆笑路狐疑道。 丛怒森反问:“准备求婚了,为什么不计划?” 荆笑路稍微严肃:“倒是先好好休息呀。快点。” 于是新的战争爆发了。 失忆后的丛怒森终于也呼吸一样轻松地取出一卷随身胶带,在不大的车厢空间内袭击了荆笑路,美其名曰:“对不起,宝贝,但你这么操心我的休息,执着劝我,我怕你脾气一上来就动言灵。唉,你都透支了,如果没忍住再用绝不是小事,我爱你。” 好冠冕堂皇的借口。 车里其他队友大多数都在目光炯炯地看热闹,只是被荆笑路批评过八卦行为了,不敢吭声。文明静默吃瓜中。 猝不及防遇袭的荆笑路:“……” 荆笑路一下子伸出双手反击丛怒森,意图掐脸颊。同时调整姿势,侧靠车座,将两条腿覆压上丛怒森双腿,固定丛怒森的活动范围。 丛怒森本来想仰头躲开荆笑路的手,目光扫见他的指甲上还染着早些时候二人亲亲昵昵一起涂上的莲紫色指甲油,一犹豫未躲开。遭到荆笑路四肢袭击控制。 丛怒森一挑眉,眼神瞧瞧荆笑路的腿,眼神询问对方:“想干吗?” 荆笑路眼神质疑:“你明明能说话。” 丛怒森表示:“和你同甘共苦。” 荆笑路飞速消气一大半。右腿还是在丛怒森双腿上故意微抬,敲了敲。想不到丛怒森兴起灵感,慢悠悠出声说:“好可怜哦,你说不了话,可是我要睡一觉了,一会看不见你的眼神。这样吧,你有事要我帮忙就这么敲敲我大腿,没事,寂寞了想叫我陪你就敲敲我小腿。我随叫随醒,非常忠心的。” 陈虔终究忍不住感慨了句:“哇,好熟练。”荆丛两人装作没听到。 荆笑路决定不理会丛怒森,心说,他的手根本也能撕掉胶带,不撕开,还不是给丛怒森点赏赐,陪着丛怒森玩游戏罢了。 哼。 荆笑路望向对面更靠近丛怒森的车窗外,夜色下风景不清晰。 丛怒森恶作剧着闭上双眼装睡。 许久,荆笑路侧靠座椅,全身一动不动。打算趁机让丛怒森假睡变成不知不觉真睡,补补精神。 许久,丛怒森闭一只眼睁开一只眼偷看荆笑路,见状反而抬高膝盖略顶高荆笑路的腿,差点吓后者一跳。 荆笑路一怒之下,发力下压,双腿镇压下丛怒森的双腿。 丛怒森再升膝盖,居然还邀功:“怎么生气了?你不觉得像跷跷板吗?” 的确有相似之处,然而哪有跷跷板是规定玩家唇贴胶带不准说话的?荆笑路眼风谴责丛怒森:作为一个跷跷板的话,也太不讲理太越职了。 丛怒森看得懂,回:“你的男朋友牌跷跷板是这样有个性的品牌。” ……荆笑路拳头硬了。 反正。 在陈虔他们几个不开车的人看来,后座又双叒叕小幅度打成一团了。 第34章 第34章 忘记了是谁先打第一个呵欠, 导致休战。 总之天空渗露鱼肚白之前,成功休战,荆笑路也累了, 抬手自己撕开胶带, 丛怒森听话的半边人格又占据上风, 马上示意荆笑路还睡在他身上,他坐着补觉。 “没事, 快到基地了。”丛怒森讲,“待会我送你回家, 然后把巢黄借我的车开回去还给他, 再去你们基地找你一起睡,照顾你几天。” 巢黄的车没丢没损坏, 昨晚荆笑路异能透支一晕倒, 丛怒森着急照顾他, 就雇请别人帮忙开上那辆车,自己跳进了荆笑路车里。 荆笑路浅出了些汗,自觉今天体力真的不理想,也不是很喜欢双方打打闹闹,胜负却是丛怒森一味让着他来决定。 “巢黄还挺够意思的, ”荆笑路懒洋洋闲聊一句,“睡吧。” 丛怒森属实困不起来, 或者说又有点困又满心算盘, 不见得能够入睡, 没办法, 抱一抱荆笑路的腰装作要睡了。 这回荆笑路也坚持选择靠坐着车椅睡。 丛怒森留心音量, 小声问他:“生我的气?” 荆笑路闭着眼睛微微一笑:“不是,下车需要你抱我走。给我休息休息腿, 别摔到我。” 丛怒森郑重承诺:“摔不到的,要是我没站稳,我会立刻把你炸起来,飞得够高,就来得及我从地上爬起来再两只手接住你。” 荆笑路气得短暂一睁眼,眯眼,寒笑两声:“那我会抓紧你的胳膊不放,要飞一起飞。” 丛怒森:“……我也炸飞了谁负责接住你?” 荆笑路:“和你生死与共。” 丛怒森目光表达投降。 荆笑路正式满意合眼睡觉。 只是合拢双眼,垂幕视野,又听见丛怒森嗓音极柔和轻缓的余句:“晚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所以下一次你就别一个人办事了。” 好吧。荆笑路浅点点头,不作声,但手势凭闭眼前的记忆摸索到丛怒森一只手,安慰兼歉意性地仔细十指相扣。 他感觉到丛怒森的指尖在他手背指骨上划过,抚摸了两三下,不再扰动。 荆笑路难以不唇携着微笑睡着。 道路时而平坦,时而略颠簸,丛怒森既然不打算睡,就一直侧头无声注视他的脸。 · 又是在通常不意味着好事、一阵焦虑语气的对话声中醒过来。 荆笑路心说,他们这一代人在这种声音中醒来的次数,注定不少。 他条件反射锐眼搜索丛怒森还在不在身旁,发现在,又下意识扶住丛怒森肩膀,想将丛怒森往自己这一头往更远离声源的方向揽揽。 丛怒森立刻张口给他解释:“没事,我们还在车里,上一场啃下硬石头主要靠你,他们说目前你先继续休息。没有新的伤亡,出了点小意外。” 荆笑路再醒一醒神,听出乱声位置是来自吉普车外,许多人下了车表情严肃,在稍远处围绕匡冬去讨论着什么,偶尔有几个人情绪浮荡嗓门过大,传远零星音浪。 车窗外天空已亮,天色微阴不过仍算朗白,荆笑路几眼前看见的还是黑夜,本能望了望天色,下一眼回到状态,惺忪问留在车里陪伴他的丛怒森道:“是什么小意外?” 驾驶座司机都下车了——不管是轮到谁开车。他小队的副队舒流光也不在,除了他和丛怒森,这辆车上人人都下车开会去,不像区区小意外。 丛怒森冷静地说明局面。 荆笑路很快听懂:原来,他们暂时进不去回家基地了。当然不止是荆笑路一个人觉得在孤傲基地发生的事态很怪异,留有警惕,疑心未来另有风波;因此,大家决定尽量防备归路埋伏,在一部分地形特殊的路段或快要驶回基地时,由几名风系、精神系异能者先探探路。 荆笑路想到:“冯初是探子之一吧?他幻影异能。” 丛怒森皱眉说:“你们基地里有问题,就是他和另一个人刺探回来的信息。他们两个熟面孔还差点被岗哨枪击中了,幸亏没真出事。” 荆笑路一提精神:“这种局面,都不用我去抓一个岗哨言灵逼供吗?” 丛怒森早有预料,他难免起这样的念头,还是脸色恶狠狠了一下,警告:“我不当鳏夫,不到万不得已你少挥霍自己。又不是直接打遭遇战了,实在不放心,你醒过来了一起去开会也行,商量商量正经办法。” 因为的确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荆笑路尽力放松,哄一哄丛怒森,也方便自己,说:“我要开会,辛苦你抱我下车。” 这方面丛怒森没有异议,巴不得呢,打开车门下车,移动一两步,怀抱迎接到挪近座椅边缘的荆笑路,弯弯腰一口气抱出后者。荆笑路靠在丛怒森身上胸口前,负责伸出手关紧车门。 无奈,荆笑路浑身真的软绵绵得厉害。 也没那么无奈,他也挺爱给丛怒森抱着的,只要丛怒森体力允许,他心里不是绝不喜欢。 “车外面冷不冷?”察觉人醒着,很没骨头,丛怒森这次没侃玩笑话,纯粹关心地问。有时荆笑路很会伪装精神充足,近些年尤其常神采飞扬,看看他的脸,容易叫人不慎误判他的真实健康程度。 荆笑路暗中眼睛一转。 丛怒森哭笑不得,催促:“这么简单一句话也要琢磨?你肯定是在打腹稿准备骗我,我就当你是冷了。” 条件有限,荆笑路又想下车来,他调整抱人的姿势,努力减少荆笑路裸露皮肤被风吹的面积。 荆笑路暂时倚靠着他,不乐意回答冷不冷,但是乐意失笑回答:“我爱你。” 然后每逢这种时刻,两个人一人凭自身,一人凭拥抱,齐齐能感受到:结婚多少年了,丛怒森依旧会随这三个字而心跳狂烈。 丛怒森若无其事,只管走路。 荆笑路一秒坏笑,一秒计数。 · 远远地,匡冬去就望见荆笑路醒来了,叠在隔壁天地的丛怒森身上想参与会议。 八卦的传播速度没准超越闪电,众人还是几乎没有几个完全适应了这幅画面,止言又欲。 眼下开会呢。 荆笑路一靠近,直言开口问:“是误会?是又要打架?” “更可能不是误会,”匡冬去叹口气,表情复杂地概括,“我们被偷家了。虽然留守的人数也很多很多,这不合理啊。” 荆笑路想一想,正色优先问:“商量定牺牲朋友的遗体怎么办了没有?”勉强还好,现在是冬天。 匡冬去难掩尽烦躁地摇摇头,再叹:“得走一步看一步,最好能想办法跟家里面‘占房子’的人取得沟通,是敌不是友,也得分是什么敌。大家都感觉,孤傲不应该有比我们走的路更近的路线可抄。能是谁呢?” 荆笑路道:“不管是谁,不可能长期不出基地大门活动,或者永远是几十个人一起出入活动。” 舒流光赞成:“没错。” 匡冬去说:“对,对,问题就是我们能等能观察多久了,这段时间食物不多,得找天地去买。过去两家基地近,货币避不了有混用,今天还挺方便派上用场了。” 闻言也有人质疑:“怎么保证不是天地搞事?天地基地近,清楚我们走了一批异能者,规模也不小,明明最有嫌疑。” 匡冬去说:“再看看,再看看,是天地基地的话,很容易看看就水落石出。” 话说到这,荆笑路对匡冬去的态度意见不大,却忽然意识到自己被丛怒森横抱的状态岂止不够雅观,还导致他看匡冬去等人的角度有点扭曲,耽误他分析大家神情。 “……”荆笑路膝盖挣扎了下,低喊,“丛队。” 丛怒森会意总是要多快有多快,把他放回大地上,没有彻底放手不搀扶他;荆笑路尽快行动,从丛怒森胸膛前绕转到丛怒森背后。 匡冬去连忙说:“没事小荆,我知道你透支了,大家全知道你辛苦,你们可以抱着开会。” 丛怒森忍笑代为答复:“他不是那个意思。” 迅速地,抱姿改变成背姿,荆笑路自丛怒森肩头上冒一张苍白的脸出来,接着认真开会。这下视野正了,世界正了,众人神情好解读了。 荆笑路与丛怒森盯着匡冬去,等他接着开会。 匡冬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匡冬去心头一阵迷茫,那种“这对离奇cp凑在一块竟然真的很萌”的幻觉又浮现了。 第35章 第35章 挂在丛怒森背上开完会, 荆笑路有轻有重,立即对丛怒森表态:“可以放下我了,累坏了吧?” 丛怒森不太委婉:“我们后备箱里也不是没有折叠钓鱼凳, 再不济还能把你放在备用轮胎上坐, 你以为我是没想起来才又抱又背你的?” 荆笑路面露轻微意外, 却又笑说:“反正我不是没想起来,才赖在你身上的。” 丛怒森说:“这么坦白?” 荆笑路纠正:“我一直不是口是心非派的, 只不过有时候你实在擅长气人。” “我?” “当然今天很乖。” 丛怒森满意地哼笑一声,把荆笑路塞回能避风的车里, 自己也钻进去, 关上车门暖和一小阵。两个人衣服头发都沾有凉气,凑在一起也就不感到对方凉了, 反而相互依靠着会有心理上的温暖感。 但车内, 他们两人座位以外空间的气氛就不一样了。陈虔、章炽、茶隼小队的几名队友都脸色不安。舒流光最镇定, 表情平静,也忍不住抱怨:“安稳的日子可能一去不复返了。”曾经他们以为只是一趟出差,一趟冒险,有风险归有风险,退路总在那。 陈虔说:“唉, 本来回家基地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靠谱地方。” 荆笑路安抚道:“不说丧气话了,既然放哨轮班名单安排好了, 我们先该吃吃, 该睡睡一觉, 很多事等大脑休息好后, 再一想也没什么, 我们是一车队异能者,还有些人脉, 有些资源,有末世第一天没有的生存技巧,并非走投无路。” 王先棋表情虽不好看,响应,也讲了个冷笑话尝试活跃气氛:“我先说点别的话题吧?我们队长加上丛队,打一种菜!” 荆笑路:“……?” 丛怒森:“……?” 祝嘉国迟疑道:“夫,夫妻肺片?” 王先棋:“不,是京酱肉丝!因为有京又有葱。要不要再猜一个?” 荆笑路双手扶住额头,丛怒森参与进来:“那我也给你们讲一个笑话。” 众人定睛。 丛怒森讲述道:“我和荆笑路要结婚了。” 荆笑路:“这是笑话吗??你只是想趁机说出来而已是吧?” 丛怒森无辜道:“我这不是在变相给你的朋友发请柬吗?而且效果不错,他们没觉得话题无聊。” 的确这辆车里的人都很爱听这个话题,目光炯炯的。 只不过。 这时候章炽举了举手,试探着吐槽:“可是夜里你们在聊求婚聊第几次求时,我们都在车上啊。这件事听过了。可以听别的。” 舒流光:“其实你们俩一聊高兴,就根本忘记我们也存在了是吧?恋爱谈到外太空谈到空间站了,看不见地球人!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相信谁跟谁互相针对是清白的表现了。” 王先棋赞成:“针对就是在乎,在乎就不清白。” 荆笑路辩解:“我们也不是一开始认识就互相针对的。” 舒流光回过神来:“我靠,等下,老大你上次说你是教官?” 丛怒森投给荆笑路一道耍赖般的“你看你说太多了,说不完了吧?”的眼神。 荆笑路回以一道“明明是你先挑起的,现在好了?你赶紧想办法哄这几个大小孩补觉。”的眼神。 …… 因为荆丛两人都并不算擅长劝爱八卦的朋友停止八卦,睡觉,最终两人选择逃下车,也将睡觉的空间与静谧环境留给他们,自己跑到车队里不睡人的车上坐坐,聊聊天,打打扑克,也跟此时守卫车队的第一批清醒放哨者说说话。 山上这一带,变成了临时营地,荆笑路觉得他们还忽然挺像吉普赛人。 丛怒森察觉到了荆笑路的情绪与其说冷静,不如说是毫无沮丧感。便问:“你在想什么?” 荆笑路也感觉丛怒森心情不坏。 “一来我做过更坏的心理准备,”荆笑路如实答道,脚下无聊地随意踩踩白雪,“二来,有你在,对我来说反而像是要时光倒流,要补全我们两个各自错开孤身的那一段流浪路似的。” 丛怒森言简意赅道:“我也是。” 荆笑路笑了。 “当然为了朋友也好,这种日子长久了还是太危险也好,总要解决问题。”他说。 丛怒森没有意见,却话头一转,提议:“走吧,找辆车玩去,你都冷了就别站在外面风里了。” 有默契倒也不是读心术。荆笑路怔一下:“啊?我还没冷。” 紧接着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看,在刚才自己踩出的一片重叠脚印边团团转起来,半天,终于在丛怒森研究观测的目光下踩累了,朝附近一棵山树上一靠,一动不动。 丛怒森原打算把荆笑路拉到怀里来靠着自己,然而多观测几眼荆笑路费不小力气初步踩成的图案,翻来覆去看不透是什么,估计尚且是个半成品;于是先善解人意问:“要我帮你画完吗?” 荆笑路兴致盎然,一点头。 丛怒森抬手检查一遍他脸上、发丝间、颈窝有没有哪里出汗,强调:“冷了一定要说。”然后态度十分严肃端正地准备开始帮荆笑路完成著作。 迈出下一步之前。 丛怒森不禁请教荆笑路:“老婆,所以这是什么图?” 荆笑路差点怒了:“……这是棵圣诞树,很难看出来吗?” 丛怒森一端详雪地上的一小段棍棍形,以及紧连上方的两个三角形,恍然大悟,模样真心诚意地道:“画得一模一样。” 荆笑路又被逗笑:“难为你了,奖励一下。” 丛怒森扬眉凑近他的脸孔:“怎么奖励?亲我一口?” 荆笑路亲了他一口,方摇摇手指说:“奖励你有权在树尖上画上你自己。” 丛怒森帮忙踩完整棵巨树,蹲下来用打火机尾部在代表树梢的小号三角形上,一连圈画两个火柴人,只是,其中一个火柴人仍然趴挂在另一个的背上。 擦拭着打火机站起身,丛怒森一指雪地邀功:“喏,我们都在。” 荆笑路好笑地问:“你是不是不记得圣诞树对你意味着什么了?” 丛怒森:“?” 丛怒森:“确实不记得了,某人更应该负起责任吧?不说明白也行,再给我抱一会。” 自从失忆,丛怒森更爱黏人,黏丝丝倒是也甜丝丝的,荆笑路眨眼默许。 没多久,到上午,也就到了巢黄哪怕今天休假起床晚,大约也睡醒了,拜访不会不礼貌的时间。匡冬去分出一小部分人手,想去天地基地购买物资、询问情报。 车队里照旧有不少人担心天地有去无回,不可以信任。匡冬去并非全心信任,但认为原地僵持着不是办法,贸贸然硬闯如今的回家基地也不是办法,总要做点什么得到些信息,他也不想深入天地基地,只想在大门口约巢黄聊聊。 作为一个和巢黄关系还挺不错的天地成员,丛怒森自然被拜托同行了。外加要归还巢黄借给他的车,丛怒森也没异议,愿意成行。 匡冬去状若随口地问了问丛怒森:“以你看,有一二分可能,天地想吞并回家吗?” 丛怒森坦白说:“不确定。巢黄是个野心不小的人,就看他是只把野心放在经营现有基地不断提高质量上,还是有机会也想扩大基地面积夺取额外物资了。” 匡冬去叹口气。 既然丛怒森要同行到天地,荆笑路也决定走一趟,这一段路也是能开车的。丛怒森又希望荆笑路留在车队里,又怕车队未必安全,终归是自己身边最值得信任,因此不反对荆笑路一起。 车到天地,众人陆续下车,丛怒森来敲此出入口门卫室的窗户,暂只说明来意是有事需找巢黄在门口说,荆笑路也在他身旁倚窗察看里面几名门卫的反应。 听说回家基地外出这一伙人回来了,门卫室内的三个人瞧不出有恶意,反应平淡,没有面面相觑,没有彼此悄悄眼神交流信息暗示什么,没有看热闹的意思,没有紧张没有嘲笑……该说是毫无异常,这一点叫荆笑路目光一闪,默默打量匡冬去诚恳期盼的脸色几秒。 随后很快,一个跟丛怒森算得上朋友的男人先说:“丛哥你们等等啊,我去放个信号告诉领导你们找他。” 另外两名门卫始终态度自若,半懒洋洋的。和人在安全平静日子、眼前也没有敌人必须提防时的上班状态一样。 连一丁点“对面基地被偷家了,现在房主回家了”的知情痕迹也找不到。 搞得丛怒森也寻荆笑路对视。 荆笑路苦笑一下。 丛怒森眼露安慰。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两基地熟识荆丛二人的男女老少都非常爱看的保留节目再度上演了—— 留在门卫室的两名门卫,闲着也是闲着,一个开始亦玩笑亦半信地对丛怒森说:“荆言灵在这,那丛哥,你……找老大是自愿的吗?什么事啊?” “敌方”可恶也就算了——不见得就这么算了——丛怒森性格也坏。 丛怒森马上故意又宣传:“我和荆笑路要结婚了。” 两名门卫脸上出现毛骨悚然的表情。 丛怒森假惺惺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荆队很漂亮啊。” 门卫脸上出现叹为观止。 荆笑路怒视丛怒森一眼,渐渐后者也觉得玩过火了,收起被控制般的淡然神色,转为笑一笑澄清:“这件事他没对我用言灵。” “真的假的?”另一名门卫顶着“绝对是假”的表情疑问。 丛怒森严肃且暗爽地澄清:“当然是真的,你们不会以为他真喜欢穿高跟鞋吧?他像那个性格吗?” 荆笑路听得阴森道:“原来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性格啊?” 丛怒森惊险挽救自己一句:“但是你又不喜欢我比你高很多嘛。” 荆笑路抬抬右手,示意勉强放他一马,算他过关。 下一句话丛怒森又嚣张起来,引用舒流光:“然而谁跟谁互相针对能是清白的表现呢?” 荆笑路:“……” ==========作者有话说:========== 丛可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走在街上有人找他问路。 丛指路,然后补充:我和荆笑路要结婚了。 问路人:? 有人和他发生车子刮擦。 联系交警,或者私了把对方揍一顿,然后补充:我要结婚了。 敌方:?? 就算是有人给他发张传单。 丛接过传单:我和荆笑路要结婚了。 传单员:??? 第36章 第36章 天地门卫热眼旁观两人争吵起来。 荆笑路咬牙切齿:“丛队, 我觉得我的名声在你们基地不太好。” 丛怒森困惑:“在你们基地就很正常吗,女王?” 门卫a对门卫b嘀咕:“我去,他说出来了!” 荆笑路背起手, 强调重音:“小, 丛, 同学,那是你的恶趣味, 不是我的。” 丛怒森:“他们这么说你又不止是穿双高跟鞋就行,你觉醒的可是言灵异能, 天生有命令人的倾向。” 荆笑路:“我怎么觉得不是天生的?而且这样说来, 你觉醒爆炸异能就代表你是杀人狂了?” 丛怒森抱臂:“我的脾气是不怎么好。再说你有时候命令我,不是命令得挺高兴吗?” 荆笑路扫一眼门卫:“现在制造出的问题是没人相信我们真在一起了。没有人关注可以, 我不要被人一边关注一边背地议论成强迫别人恋爱的怪人——我强迫你取悦我, 强迫你钓鱼给我吃, 和强迫你恋爱是两回事吧?” 丛怒森思考一小会,说:“我有个主意了。” 荆笑路:“不许炸我。” 爆炸声轰然一响,气流带着积雪飞舞,荆笑路毫发无伤而一脸了然地被准确掀进丛怒森怀抱中,感受后者臂弯收紧, 转头对两名门卫轻松说道:“这证明我也是会强迫荆笑路跟我恋爱的,记得帮我俩辟辟谣。” 荆笑路闭上眼睛, 再睁开, 嗓音柔情似水:“我提醒你一件事, 我的体力是会恢复的, 过两天还会对你使用异能的。所以, 我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办这件事。” “……”丛怒森真心诚意了解, 一旦荆笑路下定决心,他的异能做什么可都怪方便的。 好吧,偶尔不跟伤员计较,重来。 丛怒森缓缓放开怀抱内的男人,将他扶得站稳,然后自己无奈后退两步,三步。 荆笑路厉眉审视着他的动作,看来这次不服软是不行了。 三二一,倒计时结束,丛怒森做好心理准备,火速自己把自己炸飞了一回。扑到荆笑路身上,但计算好角度,两人能借门卫室小屋支撑稳身体,不会摔倒。 避免荆笑路后背撞到硬邦邦墙上,丛怒森也看准了位置及时伸手,单手扶上窗边墙壁,手臂的长度刹缓去势,何况荆笑路也还略保存有站立的体力与他要撞近的防备。 尽管这就导致荆笑路见到了一生之中,自己经历的起因最特别的壁咚。 荆笑路满意冷笑两声,说:“怎么样,好玩吗?”谁说不直接动用言灵,却用自己拥有言灵能力这一点威胁恐吓达到目的,不是一种语言用法呢? 丛怒森很佩服,连点头,回答:“厉害,证明你不用发动异能也可以操纵我。” 荆笑路眉一挑,警觉地感到他还有后话。 果然有,丛怒森灵机一动:“如果我愿意付出这种代价,能不能总是炸你呢?很有趣啊。” 荆笑路:“……不能,下一次等着你的就是别的惩罚了。你也不想在婚礼上丢人吧?” 丛怒森想一想,竟还有跃跃欲试:“那得看具体的丢人法,看看比起能一直把你举高高,值不值。” 荆笑路:“你管炸人离地叫举高高?” 丛怒森:“不是炸所有人都叫举高高,只有炸你是。莫非你有更好的命名吗?” 荆笑路:“嗯…给你留一点面子,你可以管这招叫‘小狗遛主人’。” 丛怒森:“???” …… 匡冬去站在几步路距离外,不禁侧头问问身边其他同行者:“他俩等人是真不会无聊啊。你们说,他们还能感知到我们也在这吗?” 同行者纷纷缓缓摇头。 · 眼看快抵达基地c东出入口了,巢黄却在半路听见两声爆炸。 差点怀疑自己是要被约去刺杀。 好在得知那边等待的人里有丛怒森,这就没多出奇了。 双方一照面,巢黄发现隔壁基地不仅仅亲自来了负责人匡冬去,自己基地成员丛怒森的知名劲敌兼间歇性控制者,荆笑路也在场。顿时巢黄也是目光一凝,猜测万千。 巢黄取回车钥匙,冲丛怒森打招呼,顺口问起:“刚刚什么爆炸了?” 丛怒森:“我和荆队的感情。” 巢黄:“啊?” 没想到大家进了门卫室,喝热茶简谈的事情匪夷所思。巢黄听了一听情况,匡冬去客气恳切地询问:“我们基地是怎么变天的呀?” 谁知巢黄更加茫然:“你们变天了吗?” 匡冬去震惊:“一点巨响巨变都没显出来?” 荆笑路注意到即使来天地的这一小部分人,匡冬去有意已挑选了在开会时态度倾向相信天地者,眼下还是有好几人态度转变,眼底变得微闪怀疑。毕竟,按理说要是天地没问题,回家基地出事,总该有回家成员本能就近跑来求助邻居基地吧? 天地可能拒绝求助,怕沾麻烦;说丝毫不知情却就很难让人信任了。 不过巢黄好像也没必要如此低级地撒谎,大家还是一头雾水感占据了上风。 巢黄肃容保证:“我和岗哨、外巡小队、这阵子每天出入天地的人,谁都没察觉有大动静。没人给我汇报异常。” 两家基地终究不是咫尺之隔,匡冬去失落一下,不再多说。 双方交易了一批物资,巢黄报价极优惠,无疑是人情价。除此之外,巢黄听说了他们的处境,暂还谨慎行事,不曾主动提及乐意收留他们,九成九已是目前情况不明不想插手的意思——顶多丛怒森能带着荆笑路住到天地。 临走,其实匡冬去眼神示意了荆笑路,他要不要留在相对安全的天地基地?巢黄表情像是会接纳丛怒森家属的。 荆笑路眼皮也未多抬,匡冬去一回头,他就猜到匡冬去意思了,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马上打断他念头。 丛怒森看在眼里,也自然而然地陪着荆笑路离开天地。 换在过去,荆笑路是希望丛怒森留在天地的脾气,但是前不久孤傲基地那一行,堪称等于丛怒森对他主张的彻底反对。丛怒森追上他以后,两人亦约定过不再胡乱甩开丛怒森了。 没办法,荆笑路只好抱一抱丛怒森肩膀,笑道:“真黏人。” 丛怒森回:“否则呢?你婚礼誓词白听了吗?” 一伙人载回物资,回到临时营地。 重新商量一番,当务之急是必须探测到回家基地内部发生过什么,或仍在发生什么。尽管前几天出外勤尽量安排的是不大拖家带口的单身异能者,始终避不了,总有人亲人、恋人还在基地内,加倍担忧焦躁。 匡冬去的侄子也在里面,他努力神色冷静缓和,稳定众人情绪。 商量来商量去,大家决定根据适合潜入基地的异能,自愿组出一支几人袖珍队伍,直接进去调查。 匡冬去实则很想加入,后勤食物类的异能偏不适合;荆笑路称得上适合,可透支程度一时不能再发挥异能。小小队名单里没有他们。 荆笑路不赞成这次行动,说:“再等我一两天,我一起去比较好。” 匡冬去安慰他道:“不是只有言灵能作战,攻击系异能也擅长作战。” 荆笑路干脆说:“是倒是,那只能让去的人都戴好耳塞了,交流不够方便。要不然碰上万一,很难对付言灵。” 匡冬去一沉默。他留守基地的侄子匡灿同为言灵异能者,当然,也可说真的是回家基地门卫枪击“自己人”一事,嫌疑最大的人。荆笑路只差正式挑明了。 在匡冬去心里,匡灿只是个还没长大甚至不掩饰花痴的小孩,都不算很聪明。所以纵不考虑亲情成分,匡冬去难以认真怀疑匡灿。 不过心情复杂,保留对亲人的信任,不代表匡冬去非得反驳荆笑路的警惕、非得阻止潜入小队多多小心不可。犹豫几分钟,他到底去和潜入队仔细聊聊,说了说侄子有嫌疑,必须提防几乎无孔不入的言灵异能者才行。 潜入小队便戴着强效耳塞出发了。 接着两天两夜,并没有回来,一切仿佛安安静静。 到了平安夜小雪欲飘的晚上,临时营地中气氛极其低迷,不开群会,众人也难免三三五五跟自己的朋友聊着对策,聊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荆笑路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自认责任上,他应当做点什么。潜入小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一还没死,再等待不到救援快死了呢? 然而明天就到圣诞节了。 月下车里,荆笑路喝几口热面汤,看一看丛怒森时而如圣诞树般的眼睛。 “去看看吧。”丛怒森也吃着面,突地说道,“至少我们得亲身观察一下回家入口的情况,什么都不做,后半生你都睡不好觉。” 荆笑路视线一定,随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没有立刻开口。 丛怒森有意逗笑他,又自顾自哼了句歌:“我要是爱蔷薇,哪怕蔷薇刺多。” 荆笑路真被他逗失笑了。 ==========作者有话说:========== 引用歌曲: 《蔷薇之恋》(作词周聪):“你要是爱蔷薇,哪怕蔷薇刺多。”视角、人称有改变。 第37章 第37章 荆笑路打算也探探昔日基地。 可他与丛怒森两个人直接去的话, 跟葫芦娃救爷爷也没什么差别。还是要组一支新队伍。 茶隼小队不少成员身在此地,很快表示愿意参与。老朋友之间感情深,有战斗默契, 可惜大多成员不是最适合潜伏的那一批异能者。 在商谈组队过程中, 荆丛两个人在平安夜的风中、临时营地车与车之间钻来绕去, 今夜渐渐起雪,外加前两天荆笑路因为透支虚弱被迫思维清醒而身体少动, 今晚差不多恢复体力了,憋久了格外活跃, 甚至不时在新旧积雪上原地跳一跳, 闲不住。 丛怒森模仿着他的姿势也跳跳。 比如现在,两人在一道银色车门前一边和人交谈, 一边莫名此起彼伏。 荆笑路瞥一眼丛怒森, 暂停蹦跳。 丛怒森见状也暂停。 荆笑路试探着又蹦一下。 丛怒森学他又蹦一下。 荆笑路于是决定忍耐不跳片刻, 丛怒森不乐意了,开口问他:“怎么不跳了?你被‘关’好几天,不发泄发泄?” 荆笑路:“有兔子学人。” 丛怒森:“你竟然学我。” 荆笑路暂时不理他,继续跟边吃饭边思索的车主商量:“小许,你去不去都行。” 小许吞下一口午餐肉说:“去, 绝对要去,我吃完饭收拾!出发等我兔队。” 荆笑路:“……给我闭嘴吃饭。”又转身谴责丛怒森:“你是不是非要到处破坏我的形象?” 丛怒森心说哪有破坏, 本来不就是可爱善良又柔弱但女王的类型吗?哪一点说错了?群众的眼睛很雪亮, 荆笑路今晚要不是像只兔子, 小许和他丛怒森又没什么交情, 会配合丛怒森的话乱喊吗? 嘴上不能这么说, 荆笑路有时要面子。 丛怒森提出一种他认为双方都能爽到,想想就不错的补偿:“休战, 我可以利用急促有规律的爆破送你滑雪。” 这是个新玩法,荆笑路一怔,夸奖:“那你还真是一个人顶一家游乐园呀。……先办正事吧。” · 明天圣诞节,丛怒森的生日。 假如可以,荆笑路还挺希望在圣诞节结束前不冒险、不忙碌,一切安全温馨的。可惜。 他现在的愿望转换成己方阵营中无人死亡,尤其是他和丛怒森。 其实荆笑路也思考过,自从失忆,丛怒森脾气似乎好上许多,可能是差点失去他与记忆不全造成的患失式温柔,不爱发火;但是更像过去一度真假怒气掺半,实际上很爱逗他,爱和他打打闹闹。 顺理成章,他也不是丝毫没怀疑过为什么,毕竟大一新生丛怒森就会明讲:觉得他缺乏活人气,觉得他同样有心理问题。 这辈子荆笑路对丛怒森有珍惜,有感激。他清楚丛怒森也感激他,什么打闹拌嘴都无法真正改写他们两人、对彼此最为重视枝叶缠绕的关系。 飘飘雪痕下,荆笑路不觉想起,丛怒森很重视他的生日。他也是冬季天气过生日,喜欢过农历,因为农历生日是除夕当天,有趣。 丛怒森曾经问他,为什么不庆祝阳历?庆阳历就可以将新年和生日分开,有理由尽情吃喝玩乐两天,两倍,合二为一不白白损失一天吗?不委屈吗? 荆笑路回答,由于社会上日程安排都使用公历算法了,农历日期就变得仿佛动来动去,不固定。自己喜欢那种流动的感觉。 丛怒森便啊一声,说,那你也应该多庆祝一天节日,不白白损失,要不然阴历阳历生日都过一遍,要不然阴历阳历都过,再选择个心仪的日期每年过一天“荆笑路节”。 荆笑路笑着问:“荆笑路节不就是我和你的恋爱纪念日吗?” 丛怒森认真说:“那是另外的节日,不占数。你怎么呆呆的,给自己把节越过越少?” 荆笑路转动思路:“荆笑路过个‘丛怒森节’也不赖吧?” “哪一天呢?” “我慢慢想,实在想不到,也就只不过和你的生日一样。占用节日名额,少玩一天,你不也是?” 他喜欢两个人共同点很多。 丛怒森说:“或者荆笑路节和丛怒森节都增加,行了吧?” 荆笑路当时赞赏:“可行。”只是后来荆笑路本人一会记得一会忘掉,生活有众多别的事情要忙,工作导致假期也不稳定不自由,一不小心,两人一直没能选定这两个日子。 有时候荆笑路会在圣诞节第二天,26日,假装自己过糊涂了错记成25日,故意延长、按照商量过的补充一天计划,继续给丛怒森多庆祝一段生日。 丛怒森会十分无奈地指出:“你可能记错日期,总不可能对昨天失忆吧?礼物盒子还在家里啊。” 荆笑路则随口撒娇抱怨:“工作太累懒得想借口这种次要东西了,你将就。” 丛怒森又得意了:“哇,这也算将就,我老婆颁发的将就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求不到的幸福待遇。明天起我白天效率提快点,去接你下班,冬天冷,人更爱累。” 然后固然荆笑路迟迟没选好荆笑路节,每一年,丛怒森会记得挑选出一天适合两人的日子,过这个节日。顺便让它流动,日期不定踪,恰好荆笑路喜欢流动。 …… 可是回忆起来,丛怒森因为爱他,相当重视他的生日,为他愤愤不平的角度堪称好笑。今年丛怒森的生日眼看不顺遂,荆笑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也对所谓命运愤愤不平起来。 信步并肩走在天雪地雪之间,荆笑路看似没头没尾地发话说:“亲爱的,万一明天不愉快,之后我会给你过365天生日,会弥补你。” 荆笑路已暗示过几回,明天不止是圣诞节了。丛怒森有所明了,没明白的是,荆笑路为什么想要弥补他。 明天他们不是依然在一起吗?而且援助队友是正确的,解决眼前难关争取长期更安稳的生活是正确的,不违背自己心底的道德宁愿冒险是正确的。说真的,丛怒森心想,就算人不在末世,在从前的普通世界,两个人相爱,想一生一世组建一个家,不是也必须考虑如何对待双方朋友、规划长期生活、道德观念一致? 所以不值一提。这是伴侣的基本功课,不是什么拦路副本。 丛怒森只觉得荆笑路道德感高,总有牛角尖要钻。只觉得做个好人反而要难受,这世界真不讲理。 再问就是老婆可爱。 再再问就是他们般配。 再再再问就是看来自己还能进步,荆笑路还不够放心任性,丛怒森还有努力空间。 一时半会不能一口气打碎荆笑路多余的愧疚感,丛怒森想一想,目光投向停车范围外的一片空寂雪地,忽然说起:“跟我去那边。” ?荆笑路不解,疑心丛怒森是不是想拉他玩先前谈及的方法诡异的滑雪。到底跟了上去。 猜中或许是有惊喜。 荆笑路没有猜中此时此地,在这不走运、冷冰冰、众人略狼狈、无家可归、人心惶惶、显得跟浪漫沾不上一丝边的夜晚,丛怒森是有一场烟花秀要给他看。 丛怒森伸手帮荆笑路戴上羽绒服的帽子。荆笑路不明所以,但不甘示弱,马上也趁机给丛怒森戴好。 一番胳膊打架以后,两人各自无语,哭笑不得。 随后丛怒森观察好附近哪里的积雪最洁净,还闪烁着没有被破坏的□□晶;第一朵雪色的烟花在荆笑路眼前轰然浮飞,形状逼真,绽后四散的光点肖似真实的烟花光点,一朵未尽下一朵已绽,虽然不是五彩斑斓的颜色,却如潮如浪有的巨大有的纤小,同时朵朵翻涌,占据半空,随丛怒森技巧的迅速娴熟越升越高,遮覆星月,让星月在白雪烟花的间隙闪灭出现。天空给的小雪也仍在飘下,丛怒森送给他的风景在上升,无端荆笑路感觉他们两人也正在上升飞掠天空。 红玫瑰美丽,白玫瑰也很美,这样规模与精致度的奇景并不因为色彩洁白就暗淡无光。 荆笑路站在丛怒森身边,仰面沉默注视了片刻。 直到听见挨着他肩膀的男人说:“宝贝。你也太好哄了。” 荆笑路目光闪闪地侧过脸,心绪难以言喻。打动他的除了这一场似乎不怎么耗费异能使用时长、可无疑需要颇耗费操作细心程度——颇需要爱意充足的烟花秀,还有丛怒森竟在这个时刻送他烟花。他几乎背叛了丛怒森的生日,丛怒森见状送他一份奇幻美妙的礼物。 丛怒森回视他说:“平时闹归闹,别胡思乱想了,我多心疼呀。笑路,祝你人生快乐。” 第38章 第38章 临时营地的其他人也渐渐凑近, 看了看这段流逝的风景。有人羡慕地讨论,有人安静。 直到烟花雪停,天空小雪未停。 荆笑路心存柔情地久贴在丛怒森肩上了, 雪色烟花结束也是如此, 再踏行雪地、姿态有所不便也是如此, 两个人挽着胳膊。丛怒森对此效果也惬意非常。 很快,第二支要去探索回家基地内部的小队伍组定了。匡冬去再度提出自己是否应当加入。 荆笑路拒绝了, 说:“我带着丛怒森和茶隼的人手去最好。多了谁都不好。” 白鸥的队长刘航威一向话少,这时也不禁问:“为什么?你点出来的人数有点少了吧?这么大的事, 可以带上我们。” 白鸥队的确也是攻防系异能实力强劲的队伍。 荆笑路瞥了瞥安静的基地方向, 心里怀疑只要稍微带上几名外人,今夜意见分歧绝不会小, 他可不想在不够安全的地方和人起分歧。 他给了个还算合理, 能说服一些人的说法:“关键时刻, 多一个默契不满格的人,万一彼此沟通受碍于客观条件,不顺畅,出了什么事,十个有默契的人帮手也未必挽救得回来。” 刘航威坚持道:“人手不够, 被对手包围碾压了的话,默契也没用吧。” 荆笑路很少有兴趣慢慢处理这种意见矛盾, 刘航威的意见不是毫无道理, 正因为有其道理, 他们站在这里互相说服, 能活活说到天亮去;更可以预见, 如果带上了纯属好心的刘航威一队人同行,接下来的每次意见相左都要变得难以处理, 拖泥带水。 人数少可能危险,总指挥不明更危险,荆笑路这样认为。 不过显然是第一小队人抱着“人少易潜伏”的思路,有去无回,导致大多数人改变观点,不支持分散潜伏了。 周围一时七嘴八舌起来。 荆笑路一边检查着热武器,一边越来越不耐烦,终于说:“别逼我命令你们闭嘴,我也不想在行动之前浪费一次言灵。谁再闹我,我就当他是巴不得我早透支早死了。” 这下世界清静了。仅仅匡冬去又嘟囔一句:“你也太霸道了。” 说到底,回家基地的成员们习惯了荆笑路霸道这刻板印象。哪天荆笑路要是完全变成好好脾气,那才是新闻。 随后,就只有零星几个异能者想来争取今夜参与的名额了,荆笑路把围巾拉高遮上耳朵以示不听,于是丛怒森想了想,出面,特地将这几人与荆笑路隔开颇远距离,自己负责简洁问问:“执着什么?荆队不是说明白了么?” 有两名申请者都表示,他们是在荆笑路的帮助下觉醒异能。很担心荆笑路有危险。 另有一人说:“第一队里有我朋友,现在他生死不明,我不能原地干着急啊!上次我异能不适合潜伏没选上,荆队不是不挑异能吗?” 丛怒森意识到此地的气氛开始混乱、上升焦躁。荆笑路放宽异能,是为了优先挑选默契要素,连这个再三强调的条件都有人听不入耳了。 打发走这几人,返回荆笑路身边,丛怒森看见荆笑路正坐在吉普车后备箱处发呆。 ? 丛怒森失笑问:“在想什么?” 荆笑路转头看着他,不作声,过几秒才说:“其实在摒弃杂念,尽量不想什么。等这件事结束,朋友没危险了,我想换片没人乱折腾的地方生活。” “也行,”丛怒森赞同,掌心覆盖上他的肩膀,“末世好像有探险无人区,倒卖杂货为生的雇佣兵,我们将来也可以干这行,边走边卖东西。” 荆笑路笑道:“正好还有一位跑地图经验丰富的小丛选手。” 说笑几句,荆笑路立起身,招呼简短休息过准备好的半支茶隼小队出发。 雪亮晶晶,夜灰森森。 配置不够完整的队伍离开临时营地,谨慎地单独相聚,荆笑路布置下去混入回家基地的首要a方案与备用b方案。 此外,也必须提防敌方言灵,戴耳塞。 出乎众人意料,ab方案却尽没能派上用场。 他们自然没有在门卫眼前跳出来;甚至没有一口气太接近回家基地的任何围墙。队伍里有瞭望异能者。 暂还藏身得很远时,小许已经瞭望到基地一处入口防备森严,而且挂了一条横幅。 许开云觉得诡异,吐槽:“什么年头了,横幅?” 说着一只手握手电,一只手在积雪上写字告知荆笑路。 荆笑路也心生一阵违和,催促:“字。”指尖蘸着白雪顺便点了一下丛怒森的侧脸。 许开云写字速度很快地复述:“第二批来的一定包括你,谈谈。” 丛怒森眉一皱,看看荆笑路,目光道:“第二批一定来的是指你吧?言灵。” 荆笑路本来进入了备战状态,应对轻快,到这时分,无端突然态度迟疑起来了。 他反问:“好奇怪。” 荆笑路写雪:“你们眼前有没有直接看见,有一行字在对面那棵树干上,自动写?” 丛怒森吃了一惊。 小队的人纷纷顺着荆笑路的手势抬头,张望斜对面他手指向的一棵松树,而那棵树附近,片影没有人在,也没什么字存在。 许开云还特地用瞭望异能仔细看了看,诧异地面朝荆笑路不断摇头。 荆笑路一下子明白过来:对手的异能不是言灵。 在他视野对面的树皮上,鲜红色字体还在一团一团凭空冒出来,眨眼,暂闭眼,也抹消不了。闭上眼后,仿佛转换成在他眼皮内浮现。 ——“可以谈判。我很有诚意。”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最近要搬家,体力不行收拾东西很缓慢,暂时不日更。 第39章 第39章 不管对手是不是匡灿, 荆笑路确定,留言的这名精神系异能者是过去就在回家基地内的成员。多半还知情茶隼小队有名瞭望异能者。 精神系异能者很强,但相应的, 通常也有限制, 比常规异能者容易透支, 或是亲身面对敌人才能发挥异能。 对手有可能是匡灿,有可能是其他根本不起眼、过去将精神异能隐藏得非常好的别人。限制有可能是可控制人数, 或者,距离?通过横幅与瞭望传递留言, 才能开始精神干扰荆笑路, 他心想了想,那异能范围并不大。 荆笑路没有太紧张, 冷静到烟都懒得点一根, 尽快适应了下对方的精神干扰, 又在雪中空气中看见一个越来越放大的浓红长箭头。 正在为他指路。 不过不能排除有幻觉异能同言灵异能联手,他们并没有摘掉耳塞。 荆笑路掂量几秒钟,转向丛怒森。 没办法,他意识到即使茶隼小队是他训练过的小队,即使这一趟选中的格外是他认为可信赖默契足的队友……无奈, 这种时刻,他和丛怒森的默契就是会令他优先挑选丛怒森来沟通, 指望事半功倍。 荆笑路握拳。 荆笑路张开五指。 然后他看透咫尺之遥, 丛怒森领会了他的意思, 眼底表达服从的亮光一跳, 偏偏丛怒森一边办事, 一边飞速手指在雪地上写几个字给他看。 丛怒森装傻:“你反季开花了?” 强烈的爆炸声戴着耳塞也模糊捕捉得到,荆笑路不和他计较, 鼻子哼一声,哼出一团白雾。 丛怒森又写:“可视花香。” 荆笑路手势示意众人起身。 荆笑路还是笑了笑。 出现得怪异的浓红长箭头渐隐,暗淡,消失。 · 记忆完整与否,都不耽误丛怒森一直会下意识揣摩荆笑路的思路。 他对这个男人有兴趣,当然对他处理凡事的态度也有兴趣。很轻松,就能看懂荆笑路颁布“爆炸”手势的意图是让他炸毁横幅。 惟一叫丛怒森有些意外的是,他刚刚发现,自己不必从物理空间上目睹目标物,就能引爆它。辨别小许继续瞭望中的平静神色,他引爆的位置够准确。 这是挺反常识的事情,不实践,丛怒森没想到过。所以荆笑路怎么知道的?自己怎么没找小许询问大概坐标,荆笑路手势一现,就本能不犹豫发动异能的?丛怒森怀疑自己有远程救驾的经历。 其实自从安全离开孤傲基地,荆笑路醒来没主动承诺一句:等到度过透支期给他复原记忆之类的话;丛怒森已心知肚明,这家伙心里还藏着事,有什么猫腻未完。果不其然。 丛怒森没催促。 只是观察。 观察荆笑路是很有趣的事,第一因为他总是猜对,第二因为,他发现荆笑路喜欢被他观察,有细碎的小动作佐证,有悄悄余光回瞥时,有微微笑意。 排除对于荆笑路的观察和了解,丛怒森自己的倾向也是最好不要客场谈判,不要在敌众我寡的地方明面上露脸。潜伏被捉住的风险是一回事,公然面对面却敌众我寡是另一回事。 然而在临时营地谈判,敌方很难同意——敌方不太可能迟迟未注意到新营地存在,看来不想先靠近人数略少却尽是异能者的营地。 到回家基地入口边缘谈判,离敌方的主场又太近了。 丛怒森看到荆笑路虽然起身,没有大步行动起来,而是原地踱步一小会。荆笑路是想试探,对手中那个异能强悍的精神系,是否能根据中招、被精神干扰到了的人,锁定他们很具体的位置。 假如过一会敌人找来了,也能尝试分析敌人的状态细节,鉴别究竟是凭借异能找来,还是凭寻常的侦查知识找来。 假如敌人不愿意来到这片地方谈判,能投递给荆笑路幻视,则自然会异能传达反对。 荆笑路踱着步,环顾周围天地,手势懒洋洋地逐个安排队员埋伏上树木、借山石坡度藏匿、瞭望员如何有效给信号…… 转着忙着,荆笑路忽地又视野掠过方才大家在雪上交谈的痕迹。丛怒森忍笑注视他身形一顿,月下面色轻微泄露不好意思,伸出鞋尖急擦拭掉丛怒森最后写的四个字。 丛怒森见状,等待战役间,闲着也是闲着,马上复在旁边洁净白雪上多画了朵玫瑰。 荆笑路决定走来走去,踩拭去他们所有的对话。以防万一,例如许开云转述的留言不抹除,威力会加强等可能性。 丛怒森蹲在不是字的玫瑰花前,故意表情无辜,仰头摇摇头。 轻易又逗笑荆笑路。 “好吧,放过你了。”他见到荆笑路唇形说。 丛怒森站起来,拥抱住荆笑路,吻吻舔舔荆笑路的唇形。 随后彼此嘴唇分离,对面色彩更嫣红的双唇笑问他说:“玫瑰是送我的对吧?” 丛怒森也笑笑点头。 荆笑路见了俯下身,捞起那团刻印玫瑰图案的闪光的白雪。 丛怒森刚要关心他的手冷不冷。一两秒钟而已。 咻——! 丛怒森胸前隔衣一重,不痛。 荆笑路用“玫瑰花”跟他打了半回合雪仗。无声地哈哈大笑,浑身转了个圈,躲远几步。 丛怒森:“……”丛怒森立刻重新寻雪多画数朵玫瑰,量产子弹,等稍后有空时,好好漫长地回报荆笑路一阵子。 普通的雪不要。 他也要往荆笑路身上乱扔玫瑰花。在这个缺乏玫瑰的季节。 · 不久随踏雪声,咯吱咯吱来了少量敌人。 五六个。比荆笑路担心中数目少。 看模样也不是轻轻松松一条直线,循着异能就到来的。 为首的人就是匡冬去侄子,匡灿。说来说去现实生活里嫌疑最大的人,果真难清白。 是匡灿现在控制着回家基地,不算令人意外,荆笑路意外的是,匡灿说的话。 荆笑路扫一眼许开云,许开云给出附近一带没有更多敌人近距离包围的信号。尽管存在远程异能者这类人,像丛怒森;荆笑路姑且算作这是各退半步,算是匡灿一伙人给出的诚意。 他先单手搭上丛怒森,提前一步安抚丛怒森,接着右手摘掉一侧耳塞,方便交谈,手悬在半空,位置离自己耳朵不远,也方便随时再戴回耳塞截断字句。 但听清匡灿开口第一句说:“没打起来过,基地里大部分人都还不觉得变天了。我们要是打,才会有第一个人死。” 第二句话,匡灿状若温和无过错地问道:“荆哥,我是真的蛮喜欢你的,因为你是好人。你们要选择赢,还是选择谁也不变成死人呢?” 第40章 第40章 荆笑路不是从未想象过, 事情会这样发展。 这发展,甚至是他坚持只带爱人丛怒森与茶隼队员来此的主要原因。 丛怒森很快从他的眼神深处察觉微妙,也摘下了耳塞。由于丛怒森的异能可以在不想听见某人说话时, 立刻用爆炸声掩盖, 让自己听不清晰, 过去的“交手”中常不得不偷袭他的荆笑路已熟悉这一点,所以没有阻止他。 其他队员没有贸然摘掉, 疑似连匡灿领来的那一方其他人,也戴着耳塞, 防备的是荆笑路。 这是谈判最坦诚、赤裸也最糟糕的发展之一。匡灿主动说明, 他的异能实际上就是精神干扰,过去伪装成了言灵, 觉得暴露自己真实的异能很可能被排斥。 在前往孤傲的反击队伍出发前, 他找机会对旧名单上的人近距离添加过精神干扰, 导致他们对孤傲一度没有还手之力。 然而即使是这种异能,也办不到控制整个基地的人却不透支,匡灿原本希望他们,包括匡冬去,都死在孤傲基地, 方便自己趁乱慢慢掌权。谁知孤傲基地期待更多异能者被俘虏着俘虏着投降,杀人不利索。 至于基地内, 匡灿除了悄悄培养人手, 调动门卫等一些岗位人选, 还几乎什么都没做。但他能保证, 一旦他有危险, 他的异能和其它安排来得及让一批无辜的、对危机一无所知的基地成员陪他同归于尽。 他的异能无法维持指令超过三天时间,于是直接发动脑控, 令匡冬去自动把基地转交给他也没用。匡灿自称:“所以只好使用下策。” 但是匡灿在一些基地成员脑海里布置了指令,伪装成他们自发的欲望,掺杂利益诱惑,按照定时炸弹的思路,不在当下触发,而在未来几天触发。一旦匡灿死亡,没人解除指令,这批人就会无端开始袭击别人。一旦匡灿受伤,他发誓也会造成一部分报复,隐藏一部分定时炸弹。 等于说,只要开打,就会有很不理想的伤亡情况。 匡灿另外毫不惭愧地说:“我也有准备诚意,你们派来的上一小队探子,我忍住没杀,可以释放。荆队,我也没有往你思路里添加指令型的东西,当然我也不打算和你控制人的经验硬碰硬,你肯定也考虑过,抓到我,命令我解除定时炸弹般的安排,是不是就安全了?不会。” 匡灿:“你也许还考虑过,是不是没法命令我?对,我们异能属性有相似,我也试过了,我能给你传递幻觉影像,仅此而已了,控制不了你。可能就像电鳗不会被另一条电鳗电死一样。” 荆笑路听得偶尔开口,说:“电系异能者能被电系杀死。” 匡灿想了想回答:“或许精神系,精神防火墙很难跨越。人对异能的探索可还不够深。” 荆笑路没有当场反驳,认真沉默了下。 · “所以坐在后备箱那会,你说想办完这件事走人,离开你现在的朋友,”丛怒森平静含理解意味地说,“是因为你猜得八九不离十。” 走过归程路,荆笑路一耸肩。两人顾不上再打玫瑰雪仗了。 丛怒森语气更柔和,对照他不明显的不安:“反正这对我不是问题,天涯海角;你怎么为人处事;你选,我都喜欢你。” 荆笑路笑道:“表白越来越多,你以为我在紧张?” 丛怒森侧头边走边吻吻他嘴角,不拆台下去。 谈判的结果目前是:他们带回来了第一支潜伏小队,以及所有外出队员得知情况大惊一场、可愿意走出回家基地汇合的相应家人,也带来了重要财物;不免也有少数亲人、恋人角色选择不走出回家基地。 荆笑路在孤傲一事中确认过,只要目标人物听得见他嗓音,言灵可以驱除脑控留下的影响。 意味着这些走出来的人,哪怕先前是人质,是被控制的定时炸弹,眼下也不再是了。 比预想中迅速、而人数显眼地重返回临时营地,隔着颇远,荆笑路已张望见营地中的许多人也在张望这一边。 渐渐不断有人起身,招手,有人高兴跳跃几下。 雪夜明亮,月光下营地显示出一种气氛温暖的幻觉。 荆笑路叹一口气。连他背后这半支茶隼队伍此时此刻都气氛略现犹疑。 他们回来了。 站在人车聚集的临时营地中,他们立刻迎面得到强烈的迎接与好奇,匡冬去来得极快,面对荆笑路欲言又止,又宽和微笑,又暗藏对于匡灿的疑问,藏着丝愧疚,藏着丝被否认猜想的期盼。 荆笑路轻舒一口气,假意向匡冬去说:“老匡,先把睡的人也全叫醒,我们得开场大会议。” 留在临时营地中的人,误以为他们是神通广大,寻觅出了一条没被识破的路线,救出了不可思议的人数,不知道他们只是谈了一场话。马上奔走相告这阶段性好消息,配合荆笑路的意愿,纷纷叫醒睡着的朋友去了。 何况有的人本就一定希望,自己的家属来了,马上被叫醒,见面,拥抱寒暄,庆祝差点发生的失去变成失而复得。 荆笑路只是原地等了等。 也注意到丛怒森在重要大事方面太了解他,完全知晓他要使什么坏了,后者所站立的位置不知不觉,移动到了适合搀扶他的角度。 荆笑路眨眨眼睛,继续静候。 直到所有人都清醒,都靠拢过来,沉浸入喜悦大于失意的各种情绪当中,起初各人各式的嗓音在朝亲人、在朝荆笑路他们这一队人说话,荆笑路做了一会请求安静的手势。 所有人都摘掉了耳塞,没有理由设防荆笑路。 过了几分钟,临时营地上空只有飘旋小雪,杂音减少,暂时不再有交谈说笑声。 然后荆笑路便硬声,朗声大放地说:“关于回家基地变天的事——” 他说:“所有人,听我的话。” 这一句言灵掷地,营地间依然安静少杂音好几秒钟。已经看得出有人脸色变了一变,不过依然在努力思索荆笑路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仅仅习惯语气霸道了。 接着荆笑路扼要叙述了一遍谈判情况。 气氛不出意料地大变,下沉,晦暗不明起来。 荆笑路又等了等。四周又有几秒钟的空白。 匡冬去给出的第一个表情是理解,第二个是失望。 刘航威和章炽等与他熟悉度也算高的人,大多第一个表情是质疑,第二个是理解。 即使伴随一阵躯壳透支的不适感受,荆笑路一一简单浏览了下。同时也感受到,早有准备的丛怒森喝水一样自然地从他背后扶抱住了他,下巴还故意轻轻蹭蹭他的发尾。 随后。 有人踌躇着,有人接受了,有人在打腹稿。 荆笑路正式听见的第一批回应是两个问题。 有人试探地设问他:“这是权宜之计,我们的人救出来了,安顿好要打回去,是吧?” 有人严肃地质问他:“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被脑控了,才忽然控制我们的?” 荆笑路暂跳过第一句问题,回答第二个人道:“我不证明。都收拾东西,我们得先离开这,塞不下人的话,去找天地基地买几辆车。” 第41章 第41章 毫无疑问, 不是所有队友都不理解荆笑路的选择。只有少数人极其质疑,而其他生气的人,几乎都是生气于被强硬控制。 也有人被带出了家属, 纠结于是否适合反驳荆笑路的。 丛怒森对荆笑路叮嘱说:“你性格够激烈的, 下次可以分辨对待, 合不来让他分道扬镳,而不是伤自己身体。” 荆笑路叼着根丛怒森刚塞进来补充糖分的棒棒糖, 一脸冷酷,宣布:“宁可杀错, 不放过。” 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干了什么呢。 荆笑路:“等下, 这哪来的棒棒糖?末世还有人在生产没过期棒棒糖?” 丛怒森:“附近好像没有生产线,我生产了一小批, 只要把糖球炸开一个洞, 把干净的杆子塞进去, 就能看见你叼棒棒糖了。” 荆笑路:“……谢谢恶作剧点子王。” 正式出发之前,挨着荆笑路侧脸的窗玻璃陆续被敲响几次,有人敲窗表情像是想道谢,有人敲窗看样子是想再争辩几句,他一律不理会了。 婚姻伴侣又拍拍腿示意他躺下休息。 荆笑路一边躺下享受一边听见, 轮换成司机的舒流光在轻声说:“老大,我是你的朋友, 我相信你——你只让大家听话, 必须照你的安排办, 没说必须安慰你, 我可是真心的哦。” 王先棋他们探头探脑。 王先棋说:“对。” 荆笑路眨一眨眼睛, 回答:“既然你们还是上了我的车,明天要是能在哪里弄到蛋糕, 见者有份。” 接下来的时间,荆笑路对着手表虎视眈眈。胳膊抬累了时,就眼睛上移,注视丛怒森低垂看他的脸,丛怒森能会意扶住他的小臂。 虽然也好笑地劝:“你一直盯着干吗,隔一会看一眼不就行了?” 荆笑路并不理会,十分令自己满意地在不久后十二点整,飞速庆祝:“这棵圣诞树生日快乐!” 陈虔感觉在哪里似乎听说过这个信息,把到嘴的圣诞快乐换成了生日快乐。车内气氛不错,众人纷纷互相祝福,过生日的祝贺生日快乐,不过生日的今天祝贺着圣诞节快乐。 雪抹过车窗,抛落远远后方,路向不同。 荆笑路忍一忍疲惫,说:“我白天会给你弄一件新礼物,尽量好好庆祝。” 丛怒森表态:“倒不用,我见过你留在我家的diy小礼物了,怕损坏才没带上,但很可爱,我看了很久。” 荆笑路有点来精神,意外道:“真的可爱?你觉得不难看?那你觉得树顶上坐的小人像不像?” 丛怒森一怔,奇怪道:“像谁?” “……”荆笑路长叹,“果然还是不像。” 丛怒森严肃起来:“其实我看出来了,只是反应慢了半拍,真的很像你,栩栩如生,我会珍惜任何一个你的,老婆。” 现在荆笑路反而咬牙切齿了:“你是说你能无中生有记忆一片空白地找到我,但是你甚至认不出来我雕刻的树顶小人是你??” 丛怒森沉默一下。 丛怒森费解:“那是我吗?” 荆笑路怒目:“绿眼睛还能是我吗?” 丛怒森辩解:“也有眼里倒影圣诞树这种刻画手法,我主要是没有想到,在你眼里看来我那么帅吗?” 荆笑路将信将疑:“你圆场能力有些进步了。” 丛怒森再接再厉:“所以老婆你认为我即使变成q版,也比例高大帅气,眼睛特别绿纹身特别明显?” 王先棋:“什么,丛队是绿眼睛?” 丛怒森给荆笑路指指旁观者视角:“看。” 荆笑路吐槽:“那很自然吧,王先棋又不一直盯着你眼睛看。” 王先棋起哄:“哎哟哎哟!” 舒流光说:“你快闭嘴,让他们俩继续,别影响我听瓜。” …… 饶是许多人尽力调和着气氛,许多人重逢亲友松了一口气,情况到底不能说很乐观。只能说不算最糟糕的发展。 比起他们喜悦于马上就能重返回家基地,好好休息了的那一刻,众人当然更疲倦、更低潮、倍感失望。 伤亡不多好是好,他们期待的不止如此。 更何况,毕竟伤亡数字不是零,还有在孤傲基地牺牲的几人,他们的家属在伤心。 荆笑路补觉醒来以后,得知匡冬去开会议还是想找上他一起。 “为什么?”他靠在橙色车门上懒洋洋地问匡冬去。丛怒森靠在他旁边,难得不看他,帮他也仔细看看匡冬去的神色。 匡冬去还是个和颜悦色的老好人,看来半生的性格,轻易改不掉。即使看得出他对荆笑路这一回办事的作风不够满意,他只说着正事:“因为你主张上路漂泊漂泊,不硬攻,那你思路中肯定也有相应的后手吧?我想了想,咱们得商量条路线。” 荆笑路也是这样想的,或者说只能这样生存。在回攻、或建立下一个新基地之前,众人需要走一条沿途基地数量多的路线,可以确保总有基地生产力期望值更高,他们总是能用异能做点事,被临时雇佣,换取食物等资源。 最好还能在地形上提防丧尸,最近的年头丧尸潮越来越少见,不代表绝对没风险。 荆笑路已经看过地图了,昨夜车队走的基础路线,就是他的意愿。 不过,现在路程当中,匡冬去提议,他们可以尝试在一道岔口转向魏君山基地的方向。魏君山是那名他们在孤傲附近遇见的旅伴。 荆笑路有所迟疑,他能够理解,匡冬去脾气一向挺好,与人为善,自己办得到,也相信哪怕双方接触寥寥、认识了的人会乐意在逆境中帮忙。在匡冬去看来,魏君山八成会与陌生人不一样,干脆收留他们一段时间。 在场的大多数人,尤其是年轻人,都对这种“邻居本身就爱互帮互助”式的传统思维很难相信,不止荆笑路迟疑。 有人提醒匡冬去:“天地基地也拒绝了我们哪。” 匡冬去乐天道:“那是天地距离漩涡太近了,巢黄也想着保护他家的自己人啊!到底不是给我们折扣价,相当于白送了一部分物资吗?而且我们在其它基地异能出力也是出力,在老魏基地异能出力,不偷懒,不也一样吗?” 荆笑路真心实意觉得,末世里没有匡冬去这个吉祥物不行。乐天实在是个能点亮群体气氛的变相超能力。 固然丛怒森能点亮荆笑路的情绪,匡冬去更加适用于集体。 荆笑路被匡冬去说服的真正原因,却不是这个,而是后者认为,在基地环境基本稳定的末世第五年尾,他们能弄到食物水源等东西,但是没有熟人在的基地,自情绪上,未必愿意借给他们火化设备。 他们有几位朋友的遗体需要火化。荆笑路承认匡冬去把这件事考虑得更加周到,这件事拖不了太久时间。 于是荆笑路欣然同意改路线。 匡冬去非常擅长从不喜欢的事情里看出好处来:“哎呀,小荆,幸亏你控制了我们大家,不然其他人可能还要反对我,讨论是好事,讨论得太久了,再过两天遗体出问题的话,就太伤人心了。” 荆笑路:“……真有你的,‘幸亏我控制你们’,我找茬都说不出来这句话。” · 于是荆笑路见到了魏君山建立的绿荫基地。 附近也有另一家星空基地,星空最近还经过一队末世雇佣兵。佣兵们就是旅居模式,用物资、异能、或订单承诺换取阶段性收留,然后四处流浪生存完成订单的一群人。 意外之喜,等于说哪怕绿荫婉拒他们,星空也有支持他们想要的这类型模式的倾向。 匡冬去仍然是他们这小半支“回家基地”的负责人,出面与绿荫门卫说明情况。 想不到。 门卫室里的几人之一,听了听匡冬去的说法之后,直接拍板笑笑说:“这天寒地冻的,你们进基地去暖和的室内找魏哥说话吧。” 匡冬去也意外了:“我们几个代表进去合适?不影响你们?” 陌生面孔的年轻男人笑眼说:“我们基地比较随意,多冷啊,都进来吧。但是要走那一道检查通道,确定异能瞒报情况,登记异能你们方便吗?” 一伙人表示理解。 只是荆笑路一边登记进门,一边问了句那名有权限放人的男人:“上回魏哥到孤傲基地去了,知道有人会混进基地袭击,还这么大度?” 对方点头说道:“绿荫确实就这么随意,至少你们这支队伍,我们愿意相信。乱世警惕是好习惯,保持下去也很好,都好。” 搞得连本来对魏君山信心就不弱的匡冬去,也自称有些云里雾里的。 笑眯眯的男人姓秦,带着另一个沉默男替他们领路。说路不远,魏君山正好在离这道入口近的一个工厂办事。 走着走着,丛怒森猝不及防看见了令人震惊的末世稀有的存在。 ——绿荫有家婚纱店。 事发当时,丛怒森正在握着荆笑路的手信步,尽管两人都戴了手套,丛怒森习惯性五指频繁微动,摩揉荆笑路手指末梢,想确保他指尖感到更暖。 这几乎出于本能的动作一暂停,注意力也放在他身上的荆笑路察觉到,刚刚想要转头,且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攀上丛怒森肩膀,调整站姿。 眼看荆笑路身体就要调整出一个保护性姿态,提防丛怒森侧望的方向是来了敌人。手枪的保险差点打开。 ——说时迟那时快,丛怒森抬高一只手,掌心陡然蒙住了荆笑路双眼。 橱窗里白婚纱钻石闪烁。 荆笑路眼前暂时一片漆黑。 随后几秒都没有听到丛怒森派出爆炸声,警报稍微解除,荆笑路难免越发纳闷,开口询问:“丛同学,在搞什么鬼?” 舒流光望望婚纱店,望望荆丛二人,了然地嘴唇微动。 顿时被丛怒森杀人灭口般的视线打断了回答。 丛怒森音色沉着:“没什么,我们先办正事去吧。” 荆笑路:“?” 荆笑路觉得事情绝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全系列的婚纱店到位了! 第42章 第42章 荆笑路试图抓下丛怒森挡他眼睛的掌心。 荆笑路狐疑皱眉。 荆笑路踮踮脚。 荆笑路试着蹲下。 荆笑路歪头, 斜高一只眼睛。 荆笑路假装要咬一口丛怒森难以摆脱的手。 荆笑路兔子跳一下。跳两下。 荆笑路不回头,回手,指尖袭击一下丛怒森, 乱挠后者下巴。 荆笑路摇摇头, 用狼尾发辫打丛怒森的下半张面孔一顿。 荆笑路叹口气。 ……荆笑路不得不配合着丛怒森任性的手, 准备继续前往工厂,边迈步边挑挑眉问:“我怎么走路?” 丛怒森索性摘下围巾蒙上他的眼睛, 把围巾尾结和他的发辫打到一处去,然后背起他说:“就这么走。” 还恶人先告状:“总算不用被你的睫毛蹭得手心一直痒了。” “……”荆笑路说,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告诉我,刚才到底是我们俩谁在闯祸?” ?也达不到闯祸的地步吧? 丛怒森毅然决然地说:“是你。” 荆笑路在他背上抬手, 轻轻敲了他锁骨一拳。 丛怒森感受到了, 立刻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你明明可以打得更重, 却没有,值得表扬——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就好。” 荆笑路开始懒洋洋地在他脸上画心形:“这句话乖,那不欺负你了。” 荆笑路沉思着说:“你在陌生的新基地,能有什么秘密?” 丛怒森澄清:“反正是向着你的秘密。” 姓秦的领路男人身边的沉默男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荆丛二人:“?” 领路男连忙解释:“小楼这样笑是为了表达,他觉得你们关系很好。他年纪小, 社交很少。” 沉默男开口冷冷地说:“对,让人羡慕。” 荆笑路:“理解理解。” 过一会, 一伙人见到魏君山, 领路男和匡冬去队伍纷纷朝魏君山打招呼, 沉默男也是冷笑一声。 魏君山很高兴, 跟众人也回打招呼, 又朝沉默男说:“哎呀,你今天心情不错嘛!” 丛怒森终于相信了:“……” 沉默男回答:“感觉我哥要开业。” 丛怒森注意到了关键词, 开业。 果然,领路男隐去婚纱关键词,自己小小鼓掌几下,暗示般地笑说:“就是店里,好像要有客人了。还能拍照片。” 婚纱摄影,末世还有这行业?丛怒森难得肃然起敬。 荆笑路当然察觉到了,在场不止丛怒森一个人深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又蜷起腿踩了踩丛怒森的腿。 最近被丛怒森搂抱得太自然了,这才想起:“放我下来站着,你别累坏了。” 丛怒森照办,倒也调侃:“还有你这种一边踩人一边关心人的做法?” 荆笑路还击:“你不是也一边照顾我一边瞒着我?” 正这时候,荆笑路目光又看见魏君山正在拼命给他、匡冬去等更熟悉的人狂使眼色,似乎在示意大家快离开这。 尽管不明原因。 刚落地的荆笑路迅速又被丛怒森背了起来,荆笑路眼一转,假装自己身体不适,装作渐渐音量虚弱地问:“不好意思,有没有可以临时休息的地方?” 魏君山立刻说道:“小秦小楼,你们休息去吧,熟人,我来负责。走。” 大家便挥手告别了笑眼领路男与冷笑沉默男。 走出一段路,魏君山表示热情欢迎众人,给他们拿来了一些绿荫基地地图,划出一片安顿住宅区,并说:“这片地方也有条件供暖,很方便度过整个冬天,你们联系走动也距离比较近。只是过去来的有些新成员也过渡住宿过这些房子,根据不同人的喜好,往里填了不少小家具,有的没搬走,室内审美有点凌乱。你们也可以先住着,在基地慢慢看看别的房子,或者长期留下就慢慢自建。第一套房子如果看上了公有闲置房,或者想要一块地建房子,对新成员都是免费随便挑的。” 说着话魏君山分发钥匙。荆笑路也又从丛怒森背上下来,揽着丛怒森肩膀,表明他们两个只需要一把钥匙。 众人道谢,聆听暂时落脚的新基地的规则。匡冬去笑容说:“我们不一定留多久,还在商量呢,但是多谢你啦。” 荆笑路也多道谢了两遍,随后好奇问道:“魏哥,你刚刚怎么那副表情?” 魏君山失笑解释道:“你们还不熟咱们基地里的人,正常。” 魏君山表情又变得严肃:“那两个人是我们基地著名的患难拜把子兄弟。虽然小楼远看是小秦的尾巴,近看也是个哑巴,然而那种时候再不走,你就得听楼雪地开始不停对你说秦月漾那个婚——” 突然间,荆笑路感到自己的耳朵又被今天鬼鬼祟祟的丛怒森捂住了。 荆笑路决定不和寿星真正生气,但免不了倍加狐疑地侧回头,怒视移动到他斜后方去双手手势坚决的丛怒森。 丛怒森竟然还显得一脸无奈。 魏君山在说:“——婚纱店,在末世多么浪漫,多么神奇,多么不可思议,多么……反正肯定会导致很多人喜欢小秦,感激小秦,崇拜小秦。” 匡冬去:“?我觉得也不会到崇拜的地步。呃,吧?” 魏君山:“就是说啊。接着他要认为:秦月漾的婚纱店开张是天大的好事,因为凡是开张,就会多两个人一辈子喜欢小秦。” 魏君山:“总结,有人注意到了婚纱店,小楼就会觉得小秦差不多要飞升了。” 魏君山:“升华!一旦你们有人敢走进那家店租、买婚纱,从那一刻起,楼雪地就会一直盯着你们会怎么对待小秦,有没有偶遇打招呼,有没有背后说坏话,有没有对秦月漾产生崇拜情结。” 魏君山:“也是说给你们知道,这个楼雪地在我们基地就这样存在着,他的思想观念不太常规,自己崇拜秦月漾就想着把全世界人‘拖下水’。你们谁也不要跟他较真,这小子没救了。” 确实。 饶是曾经有过心理疾病的丛怒森,也难以理解地深思了好几秒钟。 魏君山讲完了,不再提婚纱了,丛怒森赶快松手。无可奈何却也如愿以偿地被荆笑路转身、食指连戳胸膛几次。 丛怒森无辜道:“我们之间不能有惊喜吗?” 荆笑路眼睛一转:“哪方面的惊喜?” 丛怒森灵机大动:“diy娃娃方面的,不能再说了。” 荆笑路半疑半信,不过顺势又考虑了下要给丛怒森再送点什么礼物好。既然来了绿荫基地,就可能找得到蛋糕店了。 丛怒森心说,让荆笑路穿婚纱,说不定还要自己动手改改婚纱尺码,怎么不算一种diy呢? 这根本就是diy的最佳项目啊。 第43章 第43章 新房子。荆笑路保管起钥匙, 发觉自己已经快想不起来多久没有跟丛怒森较正式地同居了。 上次在孤傲基地时间太短,不算。 这一次他们至少也要在这里休整半个月、一个月的吧?不是几天,是要稍微多调整调整家具、生活环境、正式恢复同吃同睡一阵子的。 总之, 小采购时间到。 绿荫基地提供一批基本的生活物资, 如统一制式的枕头被褥等。除此之外, 异能捐献的资源、做的贡献、有些物品都属于跨基地硬通货,有以物易物的大概价值范围。 绝大多数基地, 目前货币不通用,但都留给了异能者非异能者初来乍到, 尽能初步生存的空间。 荆笑路和丛怒森只是简单安顿一下, 就兴冲冲准备去新环境转一转。 丛怒森对荆笑路的体力抱怀疑态度:“短时间连续透支两次,你走得动吗?” 荆笑路理直气壮起来了, 坐在床上探手拍拍丛怒森大腿:“走不动。所以你要确保你休息好了, 有力气扶着我。背着也行, 反正他们都看到过了,没办法。” 结果丛怒森这样问,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丛怒森图穷匕见:“扶着你,你贵为皇帝还要亲自走路,我背着你就行。那既然你不用走路, 今天穿高跟鞋是不是也就没问题了?” 荆笑路调侃回去:“这就是架空皇帝吗?” 丛怒森即刻表态:“我休息好了,体力不错。” 荆笑路叹气。 荆笑路换上了丛怒森带到孤傲的那双粉猫跟。 · 路线掌握在丛怒森脚下, 他选择带着荆笑路时, 先不往婚纱店方向走。 两人对绿荫也实在不熟悉, 抱着闲逛的心理, 没有找人问路, 目前只是遥望到哪里热闹就往哪里走走,遇见什么店铺算什么店铺。 第一站逗留地点, 是个移动小摊。 摊子小到只是一个迷彩服男人走来走去在叫卖一盒五花八门的发绳,让荆丛两人幻视了末世之前的天桥小摊。 存货卖不出去,索性兜售兜进绿荫来的佣兵小冬注意到他们俩,定睛看清荆笑路头发挺长,顿时目光炯炯道:“买个流星雨坠子发绳吧?很精致质量很好,是我们跨越三座城市捎上的大浪淘沙的真金!流星雨,圣诞节加强许愿成功的效力。一条发绳走天下,哪天打丧尸的时候忽然断了怎么办?头发随风挡住眼睛白白送命怎么办?嗯……恋人见到你的尸体伤心欲绝之下自杀殉情怎么办?你们双双曝尸荒野怎么办?买个质量好的新发绳吧!” 转进如风。 荆笑路:? 丛怒森:? 荆笑路咬耳朵:“末世佣兵原来混成这样?” 丛怒森小声嘀咕回去:“我也没想到,你的当雇佣兵梦想要不要换一个?” 荆笑路下巴贴着丛怒森的发丝严肃一点头。再说,就算荆笑路对某人生日“许愿加强”这个彩头有点意动,他们现在,在绿荫,也约等于身无分文,得把硬通货放在刀刃上。 然后两人正打算告别佣兵,那件魏君山早早预警过的事情就发生了—— 先前那个名叫楼雪地的沉默冷笑男闪现了。 楼雪地姿态随意地走到佣兵面前,买下流星雨发绳,递给他们,说:“我哥已经买过了,也不适合星星,送给你们。” 好诡异。荆丛正要婉拒,楼雪地马不停蹄:“你们什么时候去做那件事?” 老实说,两人又一下子意识到楼雪地不傻,注意了丛怒森的态度,明白要主动不提及那件事是什么事了。然而显然此人很轴,原地默默等待他们的回答。 他盯。 丛怒森:“……快了,我们先得买点生活必需品。也不用你送小礼物,谢谢。” 楼雪地不耐烦道:“缺什么生活必需品,我送你们一些好了。”他总觉得婚纱店老板最近心情不够好,这对情侣来得正好。 荆笑路转移话题:“不必,对了你哥呢?” 楼雪地:“哦,他谈情说爱去了,这种时候我不好在。” 荆笑路瞳孔地震。 丛怒森意外地问:“他真是你哥啊?” 楼雪地反问:“?不然呢?你们缺什么?” 荆笑路:“自由,安静。” 楼雪地原来没那么电波,完全听得懂别人说话,闻言掏出了一点绿荫货币塞给他们,边转身边说:“我会跟你们未来的岗位那边打招呼,当作预支工资,不用拒收。” 说完就自顾自走了。 神奇的本地人,荆笑路开始对绿荫基地充满敬畏。 丛怒森安抚安抚潜意识里还很无功不受禄主义的荆笑路:“算了,结婚办酒请上他们就行了。走。” 荆笑路考虑一下,这才接过流星雨握在手里。 第二站,两人顺利在沿街乱逛之中发现了一家蛋糕店。 正要满意迈进去,楼雪地又超绝不经意地出现了,提醒:“这家店的蛋糕不怎么样,难吃得都快倒闭了。我可以告诉你们哪家好吃。” 荆笑路大为震撼,魏君山说话真的不带夸张句吗? 丛怒森:“你的娱乐活动只有拓展那家店的生意吗?” 楼雪地不语,他盯。 好吧,但是美味蛋糕的诱惑力很强,难吃蛋糕会破坏整个生日和圣诞的心情,两人到底忍不住跟着本地人走了。 荆笑路还想起来已离开的朋友,提了句:“教授在孤傲就没赶上这种好事,天知道孤傲哪家店好吃。” 于是两人买到了一份抹茶蓝莓蛋糕。荆笑路仔细数了所有款式上的蓝莓数量,还询问店员最多能放多少蓝莓。 幸亏丛怒森适时劝阻他,说他们不是要吃蓝莓大餐,是要吃生日蛋糕来着。 随后两人礼貌与楼雪地挥别。荆笑路说:“我们打算回家了,今天多谢了。” 第三站在回家路上,荆笑路趴在丛怒森背上,一只手提着蛋糕、赠品蜡烛,一只手抱紧后者,问起:“事情发展都这么诡异了,你还不带我去看看那家店?是戒指店吗?” 果然,丛怒森心想,很难想象到现在还有婚纱店了。后来他们得知,秦月漾都向雇佣兵打听过外面婚纱店,想再收点货,但得到的反馈是婚纱往往面料娇贵,白色款式居多,放在无人区落灰几年也就报废了;多年来也没再收集到几件。 要不然,荆笑路很可能猜中。 丛怒森柔声说:“把你送回家,一会我自己去一趟,问问价格。” 荆笑路以为他默认了是戒指店,追问:“不用我去试戴?” 丛怒森说:“今天先预订,新求婚纪念日不跟别的日子重合,要单独庆祝。” 荆笑路眯起双眼指控:“你不是第一次这样藏着小秘密了,之前在我那也说我出差你不看家,要住在回家基地却不住在我家里……” 等等,说到这,荆笑路突然领悟过来,所以出差前,那天两人依偎在床上,丛怒森盘算的也是类似的事。口风紧紧的,说不定却是要住到什么订做戒指的地方去督工甚至帮忙,加快工期。 荆笑路不指控了。 把头朝下低,把脸往丛怒森的肩膀上埋一埋,话题流转,只说:“生日快乐。” 丛怒森嘴角一翘,回答:“嗯。我生日,当然得我们俩都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时隔太久了,所以作话放一下,结尾荆指的事情是第六章 这一段: 两个人躺在暖融融的床上,互相有点依依惜别。 “我大概不会去,”丛怒森拿手指梳理梳理荆笑路睡乱的头发,说,“一方面我对我的基地也有责任,另一方面,别是调虎离山,人家趁着留守人少把你家给轰了。我在家看着。” 听到这荆笑路心底是受用的,笑眯眯描描丛怒森的嘴角:“那你要住在我家几天?” 丛怒森摇摇头:“不,我说我看一看你们基地。” 荆笑路:“?怎么看,天地离回家最近的出入口也有半小时路。” 丛怒森感到失言:“……秘密。” 荆笑路一阵追问,没有撬出答案,开始震怒:“丛怒森你不够爱我。” 第44章 第44章 尽管荆笑路一再审问, 第三站“那家店铺”,丛怒森到底坚持住了没带他去。 回到新家,把荆笑路扶到床上, 看荆笑路坐起身, 按倒下去, 看荆笑路怒容坐起身,按倒下去盖好被子, 被荆笑路抬高右手捏一下脸,微笑, 被捏第二下脸, 被今天出门没沾过地的干净高跟鞋勾勾后背,因此发现荆笑路踢开被子了, 盖好被子。 丛怒森直起腰, 挥挥手说:“那我出发去预订了?人生地不熟, 你在家也注意安全,我一会请一两位有空的茶隼朋友来保护你。” “等一等!”荆笑路总算无奈,愿意协调中和了,“好吧,你要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吧, 但是我不想等太久了,你得答应我今天就求婚。” 荆笑路说:“再次得到我, 也给你的生日增色。” 丛怒森确实听得心动不已, 只是不禁想到, 一个特殊纪念日与他的生日就这么重合到一起, 今后荆笑路相当于平白少过一个节日, 不会委屈吗? 他刚本能想到这,还未开口询问, 荆笑路料中,先说:“我想来想去,12月25日之后,明天也算是你的生日,后天也可能视我心情顺延成你的生日,这些日子都被你生日占全了,等几天又好几天也不是办法。要不然,把第二个纪念日合并在第一个纪念日后面,也方便我们顺理成章地连续庆祝很久。我也不用久等,怎么样?” 丛怒森哑然笑了。 半晌才稍微平复澎湃的心情与心跳说:“收到你整个人,这么大的生日礼物,我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荆笑路当然很得意,暗暗心说:让丛怒森这种性格的男人不知所措,可不真是件容易事。 下一秒丛怒森提醒:“可我还没求婚呢,你怎么就答应了。” 荆笑路懒洋洋道:“你过生日嘛。”其实他自己心底不能不承认,只要对象是丛怒森,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他都会如此轻易地“i do”,他已经被丛怒森彻底打动了。 丛怒森思索着说:“好吧,那我们就玩婚姻中的闪电战。” · 丛怒森暂时离开家。在荆笑路眼里,去买戒指了。 戒指是否合手,既然是自己要得急,荆笑路并不介意,大了也无所谓,小了可以戴在无名指上半节,等有空亲自改改都好。 天地与回家基地没见过现货戒指店,雇人订做通常要排期,因为基地人口变少、戒指需求量不足以养活工匠,金属工匠大都负责更紧急更刚性需求的任务,订戒指排期要很长。 好不容易有一次迅速拿到的机会,荆笑路不想犹豫了。 在家里短距离独自走走,荆笑路休息一番后还是做得到的。他下床,踱步,愉快地耳听着高跟鞋跟叩地的轻快声响,意识到自己正在出现、升高婚前那种绯红色的轻柔激动。 他在无家具的空地上转来转去。不必要地转身,眨眼,眺望窗外雪景。 然后心叹丛怒森把他改变成了个浪漫主义者。 只不过,心理上的喜悦期待能战胜部分体力困境,一直放任喜悦挥霍体力却也不好。不管是床上床下,荆笑路还想留一部分体力给待会归来的丛怒森呢。 这样一想,心念转变,异能透支惹起的疲倦感顿时上涌,荆笑路还是踢掉粉色高跟鞋返回床上休息,不知不觉睡着了。 中间舒流光他们来过一趟,从门缝看看他是在卧床休息,就轻轻行动没有打扰,在客厅喝了点热饮料。 等到丛怒森回家,又彼此手势道别,离开了。 丛怒森极小声地问了问他们今晚是否有空。虽说为他过生日,他和荆笑路两个人就够了,分蛋糕也够开心吃得够畅快,“二婚”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家眼睛一亮,巴不得地点头。 舒流光口型回答:“八卦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丛怒森:“……” · 出去与回来之间,家里飞快有了变化,那变化小巧而繁丽得让丛怒森无法不几眼察觉到。 第一眼他是看清楚在铁门里面,门板上,荆笑路的笔迹用口红写了句:“我爱你。” 心一动,面对舒流光时,丛怒森又看到客厅桌面上的字:“我爱你。”浓红如浓情。 很快丛怒森检查出家里大多数可以擦拭的地方,都有这句话写给他:洗手间的镜子上、各扇窗玻璃上、可洗窗帘上、一个玻璃杯外壁上……有的字横写,有的字竖写、斜写,单看还不够艳丽,聚集起来好像一场瑰红银河,这栋平平无奇的小房子忽然好像为爱情而生的纯粹爱乐园,显得浪漫、晶莹、铺天盖地是爱。 丛怒森甚至在客厅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罩壳上,也找到荆笑路的表白,想象着后者仰头伸高手臂、说不定难得全心肯定高跟鞋一次的表情。 不是更遣词华丽、更五花八门不重复的句子也不重要,丛怒森知道,因为这些就是荆笑路真心想对他说的话,删去修饰、没有赘余、回到最核心。 重申,再重申的,只有我爱你。 送走了别人,外门轻轻地关,卧室门轻轻地开。丛怒森自然理解最近荆笑路累坏了,安静坐到床边等待着。 同时留意到荆笑路在自己左手无名指根,也写了一圈如戒托内部刻姓名般意义重大的“我爱你”三个字,从丛怒森眼下的角度打量,暂只打量得见大半个“爱”字。 丛怒森不想打扰醒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没有握起那只手仔细看一看吻一吻。 转移注意力去思考了一会,为什么荆笑路身上总有口红。 直到度过约莫二十分钟,荆笑路有快醒的意思,在冬季睡热的身体动了动,从侧睡半调整回平躺,打呵欠,睫毛缓闪如跳跃,明显睡意浅了。 丛怒森也活动一下略有些坐僵了的身体,摩拳擦掌,毫不心虚地开始帮荆笑路脱去一身衣服、穿上一件衣服。 颇霸道的男人,睡着才最好捉弄,迷迷糊糊里下意识配合了丛怒森的行为。 荆笑路起初以为丛怒森是想劝他换身睡衣,尽管他也没记起自己行李中有没有专门的睡衣。普通干净衬衫倒也行。 荆笑路抬抬腰。 抬抬胳膊。 荆笑路配合着抬抬腿。 衣服都脱掉了,感觉到丛怒森忍不住在他唇上胸膛上亲了几口,荆笑路习以为常,又若无其事地抬腰抬手配合穿衣服。 嗯?这件衣服材质还怪柔和的,荆笑路闭着眼睛心生纳闷,他有这么轻这么薄像蕾丝材质的衣服吗? 蕾丝。下一秒伴随丛怒森手势送来的微风,荆笑路清醒了,半懒半警惕地一睁亮凤眼,面对面逮捕了一个脸色不见心虚只见春风满满的丛怒森。 荆笑路再疑惑地朝自己身体上扫一眼,看见丛怒森正尝试把他装进一条裙摆巨大的晶莹婚纱中。钻石色,偏冰色,不是常见的雪白婚纱,而且他的腰竟然比较合身。 ? 荆笑路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丛怒森如此生动秒速变无辜、转深情、再转无辜的眼神却细致到不像做梦。 荆笑路缓缓坐起身:“……” 婚纱还没有全部穿好,不是平肩款式,但婚纱领目前还坠垂在荆笑路肩头以下。当事人严厉审视寿星中。 丛怒森立即指指荆笑路的无名指说:“51句,我找全了吗?我会拍留念照片。” 荆笑路不得不微微一笑,又板起脸。 丛怒森保持无辜,说起:“居然能找到适合你这么高个子的现成码数,笑路,你不觉得这很罕见,这是天意吗?” 荆笑路:“不觉得。” 然而荆笑路毕竟没奈何了,丛怒森爱看他穿女装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习性,只不过从前只弄得到高跟鞋而已。荆笑路哭笑不得地斜了斜背,说:“算了,帮我穿好吧。但是——” 丛怒森眼睛溢笑,努力不让半值气头上的荆笑路看清,也严肃严肃嗓音问:“嗯?” 荆笑路:“你怎么不也穿一件?” 丛怒森:“婚纱店老板说大码有,但像我这么大的码数实在是没有了。是真的。” 荆笑路闻言更加不悦,拉链一拉好,靠靠床头,表情就变得冷酷起来。 “我打算送你个新的生日礼物,丛同学。”荆笑路放柔了一丝语气。 丛怒森不意外而意乱情迷地猜测:“想做了?” 荆笑路右手抓高一点婚纱,左手指指巨大裙摆里面,以命令的句式说:“进来,在裙子里面关一会。” 丛怒森:“…………关一会?” 荆笑路欣然说:“是啊,这么大的婚纱,你不住在里面不可惜吗?进来,快点。” 丛怒森无言两秒钟,脱掉厚重的毛衣,脱掉鞋子,爬上了床。 就算裙子合拢美观得像一朵玫瑰花瓣合拢住,这下丛怒森也笑不出来了。 黑暗之外荆笑路还在懒声指挥:“你也说了,根本没有你那么大的婚纱码数,你抱一抱膝盖,缩一缩,不要被我发现露出来。” 丛怒森:“……好。”简直是食人玫瑰花。 其实许多婚纱的码数,限制的主要是上半身至腰围、至多臀围;有许多款式的婚纱下半身完全绽放。 其实裙摆内的空间还足够荆笑路此时此刻动动膝盖,用膝盖摸索到丛怒森的锁骨,顺锁骨向上爬,一只膝盖浅浅摩挲一下丛怒森的右脸颊。 “你脸红了?”感知着他侧脸急升的温度,食人玫瑰又在外面故意问。 丛怒森假惺惺地叹一口气,让气流只隔一层裙子下的布料,烫到男人的要害上,扬声说:“你放心吧,狱长,我会主动劳改噢。” 第45章 第45章 荆笑路:“本监狱提倡小黑屋, 不提倡犯人在小黑屋里劳改。” 丛怒森:“偏要劳改。” 荆笑路派出大腿找准丛怒森的下巴,逗一逗:“?哪有犯人像你这样的,好好角色扮演。” 丛怒森嗓音从婚纱底下传出来本就闷闷的, 疑似现在更郁闷了:“我主动申请多点惩罚, 认罪态度更好。” “想减刑?” “那倒越来越不想了。”丛怒森说完上半句顿了顿, 忽然设问,“你清不清楚不管手上枪茧多重的男人, 要是不骑马,大腿皮肤也挺嫩的?” 荆笑路马上调整姿势, 腿脱离了他下巴一带, 掀动裙浪一摇,缝隙传入短暂的光亮, 短暂的轻风。 然后丛怒森笑一笑, 也反击, 手势力度温柔地压低荆笑路双膝,张开嘴唇反击向荆笑路的要紧地带。 荆笑路眼睛一颤,右手隔着婚纱,轻摸摸丛怒森的头。 他明明确定他摸得绝对够轻了,丛怒森酷爱跟他对着干, 偏偏总在他轻抚的刹那故意朝他含深含重。 荆笑路缩手。 丛怒森程度正常起来。 荆笑路再摸一下。 丛怒森程度不正常起来。 好吧。荆笑路阴森地说:“看在你过生日的份上,随便你。” 似乎丛怒森后仰头了一下, 没有完全撤退, 模糊不清地回答:“乖。” 荆笑路支头失笑:“你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说我乖?你觉得角色对吗?” 丛怒森理直气壮, 带着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起微微点头。 荆笑路不乱捉弄他了。很快把他从婚纱内释放出来。 重获自由, 丛怒森恋恋不舍, 但发表感言:“我就说积极劳改有用吧。” 随后丛怒森去卧室外漱口。 荆笑路懒洋洋地仔细观察这件婚纱,扬声问:“你玩得这么开, 这裙子不是租来的?” 很快丛怒森转回来解释:“确实不是,本来我们目前买不下来,不过婚纱店的老板说可以一包烟钱,几乎是白送给我们。” 荆笑路纳闷:“为什么?”想一想补充:“婚纱店的老板就是那位秦先生是吧?” 丛怒森说:“对。他说他妹妹看来不幸没能长成这么高个子,用不上这一条了。而店里百分之九十九来租买婚纱的都是异性恋情侣,身材不符合,我们特别想要的话不如就直接送给我们。他说刚来绿荫基地,货币不流通也不能怪我们,还差点只收我天地币,说万一他将来有事也需要去那边走动呢,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荆笑路诧异:“人真好呀,总会有人想要多花点钱买吉利东西吧?” 丛怒森赞成,问了问:“晚上要不要请秦老板一起吃饭?我出去碰见匡冬去了,匡冬去说他异能没有透支,而且立刻就能后勤贡献很大,已经敲定一份工作,可以预支第一个月的工资了,说是答应了给你涨工资、给我们奖励,不会食言,主张帮忙办好一顿喜酒。” 末世喜酒,规模本就比末世以前缩小了。 荆笑路听了心情非常好:“应该请的。老匡还是那么够意思?好。” 说完一下子倒下,平躺得像一条规规矩矩叠好的白毛巾。尽管裙子仍显稍微凌乱,人已安静严肃。 丛怒森:“?怎么了,你累成这样?”不像是累的。 荆笑路:“晚上要见客,那我积攒一阵子体力。” 丛怒森:“你积攒就积攒,干吗勾引我?” 荆笑路:“哪里勾引了,我根本一动没动。” 丛怒森叹气,挖一叉子蛋糕表层纯粹的奶油与水果喂他一口:“都一动不动了,还说不是勾引。” 荆笑路:“……快吃你的蛋糕,兴奋压一压,往夜里用用。” · 今天荆笑路有所感慨:婚纱真的比戒指好玩。难得他全心赞同一次丛怒森的女装癖好。 不出意料——两人的意料,平躺过一小会,荆笑路又耐不住寂寞了。故意把婚纱蕾丝朝坐在床上、他身边盯着他的丛怒森肩膀上泼投。 也不十成十怪他,丛怒森一直任无缘无故也目不转睛盯着他,这种视线下,谁都会无法久静的。 被蕾丝拂过,丛怒森于是越发弯弯腰,略低头,显得很享受很幸福。 荆笑路见状不派载体了,亲自移动一段距离更接近他,抬手戳摸他的脸,接着问:“怎么还不吃生日蛋糕?要等晚上吗?” 想一想,丛怒森还是决定早点吃,摇头说:“结婚祝福的人多是好兆头,生日流程我还希望和你两个人许愿。” 闻言,荆笑路想脱掉婚纱,起身帮他点蜡烛。丛怒森制止,装可怜:“嗯?这婚纱不是我生日的一部分吗?” 荆笑路只好穿着婚纱,动作小心翼翼地陪他插上蜡烛,点燃蜡烛。 两个人并没什么蛋糕不能提前吃的讲究,外加丛怒森许愿有时要思考很久,他一边想愿望,荆笑路一边避开糖果色蜡烛,也喂他几口蓝莓吃。 荆笑路不介意丛怒森许愿过程特别缓慢,因为心愿过多,是天大的好事。 吞了几口蓝莓和奶油,丛怒森嘱咐:“你也吃。” 等到丛怒森抉择定妥一个衷心愿望,蛋糕已经被两只馋猫分吃掉了半壁江山。 此时荆笑路就略感不妙,却没有想太多,只说了句:“这蛋糕份量还挺足的,两人吃一半就不太饿了。” 丛怒森点头,并表示即将许愿。 黄昏的天光,窗帘拉紧,也适合吹蜡烛。荆笑路便开始唱圣诞节版生日歌——是荆笑路的伟大改编作品,用《铃儿响叮当》唱出生日快乐,不即兴发挥第三次改编时是这样唱的: “丛怒森,丛怒森,丛怒森响叮当!今晚生日多快乐,小丛坐在雪橇上!” 十八九岁那会,丛怒森就目瞪口呆过了,如今虽然失忆,潜意识还在,没有太意外。 丛怒森默然心说:祝福在我旁边这个人身体快点好起来,今后减免频繁透支。许愿后深深一口气吹熄烛光,注视烛火上方荆笑路灿烂如烛的双眼。 然后两人加把劲瓜分蓝莓蛋糕。 然后两人说说笑笑,丛怒森又吻吻荆笑路无名指上口红染的爱字。 然后两人正式感到不妙。 “……你吃饱了吗?”荆笑路试探着问。 “吃撑了。”丛怒森承认,“很撑。” 荆笑路错愕道:“我们俩是男人的饭量啊!我也很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蛋糕了。” “我也是…晚上的饭怎么办?十二月天黑得早,不远了。” “呃,说不定蛋糕和中餐,占的是不同的肚子,吃蛋糕吃腻了也会觉得太饱。” 丛怒森无语。 荆笑路肃容说:“从这一秒起,我暂时不喝水,试试能不能肚子空一点。” 丛怒森琢磨着说:“散散步也有帮助,要不我去约秦老板,他今天显得有空,你去问问老匡,怎么个帮忙法,我们去找家饭店订餐。你短距离走几步,累了我继续背你。” 荆笑路刚要点头。 不意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匡冬去先来一步,敲响门,丛怒森前去给他开了门,发现来人不止匡冬去,还有好几位茶隼的朋友。 而他们合伙带来了一个, 巨大无比, 由大至小上下高达四层的, 隆重的, 奶油婚礼蛋糕。 丛怒森瞳孔地震。 荆笑路从卧室探一探头,顿时也大感危机。 匡冬去特别亲切超级开怀地说道:“小荆,小丛,好日子快乐!哟——这穿的是什么?” 先别管婚纱了,现在是这座塔一样的、热心朋友们送来的新蛋糕让荆笑路深深捂住脸。 第46章 第46章 众人迅速开了一场小型婚前会议。 匡冬去:“可是来的人会很多吧!” 荆笑路:“呃, 其实也不会很多,我们的人未必都想参加我和丛怒森的婚礼,绿荫更是只有三位熟人。” 舒流光:“但是这蛋糕退不了货。” 荆笑路:“要不然我们提前送出去一两层?给魏君山他们, 否则等吃了, 吃不完, 再送就不礼貌了。” 丛怒森:“魏君山他们不是也要请请吗?” 匡冬去:“老魏有家属,分给他的家属吧?” 王先棋:“话说, 他来吃席应该也会带上家属……” 舒流光:“天啊,真的没有局外人了吗?” 荆笑路:“?听上去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要做什么。” …… 会议差点开不出个结果, 只道是数数预定宾客人头, 这么大的蛋糕绝对吃不完,会浪费。最后荆丛两人综合匡冬去的建议, 到底是“惊险”商量出了个主意:尝试邀请更多绿荫的人来吃席, 顺便也有机会多结识些新朋友,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为了幸福喜悦的仪式忙一忙急一急,奔走得团团转也温馨。荆笑路又好奇地瞧一瞧婚礼蛋糕最高层上的两名新郎小糖人,失声大笑,指着糖人对丛怒森说:“有人做这种小人比我还不像!” 丛怒森没有提醒荆笑路,蛋糕师是没见过他们两人面孔才做成这样子的——显然荆笑路一时忘记了这点——反正蛋糕师也听不见, 荆笑路言辞也并非指控蛋糕师的人格,丛怒森只点头附和:“无疑你有手工天赋, 只不过手工做得不多, 有点手生而已。” 荆笑路一满意, 直接拿走代表丛怒森的一个婚礼蛋糕小人, 一口吞进去了。 然后从荆笑路口中传来清脆而凶残的咬断声。 丛怒森:“……”丛怒森也立刻抓过蛋糕顶层站在奶油上的“荆笑路”一口吞了。咔嚓两声。 舒流光说:“……这下蛋糕上没有婚礼主角的象征了。” 荆笑路于是一边奋力嚼碎“丛怒森”, 一边用生日蜡烛在顶层蛋糕的平整奶油表面区域画出一张笑脸,一张冷静沉着(在丛怒森看来却是面无表情)的脸, 一耸肩。 丛怒森凑近一看,夺过蓝色蜡烛在代表自己的脸上,嘴角那条横线两侧画出两笔上翘的弧线。 还把简笔画五官中简易的眼睛线条,眼皮处涂粗,改写原本居中的视线位置,让眼珠侧望向旁边那张笑脸。 荆笑路见状不甘示弱,又拿起一根绯红蜡烛,也移动笑脸简笔画的视线落点,回视。 丛怒森在“自己脸上”加冒一颗心形。 荆笑路多画两颗心。 丛怒森又画三小颗。毕竟蛋糕顶层面积有限。 荆笑路眼睛一转,画出一个文字泡,圈走了丛怒森所画的所有爱心。 丛怒森好笑道:“也行,都是你的。” 话虽如此,丛怒森想一想还是不想输,就改变战线将自己那张脸上笑容画得更上挑更灿烂了点。 荆笑路:“跟。”一怒之下彻底吃光了丛怒森糖人。 丛怒森:“…你的胜负心真可怕。” 荆笑路:“彼此彼此。” 匡冬去在旁无语道:“又斗起来了是吗,” 虽然很爱看荆笑路的八卦,特别是和丛怒森的八卦,舒流光不得不说:“看来是的。我们先去抓紧时间布置彩带吧。” · 结果等到婚礼蛋糕上的战役打完了,荆丛两个人也赶来布置彩带礼炮、移动家具位置扩大客人活动空间时,匡冬去才表情憨厚无辜,语气调侃地问起:“小荆,你竟然真的穿这个啦?” 刚刚太放松又太专注了,荆笑路忽然才意识到,自己穿着婚纱见客了。他配合穿婚纱,起初的考虑是陪丛怒森过生日,哄哄丛怒森当私生活情趣。 说来他对穿女装行动缺乏别扭感,导致明明可以随时感受到婚纱大裙摆的存在重量与形状,却一忙起来下意识不觉有问题,这笔账也得算在丛怒森头上。 荆笑路面对匡冬去沉默了半秒钟。 然后提醒自己:只要你态度从容自若,你不表现得尴尬,那就不丢脸。 再说,男装女装本质上都是衣服,穿衣服这么一件事,有什么可丢脸的。 荆笑路索性转了一圈,荡漾婚纱下摆如花旋,笑一笑说:“难得女装有我的码数,我和这件衣服有缘。” 祝嘉国感慨:“队长,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从容劲无敌。” 荆笑路才一挑眉,打算接纳并回应这句夸奖。 祝嘉国又补充上后半句:“除了和丛队闹别扭的时候。” 作为始作俑者的男人嘴角微微一翘,乍看不明显。荆笑路白他一眼,发现对方迟迟含尽荆笑路糖人,彻底咽下喉咙。 聊到了婚纱,自然而然朋友们就问起,今天待会丛怒森要穿哪身衣服?这个问题,荆笑路意识到自己完全没多想,末世流浪环境中,行李不齐全,条件不完全恶劣但无疑不事事充裕,秦老板的婚纱店只有婚纱没有西服……丛怒森穿着现在这一身日常装束结婚,不就挺好? 他本来也准备用日常装束“二婚”的。 当然,末世也有服装店在制作西装,西装、高跟鞋、有些华而不实质地较娇气的装饰品,这些看似只关乎浪漫,实际上关乎人的生存信心、人的心理尊严、乐趣的产物,只要不是正处于生死一线中,始终有许多人渴求。 然而一来符合丛怒森身高码数的西装太少,难买;二来它们大多数面料过于一般;这两点筛选一番,不特地预订,丛怒森就买不到西装礼服了。 与其说荆笑路忽略了丛怒森今天的穿着,不如说他对丛怒森不作要求,丛怒森随时随地模样就非常令他欣赏。而丛怒森热衷打扮他,也是锦上添花,目的不是非要改造他的外观。 总之,荆笑路本来没有对丛怒森今晚的服装做要求。 不料说到这个话题,丛怒森倒有点得意满溢出心底,流露到脸上,语气听似淡然地表示:“我行李箱里一开始就有身西服,换上就好。” 荆笑路意外道:“嗯?我看看,哪一套?” 丛怒森翻出一身深墨绿色,几乎是黑色不过暗泛墨绿光泽的正经西装穿给他看,面料相当雅观,除了无法避免有了折痕,别无缺陷,也一等一合身。 丛怒森也没料到,荆笑路打量过他这身衣服,依然目光微妙。 这下丛怒森轻微紧张了一丝,扬扬眉询问:“怎么了老婆,你觉得这件不好看?我怎么觉得你喜欢这个类型?那我还有身午夜蓝。”不会吧?他潜意识真的原很笃定荆笑路会喜欢,甚至会惊喜。 荆笑路转变得脸色严肃,说:“这是你和我第一次结婚,你穿的礼服。午夜蓝是你求婚用的衣服。你怎么会随身带着?” 最先丛怒森以为他问的是,为什么去孤傲时就带进行李了,不太在意地答道:“还不是因为你连我的记忆都控制?我要想各种办法提防各种万一挽回你呀,必要时打扮打扮也很正常吧?” 谁知荆笑路摇摇头说:“我是说,末世来的时候,你跟我吵了架;在出差;人在国外;你怎么会带着这些衣服?” 丛怒森自己也一怔。 随后理直气壮地说:“肯定是想带,就带了。” 荆笑路闻言轻叹一口气,沉吟几秒种,换了份失意的语气。 他说:“要不是……我也没有弄丢所有东西的。” 丛怒森听得懂他是心情过意不去了。这种过意不去,有些特定的胜负心,根本动机反而是荆笑路爱他、在乎他、不愿意付出比他少,丛怒森不介意,只会愉快。 不过这句话讲得怪怪的,丛怒森总感觉需要刨根问底。 “要不是?”丛怒森试探着问。 荆笑路更加可疑,忽然揭过了他的试探,笑容再升,谈起也很有分量的内容:“我的头纱呢?” 可疑,丛怒森心说,好可疑。 第47章 第47章 接下来颇久, 荆笑路发现丛怒森变得一直目光严肃、带着思索、与努力耐心等待追问时机的意图。 不管是在披给他头纱时; 是在和已到场愿意提前帮忙的朋友一起,动身邀请更多客人时; 还是在热热闹闹的婚宴过程中。 不妙,一时在甜蜜放松的氛围中说了可疑的话。荆笑路告诉自己, 其实真挚爱侣之间最好没有秘密, 其实要是他露馅一半却又坚决不说下去, 丛怒森恐怕同样会自责,只是自责的理由换成“丛怒森难道办不到让荆笑路放心信任到坦白秘密?”…… 席间, 荆笑路主动用半透明瀑布似的白头纱盖住眼睛,掩饰神情。 结果行动变困难了点不说, 到了主客大家举杯共饮的环节, 好像不好不掀开头纱,扫兴气氛。 从瀑布流水下一探出双眼来, 荆笑路先看丛怒森, 丛怒森还是乍看风度翩翩、够亲密的人看得出正在沉思什么的样子, 站在他肩膀侧,在注视他的脸。 也不清楚刚才隔着头纱,丛怒森又能看清什么。 其他客人都显得喜气洋洋,不管是自己人是绿荫人。不过荆笑路并没有忘记宴初,有不少个熟悉声线冲着他的婚纱“我去”“我靠”了许多声。 果然, 这会他一掀高头纱,露出面孔, 大多数客人又一派受惊了。 本人不特地嗜好穿女装是一回事, 不悦于这种反应又是一回事。荆笑路顿时侧侧头, 挑眉问丛怒森:“我不漂亮吗?” 丛怒森一怔忍笑说:“你今天非常漂亮, 他们主要是不敢夸你漂亮。” 荆笑路想想也是。 这段日子大家都太忙碌, 变化的事情太多,暂时没有人尝试对他表白想和他暧昧了, 今后随着公开结婚,大概是再也不会有了(特别是索要旧高跟鞋之类的怪事)。这倒是很好,除了丛怒森,他根本不想听别人的表白。听都不想听。 总之丛怒森是起了疑心,但没有生气。笑声中,食物飘萦的香味中,荆笑路朝丛怒森肩膀上靠了靠,腰上抱了抱,自己的腰处也覆盖上另一半男人的手与体温。 除最高一层新郎糖人的故居外,婚礼蛋糕被客人们瓜分着。这时荆笑路看见绿荫的秦月漾望望他们这一边,笑眯眯地凑过来了。 秦月漾手里还端着半块奶油蛋糕,先感谢了他们的邀请,说自己的妹妹和同事赵宇都也来吃席了。然后为表感谢与善意,说及:“真的不需要另一套吗?你们两个人都穿婚纱,再结一次婚也很浪漫啊。” 丛怒森想捂住荆笑路的耳朵,这一次没来得及。荆笑路有所预判。 荆笑路闻言锐利一盯丛怒森。 荆笑路:“……不是没有你的大码数吗?” 丛怒森尽量镇定道:“确实没有,秦老板靠目测,估错了,我告诉过他估错了,他不相信。” 秦月漾一听,马上吐下舌头游进人群,在几十颗人头背后找不见了。 荆笑路拳头硬了。 丛怒森开始耍赖:“能不能穿上,和会不会撑坏是两回事。” 荆笑路冷笑调侃:“你的肌肉是很理想,又不是山。如果是山做的,我今晚也给你撞成不周山。” 丛怒森干脆卖乖:“但我是今天的寿星吧?” 好吧,荆笑路放他一马,口吻缓和道:“实在不想穿可以不穿,不过就要用别的方法补偿我。” 丛怒森警惕得不露谴责嫌疑,只露轻微笑意,回答:“只要不是禁止我一会问你丢东西的事。” 荆笑路心一沉,自知理亏,摆摆手什么条件也不去提了,打算真放丛怒森一马。 结果丛怒森不甘心起来,反而团团转,问他:“你想我补偿你哪方面呢?□□,明天吃什么,面子,钓鱼,别的?” 荆笑路摆手。 丛怒森假装凝重,双手一扶他的肩膀:“老婆,你要是变得无欲无求,我就会没有安全感了,无欲无求的人最终断情绝爱怎么办?快点想。” 荆笑路假装高傲地摇摇头。 丛怒森假装慌张。 荆笑路真的失笑了。 “看在你过生日,还这么努力哄我的份上,”他说,“再抱一下就算啦。” 丛怒森永远不是个纯粹态度端正的爱人,一边投降认罚拥抱他,一边又小战力反击捏了捏他的脸颊。 · 今夜归根结底,丛怒森心情是幸福亦严肃的。 今夜归根结底,荆笑路心情是愧疚亦惊喜的。 嚣闹之后,送走客人,两个人都累得够呛,商量好明天再收拾家里的狼藉。今夜能收拾出一张床睡觉就行。 然而在床上坐着只喝下几口热水,荆笑路觉得坐不住了,张望窗外,远黑的天空隐约飘逛雪花。静坐、说说话、然后睡觉无疑对他体力恢复更好,可是如此一来,他今天满心的激烈雀跃就无法消解了。 丛怒森看看他的眼睛,看看窗户,提议:“我抱着你出去散散步?不怕冷的话。” 荆笑路想了想:“我自己再走几步,走累了你背我回来就好。” 丛怒森欣然同意,取过来两件冬季外套,穿在白婚纱与墨绿西装外面。时已过午夜,局部积雪已过脚踝,两人还换上了保暖靴子散步。 婚纱的长摆难免拖过积雪地,于是两人尽量朝冷僻雪深,雪更洁净的方向走。漫步带来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天地雪景放大了心境中晶莹剔透不愿意不透明的成分。 荆笑路尽快打好了腹稿。或者说他已经打好腹稿多年了,缺乏说出口的心思。 实则这一回他惹丛怒森失忆,改变了一些相处的细节,意外导致双方抛弃了部分习惯性、部分久恋久婚积累的经验,重新审视了一遍对方。荆笑路意识得到,丛怒森是极其想恢复记忆的,丛怒森既关心他们两人的过去,也是个偏爱精神更自主的人。 丛怒森却没有次数过多地抱怨这件事,除了刚重逢时,后来已接近只字不提了。 荆笑路当然不认为,他不说就等于不想要了。 但是对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丛怒森都容忍下来,可以耐心不要求当天复原;今夜到底有个问题表现出一定要追问他,两相对比,荆笑路没法再装作荆笑路糊糊涂涂,根本不懂丛怒森多看重追问丢东西的事了。 暗暗叹一口气,转深呼吸。 深呼吸到一半,荆笑路才想开口,忽然间听见身旁深深踏雪的丛怒森先出声说:“我猜了几个小时。你的反应,说明你不是以常规的方式失去东西的,所以说不会是‘要不是丧尸太多’、‘要不是敌人太多’、‘要不是山路不好走,我不会弄丢’、不是‘要不是有末世’……这些都不符合你通常不抱怨困难事本身,通常只想着如何解决困难的性格。那么和我有关吗?” 荆笑路呼吸略中顿。 风很大,丛怒森还是听出来了,目光闪一闪,嗓音星星似的说:“你有话不讲,也有我的责任。假如我够聪明,都猜对,你就不用面对说出口的压力了,以后我尽力更聪明。” 荆笑路好笑地说道:“人无完人,你也对你太苛刻了。” 丛怒森低眼看看手上的婚戒,又说:“看上去你也不是曾经对我坦白过,我失忆才忘记。像是发生以来,还没有说开。几年了?五年?四年?三年?” 荆笑路承认:“五年左右。” 丛怒森继续思索,看来是在想象事情可能的发生过程。荆笑路感觉世事可能性排列无限,具体的来龙去脉想破头皮也不见得能猜准。心一横终究解释了发烧夜的梦境。 雪花下,丛怒森不知不觉静站不走了,听得脸色变动好几次。荆笑路知道他有意压抑更加难看的表情,而即使那些表情被压下面孔只镇在心里了,两人从此的相处模式免不了又会因此调整。 有的时候荆笑路是会和丛怒森打打闹闹,发发脾气。 也有的时候,荆笑路希望丛怒森不要再对他更好了。一个人为什么要鼓励另一个人任性呢? 固然最初相识荆笑路是照顾过丛怒森一段日子,但丛怒森也很快会照顾他;那本来就是人道意义上应当做的;荆笑路还年长几岁。 荆笑路百思不得其解。 从前他也在拥抱里随口问过一两次,那时丛怒森给他的答案是:“爱你怎么能是让你感觉‘妥帖,就该这样’?应该是常常让你感觉‘天啊,想不到会这样’,惊喜的阈值被提高了还是常常又惊喜才对。”是:“荆笑路你不要总是强调你比我大一丁点。” 荆笑路不自觉又轻叹一口气,这次叹气说不上来情绪是满足地心动,是担忧地感慨。恐怕兼有。 也想不到丛怒森定一定神,先对准他的双唇倾身吻吻,随后摘掉了自己那枚戒指。 荆笑路含笑意扬眉:“嗯?”偶尔他们的笑容有互相安抚的目的。 丛怒森微微一笑,不说话,只管发动异能粉碎了落单的婚戒。出门散步时,丛怒森捎上了一个保温杯,方便他俩冷了渴了有热水喝,现在丛怒森拧开了杯盖,提防着风向,让戒指的粉末和几片雪晶都落入热水中。 丛怒森喝了几口,把保温杯递给荆笑路。 “就共享这个戒指。”他说。 好野蛮。荆笑路哑口无言了一下,偏偏又很喜欢。 要不是会喜欢彼此的作风,他们哪能相爱,哪能走到一起。一切琐事都是云烟,一切天灾人争都是短暂的雾,一切都在变,不变的只有他们两个慢慢走在这条雪路上。 荆笑路喝水。 笑道:“这算歃血为盟的变奏吗?” 丛怒森说:“嗯,情侣歃血为盟好像很古怪,但也好,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有这么牢固。” 喝空水杯,荆笑路拧上瓶盖,心情已经悉数放松了,自然而然地撒娇:“没有热水,最好回家了。抱我。” 丛怒森打横抱起他:“你一口气喝太多水了吧?怎么喝下去的?” 荆笑路:“气氛正好着,你吐槽我?” 丛怒森:“明明是关心你。” 荆笑路:“生日快乐。” 丛怒森:“早过十二点钟了。” 荆笑路怒音道:“生日快乐!” 丛怒森笑音道:“好,好,得令。” …… 两人说说笑笑,年年月月。 第48章 第48章 原计划是快点回家, 冬夜寒冷。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知不觉他们又漫步起来了,经过家门外,但不好意思地朝对方相视一笑, 还不想回家。 可能是因为今夜兴奋过剩, 也许是因为今夜星星很多, 雪光更广更大。荆笑路找借口说道:“化雪天才冷呢,明天窝在家里好了, 今晚再走一走。” 尽管他们两人并不是住在不同两栋房子里、约会时间也过分不自由的两名高中学生,回到家也是他们聚在一起, 可以一起过夜, 可以一起通宵谈笑,可以拥抱入眠。 荆笑路思考了片刻,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很想在不同环境下收集丛怒森。 当然他们之间有过大雪, 这不是第一场夜雪。结婚当日的雪, 是另一回事。 感觉体力可以落地的时候,荆笑路就让丛怒森放下他,也省省力气。累了就再度依靠回丛怒森怀里。 即使如此,他蝴蝶翻飞似的上上下下几次,丛怒森还是担心他, 调侃了句:“你偷偷打了肾上腺素?” 荆笑路笑一笑,问:“你怎么不想回家?” 丛怒森认真回应:“你没累坏的话, 我不想我睡着, 不想今天过去。” 荆笑路指指斜前方一大片浩瀚洁净的白雪, 拉上丛怒森迈近, 又做出略有恶魔嫌疑的提议:“我们俩互相堆雪人怎么样?”丛怒森刚想一口答应, 不料荆笑路“存人欲灭天理”地补充条件:“你堆雪人的风格、成品我都太熟悉了,定期要换换新意, 你要尽量堆出穿婚纱的我。” 丛怒森:“?” 丛怒森象征性反抗了下:“怎么做到?谁堆的雪人除了衣扣和帽子会有服装?” 荆笑路诧异道:“不是在雪人圆身体周围堆一些雪做出裙摆的感觉就行了吗?” 想想确实可行,丛怒森于是又一次差点轻率点头。 点头前撞上荆笑路继续补充:“如果你手指梳得出大概的花纹,那也不错。” 丛怒森双眼一眨。 荆笑路憧憬:“如果堆得出头纱形状,那就更好。” 丛怒森瞳孔地震。 荆笑路:“丛同学,你觉得能再加上什么基于现实超越现实的元素吗?例如,我会钓鱼之类的。” 丛怒森快无语了:“你想要我学雕塑技术直说。” 然而,面对如此好贪婪,好任性的一个人,丛怒森顿时相当自豪。边自豪边承诺:“我试试看。” 荆笑路歪一歪头,也选好一片深雪区,开始取材构造丛怒森式雪人。 丛怒森滚着雪球问:“你是要堆个穿西装的我吗?” 荆笑路态度神秘:“不。” 丛怒森沉吟:“你要堆个多么超现实的我?” 荆笑路一副恃才傲物的样子:“你等着看结果就是了。” · 沉默,是今夜的绿荫无人区。 几片刻后,特地背对背制造惊喜效果的两人商量好,同时转身,定睛,交换着打量作品。 不幸,信誓旦旦的丛怒森不算出奇地没能完美堆出个穿婚纱、披头纱、手握鱼竿的荆雪人。荆笑路难以相信地看见一个方形身体、只有眼睛没有嘴巴刻画、身上满满画了一百只小鱼图案的短手(树枝手)雪人。 丛怒森努力讲解道:“这是婚纱,所以雪人不圆了;这里是面纱,所以你的半张脸没有了;这是你钓到的一百只鱼,够你吃一阵子了。” 荆笑路:“……” 丛怒森也无言。 随后荆笑路极感幸福,嗓音柔情似水地说:“虽然根本没达到要求——可是你画了一百条。我爱你。” 丛怒森松了口气,评价:“也用不着这样好哄。我也爱你。让我看看你的作品吧。” 不幸,才华横溢的荆笑路十分出奇地堆出了个老头雪人,有长胡子花纹、有简笔皱纹、整座雪人脚下周围被一圈心形加一圈五指图案圈住。白雪作为其中几乎惟一的色彩,显得它甚至是个白胡子老头。 丛怒森完全惊呆了。 荆笑路轻微心虚。 荆笑路这么讲解道:“意思是哪怕你老了,我也会一直爱你,而且我们能活到头发胡子都白透,很吉利。” 丛怒森闻言也极其感动:“好,你和我白头偕老。” 丛怒森请教了一下:“那个手套形状的东西又是什么?” 荆笑路轻描淡写说:“代表到那一年那一天,你也不准逃出我的手掌心。” 丛怒森笑了:“没问题。我争取连皱纹也照着你的想象长。” 荆笑路双眼更亮。 丛怒森满意拍照留念在场的“四个人”。 …… 拍照结束以后,荆笑路迅速不明显灰溜溜地说:“既然留下记忆和纪念了,我就把这个雪人推掉了,想象和现实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丛怒森强烈同意:“阿门,我也是。”不过荆笑路从丛怒森的作品上挑选出几条小鱼雪块,拆下来握在掌心玩了一会,感受它们在手里清凉地逐渐融化掉,就当作被荆笑路真的吃掉了。 “太累了,眼皮开始重了。”荆笑路叹气,一团白烟慢慢飘向星空。 丛怒森二话不说,将他抱起来。 荆笑路乖乖接受被抱着,但疑问了一声丛怒森沉默不语的行为:“嗯?” 丛怒森依然故意沉默。 荆笑路懒洋洋地向上方丛怒森的脸孔仔细看,注意到丛怒森尽管不得不主要看路,时不时始终要忍不住抽空垂垂眼,看他一遍。荆笑路便又开口闲聊:“婚纱导致不好背吧?失策。” 丛怒森沉默下去。 直到雪路之上,天空之下,荆笑路在他臂弯中睡着了。丛怒森心想,回去快一点洗个热水澡,也可以不感冒的。 踩着来路时分,同是他们留下的忽而两个人、忽而一个人、忽而被婚纱破坏部分的深深浅浅足迹。 兼观察着感受着荆笑路睡去以后忽而本能想要侧翻身、幸亏他揽得够紧;忽而惊醒半睡半醒一两秒,想要打个呵欠睡眠中吃一肚子冷风,幸亏他暂停脚步侧身避开风向……的各种惊险小动作。 丛怒森意识得到,一路上自己都在微笑。 好消息是,暂不清楚荆笑路梦见了什么,即使丛怒森的双手不是一张无可指摘舒服温暖的床,睡着在了户外不平稳的地方,系着围巾,翘着嘴角,宽着眉毛,荆笑路也在静笑。 ==========作者有话说:========== 面对一塌糊涂的荆雪人: 荆:哇,好感动!! 面对未老先老的丛雪人: 丛:天,好感动。 路人:(看看雪人完全不明白)到底在感动什么? 荆丛: 他好爱我。 第49章 第49章 到新家家门口, 荆笑路还是醒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手势轻拍丛怒森的肩头。尽管有拂雪的意图,感受这一会规律一会不规律的拍子, 丛怒森怀疑他心里在哼着什么歌。 “什么歌?”丛怒森于是没头没尾地直接解决好奇心。 荆笑路暂时残留一点迷糊, 闻言竟然自己也刚察觉自己心有旋律, 凝神想了想方答复:“好像是《婚礼进行曲》。” 丛怒森说:“嗯,真的弥补了我们没弄到这首歌伴奏的缺憾。不过你得反思一下了, 在外面醒过来和在家里醒过来,感冒的概率大不一样。” 荆笑路看天不理。 但既然他醒了, 人就能够反抱丛怒森肩膀调整重心, 丛怒森更加顺畅地把他从两条胳膊换到一条胳膊中,腾出一只手尽快开锁。 鉴于荆笑路的身高与肌肉, 二人之间这种抱法并非常态, 偶尔发生时, 荆笑路必定免不了偶尔也涌涌不甘心。有时候荆笑路故意恶作剧摇晃摇晃身体,增加丛怒森任性炫耀的难度;有时候荆笑路干脆挡住丛怒森的眼睛。但今夜不适合。 他们家门外被今天来来往往的客人踩出众多热闹脚印,已不是连片深软积雪了。纵使雪还在下,没能处处覆盖得重归平整,这一带可能藏冰, 更滑。 难得荆笑路配合地一动不动。 丛怒森见状反而故意摇晃一两下荆笑路。 “……我是在担心你吧,小丛同学?”荆笑路冷笑一声, “好好珍惜我不欺负你的机会。” “不要叫我小丛了, ”丛怒森二婚后加提要求, 顺便转移话题, “否则你一直叫我小, 我就只能一直叫你老。” 荆笑路判断得出他语气像含有陷阱,谨慎地没有接这一句话。没有说“好啊好啊你终于承认了”之类的肯定话语。 果然, 得不到捧哏,骗不到不天真的荆笑路,丛怒森还是语气微转遗憾地自己抖完了包袱:“小丛对老婆。” 荆笑路沉吟:“那如果我再也不叫你小丛了,不是倒耽误你的野心了吗?” 丛怒森诚恳:“不会,那我叫你老婆,你叫我老公,你看,对得也很整齐吧?” 荆笑路浅踢他的腿一脚。 丛怒森用闲手开好锁,收起钥匙,拧拧荆笑路的侧腰还击。 进入家门,开灯,地面不太滑了,被还击的荆笑路一怒之下随手将保温杯放在鞋柜上方,进一步双手给丛怒森捏出一张鬼脸。 荆笑路:“鬼脸丛丛饼干。嚯,好哥特的饼干,不错。” 鬼脸过后丛怒森面无表情,隔着婚纱拍了一下荆笑路的屁股。这一次手劲不小,还发表感言:“嗯?这件事我是不是第一次做?心情好新鲜。” 荆笑路眯眼严肃起来,当即跃下地面脱离丛怒森怀抱,一条腿撞酸丛怒森习惯用于单膝下跪求婚的那条腿后膝窝。丛怒森也不躲开,但是早有预谋地站稳了,转转身,迅速一口气握紧荆笑路双手腕,强迫荆笑路摆出双手向上半举,表示荆笑路在投降的姿势。 转瞬间荆笑路就要使用自由的腿再踩丛怒森一下。 转瞬间出了意外的事—— 两个人沾雪玩累了迟迟回家,都没有注意到,客厅居然还有外人在。突然地客厅的几把椅子后,同时跳出来几道暗光、几颗偷偷摸摸张望他们的人头、一片差点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平地急风。 来光势头坚定,路线笔直,风的用意是辅助暗光——几片飞刃和一道惊雷。也许那道雷电只想麻痹人不想当场杀死人,总归极不善意。是回家基地成员的熟面孔,荆笑路全部叫得出姓名,可惜不是婚礼的客人。 大门已经关上了,谢绝冷风跟进来,重新打开需要一秒钟。导致荆丛两人见此第一反应不是摸索着开门后退逃走,而是想要先互相掩挡——哪怕这是错误的决策,这也是个本能决策。 同时丛怒森瞄准袭击的起点,瞄准敌人身体不至于一击毙命处,尝试炸昏他们,最好使敌人的异能攻击中断、袭歪。 显然敌人们都清楚丛怒森的异能,全心防备,第一浪反击只炸昏了一个男人。另外有三个人匆匆及时地后跳后滚,只是被掀翻到了客厅那一头,还清醒,能作战。一切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埋伏者所在的那一头有桌椅家具可当成掩体,鞋柜却遮不住荆笑路和丛怒森,意识到彼此在互相保护、都没马上开门时,荆笑路觉得封死退路不安全,这才肯先后退半步,一边开门一边开口说话:“电刀撤回!” 但不出所料,敢埋伏攻击荆笑路的人,自然戴上了耳塞。尽管第一浪敌袭招数因爆炸而刺偏,荆笑路忙用力拉拉丛怒森上臂,示意爱人也从室内暂避回外面雪下,改变战局。 ——“提防背叛。”这瞬间预言异能者章灼的提醒又在荆笑路脑海闪了闪。作为章灼的哥哥,亲人,章灼每一次都坚决拒绝了离开回家基地,包括昨晚。等于说章灼直到现如今,也认定了留在回家基地比跟随外出队伍更安全。 ——虽然应付过了这四名敌人的第一回合偷袭,荆笑路猛地猜想到,章灼的意思也许是,类似的风险未必只闹这么一回。 ——他心说,应当一会脱身之后,他赶快同丛怒森、匡冬去聊聊这个问题。荆笑路并不希望完全放弃基地,那绝不是他要求正值火气上的大家暂时撤退缓缓计划的目的,理智上荆笑路也能够理解自己的做法一定惹恼了一些人,自己的做法有些霸道极端了……倒也没有极端过索性凌晨来偷袭他的老朋友…… 谁知丛怒森不走。 荆笑路一下子未拉动他,一凝眉,第二浪电光已更不满稍汹涌地冲过来了。丛怒森是不要命了,一味不回头地跟他说:“没事笑路,我垫后,你先出去。你最好别亲自对他们动手。” 时间不容争论该谁保护谁了,荆笑路不在这一点上浪费秒数,也不理会丛怒森的垫后申请,只管一只手摸出手枪,一只手继续握着丛怒森的手臂,往外扯。 确认了荆笑路在往外走,当然丛怒森也愿意往外走,只是必须要挡在荆笑路和敌对者中间渐渐退。 门外的风雪反冲乱风系异能者的风。不过吹不乱刀与电。 纵有优势是丛怒森作为爆炸异能,敌人不敢当着他眼前使用热武器,免得火/药在手自炸;双方多人近距离异能交战,没有言灵干涉,一方有掩体一方无掩体…等等左右战况的因素下,荆笑路已飞快倒退出了大门外,并且审视门外有没有敌人夹击; 丛怒森到底还是在又寥寥几秒内,中了一道流光攻击。 荆笑路脸色顿沉,心一紧,被电系袭击后遗症可大可小,当场不死亡,内脏仍可能受损。 荆笑路立刻深皱眉头,手上加力,一把扯得丛怒森回头,冷冰冰出声说:“你去我后面,我们远离他们的射程然后我开枪,走……” 话才说到这里,荆笑路捷速扫一眼丛怒森的脸色,怒视警视几眼正在追赶出来的敌人,余光又瞥一眼丛怒森,一怔,忽然发现身旁男人脸上没有一丝受伤了的痛苦表情,没有忍耐,偏偏有一缕邀功的孔雀开屏般的笑意。 荆笑路:“……?” 等一等。 荆笑路诧异地再瞥一眼丛怒森,丛怒森本来正要一副完美可靠老公模样似的重新挡回他身体前去。 荆笑路疑惑地打量电系异能者,打量丛怒森。 这下丛怒森笑容淡了。甚至开始从整体冷静转为也脸色大变,双眼连眨好几下。 糟糕了,丛怒森心说,难道老婆不知道他的第二异能? 怎么会??连丛怒森自己都吃惊了,他对荆笑路也有秘密没说? 天哪,怎么会有他这样当人老公的,明知老婆是个心事重的男人,还没能以身作则! ==========作者有话说:========== 丛哥的第二异能是【抵抗其他人类异能者对他的异能作用生效,除了荆笑路的言灵依然会生效】;失忆了忘记自己没坦白过(默);过去未对荆哥坦白的原因在第八章 ,是【荆会自责、怀疑自己有没有pua丛,否则怎么自己会成为惟一对丛异能起效的人】。 像婚纱惊喜这种惊喜式秘密,情侣之间有,倒也正常。 其它秘密在丛看来就不正常了。 此男一时没空想起来动机,结果自己雷到自己了。 第50章 第50章 丛怒森表态:“笑路, 对不起,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不记得来龙去脉了, 不过这是我的错, 我会想办法弥补。” 荆笑路原本想说:“也挺好的, 这样你活得更加安全,不是坏事……” 意外是意外, 怒气是怒气,他更在意丛怒森是为什么没说过第二异能。然而荆笑路双唇才微动, 欲出口未出口的话就被打断了。 丛怒森发誓:“要不然等你身体恢复, 等环境安全了,你再改改我的思维, 让我以为我是狗啊猫啊的动物, 变你喜欢习性的品种, 过几天再变回来。我承诺事后我绝对认罚,脾气多坏也不因为我的过失对你发火。” 荆笑路原本又想说:“?太狠了点吧?难道我们真的是sm的关系吗?我也不怎么喜欢猫狗,我很喜欢丛怒森的。” 被打断了。丛怒森补充:“不是小狗,是大型犬就行。” 荆笑路想说:“他们又打过来了——” 被打断了。丛怒森一侧身,用身体抵挡住异能攻击, 也掏出一把手枪来指向敌人。荆笑路看得清,白雪黑夜之中, 敌对者逐渐被丛怒森的第二异能吓到了, 有些迟疑, 有心退缩。 丛怒森同时微微可怜相:“其实在孤傲乱战时, 有的攻击间, 我也直接拿身体盖着你身体,你昏倒了, 我没让你受新伤,可以将功补一部分过吗?” 荆笑路想说:“到底是谁跟你计较了?好像没人谴责丛同学呀?” 被打断了。丛怒森深呼吸一口风雪:“假如让你随便在我大脑动工程,随便下命令,你也不能原谅我的话,你还有什么没实现的梦想?我帮你都办。” 荆笑路终于说出半句:“你小心风太——” 被敌人打断了。有一个敌人完全忍受不了气氛了,吼一声:“荆笑路!” 荆笑路转移视线,握着枪望向那人,一扬眉。 “你说。”荆笑路讲,“有事直说。” 那个人大名向舟,三十多岁,血气犹刚,一听荆笑路语气,马上又被其态度气着了。向舟说:“你不觉得你欠我们个说法吗!” 荆笑路说:“欠说法就聊说法,一个基地当过兄弟,你上来就对我下手,还打伤了我爱人?” 丛怒森没有伤到,无奈一下没插话。 旁边两个清醒的人态度不一,这时忽然有一个人小声提醒:“舟哥,他发现你能听见他说话,摘了耳塞,没再下言灵哎。” 另一个人也朝荆笑路开口:“你不也是上来就异能控制我们?谁敢跟你说话!” 向舟点了根烟抽,愤愤道:“是啊,你不就是这个作风?老柳还在你们家里晕着呢!” 荆笑路客观承认:“只命令你们,没有及时说开大家的心情、未来应该想想更多安排,这一点是我不讲究。我先前连续透支两次,太累了,醒过来看老匡开会,就以为老大还是老大,以为老匡已经在部署安抚了。你们既然认回家基地,应该也认匡冬去才是老大,对不对?我不是。我做事有长处有短板,性格有不妥善的地方,还打算和你们学习学习呢,别内讧啦。” 搞得丛怒森难免皱眉头,不甘心,沉声补充:“你透支又不是在为你一个人的私事透支。” 注意到对面三个人开始态度松动,听了他乐意检讨,便认真听他对答,荆笑路变得若无其事,越来越消气地说:“好好谈谈吧,你们几位都把心里话说说,我们也放下枪。谁也没对谁下死手,都没恶意,没什么说不开的结。” 嗯?丛怒森近距离看着他双眼直闪光,面挂微笑,配合地垂枪了。心说看来荆笑路打好腹稿了。 今夜的的确确,敌对方下了重手,不至于是死手,丛怒森的重危害性第一异能也没怎么施展;丛怒森说荆笑路透□□句话也中肯。刚刚抱怨“谁敢跟你说话”的向海迟迟也摘了耳塞,叹口气,一点头。 他叹气的白色烟团未散。 荆笑路陡也面对他们紧密再说下去,吐字的白烟萦雪:“你们都严禁再攻击我和丛怒森。”这一刹那对面三个男人脸色大变,眼神喷火,用表情控诉着他假装诚恳。荆笑路语调冷淡两三分,继续说:“我他妈要是当初没有善意,要不是累得要命,会不多花一句话工夫早点要求你们不可能攻击我?也罢,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嘛,这样办吧,向舟,向海,季追春,你们三个人用电用风的对天,用金属的对雪,现在就开始使用异能,到透支为止——办完事把刀片收拾干净再走。之后你们正常生活,好好休息一两天,接着必须再次使用异能,好了,如果到那时候,你们还是根本不能理解我,生气到了依然急着对我动手的程度……” 荆笑路凝重地说:“那你们也只许忍着,也不许托别人帮你们偷袭我们。向舟,我觉得我可以给你们个说法,和我觉得你可以对我们俩释放电击是两码事。” 丛怒森轻声说:“行了,留心你的身体。你气不过,既然他们打到了我,只是我没事,我反击回去也行,不是非要你处理不可。” 荆笑路瞄一眼丛怒森,略考虑。 丛怒森:“但是你发了脾气,值得夸奖。” 荆笑路:“……” 荆笑路这才稍稍消一层气。在言灵的影响下,三个偷袭者忙碌起来,两人只看上几眼,丛怒森改变话题问:“你冷不冷?” “有点,”荆笑路想起要抱臂,他性格仍含有偶尔挥之不去的接近“不问不冷,问了才冷”的底色,“不过动静闹得估计大了点,我在想,一会绿荫万一感觉有异常,来人调查怎么回事,他们几个说不明白,我是不是最好留在这主动给个解释。” 丛怒森本想劝他先回家去休息取暖,自己负责找绿荫的夜班警戒人员说明情况,可今夜家里被人闯进去过,无法放心让荆笑路单独回家。 只好展开手臂,尽量环抱荆笑路,暖一下后者身体,说:“我抱抱你,然后我俩尽快去解释,尽快回家休息。” 好消息。 绿荫有管理人员闻言自己冒了出来,从一栋房屋侧面,飘出两道人影,一道含笑的嗓音说道:“不好意思,需不需要我做什么呢?我看见你们时已经不直接打了,在交谈了,我也不清楚不方便贸然插话问,你们客人是不是想要内部的事自己人处理。其实不在我们基地损坏公物,伤到人就好。” 向海还在对天中二般一直专注抬手放电。荆笑路站倚在丛怒森怀抱里,定睛一看:是婚纱店的人和安利生日蛋糕店的人,笑眯眯的秦月漾和没表情的楼雪地。 双方自然打了招呼。荆笑路也越发心一放松,笑道:“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你们不介意这么大动静太好了,谢谢。” 丛怒森也好奇:“巡夜么?你们怎么在这里?” 秦月漾严肃回答:“我就是这样满绿荫无处不在的。不信你们看我现在有几个?” 荆丛二人一致:“?” 楼雪地咳嗽一声解释:“他喝醉了。” 荆笑路恍然大悟,十分配合地给秦月漾比了个数字5手势,顺便问问楼雪地:“你不是有事拒绝了,没来参加婚礼吗?怎么?” 楼雪地莫名其妙,反问:“那和我来接秦哥有什么关系?他会喝酒啊。” 荆笑路总感觉怪怪的,不是错觉,反正与丛怒森交换一个眼神,丛怒森眼神告诉他自己同样感觉怪怪的。 荆笑路:“那我们走了,晚安。” 四人于是互相道别。踩着雪路过邻居舒流光的房子,见到舒流光没拉窗帘,荆笑路还往他的房间内张望两眼,看到恐怕也是因为在他们婚礼聚会上喝多了酒,这个钟头舒流光四仰八叉地睡深了,所以没有被一墙外的一阵乱响吵醒。 想享受晚上,他们两个婚礼主角倒没喝酒。 意外解决了,懒洋洋地重新走回家,荆笑路肩膀挨着丛怒森的上臂,没走两三步,被重新抱起来。丛怒森又提起:“你想好怎么惩罚我隐瞒你的行为了吗?” 荆笑路打呵欠:“干吗要惩罚?” 丛怒森急了:“一点也不罚?” 荆笑路:“??” 荆笑路想了想,唇微微翘:“好吧,他们在帮你受惩罚。” 丛怒森还是面有斟酌:“你是说你今晚发够脾气了?” 荆笑路失笑说:“是啊,发很多了,今晚没心情再发脾气了。” 丛怒森许诺:“睡前我好好亲你,我们喝两杯热的东西,说说高兴的事,抱着睡一觉。” 荆笑路光是听听已经身心渐上涌舒服感:“嗯。” 结果丛怒森又语气深思熟虑地说:“然后明天我们再商量商量惩罚的事。” 荆笑路叹为观止了:“……?”奇怪,究竟是他真的抖s,还是丛怒森是个伪装成反击型的抖m呢? 第51章 第51章 夜里回到家, 把偷袭者中昏迷的老柳丢给向舟三人,检查门窗之后,换身衣服, 喝了热饮, 两个男人一头倒在床上, 是荆笑路先睡着。 因为今天实在太累了,人既睡姿安静一动不动, 又睡音不安静,时不时会发出仿佛有人不许他睡觉、他不高兴的嗯哼嗯哼鼻音怒斥声。 怒斥, 但音色很缠绵。 为了盯着荆笑路月光下幽蓝的脸, 丛怒森侧脸陷在枕头上,面对荆笑路方向, 一边盯、听, 一边屡屡无声失笑。 笑到什么时间才入睡, 丛怒森忘记了。只是提防着又有人夜闯偷袭,自己睡在窗边,反锁了卧室房门,右手还拥抱着荆笑路身体,臂弯自然地遮盖心肺要害。 两人都累扁了一动不动, 第二天上午荆笑路睡醒,就发现他们依然是这副姿势。荆笑路便尽量静卧不动, 没多久, 同样听到丛怒森在轻低嗯哼嗯哼。 荆笑路忍笑。 丛怒森的梦话比他丰富一句:“……操。” 荆笑路上挑眉, 无言以对, 考虑了下该不该叫醒他, 好在丛怒森即使梦境中生过气,很快又消了气, 眉目舒展。 等到丛怒森也睡醒,荆笑路伸着懒腰,听丛怒森讲述,他是梦见了他出门去给荆笑路钓鱼,一切很顺利,第一钓钓上来一条婚纱(荆:“?”)第二钓钓上一串对戒(荆:“钓鱼?”)第三钓是一条大鱼(荆:“好难得。”)第四钓竟然是钓上来四个敌人! 荆笑路点点头承认:“那很委屈了。” 丛怒森一边下床洗脸一边问:“你觉得我变成阿拉斯加怎么样?还是金毛?好像没有我脾气这么坏的金毛。” 荆笑路一边赖床一边扬声答:“……我都拒绝了,你连犬种都想好了真的应该吗?” 由于丛怒森坚持认为:需要记住教训,记住彼此之间有秘密其实是很大的错误;于是两个初醒懒洋洋的人做好了决定,打算单独空闲出今天一整天来,晒着太阳养着体力,商量出荆笑路能够觉得恰到好处的惩罚为止。 绿荫人很热情,推荐的饭店离他们的住所很近,量大可口,解决了早饭兼午饭,荆笑路就叼一袋牛奶专注去想。 丛怒森帮他托着包装袋,免得重量叼得牙酸。 荆笑路看着他的举动,咕嘟咕嘟咬字模糊地说:“这样每天不就很好了吗?说实话,你对我已经非常好了。”不故意互相恶作剧的时候夸一句几乎无微不至,绝非夸大。 丛怒森面沉如水。 荆笑路继续想。 单纯体罚没意思,更没情趣。 捏捏脸戳戳鼻子丛怒森说是太轻了。 踩一踩丛怒森,堪比丛怒森把他炸浮空,属于经典玩法,根本不是新鲜事了。哪怕让丛怒森再单膝下跪,求婚结婚多次后,荆笑路也觉得不新鲜。 耗费丛怒森体力的长时间离地抱,不新鲜。 口头调侃调侃丛怒森像小奴隶,不新鲜。 穿着高跟鞋玩弄玩弄丛怒森,不新鲜。连最新开发的裙子监狱关禁闭模式,荆笑路也暂时玩够了。 ……晴天霹雳,荆笑路的凤眼顿时睁圆。 有时候,荆笑路以为自己仅仅是当天柔情涌动,不忍心对丛怒森使坏了而已,现在惊觉事实是,自己所有的坏主意都耗尽了。 关键是一旁同在苦思冥想的丛怒森本人,坏主意也耗尽了。 不至于吧?他们也没胡闹多少年吧??一开始关系也是稳重的呀。这个世界上欺负人的手段难道就只有这么少吗??? 荆笑路勉为其难地说:“要不我们再用皮带当鞭子,床上开心开心就算了。” 丛怒森一脸为难:“可以,你知道我不太喜欢鞭子的,不是给我自己找舒服事。但是感觉这不够……” 荆笑路深思。 丛怒森沉吟。 荆笑路:“嗯,我接下来几天都经常随时坐在你腿上怎么样?” 丛怒森:“?那不是老婆日常该做的事情吗?” 荆笑路起身在阳光里走来走去,深深深思。 丛怒森急得一叹气。 “……”荆笑路心说,到底在执着什么。 然而荆笑路的兴趣不知不觉也早被挑起来了,不甘心于他们两人之间居然没有好用的新鲜感十足的恶作剧手段了。 丛怒森总结为:“你会发现,只有脑控我玩玩,才算半件新鲜事。” 荆笑路跺跺脚,说:“等到这边尘埃落定,你要陪我流浪到天涯海角去。你背井离乡,偶尔才能探望老朋友!” 丛怒森:“本来的事。” 荆笑路摆出阴险语气:“接下来的一星期在任何时间地点,我一说想听,你都要叫我主人。很伤自尊心吧?” 丛怒森好笑道:“好吧,这很简单主人,还没有被你踩伤自尊心呢——因为你本来就是我主人。” 笑容从荆笑路脸上十成十消失,全部转移到丛怒森脸上去了。 丛怒森想一想:“要不然你往你的心愿上挑选,可以不把重心放在惩罚我上面,我弥补你、你顺便惩罚我也不错。” 那倒也行。 荆笑路越来越认真,采纳建议换了个思路,坐回床上沉默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在蓝天上明显流换了个位置。 丛怒森也默默数着分钟数,数着自己的幸福程度:荆笑路能想到的尚未实现的心愿已经如此少,如此难找了。 他也是。除了生日愿望那样特地对命运许的、主打不怎么现实的愿望。 好久,荆笑路才满意地先独自点点头,宣布:“就这个了。不换了。” 丛怒森还是心掠一阵日落世暗般的失落,赶快告诉自己,没事,这不是又给他见缝插针地追问出来了?就这样一有机会一直追究到底,下半生凡事只会越做越好,没事,现在荆笑路要说出来了,然后他解决掉,然后荆笑路就暂时又没有没说出口的心愿、遗憾了。 道理通顺,不误丛怒森有点紧张,有点失落。 超乎意料。 荆笑路露出堪称意气风发的极满意眼神以后,一字一顿说的内容是:“我要一双十二厘米以上的高跟鞋,你亲自给我买。” 丛怒森:“?就这个?” 荆笑路一副“我一定成功为难到了丛怒森!”的得意样子:“对。” 丛怒森:“……” 丛怒森终于放弃了继续教荆笑路加重惩罚力度。 ==========作者有话说:========== 关联第三章 :【因为荆笑路身高是一米八一,丛怒森一米九三,所以不论再如何爱看他穿高跟鞋,这么多年来各种款式送来送去,丛怒森送过最高的鞋子也只有十一厘米,毫厘之差的十二厘米款是绝对不送的。】 丛: 6,天晓得我是怎么把荆笑路骗成高需求女王款的, 放着不管/已经努力引诱了,他的需求就这么低。 荆: (难以置信,数了数自己因为用腻了才pass的无数方案。) 第52章 第52章 其实运气不错, 绿荫基地有家服装厂的女老板自己鞋码大,所以有时候会制作大码高跟鞋。 不过荆笑路原本抱的是等候工期的心情,不急切, 丛怒森就还是在服装厂重新订做了款式。 这一次丛怒森要送的款式、颜色, 并没有给荆笑路提前透露。收到鞋子惊喜的那一天, 荆笑路才发现外观非常近似水晶鞋。 荆笑路好奇地用软尺量了量:约十二点五厘米,绝不是十三厘米。丛怒森严格地遵守了他“十二厘米以上”的要求;但多零点五厘米也不情愿了。 “这次鞋跟最高, 你会不会扭脚?”丛怒森伸出手想扶着他走路,慰问道。 荆笑路忽快忽慢踱步两圈:“你好意思说?就差这么一点点。感觉还不错。” 然后两人一起站得笔直笔直, 肩膀相贴, 拍照留念,光看上半身, 荆笑路终于比……好吧, 照片上看起来, 荆笑路最多和丛怒森一样高,肉眼真的很难分辨清晰这零点五厘米的身高差。 算了,荆笑路料到了。 然后荆笑路研究了片刻鞋子外面都贴饰什么材料、非常晶莹剔透,让他非常满意。见他满意,丛怒森也表情满意, 主动把他连人带干净新鞋按倒在了床上。 “那你自己动吧。”荆笑路懒洋洋地说。 “这么好?”丛怒森狐疑。 “确实是很用心的礼物,”荆笑路一只臂弯抱上上空男人的后背, “奖励你。过去我想更主动的那些次, 你不是也会拿出你的秘密武器——胶带什么的倒反天罡吗?快点谢恩。” “马上就用身体谢恩。”丛怒森一边回以调侃, 一边吐槽, “?我来主动, 至于上升到倒反天罡的地步吗?你真当我是一块木头,木头你只能自己凿是吧?” 过了一会荆笑路惯例用新鞋戏弄戏弄丛怒森, 丛怒森冒出一句:“兔子蹬鹰。” 荆笑路假装没听见,继续踩。不料事后两人洗澡时,丛怒森还在挑衅:“老婆玩水。” 好好洗澡的荆笑路:“我哪有?” 丛怒森一下子掬一捧水泼过来,气得荆笑路反复泼回去,丛怒森顿时老神在在说:“你看,你明明有。” 荆笑路:“好直白的栽赃。” 丛怒森:“你开始起泡沫了,来点泡沫。” 荆笑路干脆采几团胸口上的沐浴露泡沫也扔过去。丛怒森总算有点脸红,不一直开玩笑了。 二月份除夕到来之前,两人忙碌了一阵。除了在落脚的这家临时基地工作,还要跟匡冬去等原基地管理人员不时开开会,商量商量未来计划。这段时间,他们曾经派出少量侦查人员去观察、去探听回家基地的现状——毕竟当初他们从孤傲到回家,没有掩饰行动,在明处被察觉了行踪,隔了几个月,无风无浪,回家基地却总不能日日夜夜时时刻刻保持最高戒备状态吧? 即使匡灿一伙想要时刻保持警戒,人是人,不是神仙,他们手下的成员也难免无法几个月一鼓作气,不渐渐松懈。 但是侦查人员还是碰了壁,差点负伤。回来大家推敲细节经历,荆笑路和匡冬去都觉得,他们不是碰到最高警戒碰了壁,而是现在大家身边没准有间谍,设法传了信儿给匡灿;因为那一头的战力人员像是完全不疲惫,特地为防范、追击侦查人员好好休息过。 “可怎么能够呢?”匡冬去思索着问荆笑路,“咱们都听到了,那天你命令我们所有人,在这件事上全部要听你的话,那时真没人戴耳塞,那时连后来入队的家属们都在。你异能一恢复充足,也再次要求大家不内讧、不彼此出卖了。” “不确定,异能这玩意太五花八门,谁也说不准有没有外人不敢想的独特异能。”荆笑路说,“也还有另一种可能,比如,有间谍,间谍不在我们来时人之间,只要也来到绿荫也被收留就可以了。记住我们这批人的面孔,谁悄悄不见了,缺岗请假了,他报信给匡灿就行。说实话,绿荫老面孔都未必不能买通。” 匡冬去一声长叹:“这是很可能。这样,我去问老魏要一份前后绿荫新成员的登记名单,你既然辛苦控场,我负责排查。” 除此之外,几人商量出了两个计划,初步的planab,清除间谍后可以把握不同时机试着进行。 认真开会,不耽误会议结束后,几次三番荆笑路也朝匡冬去问问意见:“老匡,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我比丛同学略高?” 匡冬去定睛一看,没看出来。 匡冬去说:“哎真的,高一点点!” 荆笑路高高兴兴地翩然走了。丛怒森也高高兴兴地将走到一半的荆笑路抱起来走了。 丛怒森美其名曰:“把你往上抱,你就绝对比我高了,也不必费力气争了。” 荆笑路拌嘴:“别说得好像更在意身高的人是我。” 两人也认识了些绿荫一带的新朋友,同进同出,结交的便多也是共同好友。只不过期间丛怒森偷偷支付雇佣费,拜托两名卖过发绳的佣兵去了一趟不排斥佣兵的回家基地,替走不开的他取来在一名工匠手上保管的戒指。下单很久了,如今一定雕刻好了。 佣兵团长也同意,安排了想赚外快的勤快人手。 农历二十七号,崭新的一对婚戒来到丛怒森手中,慢工出细活,丛怒森验货验得心满意足。 虽然这对婚戒没有钻石——就因为没有合适的钻石了,婚纱上的碎钻和少数异能者乐意帮忙制造的钻石尽不理想,丛怒森请工匠用多种彩色金属雕刻了有些复杂的浮雕,装饰在戒环外填补不足。不错,这是荆笑路今年除夕的生日礼物。 农历二十八号清晨,荆笑路趴在床上懒洋洋地提议年夜饭菜单,荆笑路说一些家常菜名,丛怒森说一些,两个人越想越美越想越饿。 一边吃早餐,荆笑路一边随口索要:“除夕你会给我买什么口味的蛋糕?” 丛怒森笑眯眯回答:“玫瑰的。” 荆笑路也一笑,预判道:“今年你特别爱说我是兔子,蛋糕上不准画兔子。” 丛怒森惋惜:“行,画一些红玫瑰,画一棵被藤本玫瑰爬满的树。” 荆笑路提前宣布:“树的部分我吃,绿叶我会吃光,树干也吃光。” 丛怒森佯怒:“太凶残了!” 荆笑路:“你有种不要吃我。” 丛怒森:“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承认了你是玫瑰,那我就大发慈悲地……” 荆笑路挑眉,审视,一脸不信任。 丛怒森:“也吃光你。” 二十八号入夜,小雪微微,荆丛两人一起下班,走在六点钟就黑了的少云清朗天空底下,大街上。意想不到重逢了有一阵子没见,不告而别过的冷雾天。 之所以认得出是冷雾天,主要是由于一张生面孔正在对绿荫的一名管理人员说:“就算你说这个基地禁止这方面交易,我是残疾人,不买不卖尽力不带动风气,我和人自愿同居也不行吗?”语气特征同冷雾天十分相似。 荆笑路和丛怒森不禁停下脚步张望,冷雾天一注意到他们,回视,果真也脸浮意外。 管理人员跟冷雾天交涉中:“成年人之间自愿同居当然没问题,问题是刚刚你的意图看上去并不正经……” 冷雾天:“糟了,客人彻底吓跑了。末世当前,真的有完全禁止这种事的基地?真头疼。” 荆笑路:“……教授还是老样子。” 丛怒森:“我还在适应他是教授这件事。” 不管怎样吐槽,生活艰难不是残疾人自愿造成,两人赶快上前帮冷雾天解围。来了绿荫几个月,这名管理人员也对他们俩的人品、情侣感情有所了解,最后选择相信他们三人是老相识。 三人漫步在凌乱的小雪下,寒暄一段路,这一次冷雾天没有求收留住到他们房子里去,说自己是登记进来的,绿荫也分了一套新人房给他,他有地方歇脚。 丛怒森疑问:“绿荫不是有残疾人低保吗?你不必工作,管理人会送饭菜吧?”荆笑路也点点头询问。 冷雾天平淡地说:“我最近想弄到一些设备。” 荆笑路笑说:“嗯?你要做实验了?” 冷雾天说:“嗯,但是我目前不想找人合作实验室。你们怎么也在这漂?” 荆笑路忽然拳头一锤手心,含笑邀请道:“冷教授,你的异能再帮我几个忙,我们付给你报酬,不插手你的实验室,怎么样?” 第53章 第53章 冷雾天重新出现, 就有了第三种计划的可能。 还是以少数人潜伏思路为主,不过,荆笑路毫不怀疑自己作为稀有的言灵异能者, 万一有间谍, 绝对是被间谍紧看的重中之重;假如冷雾天愿意帮荆笑路“制造不在场证明”, 用别人伪装成荆笑路、丛怒森,那么荆丛就能悄然轻兵外出, 钻到空子尝试偷袭,把间谍的仔细监视反改变成敌方的不利因素。 冷雾天表示对此没意见。 话说着说着, 三人漫步到冷雾天的新家去做客, 路上荆丛两人买了些食物热茶捎过去,当作一顿乔迁饭。 荆笑路盘算着最好过完年再动身, 倒不是他贪恋自己的生日, 不乐意在生日动荡冒险, 是要顾虑有间谍的话,是不是过年时节大家串门、聚餐互动假的他假的丛怒森容易穿帮?新年不串门也不怎么合理,也容易露馅。 但是一说到计划要过几天才实行,荆笑路又担心冷雾天随时急着走。同时也疑问出口:“教授,怎么这次听你的话音, 你想多留在这家基地一阵子了?那红韬找来,你怎么办?” 冷雾天表情微妙了只一秒, 然后公事公办口吻说道:“是发生了一点事。” 丛怒森猜测:“你们和解了吗?还是他碰到什么丧尸, 出事追不上了?” 冷雾天:“没有, 他还好。我说了一个谎, 虽然他也有他不容易的地方, 但我实在是暂时漂累了,所以我骗了他。” 荆笑路:“?” 冷雾天平淡地说:“我说我变成一个女人样貌的时候怀孕了, 随后变回我自己,孩子却还在。他承诺暂时放过我,我们俩聊了三五分钟他就转身走了。” 荆笑路受到惊吓:“……呃,这也是一种智慧。”谁能说语不惊人死不休不是风采。 丛怒森真的好奇了:“……他说什么没有。” 冷雾天若无其事:“问了问谁的,我说分不清。老实说我也没用女人身体和人上床,不适应。哦,对,他还问了问谁养,我说当然是我养,还能是谁。” 冷雾天:“关于你们的不在场计划,上班时间表、你们常出入的社交公共场合、来回车程等等详细信息,记得给我。” 离开冷雾天家两步路,荆笑路马上跟丛怒森贴着耳朵低声八卦:“教授有时够天然的。” 丛怒森赞成:“没错,红韬一个人带过小孩,那我敢打赌他现在也在绿荫里,只不过是躲着冷教授,尽量不被发现。” 荆笑路叹为观止片刻,提议:“亲爱的,如果你不冷……” 丛怒森了然:“你想去那种母婴店铺看一看是吧?绿荫饭店以外的功能型商店好像大多挺集中的,找起来算是方便。” 两个人遂燃起八卦热情,期待地搓搓手。 · 荆笑路本来的想法是找两家母婴用品店,问问老板或店员,有没有红韬特征的客人来过,假如店员说有,他们就确认红韬真的进入绿荫了,八卦得手,笑一笑回家。 料不到八卦路上,偶遇主角。荆笑路和丛怒森迈进一家店,才一定睛,正好望见长相半熟悉的红韬。 这个男人显得完全绝望了,正在一脸灰暗崩溃地在这家不小不大的店里团团转,货比三样。 荆笑路小小声朝店员打听两句,店员说:“你们朋友啊?这个客人好像很爱他老婆,在意出选择困难症了。今天在我们这条街上转了一整天,进我们店,出店去右边那几家,回到我们店,出店去左边那家,回我们店……” 荆笑路随口说:“不是他老婆,是他过去的老师。” 店员吃惊,打量一下红韬的年龄:“末世了,末世前的男学生帮女老师买母婴用品??” 解释不清了,荆笑路也不是当事人,干脆不再帮忙解释,只是拉着同样因为此事发展过于逆天而也诞生了八卦心情的小丛同学看热闹。 咦,怎么他们俩也算擦边师生来着? 不久急得在冬季额头出汗的红韬终于发现了他们两个半熟人。难免略有尴尬,却也顾不上尴尬与不熟了。红韬声音温和、依旧那么外表彬彬有礼地说:“好久不见,说起来你们两位,嗯,有过买这种东西的经验吗?不管是婴儿需要的,还是宽松孕服,有帮亲戚处理过这方面吗?” 看得出,红韬也是由于初来乍到,手头本地流通的货币不多,所以无法什么都索性买下,拼命精挑细选中。 荆笑路心说,红韬看上去快挂掉了。然而冷雾天本意只是自保,恐怕根本没有多少主观发力,刻意让红韬崩溃。 荆笑路都不禁同情红韬了,这下毫无疑问证明红韬对冷雾天是有余情的,不止于人道主义放过“孕夫”。 荆丛两个人一致摇摇头。 红韬简直汗如雨下。 荆笑路和丛怒森默默旁观又几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这片领域——眼下,这家用品店甚至这条街约等于红韬的伤心结界。 两人商量着,重返冷雾天家,给朋友提个醒。 听说红韬依然追过来了,冷雾天一怔,十分困惑:“他在干什么?” 荆笑路:“准备照顾你和你的孩子。” 冷雾天:“……”冷雾天推敲其动机为:“想念他的孩子了,怀念他当小孩父亲的时光了?” 丛怒森心说,即使如此这场角色扮演也太古怪了吧?很明显啊。和荆笑路这个暧昧钝感天然呆是说不明白的,冷雾天情商也不稳定。 荆笑路认为:“他在心底深处毕竟把你当老师。不过保险起见,你得注意安全。” 冷雾天费解地点点头。 丛怒森无言地随荆笑路一同正式往他们自己的家回。 走着走着,渐渐丛怒森脸上渗出落寞神色。荆笑路对他的小动作小特征可并不钝感,马上察觉,关心道:“怎么了,丛同学?” 丛怒森马上积极回答:“你看首先,你是一只兔子。” ……就多余上他一当。荆笑路反驳:“第一 ,我不是兔子。” 丛怒森手指接住一朵雪花,向荆笑路脸上一抹:“白兔毛都长出来了。其次,兔子很喜欢假孕。你也可以演一演,骗骗我,我会上当,好好照顾你十个月的。” 接着丛怒森一脸无辜,满眼期望地盯住荆笑路。根本是在挑衅。 荆笑路拳头硬了:“……” 丛怒森加倍落寞。 遭遇荆笑路坚决抵抗,严厉地报复:“你,丛怒森,给我从脚下这一步路开始,一直兔子跳到家门口!只许这样回家。” 没问题,丛怒森已经是言灵钻空子高手,闻言二话不说,伸手打横抱起荆笑路,开始兴冲冲地公主抱着荆笑路一步一步兔子跳回家。 的确不是丝毫不累。 其中爽感,不足为外人道也。 荆笑路很快也被他一跳一跳带动一起浑身颠簸,无可奈何,半路选择赦免:“好吧,跳到这就不用跳了,你走路吧。” 丛怒森微笑扫一眼他的脸,尽管言灵撤回了,继续跳,主动跳,不停下。 “你最坏。”荆笑路抬手戳戳丛怒森泛笑意的嘴唇。 “我吗?”丛怒森再加一层落寞,“我只是对你太感兴趣而已啊。” ==========作者有话说:========== 荆哥不会接受这个提案,一直不会演假孕呢。 丛:泪目。 第54章 第54章 农历二十九号, 工作岗位从中午就开始放假。荆笑路和丛怒森两个人买齐了年货,睡得很早——为了除夕午夜十二点就开始庆祝荆笑路的生日。 生日祝福,荆笑路当然愿意收到, 不介意收到, 不过论到具体怎么度过这一天, 他只想和丛怒森二人世界着过。 丛怒森弄到了个方便的老式闹钟,但测试了下, 铃音有些沙哑微弱了。为了睡梦中听清楚,荆笑路本想把闹钟放在两人枕头中间, 本能一摆, 又迅速把这闹钟挪走,放到自己枕头边的床头柜上。 丛怒森看笑了。弯弯腰将两只枕头推近一点, 合住中间裂缝般的空隙。 荆笑路很满意。 下午四点起, 两人努力入睡。睡着之前丛怒森时不时用自己的头发蹭一蹭荆笑路的长发缕玩, 荆笑路时不时故意往丛怒森睡衣衣领底下吹热气。 除了结婚多年一顺手就调情,本质就是……缺乏睡意。 努力到四点半钟,荆笑路无奈:“要不然算了,最近我是有点累,熬夜熬不到十二点, 那就明天早晨正常过。你的心意我一直知道,不是非要十二点开始祝福才行。” 丛怒森考虑着说道:“再试一会, 如果下午睡觉你真的睡不着, 或者太无聊了不高兴, 就放弃。” 荆笑路信誓旦旦:“再试一会, 我晒着下午的太阳也睡不着的。不信我数鱼给你看, 数到天黑也睡不着。” 然后才过了十二条鱼,荆笑路就一断音睡着了。 丛怒森:“……?” 不清楚这是什么原理, 丛怒森肃然起敬;但是听懂荆笑路又相当馋鱼了。 过年原本也会买鱼,家里现在就有条大草鱼。丛怒森在分析,荆笑路是等待着吃鱼满心高兴,睡前有所思,还是鱼求不满。 · 两人差不多同时披暗阳睡去,十一点出头,丛怒森先自然醒,十一点五十九分,荆笑路打着呵欠被闹钟唤醒。 寒冷的天空黑隆隆,荆笑路微微睁开眼睛,体会到卧室中有人点了光线温存柔淡的蜡烛,避免开灯过于明亮,也避免一片漆黑。 可是,嗯?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隐约瞄见丛怒森的朦胧暖晦身影刚刚还在从客厅走回卧室,把一大块蛋糕平端进卧室来呢? 或者嘴唇上有什么东西的重量才是他的错觉?微凉,略有些分量,丛怒森的唇吻在室内其实很少露凉……纹丝不移动,不呼吸出热度,这不是个起床吻。 荆笑路疑心自己睡懵了。一定睛,丛怒森才走到他身边,笑笑对他说:“笑路,生日快乐。可以一会许愿,你慢慢醒。”仔细一感受,双唇上方却真的有触感,一动不动的触感,没有气味,不是蛋糕顶的一块甜奶油。 看来是丛怒森刻意恶作剧,在他唇上放了什么不重不轻的物品。亏他半梦半醒里还下意识舌尖回应地舔了舔。 荆笑路懒懒抬手,取下那两枚闪光的小玩意,再定睛,忽然既惊又喜。 是一对戒指。 荆笑路是在坦白自己弄丢戒指的来龙去脉以后,再聊天时和丛怒森提及过,丛怒森似乎曾经在旧基地预订戒指,可惜工期太长,他们至今没有拿到货。问题是将近寸步不离他的丛怒森在异地如何取货的?什么时候想的办法? 非钻石款的新戒指,精致度完全不输给钻戒。不管主流审美喜不喜欢这种戒指,荆笑路今夜发现自己特别喜欢:每一枚戒指上都有小小的两只q版人头密切依偎,色彩绚丽,哪怕主要是由彩色金属雕刻而成的。 不消反复辨别,就看得出、当然也猜得到,这两张q脸就是荆丛两人本人。丛怒森的眼睛顺理成章是金绿色,不料荆笑路的双眼做成了玫瑰红色,炯炯凌人。脸颊贴着脸颊,q荆长发稍微斜飘,眯一只眼睛,不是在wink就是在被旁边的“丛怒森”挤痛侧脸眯眼睛;q丛……q丛嘴角一道线上挑坏笑,还比q荆多出一只手,在脸的侧下方比“耶”。 好幼稚好天真的戒指,荆笑路好喜欢。 丛怒森在床沿上坐下来,表态:“这下别人应该也不会偷了,戒指上的人又不是他们,偷走了有什么用。” 荆笑路:“我的手呢?” 丛怒森:“?” 荆笑路亲了对戒两口,一边坐起身,双臂拥抱向丛怒森倾斜到爱人身上,一边玩笑:“怎么只有你有手,我的剪刀手呢?” 丛怒森语气一本正经:“插在生日蛋糕上当翻糖,你的手都被我吃掉了。” 荆笑路:“……” 荆笑路佯装磨牙发怒,用衣袖擦擦两枚小圆圈,抓过丛怒森前阵子起变得空荡的手,将其中一枚深深推到那只手的无名指指根。 丛怒森旋即真正正经起来,见状也夺过另一枚圆圈套上他寂寞更久的无名指,说:“我生日婚礼那天,没有拿到这对戒指,已经很亏待你了。你喜欢就好,老婆。” “i do。”荆笑路美滋滋地继续亲戒指。 还亲。丛怒森好笑地回亲他红唇一口。荆笑路回亲丛怒森额头一口。 …… 直到吻来吻去追来逐去稍稍亲昵累了,丛怒森嗓音无限温柔地重复祝福:“生日快乐!许个愿吧,然后我们俩一起吃蛋糕填填肚子,然后今晚,我带你去夜钓。” 什么?早起的荆笑路有新鱼吃! 荆笑路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表。此时此刻,显示十二点十一分。 荆笑路含笑感慨:“我的生日刚开始十一分钟,就这么精彩吗?” 丛怒森:“?要不然呢?这可是荆笑路陛下的生日啊?” 第55章 第55章 深红底色如旋玫瑰形状的蛋糕, 制作得精致,红得瑰丽,红得有些激动。蛋糕表面果然有一棵绿叶树木, 树身上缠满一种像是黄金庆典品种的金色玫瑰, 间杂水果碎。有别的水果, 也有蓝莓,荆笑路放心了。 荆笑路对生日蛋糕虎视眈眈, 但还没有正式想好愿望,只得边抉择愿望边感慨:“今年冬天我们吃了好多蛋糕啊。” 没错, 往年他和丛怒森都在冬季生日, 自然也要吃两块大蛋糕。婚礼蛋糕就是一生一次,呃不, 一生只有两次的事了。 就是不确定以丛怒森的性格, 会不会真的一生只有两次。 丛怒森笑他:“可你还是馋了。” 荆笑路不跟他计较, 笑眯眯地亲他一口,继续想愿望。丛怒森亲回去,耐心等待。 然而。 很快荆笑路面色一肃,如临大敌。 再变得满脸疑云,欲言又止。 丛怒森:? 丛怒森也疑惑起来, 问:“怎么了,是有哪件事不如意?难道蜡烛的款式你不喜欢?” 荆笑路忙澄清:“不是。”解释:“我想来想去, 我有很多愿望根本不必许吧?你会陪我实现吧?” 丛怒森暗中得意:“那当然。” 荆笑路纠结地举例:“比如你和我天长地久, 你不和我离婚之类的。” 丛怒森承诺:“永远不离。” 荆笑路:“那身在乱世, 我们要好好锻炼身体, 争取命长。” 丛怒森:“……你是觉得我身体素质哪里不过关?要不然我现在把你这个一米八的男人举起来步行到河边?” 荆笑路:“我只是举例子。再比如我想无限吃鱼、我想要婚戒、我想欺负欺负人、我想开怀大笑……你都会帮我。现在也有缘重逢教授了, 他都有准备制作丧尸毒疫苗的苗头了——虽然丧尸越杀越少,毕竟还是感染性太强, 来一堆就随时可能有人感染,而且与其说少不如说集结成潮了,年前不还来了绿荫一波么——要是教授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你也会和我一起。嗯…去旅游你也会陪我,我们也同居了,二婚了,我也比你高了(丛怒森:?),我也不希望你一点都不玩你的胶带了。” 丛怒森眉一扬,注意着他的心里话。 荆笑路开始急得团团转:“我没有愿望了。” 丛怒森伸手托托他的下巴,帮他作沉思状:“谁偷走了你的愿望!” 荆笑路瞥人:“……” 丛怒森很受威慑,变成认真给他加油打气:“再想想,一定有的。不行我们就上双保险,我实现你的愿望,生日神也实现你的愿望。” 难。 事实上荆笑路已经提前好几天思考生日愿望了。说真的,上一回问丛怒森索要十二厘米高跟鞋,他都是绞尽脑汁的。 荆笑路夸张地唉声叹气:“唉,都是因为丛同学就像被我榨干的一只橙子,什么滋味都奉献给我了。我别无所求了。” 说完馋猫就飞速要倾身吹蜡烛吃蛋糕。 丛怒森抱回他已稍微前倾的腰,制止了一下,劝说:“我今天不拦着你的话,过几个月你一旦回忆,又会伤心自己白白少得到一个许愿机会。” 说得也对,荆笑路严肃刹车,面对问题。 丛怒森建议:“可以期待点不现实的事啊。” 也行。既然如此,荆笑路懒洋洋地故意出声说话:“那我许愿不仅这辈子我们俩活得很长,下辈子还是早早相遇早早结婚活得很长很长——” 丛怒森提醒:“说出来不会不灵验吗?” 荆笑路伸长胳膊一圈他的肩膀,笑吟吟:“我本来也没多相信,所以比起那个,更想让你听见我在乎你,跟我一起多幸福几句。” 荆笑路:“并且让你赞美我许愿想着你。快点夸我。” 丛怒森从善如流,抱紧他:“好老婆。” 荆笑路磨牙示意。 丛怒森改口:“好老婆,好教官,好荆笑路。” 荆笑路满意了一点。丛怒森到底是了解他。 想想丛怒森这么乖,值得鼓励,荆笑路终于也如他所愿说出了:“好老公,好丛怒森,好宝贝。” 结果丛怒森突然沉默一下,面无表情一下,直到切蛋糕的时候也没回答这句话。 起初荆笑路没有太在意,两人另外闲聊了几句,还边吃边说及钓鱼的知识。丛怒森还是沉着稳妥偶尔嚣张挑逗人的模样。 · 屠杀玫瑰蛋糕的行动非常顺利。房间里飘满奶油蛋糕的甜香,荆笑路深呼吸,才穿上外套准备外出。 高兴得他穿羽绒服拉拉链的同时又开始原地蹦跳了。 丛怒森抬高一只手,隔在天花板与起伏的荆笑路脑袋之间。个子高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荆笑路注意到,跳着前进一步,张开怀抱拥抱他。然后说:“我们出发?” “马上出发。”荆笑路一抱够松手,丛怒森也迫不及待地拿起钓具和吉普车钥匙。 来到小河边,荆笑路才感到丛怒森越来越不对劲。 丛怒森没有笑到笑容藏不住,没有像他一样到处蹦来蹦去,而是一副无比沉着的神态选址,坐好。支开两只钓鱼椅,荆笑路坐在他身边不敢乱动了,托着脸期待今夜他们满载而归。 正想开口夸几句钓技本就确实高超的丛怒森。 荆笑路嘴唇一启,碰巧先听到丛怒森以运筹帷幄般的声线说出了胡话:“天气不错,老公今天一定要给你钓到几桶没有刺的鱼。” 荆笑路:“???” 荆笑路困惑了:“森系小笨蛋你在说什么,河鱼好像都有刺,只是刺多刺少的区别吧?连银鱼说是没刺,也有软刺。” 丛怒森说:“银鱼也凑合。” 荆笑路:“末世的水质,这个城市,不见得还有银鱼在附近……” 丛怒森目光炯炯:“老公会努力的。不钓到银鱼就不——” 荆笑路叫停:“钓不到也得回家的!你不对劲。” 丛怒森:“没什么,老公只是爱你。” 荆笑路:“……我明白了,我只叫了一句,你怎么像打了兴奋剂。” 荆笑路正色,使坏:“老公老公,我想在天亮之前回家上你。” 丛怒森持续目光炯炯中:“好,我速战速决,两不耽误。” 荆笑路手势握成空气话筒状,采访到丛怒森唇边:“老公,你能不能叫我老公?” 丛怒森目光炯炯:“你是我老公,也是我老婆。主要是老婆。” 真搞不懂丛怒森在执着什么,荆笑路今天宽宏大量,只往下采访:“老公,既然你本来能这么听话,过去让我总是使用言灵才能征服你,是不是有点坏?” 丛怒森语气绕指柔了,侧头看看他回答:“嗯嗯老公罪大恶极。” 荆笑路垂手叹气:“丛同学,你坏掉了。” 丛怒森:“你维修一下。” 荆笑路于是一歪头,把头枕到他的肩膀上,开始涂口红,表示:“我已经做了很多从前对别人,包括对你,也做不到的事情了。” 这是实话,丛怒森心里发暖。其实荆笑路也心里一阵暖柔涟漪晕开,能自愿地安全地为另一个人改变,一天比一天让自己更新更复调,这不是坏事,一成不变挪不动脚步保持单调才可怕呢。 丛怒森也开了别的窍,询问他:“我想了很久,你对化妆品没有主动兴趣,大多是我送给你;为什么总是揣着自己买的口红。是因为口红颜色很难去除吗?” 荆笑路气音一笑。 丛怒森再度面无表情一下,很突兀地说:“老公不会因为调情就不争气地钓不上鱼的。” 荆笑路:“所以?” 丛怒森:“所以假如你不冷,我们在这里做也可以。” 荆笑路:“……不可以吧!不可能吧!” · 由于丛怒森打了兴奋剂发了狠忘了情,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不得不面对着脚下的四桶鱼。其中一条大鱼扑腾着占了一整个桶。 尽管冬季天亮得是很晚。 荆笑路狐疑道:“你有第三异能,第三异能是钓鱼吧?对不对?” 丛怒森回过神来匪夷所思:“我过去也没有这个成绩,你承认我是老公感天动地上帝出手帮助了吧?” 不管怎么说,眼下棘手的问题是,他们很难运回去这么多桶鱼了。荆笑路爱吃鱼,但不太想把鱼放在吉普车前排。何况大鱼时不时扑腾得水花外溅。 后备箱另有些物品,可用空间不超过两个桶了。而且橙吉普的所谓后备箱是连通车内空间的,荆笑路担心气味过重。 丛怒森琢磨着:“要不然我们挑一挑,把你不爱吃的鱼放回水里?” 荆笑路目光一锐,说:“要挑很久。再说明明多出来的鱼送朋友也能增进感情,你凭本事钓上来的野鱼。” 丛怒森:“馋兔子真辛苦,都怪老公没有注意收敛。” 荆笑路:“也不是,我中间也光顾着庆祝了。” 可不是嘛,丛怒森心说,庆祝得他满脸满手都是口红印。 荆笑路对桶头疼中。 幸亏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们纠结了五六分钟,准备忍痛放弃两桶鱼的时分,难说共荆丛两人算敌算友不过彼此印象越来越深的红韬,正好路过了。 毕竟这是一条山上能让车子开过的宽路,五六点钟以后,这条绿荫基地与隔壁星空基地常用的连通路,也不是全无别人经过,可惜那些人荆笑路不怎么熟悉。 红韬稍好。 在孤傲时见过红韬的暗红色车子,荆笑路留有印象,叫住他说:“帮个忙运东西怎么样!你开价。” 红韬哼着歌下了车察看情况,倒是没提价码,看看炸桶的鱼,看看荆丛两人,犯了嘀咕:“真能钓,看上去品种很理想,能卖给我两条吗?互惠互利。” 也不是不行。能商量。 只是荆笑路隐隐怀疑,红韬买鱼不是想自己吃的,当即语塞了一拍。 然而冷雾天给予红韬什么印象是冷雾天的事情,也有需求自由不被复仇这正当理由。 荆笑路对视一眼丛怒森,见丛怒森没意见,点点头说:“给你人情价,比基地买便宜。” 红韬二话不说,笑笑帮忙运鱼了。终究他是个追踪系“文异能”,荆笑路也不认为他会抢鱼不还。 荆笑路只顺口问了问心情似乎既不错又紧张的红韬:“一大早,你去了趟星空基地吗?” 红韬说:“昨晚去的,在那里徘徊纠结了很久,我总算买齐了现阶段最后一点要用的东西。老师什么也不想挑选,可能…身体太难受。” 荆笑路:“……” 丛怒森:“……” 随后三人各自上车,关车门。迎着晨曦白光开车。丛怒森插上车钥匙,心有余悸地对荆笑路说:“红韬也坏了,没人维修。你听见他在哼什么歌没?” 荆笑路听见了,是世上只有妈妈好。 荆笑路无言点头。 丛怒森又双叒叕找到了感动的理由:“生日快乐,老公爱你。你明明擅长言灵,都不舍得往死里玩我。” “……”荆笑路认真说,“老公,你今天得再修几次了。” 丛怒森咬牙切齿:“老婆,那你应该先停下煽风点火吧?” 第56章 第56章 鱼太多了。 到了家, 荆笑路蹲在水桶边一直看鱼;在他的注视下,鱼仿佛游动得格外激烈,荆笑路不知道它们是不是真能看懂自己的敌意。 还好得到荆笑路最多敌意的那条鱼, 早餐之后, 就不必再活着忍受那种煎熬了。 饭后两人懒洋洋地商量着要不要给朋友们分送几条鱼。但那可以放在初一串门时间段, 今天他们还是更想二人世界的。 中间两人补了一小会觉,不过, 当丛怒森睡醒的时候,发现荆笑路又蹲在水桶边盯鱼。 丛怒森从背后双手抱住荆笑路。荆笑路一仰头, 听见他问:“又馋了?” 荆笑路:“不是, 我也想顺便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解锁个像老匡变菜那样、把鱼变多的第二异能。” 丛怒森:“……你不要把这个房子变成鱼家, 最后变成我们俩住在桶里。” 荆笑路:“?我没那么残暴吧。放心, 床的空间给你留下。” 一起冲了个澡, 荆笑路在水中得到下一份不算生日礼物的生日礼物——丛怒森告诉他,他可以不发动异能就拥有生日言灵技能,只限今天,丛怒森这个人对他凡事听话,凡事执行。 荆笑路沉吟:“这哪里只限今天了?” 丛怒森耐心循循善诱:“换在平时, 是不是你说出上一句话,我就会报复你?” 荆笑路恍然大悟, 摸索出了权力的边界, 马上命令:“把我们俩都擦干, 你抱我到床上去, 不要穿衣服。” 丛怒森饶有兴致地照办。 荆笑路枕在床上, 用两条大腿贴贴丛怒森的侧脸,朝自己胸膛的方向弯曲双腿拢近爱人, 指尖敲敲枕头:“口一下。” 丛怒森兴致勃勃地照办。 一段前奏后荆笑路坐起身,指指枕头说:“躺下,换我凿木头了。” 丛怒森兴……丛怒森沉一沉脸说:“多累呀宝贝。” 荆笑路眼睛转来转去:“姿势全是你选,我又有什么好处?说来听听。” 丛怒森凝思了一下,这是荆笑路本人实在想不出任何愿望了,又喜欢被满足的感受,所以故意空手套白狼的意思? 丛怒森想了想表态:“我们可以角色扮演。” 荆笑路眼前一亮:“好啊,扮演什么?” 丛怒森在这方面也没有经验,琢磨着:“女王的把戏你根本不用特地扮演着玩,师生也没什么新意,警匪不合适……有了,我是丧尸!” 荆笑路刚想问一问丧尸有什么特性可玩,丛怒森已经重新压下来了,并且这一次亲吻的频率大大上升,跟他身体磨合了这么多年的荆笑路霎时都有点受刺激,诞生了他亲吻太像细网、密不透风的陌生感。 草,口欲。 荆笑路哼了几声,凶狠音说:“小心我感染。” 丛怒森不理,甚至又提快了频率,在他腰侧咬来咬去。 更草,荆笑路意识到了,丧尸的另一个特性是听不懂人话。 荆笑路气笑了:“……那你号称送我生日言灵干什么?又不听话!” 丛怒森一脸无辜地抬头看看他。心说:本来是打算很听话的。 此丧尸终于开口“敷衍”了句:“男人的誓言你听听就得了。” 荆笑路:“……” 丧尸丛怒森自己补充:“丧尸的作风还包括一直不会累。” 荆笑路:“等一下,作为丧尸,你已经死掉了。game over,换小丛同学回来。” 丛怒森:“?” 荆笑路狡辩:“我刚刚让你口时不是射了吗?难道不算一种爆头?” 靠,丛怒森很少意识到荆笑路略有dirty talk的天赋。 丛怒森慢条斯理地回答:“没打到大脑,子弹不够准,你再接再厉吧。” 好吧,木已成舟,荆笑路也逐渐找到了自己角色的定位,逐渐想到,他不须只是对应丧尸阵营的人类,他应该还是个…失去了活人小丛同学的寡妇。 “什么?”丛怒森乍一听以为自己听错了。而且寡妇有什么扮演情境? 坏消息:荆笑路要扮演他的遗孀。丛怒森满头问号。 好消息:荆笑路扮演的方式是靠在他怀里抱着他一边假哭一边委委屈屈地说:“还我老公,还我老公。”虽然随后还有半句棒读:“否则我就用鞭子勒你了,呜呜。” 今天也是荆笑路没有演员天赋的一天。 演到半路,荆笑路还会出戏问问:“你怎么不接戏?” 丛怒森苦思冥想后说:“我就是你老公啊,老婆,我只是丧尸化了,没有离开你。” 这句话一说完,丛怒森陡然感到荆笑路硬度加强得很明显。 ……更靠,这和直说丛怒森刚才不行有什么区别?? 人与人之间的思维并不相通,例如有人会把这件事理解成荆笑路在兴趣之上加深了兴趣,而有人会理解成荆笑路刚才对自己缺乏兴趣。 · 于是年初一,荆笑路犯着懒没有主动外出串门,陷在沙发中接待了几个朋友,全程都懒得站起来。 荆笑路清楚,丛怒森一直觉得理想的模式是:荆笑路负责当枕头公主就好;可现实并不和这个还混了欧洲人血统的笨蛋想得一模一样,有时候,荆笑路事实上的体验是自己像张蹦蹦床,好大一个丛怒森趴在自己身上横着蹦啊蹦的。 当然,荆笑路不真心生气。激烈过头也有激烈过头的爽快感,淋漓尽致带来的强劲的爱欲确认感倒也无与伦比。 像这一次,丛怒森事后也忏悔了。但是荆笑路亲亲他的乱头发,亲过又说:“不是鼓励你哦。” 丛怒森总结为:“不是鼓励吗?你果然其实分不清什么行为是勾引男人。” 荆笑路总结为(发动言灵版):“……装什么硬汉,你给我喵喵叫一个小时!” · 又过了两天,和冷雾天各自安排好了事情,挑个深夜带足物资,荆笑路和丛怒森准备出发。 匡冬去、魏君山他们那边打了招呼,这趟离开基地不登外出的记。 几人再三商量后,最终决定冷雾天也同行这一趟。他的异能特殊,能够防备不少万一情况。大家在一片片五彩缤纷的烟花下喧狂爆裂声中汇合,彼此又说些新年好、今后快乐。 说起来,红韬这个人,由于相逢时显得目的阴险却爱冷静地笑,曾经在荆笑路心目中,是有过一点威胁性、气势足的。 自从绿荫重逢,此人的任何强敌或灰色人物气势荡然无存。 今晚冷雾天驾驶着轮椅划过雪上,安全地带,冷雾天会省省异能;今晚红韬也不请自来了。荆笑路不意外,事到如今,红韬肯定是非跟着冷雾天不可了。冷雾天的目的已达到,红韬暂时不忍下手报复他了;只不过红韬的目的也已达到,这下反而真的缠到冷雾天了。 冷雾天还在一脸无语。 红韬不是和他一个方向来的,见面就打招呼问:“你羽绒服下面有穿宽衣服吗?” 黑蓝色的天空被烟花变成了彩色天,冷雾天假装听不清。 冷雾天说:“我们走吧。”本来他可以短暂变形,站起身把轮椅放进后备箱备用,自己坐上车再变回原貌,不怎么麻烦。红韬抢先把他扶抱进了车子。 冷雾天叹了一口白色寒气。还是沉默。荆笑路觉得,显然他们俩依旧对误会避而不谈着,怕谈不拢,一旦连现状也无法维持。 关于婚戒的事情,尽管不是形势一模一样……荆笑路觉得自己也算这种心态的过来人,或许该找时间劝劝教授说开。 想到婚戒。 四人都上车一坐定,荆笑路立刻忍不住又亲一口风格不成熟可意义更加重大更加亲密的新戒指,再用戒指印一印丛怒森脸颊。丛怒森见状配合地模仿他一遍,月光下翘起嘴角。 红韬:“……”这车也真难搭,有感情生活幸福的人。 冷雾天评价:“新戒指?挺可爱的。” 话说回来,冷雾天坐在车里,背后,荆笑路仍难免时不时本能式警惕发作几秒,感到自己的空间来了个陌生人。 像今晚,冷雾天顶着自己的真容上车,荆笑路也不太适应,不禁多扫了他几眼。 这张脸过去是见过几面的。少,荆笑路会和另外两张冷雾天常用脸混淆。 然后荆笑路发现,跟冷雾天认识越久,看他的脸就会越容易震惊。 ? 除了下垂眼——天生形状十分像泪眼的一种——之外,冷雾天的五官竟然细看都还怪严肃的,眉毛冷峻,唇形冷峭,脸颊有轻微凹陷感,静谧状态虽颓废也显得遇事可靠、见惯风霜。是个不年轻了的帅哥,仔细看看,比他藏身情境下惯用的脸都有记忆点。 荆笑路:“教授你长这样吗?” 冷雾天:“嗯?嗯。” 荆笑路委婉惊讶:“长成这样却说得出口你‘有’了吗?” 冷雾天:“……” 冷雾天放弃这场对话,在发动起来的车子里掏了根烟。转瞬烟到了另一只手中去。 “老师。”红韬语气很为难地说,“就想象这是实验室,没法抽烟好了。” 显然冷雾天的耐性快要告罄了。 冷雾天尝试抓回红韬手指间的长烟,抓不到,红韬把没点燃的烟扔出车窗,又劝说:“你的身体本来就——” 忍无可忍,冷雾天自觉无可奈何地又掏出一根烟,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只好说道:“我要流产。” 正在副驾驶喝保温杯咖啡的荆笑路呛到了。 荆笑路不得不另外感慨:丛同学真的是一只面不改色、定力够强的小丧尸,这车子一点也没有拐弯打滑。丛怒森仅仅稍一斜目,关心了荆笑路一句:“老婆,没事吧?” 荆笑路摆摆手,又敬畏地回眼瞥了瞥冷雾天的那张可靠成男脸。 ==========作者有话说:========== 言灵荆~。 但被更有语言风格(?)的朋友说话震惊。 第57章 第57章 冷雾天的香烟存货很快全部飞出了车窗。 荆笑路身后那一排低沉地争执了起来。一个人说:“你在开玩笑吗?这可是我在上一个基地睡了三个人才攒到的。”另一个人说:“……你就戒烟吧, 今后我会养你的。唉。尽我能力把你照顾回末世以前风风光光的样子。”第一个人说:“你和我?风风光光?”第二个人说:“我不会原谅你,和别人报复你也是两码事。”第一个人说:“你不会原谅我为什么要动我的轮椅?……” 荆笑路觉得自己不该仔细听。 夜车里四人中的三个都预先调整好了作息,只有红韬一个人没睡好。但也不是想睡一会的表现。荆笑路打开了一盘在绿荫淘到的车载带子, 让丛怒森挑挑歌曲, 下一曲几次以后, 荆丛两人一起哼起来“无谓令你令你令你令你再度再度洒泪儿”。 哼得还很喜悦。外加冷雾天本来也自觉不善言辞,渐渐词穷, 不说下去了。他半生都性格乖张是事实,换不换生存方式, 末世来不来, 脾气总归不大好。 后来带子播到几乎人人会唱的“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四人都断断续续若无其事地哼歌。 丛怒森也心说:真难办, 这车里有不幸福的一对冤家。 而且不会吧?丛怒森不确定, 该不会这里四个人有三个并不认为冷雾天和红韬是在别样地谈恋爱吧? 还行。红韬把曲子随意跟哼到“我的牵——”的时候, 忽然停下,沉默了。 热闹的车子开过冰雪,开过惨白的天地,一会和平,一会拌嘴, 偶尔鸡飞狗跳。 半途荆笑路强调说:“匡灿的脑控异能,自称指令延续期是三天——未必实话是三天, 但有一点符合逻辑, 他的能力可操纵人时间不长, 否则的的确确他命令匡冬去把基地转让给他更方便点, 顶多再制造几个功劳镀金。” 荆笑路:“我们目前的计划不难, 比较粗暴。已经通过洛水佣兵团和绿荫买到了些麻醉气体弹(红韬:‘他们什么都卖是吗,那套子呢?’), 把回家基地的所有朋友全部麻翻,控制起来,让他们无法完成匡灿指令安排的自杀等行为,挺过几天,接着这几天我会尽可能不透支地每天在我的极限边缘一批一批释放他们的精神;当然,最好他们能直接越过时效,不在两种异能的操纵之间摇摆,完美地安全。 “——问题是,这样做的前提是先控制住匡灿和愿意支持匡灿的人。上一次我们办不到正面冲突,除了武器不理想,还有就是不太可能在对方能脑控、占先手、并非敌明我暗的不利条件下确保一口气解决匡灿,绝对不激怒他伤害到别人。不过这一次,有偷袭的条件——注意事项是假如不能一击得手,最好也不要让匡灿挂彩,我们不冒激怒他的风险——而匡灿要是消失不见一阵子,万一有任何意外,我们还在捉摸进攻基地的时机,他基地内没紧跟着他一起走的下属也可能来得及先察觉他好久不出现不大妙,所以教授,我们需要你出手,变出个匡灿。” 冷雾天答应:“嗯。” 红韬也谨慎表态:“记准了。缺人帮忙的话,我会考虑尽力而为。” 冷雾天这才再搭句话:“枪?你小心走火。” 红韬说:“……好。” 丛怒森从方向盘上小幅度举举单手:“不管是要杀要弄晕,匡灿的人头争取留给我。” 荆笑路略吃惊,顺便排查了下:“亲爱的,这么执着,你在生气他导致我们俩颠沛流离了一段时间,还是?” 丛怒森语气柔和,特地避嫌谴责荆笑路式地回答:“就是他导致我一直记不起来我们第一次结婚、第一天恋爱、认识的具体过程,不是吗?” 荆笑路吐吐舌头。 夜路无人,丛怒森飞快歪头亲一口他的舌头。 · 表示过乐意帮助这群外来公路朋友们后,这一趟荆笑路匡冬去他们再来商量,魏君山是这样信心满满建议的: “扮演两个人不是大问题。我们基地有个著名病号,和只要他一生病,就在工作日也必然请假到他家里照顾他的拜把弟弟。他们两个不冒头几天又不至于进了医院,没人总怀疑,习惯了;还跟你们打过交道,敏锐,应该能模仿主要特征。” 彩排效果是,秦月漾表情还笑,口吻有点为难:“认识归认识,那对恋人我印象不浅,可是他们俩太亲密了,那些情侣的举动,我和雪地不可能演出来吧?就算雪地平时扶过我,举起来、转着抱就……” 楼雪地眼盯诡异的人脸对戒说:“就是啊。秦哥的男朋友怎么就碰巧不是那个百分百总在他家照顾,也能演这戏码的人呢。” 秦月漾:“?” 魏君山:“呃……” 荆笑路和丛怒森建议,如果来好心帮忙的人不方便不喜欢演绎同性恋情侣互动,完全可以装作荆丛两人又双叒叕“吵架”了,不肢体亲密接触、搂搂抱抱。 魏君山因为先给出了自己能帮忙的承诺,小小地奢望了下不损面子,硬着头皮争取了下。 秦月漾回忆:“他们打打闹闹啊。是也见过。” 秦月漾要裂开了:“可是言灵,可是什么跪不跪,什么踩不踩的……可是魏哥你都已经答应了。” 这是难得楼雪地比较给魏君山省心的一回。楼雪地说:“虽然我对这件麻烦事不感兴趣,既然魏老大答应了,要不然,哥,你说不出口,那你发现我主动在单膝下跪的时候,你再补充开口也行,你就想,只是在形容我的动作。” 秦月漾还在思考:“有没有没人下跪的方案?不过我们小楼好聪明。” 魏君山也在思考:“好家伙,他们两个容易模仿的特征倒是有了,一般人想模仿下不去手。难办。” 楼雪地很烦躁,试图打断他们思考:“还有更合适的人选没有?有就去找别人,没有就快点处理。” 魏君山沉吟:“要不我再找找信得过的人,或者小秦你那对象……” 楼雪地对天花板翻个白眼。 秦月漾瞧瞧魏君山,再转念仔细想想,只要不模仿情侣式接触,到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一想秦月漾突然有点兴奋:“那我扮演丛怒森不就行了?我还没当过外国人!” 魏君山一脸震惊。 楼雪地一脸震惊。 魏君山:“虽然他们两人都基本精神奕奕,但小秦,好歹荆笑路还生病过几次,你的体质和另一位根本不沾边啊。” 楼雪地说:“哥,不是我劝你,现在看来没万全的办法。与其浪费时间讨论,为了不掉链子,你不如先多吃点饭,免得办事时生病被人认出来。边吃边聊吧。” 来了,秦月漾心里苦笑,每年一到冬天尤其是年假期,楼雪地格外想撑死他。人家一片好心,哪怕一天五顿必须婉拒,终究也不好反驳得太严厉。 秦月漾笑眯眯点点头:“不太饿,我叨一两口好了。” 魏君山吐槽直接些:“那行,你们快吃饭去吧,吃完秦月漾活下来就行。” · 地形不生疏、并非在攻克一个陌生地点,也是好事。在回家基地一段距离外隐蔽藏好车子,四人下了车。 “我们得把匡灿弄出来,或者确定他正处在基地的哪个位置,能不能让他手头毫无人质地昏迷。”荆笑路路上也商量这一点,“这个困难,有几种方法,不过谁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不打草惊蛇。” 冷雾天说:“不能让他感觉有敌人是吧。如果我去问他这里准不准自愿同居呢?” 红韬:“……” 丛怒森:“?” 荆笑路:“……难为你想得出这种主意,太伟大了教授。” 冷雾天说:“但认真地说,它比诱走岗哨、假装新人登记、翻墙、声东击西、提前变成匡灿,种种办法都好用。失败也顶多是没有引出基地总管理人出面回应,也没损失,不触发警报。” 红韬严肃起来了:“你们不可以靠一个残疾人卖……打战役。” 冷雾天:“?这里没有一个人要真的在今天□□。” 红韬欲言又止。荆笑路善解人意地帮忙道:“他可能是担心,万一管理人员竟然说可以呢?万一管理人员本人就想马上买单呢?” 冷雾天莫名其妙:“我变成施瓦辛格在独处时突袭打晕他啊。” 红韬摇摇头:“异能时代了。不安全。” 冷雾天说:“异能时代也没有人用异能而不是用手脱裤子。” 红韬:“实在不安全,你——” 冷雾天终于怒了:“你再耽误我的事小韬,我就把你变成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幼儿。” 红韬脾气也上涌了:“那你变吧。也是个办法,假如个子够矮偷渡成功呢?” 丛怒森旁听许久,忽然有了点子,插话:“你们俩能扮演坚信小孩父亲就在这家基地里的高调寻人母子吗?这很不可疑。” “……”罕见冷雾天瞳孔地震。 寥寥四个人一趟行动怎么能鸡飞狗跳成这样,荆笑路眼前一黑,闭了闭眼。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这篇文五章以内就打算完结了。正文完结后还有两个左右番外~。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打出这行字主要是为了督促我自己别写小情侣日常写美了写飘了写无限了…… 引用歌曲: 《相逢何必曾相识》(蒋志光作词)。 《月半小夜曲》(向雪怀作词)。 第58章 第58章 四人小会议的决定是, 荆笑路、丛怒森变成回家基地成员的模样,假如确认没有秘密口令,就混入基地。 但由于这种主流的潜入方法, 历史上也早寻出了海量防备手法, 他们必须谨慎再谨慎。 荆笑路推敲了许多细节, 例如一旦匡灿势力还在防备荆笑路突袭,那么当班门哨很可能默认戴耳塞, 不能一靠近就开口,显得不知此事, 最好先敲敲窗户, 外加埋伏一下观察准前面出入基地的人大多是怎样行事。 ……然而同时冷雾天跟红韬也直接开始执行另一边的计划。 冷雾天建议:“我们这组先行动。否则万一你们被识破,转眼就冒出两个外地人, 更可疑。” 荆笑路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是诡异的、迷幻的、非同正经的、却难以阻止的:“……你们太讲义气了教授。” 冷雾天:“不谢, 其实我也有一个忙只有你才能帮。耳朵来。” 荆笑路:“?” 荆笑路:“!” 丛怒森看到荆笑路眼睛连眨, 双唇一震,一脸惊叹。 ?丛怒森随后眼神询问荆笑路发生了什么。荆笑路眼神飘飘,回以“教授是神人”的情绪。 总之,丛怒森的点子成立了,无语一番后冷雾天竟表示同意。 红韬说:“我……我不顶撞老弱病残孕。” 冷雾天迅速开始捏脸。 四人藏身得极好, 带着望远镜,辨别出有个出入口走出来的几人是谁以后, 荆笑路与丛怒森便决定使用“落东西在家了, 赶紧回来一趟, 就是因为提防匡冬去荆笑路他们, 才两两结伴回来, 避免落单”当借口。始终这座基地里,还是荆笑路认识的人居多, 性格把握估计不会出错。 冷雾天望清楚变形参考目标,准确地帮荆丛变化完成,荆笑路掏出个便携镜子照照自己,瞄瞄丛怒森,一点头。 然后冷雾天转向红韬,对其报复性“捏脸”。 首先把红韬变成了一个学前年龄的小男孩,一转眼又变成小女孩,年龄再减少一点…… 教授端详。 教授重捏。 红韬忍了这口气,又忍下一口气,耐心地温和反抗道:“你在考虑你更希望是女孩还是男孩吗?” 一语双关,这下冷雾天被他讲话雷到,停下不捏了。 红韬外貌定格在一个刚会走路不久的大眼睛小男孩模样,坐在变得十分宽阔的车座上,用成熟男人的口吻长松了一口气。 到这里,一切勉强正常。 然后当冷雾天也变成一个性感风格、上衣紧身的成熟女人形象,红韬忽然以一种货真价实不像表演的幸福童真语气小声脆叫了一声:“妈咪,我困了!” 丛怒森:“……” 丛怒森沉吟着去看自己的言灵老婆。 荆笑路一脸罪过,难得手势祈祷中。 冷雾天摆手势对红韬嘘一声,得到本性不爱笑闹的“小孩子”乖巧点头自己双手捂捂嘴,接着身姿莫名潇洒地牵着红韬的手,出发了。 目送他们两人的陌生背影。 丛怒森试着问道:“冷雾天托你模糊红韬的认知了?” 荆笑路表情忏悔:“对。” 丛怒森:“…让他认知回到童年、真的以为冷雾天是他母亲、直到任务结束或者教授玩够。” 荆笑路持续忏悔:“对。” 丛怒森忙抱抱荆笑路的肩膀安慰:“这不怪你,这样演技才过关呢,否则谁人到中年了演小孩能演得像?冷教授自己都演不像……” 好吧,丛怒森也装不下去“这很正常,这很必要”了:“阿门。我们想想别的事吧,荆笑路生日快乐。荆笑路只是一只一直过生日的兔子。” · 根据荆笑路提供的情报:回家基地里一个轻浮花花公子的名字,冷雾天真的荣誉归来。 当初第一次照面冷雾天,荆笑路就认为变形者异能有用,有意去结交他;随后接触越多,也越真心觉得冷雾天为人特别、讲义气、欣赏他的性格。呃,性格中不天然s的地方。 想到了有用,也没想到这么有用。 ——花花公子齐渊半信半疑,记不太清真假,但是拒绝了对小孩负责。 ——冷雾天扮可怜一直闹,闹到要基地老大出面给个说法,就算齐渊不肯照顾他们,齐渊的基地也要负责,让冷雾天和红韬先住下来,于是顺利见到了匡灿。 尽管见一面不等于绝对能得手。 尽管孤傲一行有朋友牺牲,荆笑路心底决定是非杀了匡灿报仇不可的;听说事情发展过程后都一边对冷雾天肃然起敬一边稍稍替未来的匡灿感到“我草”了。 ——冷雾天“是个大美女”,以及齐渊默认“她”所言非虚,所以基地看热闹的人中,不少帮着“孤儿寡母”说话。匡灿最终吃着瓜同意他们俩至少过完年,等天气暖和点再走。 天再夜时,冷雾天变成不易引人注目的样子,靠在基地一道高墙里面往外扔小纸条。里面管得不像柏林墙一样严。 读完小纸条,荆笑路渐渐心平气和地觉得,整个世界都清澈了。仇人可以清澈地解决,基地可以清澈地争夺,往事可以清澈地看待。 除了讲述过程以外,冷雾天跟荆丛二人约定交换外貌,也即:在明天,冷雾天会带着红韬假装外出,向隔壁的丛怒森旧基地挑剔购物,那时候荆笑路和丛怒森化身冷红二人今天的形象返回,尝试偷袭匡灿。对付脑控异能者匡灿本人这个关键点,还是须要荆丛动手。 如此邪典的计划,好像确实能用。 荆笑路默默不语地把纸条递给丛怒森。 荆笑路目光清澈,喉音一扫办正事时的冷肃,感叹:“其实也有道理,好的计策就是要惊人啊。连自己人都惊不到还怎么能算是惊人呢?嗯嗯。” 丛怒森刚想再度安抚他。 荆笑路回过神来,立刻说:“我不扮小孩。” 丛怒森没意见:“所以你又想扮女人了,正好我不想扮女人。你别把我变成小孩思维就行。” 说到这,荆笑路忽然想起一件如今忆来仿佛遥远的事,当初他除去反感没把思维逗留在其上——疑似有心理问题的章灼给他做预言时,管他叫了好几遍“妈妈”。 被别人那样称呼,荆笑路是很不高兴的。可是差点忘记了想象,假如丛怒森那样称呼他,他能得到什么感受呢? 正好,可以让丛怒森的嗓音覆盖掉别人那样僭越称呼的印象。 荆笑路突然双眼一亮,摩拳擦掌起来,精神劲重新光彩照人。丛怒森条件反射备战。 荆笑路爽朗声说:“好的,小丛同学,那你也得叫我妈咪了。” 丛怒森:“……” 丛怒森:“…………” 爱情的重担,就这样险些压垮了一个本来强大的老公。 丛怒森艰难答应:“我还没准备好这个,我会准备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看了下自己的专栏,感觉我的口味越来越混邪了。 荆女王是去年开写的,当时觉得我豁出去放飞自我了,现在也能高高兴兴延续人设写。但是今年详细展开的教授和天鹅叔,呃…… 我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呢。 第59章 第59章 丛怒森深呼吸。 确切地说, 是很矮很矮的一个小不点丛怒森深呼吸,咬牙切齿地叫:“妈咪。”他暂时不再是荆笑路高大可靠成熟阴险的老公了,丛怒森悲哀地心想。 谁让红韬那家伙就是这么叫的呢。他得扮演好身份。 荆笑路比冷雾天过份, 双手把他抱离大地, 举高高了几秒, 笑容灿烂:“宝贝儿子!” 看见他的笑容,哪怕是换了一张容貌的笑容, 丛怒森怒气聚不起来。但是努力面无表情以示反抗。 荆笑路又向今天出了回家基地、在旁倚车的冷雾天确认了一遍人名:夏梦欣和夏凉。 “小凉同学!”荆笑路兴冲冲,“你怎么不多叫几声, 你是不喜欢妈妈吗?为什么会不喜欢妈妈呢?” 丛怒森诚恳而尽量使童声低沉地发问:“你不爱穿女装, 但是爱当我妈妈?” 荆笑路:“为配合你的口味也没少穿,这么一想, 你偶尔叫我几声妈咪也是天经地义。” 丛怒森:“……女装是这个逻辑吗?我可以叫你女朋友和老婆。” 荆笑路不为所动, 一脸严格地逼视他。 没办法了, 丛怒森再度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把现在本就幼稚的嗓音进一步夹子音化,语气憧憬浮夸道:“哇妈咪,我是爱你的,但你的兴趣比女装变态!” 荆笑路脸色这才扭曲了一下, 辩解:“也不是谁这样叫我我都有兴趣好不好?” 丛怒森开始懂了:“你也不见得想当妈咪,不过假如能欺负到我, 你就什么兴趣都有了。” 荆笑路挑眉:“嗯哼。” 那就两败俱伤吧。丛怒森:“妈妈, 我小时候是喝奶粉长大的吗?” 荆笑路:“……” 荆笑路双眼闪一记恶寒, 安静了很多。好一阵子不再要求他不必要地喊妈了。 红韬在偏近天地基地藏好的车子里睡着了。冷雾天看着热闹懒洋洋地说:“如果你们失败撤退就算了, 如果你们得手, 也有安全时间,再帮我带份玲珑点心屋的肠粉吧。” 荆笑路:“ok, 当然没问题。”荆笑路记住了,自己也打算带着丛怒森去吃一份。这家店年头新,从前他没怎么注意,可冷雾天是个吃货。 · 在回家基地内部的街上被突袭,不是最让匡灿意外的事情。 虽然也意外的。他记得他对所有可能威胁他、激烈反对他的人都主动谈过,杀了自己会引发许多人启动自杀、杀人思维,成为“炸弹”,因此照理来说,不会有人敢对付他这个脑控异能者才对…… 自从年前荆笑路他们回来过一趟,尽管匡灿以“岗哨看到了丧尸,丧尸潮可能不来可能到来”为借口,暂时管制住了基地大多数人不知情不外出察看,仅仅认为匡冬去一行是尚未回来,需要匡灿代理; 终究这座山上还有家天地基地,与回家基地常来常往,有不少成员私下交流,瞒得还是不够好。 匡灿来到这家基地的日子很短,本来也没展现——不好暴露什么太突出的能力,他干脆接管基地大多数人是不会服的,作为亲戚代理几个月则勉强能被理解。 走漏风声以后就不同,他被质疑越来越多,最近已经够烦了。 今天还遭遇偷袭。 今天在他身旁有他的心腹知情人,异能也很强,所以感到自己身体疼痛的第一瞬间,匡灿心理素质高超地没有慌乱,而是脑海暗想:没关系,哪怕自己受伤了,旁边的郑单欢也能出手摆平袭击者;事后自己尽快去找基地医生;这不是还能思考么。 做事冷静算是他的长项。 谁知郑单欢一动没动。身体的痛感也比他预想中剧烈而持续。 然后匡灿才意识到有人正在语气轻轻可冷捷地说:“给我安静站着。” 其实这一连串思绪都是两三秒之间的事情,刹那匡灿省得敌人是谁了。认不出嗓音也认得出异能。刚刚耳畔有轰隆响声也不是他受伤不舒服导致的脑中感受,轰隆声居然又响了。 街上有人尖叫,还说:“那不是齐渊的前女友?”说:“怎么回事那个小孩会异能!?”有人说:“小匡被袭击了,怎么回事啊……”说:“什么恩怨?……谁去叫一下医生救人……” 匡灿也想飞快动身躲远,做不到了。他发现自己软绵绵也不知道完不完整地倒下了地面,不再有什么能力做任何事。下手够黑的。视野最后,太阳也变得极尽昏暗,匡灿还发现因为凶手是“孤儿寡母”,周围同基地的成员没有一拥而上帮他动手,只是叫医生、和判断匡灿一定是有哪方面私人恩怨惹到孤儿寡母了。 明明他都能隐约听见,他们连称呼都没改,明目张胆地低声说:“丛同学,这件事办完了,来,抱抱。” “…办完了事你还不跑?妈,咪?” “其他人又基本不是敌人。我们得打包几份肠粉再出去放‘毒气弹’。唉,希望真的好吃。” …… 匡灿死得满心迷惑。 · 作为匡灿派成员,郑单欢事实上真的很想怒斥周围人:“这里有一个人快死了,你们都不早点援手吗?你们不一大堆异能者吗!” 但是他也没有敢。 郑单欢身体虽然动不了,内心交战一番,嘴巴很快疑问:“荆,荆队?” 难办,假如面前的女人是荆笑路设法变形回来了,总的来说,以荆笑路在这个基地的威望,大部分人是不会支持荆笑路给匡灿偿命,或者先把荆笑路关起来的。 何况郑单欢被点了穴般迟迟不能动弹,想扭个脸观察匡灿有没有死透都办不到。何况听上去还有个隔壁来插手的异能强悍的丛怒森。匡灿党固然不是只有郑单欢,当下在场的反正就只郑单欢一个,他不敢多说了。 荆笑路没有理会他,只管低垂眼波看看腿边的丛怒森,说:“往后的事还是最好能扔给老匡收拾。我现在给教授打个信号,让他知道我们办完了事,不用烧异能了。” 看年幼的丛怒森费力地仰脸点头,倒也是很有趣的事情。荆笑路笑了,笑着笑着附近有人凑过来,质问:“你在我们基地杀人,就算——” 荆笑路平淡地说:“老刘,我,荆笑路。过会就变回原装脸了。” 刘铭:“……?” 腹诽荆笑路归腹诽,丛怒森察觉到初步办妥了事,荆笑路情绪却不怎么样,甚至远远不如在绿荫被人偷袭的夜里有精神。 丛怒森握握荆笑路自然垂落的一只手,指尖,肃容说:“你怎么了?有不真实感?报复得太快不够爽?累了?” 真挺可爱的。这下荆笑路又笑。 荆笑路弯腰一边对丛怒森恶魔式捏脸,一边环望四周一圈,感慨说:“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一种对老地方很陌生了的感觉。” 荆笑路想一想:“算了,可能是我偶尔多愁善感吧。” 第60章 第60章 末世以前, 荆笑路曾经见过一张表情包。 刻画的是有个人在枪林弹雨中淡然吃面,不躲不避。那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生活会有些接近那张表情包。 倒也不是一模一样,毕竟这一回, 万恶的“枪林弹雨”是他这一方。 打从他和丛怒森变回原貌, 肠粉店水泄不通了一会。回家基地里很多浑然不知情、略知情半真半假、在匡灿能脑控时低调做人…的老熟人来跟荆笑路打招呼, 兼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有人跟丛怒森打招呼,八卦:“丛队, 真来帮我们基地处理事情呀?” 丛怒森老神在在,已经没有小男孩模样了, 故意说:“笑路娘家嘛。” 其他人:“?” 荆笑路抬腿在桌面以下踢踢他的腿:“……” 丛怒森索性一条腿斜缠住他的小腿, 小幅度荡秋千一样荡了几下。 荆笑路嘴角上翘,努力下压。 想问清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身上差点发生什么, 属于人之常情, 荆笑路理解。理解不代表能解释一万遍, 他很快就不再解释,只告诉众人彼此转告了。 难免有执着于再和他寒暄、抒发心情几句的人。有想知道他们孤傲出差队一路详况的人。 荆笑路一边吃着味道确实非常好的肠粉,一边断断续续谈笑,好在不久,看见收到天空信号的冷雾天来了。成功进入了基地, 怀里抱着被末世雇佣兵团包装得有些像灭火器瓶、仔细打量又不够像的麻醉武器。 背后跟着个气压极低面沉如霜抱着另外几瓶的高大红韬。 气压过低,饶是荆笑路都沉吟一下暂时放弃了和红韬打招呼。 荆笑路:“冷教授, 要办事的话我们得分一个人把打包的肠粉拿远。” ……随后很快, 冷雾天脸色平静八风不动地率先“开瓶有惊喜”了。 四人自己准备了防毒面具, 捂向脸上。 荆笑路今天真的倍感自己像个法外狂徒。单看这画面, 谁相信他们几人是不惜冒着透支虚弱的风险救基地朋友呢? · 过程是邪典的, 好在结果是超常发挥的。 控制住目前基地里,这批不知哪一位就被匡灿悄悄脑控过的“不定时炸弹”受害者, 需要言灵荆笑路与堪比异能防御满级的免疫丛怒森常在。 太远的天空信号不可靠;刚好冷雾天和红韬还要返回绿荫基地住一段日子,打算顺路帮忙告知匡冬去带人手回来。 只是有一方面荆笑路担忧:“你们两位都不是攻击型异能,单独上路不安全呀。” 冷雾天不觉着:“没事,多少年一个人也走过来了。” 有好一会存在感接近于零的红韬,这时也幽幽开口说了句:“我枪法略通。” 根据经验,这种说“略通,略懂”的人技能最可怕了。荆笑路观察红韬中,感觉此人活人微死:“你还好吗?” 红韬继续魂游天外了。魂游天外反而不像是会报复的样子。 好事是冷红二人单独上路的问题,丛怒森在天地基地的老朋友,副队廉珍乐意援手解决。带来a3小队的好几名队员寒暄加帮忙送人。 廉珍还怪不好意思的,对丛怒森解释:“上一次你在这,队伍大家就都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巢哥禁止得很严,说对手异能有点妖,摸不出来底细的时候,牵连整个基地所有人怎么保全?唉。” 丛怒森确实不介意,还宽慰廉珍:“巢黄判断得对,家有言灵,我还能不清楚么,你们别在心里过意不去。匡灿异能实在麻烦。” 丛怒森自动补充:“当然我老婆不麻烦,我老婆可爱,善良,威力大。” 廉珍敬畏面对荆笑路,打招呼:“嫂——” 荆笑路微微一笑。 廉珍慎重地改口:“荆队,好久没见。” 荆笑路伸手拍一拍廉珍的肩膀以示表扬,回答:“谢了。你们a3人永远都是我的可爱猫猫兔兔,我不会忘记的。” 好好的没使用上言灵的一句话,却仿佛把大家送回了可能满山随处偶遇荆笑路,然后立陷兔子跳、猫叫的燃情岁月。a3人……a3人如坠寒窟,笑不出声。 再看荆笑路身旁闻言一脸若无其事的丛怒森。 a3小队成员们脑海不禁异曲同工,浮现了类似这样的内容: 玩家荆笑路,对集卡游戏(其众多追求者)不屑一顾,抽到ss卡撕毁ss卡,撕毁ss卡,撕毁r卡,撕毁s卡…… 抽取到sss卡丛怒森,已驯服。 · “我变了。”送别冷雾天他们上路的车,留在回家基地,丛怒森忽然这么说。 “?”有一刹那,荆笑路以为他是唏嘘感伤了,想表达如此短暂几个月,丛怒森对这座山的心情也疏离了。 荆笑路刚想安慰他。 丛怒森悠然道:“我变得有些不理解红韬为什么低落了。” 等下,听到这,荆笑路有不妙的预感。 马上丛怒森隆重推出一句:“妈咪老婆。” 荆笑路石化了。 丛怒森又抱抱他肩线,吻吻他头发说道:“我明白你累了。再坚持一下下就好了,我们休息,我们自由几年去。去海钓,给你抓没有刺的鱼,我好像可以给你当导游,我去过国内国外很多地方。” 甜言蜜语很甜,但是没能掩盖过雷霆发言的光芒。 荆笑路受了冲击,脸色红起来:“你怎么能上一句那样说话,这一句假装正经?” 总之丛怒森貌似改为一本正经说话:“我大部分时候是个正经男人吧?刚刚那句才是偶尔。” 趁着荆笑路缓过劲来从容了点,丛怒森细致观测住他的眉头褶皱程度、眼睛闪光几许,火速找准时机笑眯眯再说:“妈咪老婆,你的儿子老公永远爱你。” 荆笑路:“…你故意还玩节奏是吧?” ……这下把荆笑路原本想冷笑回击:“那你是儿子!”的话语也给堵在喉咙处了。 风水轮流转。 但荆笑路就是想不通,在自己与丛怒森之间,“厚颜无耻”这事怎么也能轮流转? 思索半天,荆笑路只好不使用言灵,可是态度严肃鲜明地下命令:“好了好了,这个游戏过去了,换下一个游戏,不然我会玩腻。” “好吧,臣领旨,”丛怒森眼神依然得意,“我不欺负脸红得像樱桃的人。” 第61章 第61章 其实交接时分, 匡冬去就有不妙的预感。 匡灿对他的态度他已经渐渐消化了,得知匡灿死亡,再深呼吸几次叹气几声也渡过去了。 但是果然预感成真, 荆笑路神采飞扬地告诉他:“老匡, 既然烂摊子也收拾完了, 等过两三天,我和丛怒森要走了!呃掏心掏肺地说, 事情也还剩下一点,怎么安抚大家, 怎么解释, 还得加强基地防御,不过那就真不是我擅长做的事了呀, 你担待担待。” 目光思索一下, 荆笑路还补充:“孤傲基地的仇恐怕也得报, 不过我看大家真的需要安心休息一阵子,状态再稳定一点。嗯,我打算旅游一年回来看看大家,怎么样?” 同样掏心掏肺地说,匡冬去心里觉得荆笑路不是个完全好相处的人——否则实在不是大实话。然而这一点不耽误匡冬去现在的依依不舍。 “度蜜月吗?”匡冬去有意说。尽管听荆笑路的话音, 只要不是大环境太差不容许,只要丧尸越来越少路越来越开阔, 彻底解决孤傲问题以后他们反而会彻底地走。 荆笑路抱着胳膊笑笑, 不说话了。长头发往清澈寒风中高飞, 拍打天空, 仿佛他人固然还站在这里, 他身体上有一部分已经等不及了。 丛怒森在观察荆笑路的脸。匡冬去也观察他的脸,无奈道:“你们俩总不能就这么淡淡地走了吧?怎么说也是大功臣, 总得开个欢送会吧?” 欢送会他是不讨厌。荆笑路沉吟说:“可是匡灿余党呢?我们开party,要是有人喝醉再被偷袭报复……” 匡冬去宽慰:“我会处理的,我们其他人也会办妥事的。藏绿荫那边的叛徒也揪出来了。” 荆笑路说:“哇,真能干老匡,抓间谍比刺杀难多了。” 凡事进入轨道。随后荆笑路和丛怒森还得返回绿荫一趟,收拾那边的重要行李,商量着就把绿荫一带的货币全部交给冷雾天使用。 匡冬去说张罗一番,聚餐欢送会最好定在明天,来的人多,疲惫值低气氛好,酒水菜肴准备得也不会太草率。于是荆笑路点点头回答:“那今晚我和丛同学住天地基地,明天见。我这就去补觉了。” 动身前往天地基地的短路上,丛怒森又找到机会表扬荆笑路,开口含笑意说:“很强硬地要休息,很乖。应该夸夸你。” 好温柔的语气。 荆笑路却在心想,这就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无缘无故,荆笑路忽然一侧身,双手开始对丛怒森上下搜身。 丛怒森:“?怎么了宝贝。” 荆笑路高深莫测中:“我在找你身上有没有藏胶带。” 丛怒森:“……?” 丛怒森若有所思。 没有搜出胶带,荆笑路又垂手抬眼,以一种异常正义而异常心虚的神色要求:“你承诺一句你绝对不会报复我。” 丛怒森故意假装不懂:“好好,我承诺我一定不报复不拿言灵命令我的荆笑路大人。” 荆笑路脸色更加严肃与心虚共舞。 丛怒森这才忍笑说:“你解封我的记忆,我不会生气。失忆都不对你生气,怎么解开记忆会凶你呢?你是我老婆啊。” 荆笑路勉强示愁:“的确你对我很好。忐忑是人之常情吧?” 丛怒森摇头说:“我看你对我不真心生气这件事已经有信心了,是你在生你自己的气吧?”平时不提及此事的时候无所谓,一提起又自责了,“这不是人之常情。笑路,放松。” 是吗?荆笑路对他这句话并不确定。 但是两人属实感情很好,还日趋更好没有上限,荆笑路又感觉丛怒森的看法有点道理。 · 天地基地也有着两人决定必须带走的、丛怒森的一小部分行李。 他们回到了丛怒森在天地的家,丛怒森挑选要带走的行李,要遗留或放弃的东西,荆笑路主要在他身旁背起手目光深远地踱步。 踱着踱着,每次经过丛怒森面前,荆笑路就会被他揽腰留住一秒,亲一口再松手放走。 继续走来走去,又被抓住,再亲一口。 紧张地走来走去,被抓住,亲。 ……被高速接吻蹭乱了头发,荆笑路总算回神质疑:“我在做心理建设,你在干什么?” 丛怒森拉上一个袋子的拉链,满面无辜:“我没办法,猫一直响。” 荆笑路抗议:“我根本没说话。” 丛怒森目光指指他脚下,坚持无辜:“你脚步声很可爱。” 糟糕了,荆笑路发觉丛怒森显然已爱他爱得不太像个正常人了,哪有连脚步声也可爱的?不就是体重加拖鞋拍地面吗? 荆笑路忧郁地盯一盯丛怒森。 丛怒森了然:“看,我说过你是在自责。” 反正再吃完一顿饭,很快,没几天,自己就要领着丛怒森暂时远离这块是非之地了。荆笑路给自己加油打气,到时候就尘埃落定,到时候干脆了当复原丛同学的所有记忆,不管谁会不会生气谁是否自责,两人间这一荆笑路眼中的定时炸弹,拆除掉就完美了。 不料回视打量他半晌,丛怒森没头没尾地开始感慨:“我爱你。”嗓音格外认真。 嗯?这特殊的不随意的语气,令听惯了他表白的荆笑路也挑挑眉:“我也爱你。你在安慰我吗?” 丛怒森说:“倒不是,你的脾气里总有乍看不像,实际上过度柔情的地方。镶在骨头里面,连我都剔不出来,害我永远又担心又喜欢你。” 荆笑路诧异:“哪有,不至于吧?我不否认我算是半个好人。” 丛怒森无语了:“傻瓜一个。” 荆笑路怒起来了:“……你是笨蛋。” 丛怒森:“你是傻兔子。” 荆笑路:“你是笨蛋鱼。” 丛怒森:“???我是鱼?谁给你钓鱼的?我是老公你是老婆!” 荆笑路:“你是抖m!” 丛怒森:“我是抖m!荆笑路专属m。” 荆笑路:“你才是——咦?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话说老丛恢复记忆一想可能很惊喜的事: 在第六章 被匡灿惹了,感觉很麻烦,想杀又觉得不至于不遵纪守法; 回过神来,一不小心自己已经约等于正当防卫式地杀完了。竟有这种好事。 第62章 第62章 夜里两个人大失眠特失眠, 猛盯丛怒森家的天花板。 丛怒森想来想去,凝重地开口说:“老婆,考虑到我们都睡不着了, 我觉得你应该现在就恢复我的记忆。而且, 假如在出发时恢复, 一旦情绪加重出车祸怎么办?” 当然,丛怒森此言也有别的动机。比如在床上恢复, 岂不是就有借口在床上当场小发“脾气”。 他争取了两句。荆笑路闻言更加紧张地尝试撒娇,侧过身来说:“要不然你陪我做一会, 给我增添勇气。” 丛怒森:?还有这种好事。 丛怒森立刻坐起来脱衣服。家里的皇帝见他坐起来了, 也本能抬抬双腿示意他帮忙代脱,抬到一半又因为心虚一激灵改变主意, 自己也想坐起身, 被丛怒森一只手按住胸口镇压回枕头上。 好吧, 荆笑路知晓今晚又是要用丛怒森心爱的枕头公主风格做了。 但s自有s的行动——好吧,老实说,荆笑路不算是故意的。 情到浓处,密切的拥抱间抚慰里耳鬓厮磨中,荆笑路右手反复摸玩着丛怒森的发丝, 脱口说:“好啦好啦,你快点想起我的所有事来吧。延长最后关头最煎熬了。” 正在专注吻他锁骨的丛怒森:“…………” 缺了点防备。 往事如雪崩如海上涨潮骤然拍来, 在原本就几乎是生命快感最强的时刻。荆笑路更年轻的笑脸、他自己更年轻的心情、迷彩帽沿给荆笑路双眼投下的阴凉影子、校园的腊梅、末世的第一通电话、失忆前最后一条言灵命令、耳朵纹上荆棘图案时的不理智自豪、电影院银幕闪光的偷瞥、飞逝初吻、飞逝初夜、飞逝而回音仿佛永恒的荆笑路的嗓音:“你今天要梦见我……”但, “现在忘记我……” 像星座的显现随季节流动, 它们一一回来了, 回来时瑰奇闪烁胜过星光, 让丛怒森觉得神奇甚至一时感激这次失忆,没有失忆过, 固然拥有回忆曾一步一步经历的凡事的幸福,大概从来无法体验到如此澎湃一次性涌出的情感的包围和洗涤。正是要雪崩,既然片片微小雪花是爱。正是要海啸,只要一滴一滴清澈的水全是感情。好像时空为这段共荆笑路同行的关系已混淆。真不错。 丛怒森记起来两人一起挂小灯笼期待新年、聊童年照片的事情了; 也记起来在某次圣诞前后的圣诞树旁,自己哼哼过谐音极合适的:“荆哥bell,荆哥bell,荆哥all the way…”荆笑路在:“?”好青涩,丛怒森难以置信自己还称呼过这只柔弱兔子“哥”,今夜丛怒森甚至会心疼在去年圣诞节,荆笑路唱生日歌时谐音并不合适地想到唱:“丛怒森响叮当!”原来是回忆起了这件事,当天竟然没人能陪着荆笑路讨论回忆; 也记起来自己的表白宣言有多草率,由于向青年时节的荆笑路反复暗示反复失败,有一天早晨同床共枕醒来,年少更狂躁的丛怒森无端就弹坐起来对也是初醒睁眼的荆笑路骤说一句:“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做春梦了!哼。”吓得荆笑路凤眼圆睁出现“oh my god”表情——当然他有好好反省,从此对于求婚就仔仔细细计划布置了: 也记起来两人在ktv吃着果盘挑选蓝莓西瓜唱歌,合唱丛怒森喜欢的:“都可以随便的,你说的我都愿意去。”合唱荆笑路喜欢的:“完完全全燃亮我的梦和夜。”……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起来他第一次陪伴荆笑路到两人哈哈大笑,记起来荆笑路第一次陪伴他到两人呵欠连天,记起来刚重逢时他假意对荆笑路说在国外流连那么久没为荆笑路捎带任何礼物,荆笑路一脸理所当然认为他都艰难求生了要捎什么礼物,结果反而是丛怒森气得够呛,一边感到爱人学任性学得实在慢,一边甩出融入行李的礼物; 也记起来自己身在末世后国外,沿途给荆笑路可能喜爱的国家顺手做下一份旅游攻略,满脑袋是“也许有天用得上”、“这家歌剧院一定要拉荆笑路一起来看看,我们会在末世弄响这座管风琴”; 记起来有一年初冬,家门外世界陡然下冷冷大雨,丛怒森连忙要去荆笑路公司接人,半路上接到后者的预知来电勒令:“不准来接我!今天太冷,你舒舒服服在家。”然后他在荆笑路公司大门外雨帘边,把荆笑路气得兔子乱跳…… 黄色灯光的暖调中,荆笑路看见上空的丛怒森笑了笑。 很多很多思绪却是一两弹指的过程,随后荆笑路突然感觉刚停滞一两拍的丛怒森猛烈燃烧般又动作了。 丛怒森声音幽幽动作烈烈地咬牙控诉:“你这个人也太有s天赋了,做到一半给我恢复……” 荆笑路想要狗狗眼蒙混过关,又反思出态度不妥,再深呼吸一下,刚想回答。 丛怒森又一副得意到了的样子,爽点奇异地说:“那也是我挖掘出的天赋,哈哈。” 荆笑路挺吃惊挺佩服他的:“……你脑袋里突然出现大量信息,你也要坚持主导吗?要不还是躺下吧。” 丛怒森不理会,宣布:“我要复仇了。” 丛怒森很顽强,尽管意识还在消化信息,不耽误他一边消化一边全力复仇,干脆报复似的把大大小小每一件事情的再度浮现,都化作一次动作传递爱意回荆笑路身上。 丛怒森很快注意到,某人的手指开始乱抓东西了。以前有时候也抓皱,总没有这么乱,而且通常荆笑路双手放在他身上就能返送作用力慰藉足够,罕见这样表现。 他猜到了荆笑路是犹犹豫豫委婉暗示轻点的意思。要面子。 风水轮流转,谁没有过想当当s方的欲望?本来他们两个也是定期打闹的关系。丛怒森故意得理不饶人,只说:“有事求我,你就直接说,甜蜜点说,直白地说。” 想不到这时荆笑路会哭。 这下丛怒森慌了慌,觉得要不是荆笑路真的被他撞疼了,就是荆笑路把他的玩笑话当真,以为他还是乱生气了。“我不好,开玩笑开过火了,”丛怒森马上给他擦擦眼泪,柔下声线哄,“怎么哭了?宝贝你要不要打我两拳?” 他是关心则乱,太焦急了,暂时忽略了荆笑路不怎么怕痛,过去两人也没少互相玩弄;荆笑路也不会被他凶哭,不是那样的脾气。但丛怒森确实暂时冷静不下来——荆笑路有眼泪,他从前也偶尔见过,有泪光闪闪,有飞快掩盖,有少量放纵……迟迟缺乏今夜这么多这么不遮挡的大雨。流到唇边鬓边下颌线黑发内转眼到处都沾有晶莹。 何况,一个男人穿着衣服哭和相反情境地哭也是两码事。倒不是丛怒森单纯那方面思维,是赤裸终有好像新生的意味。又制造了一种好像在荆笑路出生起他们就拥抱在一起的幻觉。 丛怒森正要用自己的手握着荆笑路的手,代表荆笑路给自己身体几拳。 荆笑路缓过一丝神来,抽出手,调整双手的前进方式,臂弯圈上丛怒森的腰背,低垂近闭的双眼也重新抬睫睁亮,澄清:“不是。我是高兴你真的没有生我的气。我看得出来。” 丛怒森沉默一下,柔声问:“只有这个理由吗?” 荆笑路很不好意思,人还在哭,又不想把两只手中的任意一只从丛怒森身上撤走,不得不频繁眨眼睛,希望阻断眼泪乱流:“嗯。” 他又说:“我幸运过头了。” “……”丛怒森揽紧他,拿自己的侧脸印印他的侧脸颊,分沾水滴,安慰说,“我当然知道,我明白,你比我辛苦,提心吊胆好久了,我只需要等待记忆恢复,你需要不放心的事情就太多了。再哭一会吧,放纵情绪对身体健康好。” 荆笑路叹气:“又坏了呀小丛同学。你怎么不哭一会?” 丛怒森认真反问:“你真能找到在你身边,我不愉快到非哭一场不可的理由吗?病了有人从我们还是对陌生人的时期就关心,寂寞了有人换工作陪伴,求了婚你就接受,别人暗算丢了戒指你就团团转,你不理解的要求你也常常满足我……你没有幸运过头,你应得的部分还没赚全呢。下半辈子我继续一直还给你。” 荆笑路眼泪又外流,又叹一口气,向床外侧着脸偏了偏头。 丛怒森轻轻亲亲他的额头。 荆笑路轻轻说话:“你让我都没办法觉得别人对我够好了。明明有些人对我也很好。” 丛怒森说:“嗯,说明他们的思想特别诡异,不够努力,世界竟然不是绕着荆笑路转的。” 荆笑路:“?”到底是谁的思想特别诡异?? · 第二天早晨,精神万丈的荆笑路与喜气洋洋的丛怒森出发,参加欢送会。 欢送会总是依依惜别、诉说不舍、祝福来日这主题。荆笑路叫得上名字的朋友都来了,叫不上名字的有些人也到场,问他记不记得曾经帮助自己诱出异能的旧事。 天地基地丛怒森的朋友、叫不上名字的一些人也过来参与了。其实前几年一到天地,丛怒森就单独跟巢黄提过——虽然那会没说老婆就是荆笑路——说迟早要为“亡妻”离开天地基地。 当初的意图是还一还天地的人情,就搬去回家基地找荆笑路同居。 即使如此,茶隼小队、a3小队和一些感情好的朋友还是表现得很不愿意接受。这场欢送会荆笑路感觉跟他们两人开了场演唱会似的,收到祝福的、上路有作用的装备也就算了,还收到好几束鲜花。 其中舒流光送了好几个备用轮胎,嗯,实用,可惜装不下,荆笑路只接收了一个。 廉珍送了一套没消耗没磨损过的新钓具,丛怒森结结实实感动了:“榛子你懂我。” 廉珍目移,仍然没消化透荆笑路是丛怒森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老婆一事。在消化了在消化了。 匡冬去喝了酒之后握着荆笑路的手感慨万千,泪眼朦胧,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你们两只袋鼠千万什么事要注意安全啊,不要仗着袋鼠拳头也挺硬的,就总是冒险。过份偏僻的城市别去,可疑的车队不要搭话……” 荆笑路:“袋鼠?” 丛怒森:“两只?” 荆笑路瞥丛怒森:“?” 相比之下,习惯天涯海角浪迹的冷雾天对待告别就显得淡然多了,只点点头挥挥手说:“我也是在一片地方很可能留不久的性格,说不定还有偶遇的一天呢。一路顺风。” 荆笑路询问:“咦,教授你的实验室安排呢?” 红韬不在家,冷雾天无言一下,坐在轮椅上抬手一指房间里播个不停的小录音机。荆笑路刚刚没有花心思聆听具体播放的是什么,现在听清楚,不禁也肃然无言了。 丛怒森:“……莫扎特。所以是胎教音乐?” 冷雾天:“我也快动身了,这个鬼地方待不下去了。” 冷雾天:“不过不是今天,先祝你们一路顺风。红韬说今天晚上吃板栗鸡翅。” 总之,彼此道过今天或将来都一路顺风万事如愿,荆笑路和丛怒森两个人暂时告别过去,告别旧的关系网,抱着二人世界的气氛开着调好状态的车子向远方公路启程了。 这次双双关上车门的一瞬间,谈不上切断了几份枷锁,倒也像敲开了另一种明天的门。 “出发。”荆笑路意气风发地指挥。 丛怒森亲他一口,打开了彩色地图。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目前暂定是三个番外: 第一个是老丛视角末世初期在国外流浪,想着老荆的二三事; 第二个是接在正文最后一章后的顺时间线旅途日常; 第三个是魔术师au,两个人都是魔术师、又互为助手的au,想看荆兔女郎~。 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歌曲引用了詹姆斯·罗德·皮尔彭特作词的《铃儿响叮当》(中文歌词翻译没查到),李焯雄作词的《暖暖》,林振强作词的《宠爱》。下附宠爱完整版歌词—— 别步在前面飞快独奏 快至我没法可跟你走 但亦别留后 因风中我 亦也不知怎领导着你走 但实在途上可以合奏 你与我若各伸出两手 步伐没前后 假使彼我 漫漫长路也肯一块走 敢不敢张开彼此宇宙 饮彼此的苦酒美酒 千千亿亿宠爱为你我肯倾泻 可否精精彩彩送我所等那些 翻翻滚滚使我别去心中荒野 忘怀从前曾独对孤独长夜 千千亿亿宠爱为你我肯倾泻 可否精精彩彩送我所等那些 翻翻滚滚使我别去心中荒野 完完全全燃亮我的梦和夜 第63章 第63章 破世道。 丛怒森总算筹齐了必需的罐头水源储备, 又弄到一条趁手的新船——新的旧船,不大——被人遗弃了,但是干净没血, 不必擦洗太久, 没有污染源, 有备用船用油,有救生衣, 有简单的太阳能设备。 他已经失败了一次。从美国出发,“伤心太平洋”一番, 想回到中国, 目前人在澳大利亚。航线一塌糊涂,好在有运气上岸, 重来。 过去对运动有兴趣, 偶然看见一些素人横渡太平洋的新闻, 丛怒森倒是有读完。除了有些大概的了解竟然如今能派上用场,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几乎每个人都表达过,这段路没有同伴应该是不行的。 可不管怎么说,他要回家。 再说, 他没有荆笑路在旁边,勉强还有要带给荆笑路的礼物在身边。鱼子酱不知道能不能指望顺利捎到尾捎回去, 墨西哥大草帽反正是在上次航程中被迫进入大海漂流了, 巧克力不能吃了, 以穿感舒适出名的思缇韦曼高跟鞋希望不要泡坏不要被海水冲走, 缺失的礼物该找点什么补回来数量呢?……此外丛怒森发现自己用了几年貌不惊人的防水相机是真的很防水, 堪比潜水手表。 这次出发之前,来都来了, 他还忍不住冒着邂逅一室丧尸的风险,进悉尼歌剧院参观了下,拍照片。的确是难免有些丧尸,丛怒森逃脱了,美滋滋地点数照片,删去有丧尸露脸可能吓到荆笑路或者让荆笑路揪心的几张。 将来就说自己畅快淋漓地旅游了好几个国家,还当了一阵子海盗,挺爽的。 在这片大海上抢劫到了回家的权利,听听就很有面子。 不管怎么说他要回家。 · 尽管能走运到在茫茫大海上生存下来,在城市中自然小镇中还好,在越来越显得不变的漫长海洋上,丛怒森很快连拍照片也拍腻了。 有两个星期连每天拍一张照片的动力也缺乏。 这不是好事,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他清楚。 于是丛怒森鼓励自己换个思路,渐渐打起精神,每个上午每个下午分别抽选一件有关荆笑路的大事小事,按照自己对那件往事的印象,调整角度设计构图拍张照片,研究自己对荆笑路的理解。 所以后来两人依偎在一起,荆笑路听了,心疼又很好奇地指指一张稍远处海浪似乎飞起两三米高的倾斜角度照片,问:“这是我们在争吵的回忆吗?” 丛怒森一派清白无辜地说:“不是,是我跟你结婚的心情。” 荆笑路捏捏他的脸,失笑又翻一张:“这个风平浪静的是什么意思,我们之间有这么平和的时刻吗?” “……”丛怒森被他后半句话搞得很无语,却也不得不承认没那么平和,“你再仔细看一看?” 荆笑路持近照片,重新定睛。 这一次在照片上找出了一条晶莹遥远的飞鱼。荆笑路惊喜而虎视眈眈起来:“是飞鱼!我想吃!” 丛怒森:“就知道你只想吃它。” 荆笑路沉思了一下:“那这是我们俩的什么故事?” 丛怒森如实说:“冷战,你要搬出家住。” 荆笑路好笑道:“这也太可爱了。早知道你这样想我,我肯定不发那么大脾气。” 丛怒森指出:“等等,我明明总是夸奖你表白你的,又不是不表达。你馋鱼了就直说,我们一会去钓,不要装可怜。” 荆笑路揽揽他的肩膀,懒洋洋狡辩:“鱼是要吃的,你勾起来我的胃口了。你表现够好的话,今晚也吃你两口。这张呢?海上日出?” 丛怒森有意识地回揽荆笑路的腰,嗓音更柔沉一点——表现好些——解说:“这张也要问?我认识你的心情。” 真乖,荆笑路侧头亲了他一口。又涂上口红在这张洗出来的相片上半轮巨大红日的位置亲了一口,唇印鲜艳。 “占领了。”荆笑路宣布。 丛怒森顿时玩笑道:“这样就占领了太阳?哇,让我好后悔没有给你把珠穆朗玛峰也拍回来。” · 又梦见大海。 美,也实在恐怖。不过丛怒森是被温暖的唇齿吻醒的,因此醒来一丝不愉快也感觉不到了。 睁眼就是荆笑路有点寂寞有点得意总归神采飞扬的美丽的脸。美丽分许多种,在丛怒森的生命与思想内,却其实只有一种。 出基地以来,两人轮换开车,丛怒森体力更好,开车时间较长,到底也必须定期换班休息。也有两人都不开车休息的时间。 “我看你睡得不好,才叫醒你的。”荆笑路关心说,“怎么样,要换个姿势睡吗?” “不用。”丛怒森抬手腕看看表,“差不多也到醒的生物钟了。” 荆笑路点点头,准备关上靠近丛怒森脸孔这一侧的车门,直起腰在周围伸伸懒腰散散步。不大会丛怒森也下车来,两人肩并肩张望着蓝蒙蒙的夜色,天即将黑透了。 末世以来,大地灯光削弱,天空银河重显,密密晶晶像璀璨的星色花潮。天气还没到真正的春季,已算是有花开遍了一天空。抬头望来望去,荆笑路突发奇想提议:“我们今晚到车顶去做吧。” 丛怒森:“?” 丛怒森回首瞥两眼橘色吉普车顶,估量尺寸,还是说:“你确定?我们俩身材还是挺可观的,承重虽然没问题,万一激情了滚下车你摔伤怎么办?” 荆笑路:“?” 荆笑路坦然说:“丛同学,你的第一异能也要为家里做做贡献吧?不能只是用来炸你的老婆我呀,要是我快掉下车顶,你用你玩熟练了的气流把我掀回上面,不就行了?” 乐极生悲,丛怒森如今有一点点点愁,深呼吸:“你的言灵形式真是越来越多了,发动异能、不发动异能用即将发动异能威胁我、不发动异能叫老公、不发动异能自称老婆。潜力方向真多。” 荆笑路扬眉:“不可以?” 丛怒森再度深呼吸。 丛怒森语速如子弹:“当然是可以好听爱听多说几句,老公我这就去铺毯子这个天气免得你躺在车壳上感觉太寒,冻坏了怎么办。” 荆笑路拳头硬了,追着他的背影喊:“……又不换姿势!” 丛怒森毫不愧疚地扬声回答:“换,绝对换,你不怕被压坏今天就‘划船’。” 哪里换了!气得荆笑路就地抓起来一团白雪打到丛怒森衣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