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浓浓》 第1节 《春意浓浓》 作者:向阳葵 文案: 吴郡士族翁氏的小娘子翁季浓,养尊处优,父母爱怜过甚,是只娇气软嫩的糯米团子。 及笄之年,翁季浓情窦欲开,幻想着未来夫婿定是位风流蕴藉,高洁傲岸的翩翩少年郎。 谁知,新帝登基,一道圣旨将其赐婚于河西大都督元琛。 风流郎君没有了,只剩下个出身草莽,传闻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翁季浓委屈巴巴地嫁到了武威郡。 盖头掀开,翁季浓眼尾挂着泪:咦? 红烛悄悄晕红了她的脸庞。 草莽将军x世家娇滴滴的小娘子 阅读指南: 1,日更,下午六点更新,有事情会请假补更。 2,本文架空,架得很空。 3,偏日常系小甜文,wb:向阳葵么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主角:翁季浓,元琛 ┃ 配角:预收古言《怎知春色如许》 ┃ 其它: 第1章 粉墙黛瓦,庭院深邃,恰逢江南梅雨季,烟雾朦胧,雨水嘀嘀嗒嗒落在沥青石砖路上。 庭院中木屐声哒哒直响,此起彼伏,翁氏祖宅格外忙碌热闹。 吴郡翁氏乃江南显赫世族,历经几百年而不倒,翻阅其族谱有数不尽的名相贤卿,这一代亦是族人遍布朝野,根基稳固,放眼整个大晋朝也是数得上的钟鸣鼎食之家。 今儿是翁氏主家三娘子纳吉小定的好日子,与翁氏交好或依附翁氏的世族,各路官员们自然是要上门祝贺的。 更不用说这场婚事还是当今圣人亲自赐的,谁不想着过来讨杯酒吃,和翁氏攀上关系。 而这场喜事的主人公却躲在了后院月牙湖漂着的乌篷船上。 翁季浓靠窗而坐,右手撑着小下巴,十指尖尖,白皙丰润,食指上还戴着一只细巧的红宝石指环,衬得她面庞莹白娇嫩。 小船儿慢悠悠的摇晃,她屏息细听,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前院的喧闹嘈杂,挺翘的鼻子皱了皱,轻哼一声,拿起桌案上巴掌大的象牙镂雕折扇用力挥着。 春芜看家自家娘子气鼓鼓的样子,和秋梨对视一眼,说道:“元家那边送来了两只活的大雁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巧可以让翁季浓听到。 秋梨会意,跟着附和:“听那些婆子说,那两只雁又漂亮又威风。” 翁季浓耳朵竖起,有些意动,摇扇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她还没有瞧见过大雁呢! 不过她转念一想,雁是那人送来的,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偏头往湖上望去,仿佛没听到侍女们的话,专心赏着不远处在荷叶下躲雨的白鹅。 春芜和秋梨叹息一声,这可如何是好! 都道她们娘子好福气,出身望族,父母疼爱有加,未来夫君又是个位高权重,手握兵权的大都督,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 何人艳羡? 可只有她们这些自小服侍娘子的侍女们才知道,这婚事,娘子是一百个不乐意的。 娘子的未婚夫乃河西大都督元琛,掌管河西四郡二十万兵马。 可河西地处晋朝大西北,她们娘子又是个软绵娇气的性子,十分依赖阿郎和夫人,若是想念父母,来回一趟光是脚程便有三个月。 更何况娘子还是个爱美的,衣裳首饰,摆件事物样样精美,连她身边服侍的侍女婆子都是样貌齐整的。 她们与娘子亲近,自然也是知道她喜欢什么样儿的郎君,像最近极受吴郡小娘子推崇的玉郎一般,面容俊俏的风流才子才入得了她的眼。 偏偏未来姑爷是个行军打仗的将领。 天子赐婚,万没有作废的道理,不管翁家心里多不愿,也只能接受。 如今小定已成,婚事更是无法更改了。 见翁季浓不乐意,春芜也不再提元家,只说:“娘子莫要撑在栏杆上,小心被雨水打湿了。” 翁季浓往舱里避了避:“这雨都下了十几日了,怎的还不见停?” “等出了梅,娘子又要抱怨天气炎热了。”春芜笑着说。 翁季浓嗔了她一眼:“我哪里就这样了!” 她有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水雾蒙蒙,天生含情,虽说着官话但还带着吴语的腔调,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一般。 见此春芜都不忍心在打趣她了。 “咱们下船吧!”翁季浓想着这会儿她阿娘应该忙好了,因着是天子赐婚,前头纳采问名都省去了,这还是元家第一次派人过来,她想去打探一番。 翁季浓虽不乐意这门婚事,但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 一行人下了船,来到正屋,这会儿翁夫人才从前院回来,靠在榻上吃茶休息。 见翁季浓过来了,忙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才想着让嬷嬷去叫你过来说话!” 软软白白的小娘子窝在母亲怀里撒娇,翁夫人疼爱极了。 “阿娘,如何?”翁季浓小声说。 翁夫人自是知道她在说什么,淡声道:“礼数马马虎虎,还算周全。” 翁夫人出自汝阴魏家,又做了快三十年的翁氏大妇,能得她这般评价,已是极不容易的。 这下翁季浓又多出几分好奇:“是元家何人过来的?” “是元家的大管事!”翁夫人都不曾想到,像元家这般人家的大管事也能有如此能耐,行事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翁夫人这么意外并未瞧不起元家,而是元家不似翁家历经几朝,承袭百年,元琛立下赫赫战功之前只是个平头百姓,家中仆人自然不像翁家多是能力出众的世仆。 大家族规矩多,她先前还担心元家来人错了礼数,提前备了许多补救的法子,没想到都不曾用上。 翁夫人扶好小女儿发髻上歪着的簪子:“圣旨上定的婚期在明年五月,算算都不足一年了,明年春上便要送你去武威郡了。” 翁季浓闻言心酸极了,埋在她胸前不说话。 “如今早没了世庶不通婚的说法了,阿浓嫁去了,万不可小瞧元琛。”翁夫人道。 晋朝不过成立四十余年,当今圣人乃晋朝第二位皇帝,元琛便是他的亲信,在圣人还未登基时便跟在他左右,随其平定匈奴,出生入死,情分不同旁人。 “我知道的。”翁季浓从来都没有看轻过她的未婚夫,她在吴郡也是听过元琛的名号的,只不过没有想到他会与自己有什么瓜葛。 她想象中的夫君或是才情横溢的风流才子,或是公侯氏族家前程似锦的郎君,或是通好世交家自小熟悉的玩伴…… 从来都不会是一位征战沙场的将军。 所以翁季浓初接圣旨的时候,天都要塌下来了。 “阿娘虽舍不得咱们阿浓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可也无可奈何了,不过嫁去元家也有旁人没有的好处,”翁夫人现在是想尽法子的宽慰翁季浓,“阿浓一去便是当家主母了,元琛父母早亡,又没有兄弟姐妹,阿浓便可随心所欲的做事!” “可我待在家里也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翁季浓嘟哝道。 翁夫人轻叹,翁家共有三个女儿,前头两个虽是妾侍所出,但也打小养在她膝下,都是留到了十六岁才嫁人,大娘子嫁给了她母族魏氏,二娘子嫁去了彭城,离吴郡都不算远。 只她千疼万宠亲生的小女儿如今才十四岁,明年要嫁去西北之地,她如何不难过心疼。 见翁夫人难受起来,翁季浓忙又道:“阿娘放心,我乖乖的嫁去西北便是了。” 翁夫人整理了情绪,摸着翁季浓软乎乎的小手:“阿浓接下来的几个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阿娘都满足你,那玉郎新出的诗集,阿浓要不要?阿娘派人去买!听说镶宝阁前几日新出了发簪……” 翁季浓拧着绢帕有几分忸怩:“阿娘,我想知道那人长得什么模样!” 翁夫人心里一咯噔,完了! 翁季浓的一些小喜好她知道的,知道她爱美,她平日里说了许多嫁给元琛的好处,偏忘了这一遭。 她们都不曾见过元琛的长相,但她以前随夫君去过许多地方,也见过的一些将领,那些将领都是膀大腰圆,身材魁梧的,与翁季浓喜欢的那些风度翩翩的才子完全不一样。 看翁季浓眉眼间透着的好奇,翁夫人想要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只能勉强道:“我让你大哥哥去打听打听啊!” 翁季浓菱唇抿唇一抹小弧度:“只要不和王家那位郎君一样就好啦。” 江南富庶安逸,郎君们大都自小立誓做位名满天下的文士,甚少有尚武从军的郎君,但也不是没有,王家二郎便是一个,要不是王家家世摆在那儿,翁季浓都怀疑他是做了军营里的伙夫了。 去岁拜年的时候,翁季浓见过他,普通的圈椅都盛不下王二郎的身躯,腰间的赘肉都从椅背的缝隙中挤出了。 翁夫人看她一脸期待,心里都愁死了,打发她回了自己的院子,和身边的嬷嬷商议的该怎么办! 嬷嬷劝道:“先让大郎君去打探,若长相端正便万事大吉,若……索性还有大半年,平日里同娘子多说说元大都督的战绩,让三娘子多想想他的才能。” 翁夫人看着一旁案几上,翁季浓落下的象牙折扇,拿在手中把玩了几下,这扇子不过成年男子手掌大小,扇着也没有什么风,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阿浓如此喜爱这扇子,不过是因着它看着好看,便天天随身带着。 她这般爱美,若那元琛长相不如她的意,这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哟! 翁夫人揉揉额角,头疼! 第2节 第2章 翁夫人虽不拘着翁季浓,让她随心所欲地玩儿,但出梅后外头一下热了起来,她怕出门晒黑了,倒自己不愿意出门了。 院内静谧,蔷薇香肆意飘浮。 翁季浓躺在榻上午憩,窗外馨香扑鼻,她不由得入了梦。 梦里出现了个男人的背影,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衣,身材健硕,翁季浓有些迷茫。 这衣赏不是江南时兴的款式,倒像北边的。 突然眼睛一亮,小脸微红,冥冥之中有了预感。 许是菩萨垂爱,给她这个机会,让她知晓她未婚夫是何模样? 翁季浓慌张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小手抚平衣襟,刚想开口,那背影微微一动。 她屏住呼吸,桃花眼瞪圆,期待地看那人。 待到那人转过身,翁季浓却是浑身僵滞,脸色刷的一下,瞬间白了。 这哪里是个人,明明是只狒狒!尖嘴毛腮,眼睛凸出,口水沾满了毛发! 与她很久之前在山庄别院的兽园里看到的狒狒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前的这只狒狒穿着人的衣服。 见狒狒还要过来,翁季浓吓得直往后退。 春芜正坐在榻旁的杌凳上做针线,余光瞥见翁季浓手臂忽然摆动起来,瞬间大惊失色,知道她许是魇着了,不敢大声再吓着她,放下针线篮,俯身轻唤她。 翁季浓猛地睁眼,见是春芜,心情起伏,没忍住扁着嘴,张手扑到她怀里:“菩萨不疼我了!” 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原先还担忧得不行的春芜听到她的话哭笑不得:“娘子说浑话了!” 翁季浓缓了一会儿,心存余悸,哽咽地说道:“你不懂。” 真是太吓人了,任谁看到未婚夫是个大狒狒都难以平静的。 “娘子做噩梦了?”春芜摸了摸她汗湿了的背脊,“梦都是相反的,您莫要多想!” 对,对,对,梦都是相反的,翁季浓小声劝自己。 外间的秋梨听到动静,带着小侍女捧着托盘过来服侍她起身。 翁季浓一边由着侍女给她穿衣净面,一边盘算着事情。 “娘子下午还要看账本吗?”秋梨帮翁季浓抹匀面颊上的香膏,问道。 翁季浓平日里不出门的时候就在屋里看她陪嫁铺子,庄子的账本,这都是翁夫人从她出生开始就帮她攒着嫁妆,皆是旺铺良庄,进项可观。 嫁妆中的地契林林总总加起来三个大匣子都放不下。 她都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完一遍。 翁季浓摇摇头:“那些账本暂时也看不完,先放着,过会儿去蓬莱坞找大哥哥。” 她虽已经从方才的梦中脱离开了,但还惦记着元琛的画像,好些日子了,她大哥哥那边都没有个消息。 春芜道:“那婢子吩咐下头做些绿豆汤过来,娘子好带去给大郎君。” 翁季浓黛眉弯弯,右嘴角下方隐隐约约有个小梨涡儿:“大哥哥的那碗不要放蜜枣……” 春芜接话:“婢子知晓,您的那碗要多放。” 出门前春芜还记挂着翁季浓梦魇的事情,特地小声叮嘱秋梨去佛堂帮她们娘子上柱香。 - 蓬莱坞 听小厮通报,翁孟津就知道翁季浓是过来作甚的,事关妹妹的终生幸福,他当然也上心,不过元琛画像的事情着实有些棘手。 元琛行事低调,又加上是他率军平定匈奴,为防匈奴人暗里伺机报复,甚少有他的画像流传出来。 派去打探的人,一个不小心说不准还会被当作探子捉起来。 到时候场面难堪可不好。 想到翁季浓,翁孟津无奈的摇摇头,但又十分心疼她的惶恐。 若嫁个熟知的世家子弟,又何故担忧这些。 他想着先安抚翁季浓,再慢慢派人去打听。 廊道中响起几道轻巧的脚步声,翁季浓亲自提着食盒走进书房:“大哥哥。” 翁孟津忙收回神思,上前接应她。 兄妹两个到底是一母所出,相貌上有六分相像。 翁孟津今年不过二十有二,正是时下最受娘子们喜爱的年轻郎君模样,浅碧色宽袖衣袍,长身玉立,风姿迢迢,好不俊朗。 春芜帮二人把绿豆汤摆好便退了出去,留他们独自说话。 翁季浓只吃了个汤里的蜜枣就没有心思吃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翘着小脚晃悠悠的等着。 翁孟津慢斯条理的用完绿豆汤,擦拭完嘴角才开口:“阿浓,且不可以貌取人。” 翁季浓微嘟着红唇,有些失望。 翁孟津捏捏她软乎乎的面颊,有些好笑,给她讲道理。 翁季浓起始他的对手,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听他讲述元琛的处境如何如何危险,他的性命如何如何重要…… “大哥哥说的是,若是画像落入匪人手中倒是我的不是了。”翁季浓十分惆怅,莫非她真的要等到成婚之日才能知道元琛是何相貌。 “不过阿浓也不需担忧,大哥同你保证他不是个无盐暴戾之人。”翁孟津温声道。 无盐者不得面圣,这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翁季浓得了兄长的话,心里稍微安定,家中两位姐姐嫁了人,有些话她又不好和父母讲,只能小声问翁孟津:“若以后我和他相处不好,大哥哥会去接我回家吗?” “这是当然,虽是圣旨赐婚,但我翁氏女儿也由不得旁人欺负。”翁孟津朗声说道。 翁季浓抿唇笑,她害怕的厉害,从小到大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外祖家了,这次要她去遥远的西北,而且是长长久久的居住在那儿,她心里总是没有底。 “莫害怕,到时候我和仲涟,叔泽一同送你过去!”翁孟津道。 翁仲涟和翁叔泽是府里二郎君,三郎君。 翁季浓重重的点了点头。 备嫁的日子过得极快,在翁季浓还未反应的过来的时候他们便启程去威武郡了。 翁季浓的送亲队伍由翁氏宗子翁孟津亲自带队,一行人先走水路至长安再走陆路前往武威郡。 队伍庞大又加上翁季浓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还有元家送来的聘礼,行李太多,走了足足两个多月才到了武威郡。 马车在威武郡城门口停下的时候,元家的人也早已等在那儿。 第3章 西北昼夜天气变化大,晌午的时候翁季浓还热得在马车内坐不住,这会儿到了傍晚,天气转凉,又赶忙让侍女寻了披风系上。 翁季浓手掌压着披风的领口,侧身靠着车壁偷偷听马车外的动静,外头熙熙攘攘的,听不太清楚,只听到她大哥哥叫那人元伯。 翁季浓知道他便是去年她与元琛小定时去过吴郡的元大管事。 “大郎君客气了,唤某元忠便可。” 翁孟津原以为会是元琛亲自过来迎接,没想到竟还是元忠,他虽知道这元忠有几分能耐,但他到底还是个仆人,元琛此举未免有轻视之意,不过尽管心中有些不满但面上毫无变化。 倒是年纪小些的翁叔泽还沉不住气,讽刺道:“元大都督真是个忙人!” 翁孟津勾了勾唇角并未喝斥他的无礼,只暗观元忠如何回应, 元忠拱手道歉,语气十分诚恳:“昨日焉支山有歹人袭击,都督得到消息后立刻连夜赶去处理,未能过来迎接娘子和郎君们实属无奈,还望娘子、郎君们海涵。” 翁孟津知道元琛麾下有一支精悍的千人骑兵,所用战马目前饲养于焉支山山丹马场,听说那些马儿皆是上品良骏,如此重要的地方遭到袭击,元琛着急去处理也能理解。 想来元忠也没有必要骗他们,翁孟津这才喊住又要开口的翁叔泽:“三郎!” 翁叔泽收了声,哼了一声,驱马走到翁季浓车窗旁:“妹妹可还好?” 这些日子翁季浓也算是受了好些苦,先是晕船,后来又是连日坐车赶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翁季浓推开车窗:“还可以坚持的,三哥哥。” 瘦了之后,她巴掌大的鹅蛋脸更精致了,忽闪忽闪的桃花眼好奇的往前面瞥。 翁叔泽见她脸色比前几日好些了,也稍稍放心,伸出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把她推进去:“他不曾过来。” 翁季浓失望地叹息一声,蔫哒哒的合上了车窗。 “娘子五日后便可见到了姑爷了,您别急。”秋梨道。 因着人多,路上耽误久了,这日已是五月二十日,还有五日便是她们大婚的日子了。 小娘子面皮薄,听到侍女的称呼,羞恼的娇斥道:“什么姑爷,你疯了不曾?” 秋梨只嘿嘿偷笑。 那边元伯正开口建议要先带着他们前往翁府休整,武威郡的翁府是翁家托元家帮忙购置的,是座三进的宅子,地契给了翁季浓,也算做了她的嫁妆,五日后她便是从这儿出嫁。 翁府位于城东,周围都是各路官员的府邸,离元府也不远,是个不错的地方。 翁叔泽小心翼翼地扶着翁季浓下了马车。 翁季浓坐车坐得腿都软了,扶着翁叔泽才能站稳。 这还是元忠第一次见到未来主母,他看翁氏人的长相便知她定也有副出色的容貌,但还是很意外。 不敢细看,上前请安:“见过娘子。” 翁季浓不傻,看他替元琛办了那么多事,晓得他在元家也是个有体面的,忙柔声唤他起来。 元忠松了口气,看样子未来主母是个性子好的,与他们阿郎正相配, 他们一行人舟车劳顿,元忠也不耽误,毕竟接下来的几日还有的忙,给他们大致介绍了翁宅的格局,让他们好生休息,留下十多个元家的护卫便告辞了。 第3节 在元家安排的侍女的带领下,翁季浓来到她的屋子。 看了一圈屋子,陈设的家具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摆设也算用心。 虽不是翁季浓喜欢的风格,但也不错。 春芜知晓自家娘子的习惯,先伺候着翁季浓去沐浴再用膳。 翁季浓洗了好久才从浴桶里出来,像是要把一路上的尘土都洗净了才好。 洗完擦干身子,在侍女的帮助下给全身都涂上了润肤膏。 翁季浓平日里十分珍惜自己这一身好皮肤,便是在路上时也不忘了爱惜自己的皮肤,每日涂抹精油香膏,安定下来,更多从头到脚都护理了一遍。 粉白粉白的小娘子穿着嫩黄色的中衣,中衣的腰带系的紧,勾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细腰翘臀,与去年比,如今更有女儿家的娇态了。 厨房里的婆子贴心的把晚膳送到了各个屋子。 翁季浓早就饿得不行了,乌黑浓密的秀发随意挽了个发髻,趿拉着绣鞋疾步往外走。 春芜拿着外袍在后头喊:“娘子披件衣裳,外头冷。” 翁季浓将将在屏风旁立住,等着春芜帮她披上衣裳才去了外间。 闻着饭菜香,翁季浓食欲大增。 但翁夫人多年的教养到底没有白费,翁季浓便是饿狠了,也做不出狼吞虎咽的姿态。 只小口小口的咀嚼着食物,十分秀气。 等着婆子将餐具都收拾下去了,翁季浓才捏着绢帕掩着红唇,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打完嗝身边的身边的侍女还没有说什么,翁季浓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小脸红扑扑的,伸出食指竖着轻轻嘘了一声:“不要告诉宛嬷嬷” 宛嬷嬷是翁夫人给她安排的管事嬷嬷,为人不错就是有些啰嗦,翁季浓有些怵她。 看到春芜犹犹豫豫的没有反应,翁季浓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转身一瞧,果然宛嬷嬷就站在她身后。 翁季浓心里一咯噔,尴尬极了! 不过宛嬷嬷难得没有说什么,只说:“娘子起身站着走会儿,消消食,今晚早些休息,明日事情还有许多事情。” 翁季浓赶紧应下。 宛嬷嬷这才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翁季浓围着屋子走了两圈,就受不住上塌睡觉了,这么长时间来难得的安稳觉,她一直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才起来。 - 翁季浓以前以为她只要安安静静的做个新娘,旁的都有其她人安排就好了,结果她也还是很忙碌的。 她们这般的人家虽不用她们亲手绣婚服,但也要绣个盖头意思一下的,还有送给新郎和他家人的绣品…… 不过元家只有元琛一个人,她倒是轻松了许多。 翁季浓第二日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她竟然给元琛做了满满一箱子的绫袜和香囊。 翁季浓小声道:“我都没有给自己做过这么多呢!” 她的贴身衣物都由春芜她们做了。 秋梨贫嘴说:“这是元大都督有福气娶了您呢!看看这针脚多密。” “娘子绣工一向好,日后元大都督的衣物少不得托您来缝制。”春芜也跟着说道。 这话翁季浓很是受用,笑嘻嘻的摆摆手,清清嗓子,娇气的说道:“我才不要呢!多累呀!” 春芜和秋梨都想到先前在吴郡的时候,娘子躲懒不愿做绣活儿,还是出发来武威郡的前几日,翁夫人突然来检查,才发现她大半年只做了五只半的袜子。 翁季浓剩下来备嫁的日子就被翁夫人束在身边赶制这些东西。 现在想想她们耳朵里都还有翁季浓的抱怨声。 第4章 那边元家也在如火如荼的准备大婚的各个事项。 元忠仔细检查过新房后,吩咐人好生看守着,匆匆赶去前院。 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正气喘吁吁的在门房歇脚,见大管事来了,起身见礼:“阿郎还没有消息。” 元忠皱眉,又另派了人前往焉支山看看那儿目前是何情况,以阿郎的能力,那点儿小事,按说早该处理好回来了。 离大婚还有两日,若是赶不及回来就遭了,也盼着阿郎莫要受伤才好。 若突然生出事端,翁氏人该有不满了。 元忠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才收到消息元琛已在赶回来的路上了,这下才把心放回肚子,又支人去翁家给几位郎君送了信。 到了大婚之日,卯时初刻,翁府大门打开,小厮拿着梯子在门头上点上两只大红灯笼,院子里也早就灯火通明,忙碌开了。 翁季浓正和侍女们撒娇不愿意起来。 “天还没亮呢!再给我睡一会儿吧!求你了!” 翁季浓说罢便孩子气的往被窝里埋。 春芜她们向来纵着她,犹犹豫豫地看向宛嬷嬷。 宛嬷嬷想了想:“只许再睡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翁季浓被宛嬷嬷毫不留情的从被窝里拉出来,眯着眼晕乎乎地坐在榻上穿衣裳。 待她清醒天色已经大亮。 翁季浓打量着屋子,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红彤彤的一片,窗棂、花盆、桌案摆件上都沾着红双喜,连她身上也是极喜庆的红绸中衣。 恍惚间这才有了是她成亲的真实感。 面颊忽的一痛,翁季浓回过神,恰听到耳边的话。 因着见她吃痛,梳妆嬷嬷忙道:“娘子别怕,您只额角边有些细细的小绒毛,弄去就好了。” 秋梨笑嘻嘻的说:“我们娘子脸上平滑,毫无瑕疵。” 梳妆嬷嬷放下细丝线,擦了擦手,看着翁季浓通透粉嫩的小脸满意道:“正是呢!像翁娘子这般,肤色天生白皙细腻的,我都没见过几个,依我看过会儿到不如不上那铅粉。” 爱美的女儿家没有不喜欢涂脂抹粉的,但翁季浓不喜欢如今时兴的妆面,把脸涂得惨白哪里还好看得起来呢。 梳妆嬷嬷和翁季浓顶着宛嬷嬷不赞同的目光上完了妆,黛眉轻扫,双颊淡敷着胭脂,唇瓣上描着红色的口脂。 恰如三月盛开的桃花,娇美明媚。 宛嬷嬷脸色这才好转了,满意的点点头,到底是她们娘子天生丽质。 翁氏在武威郡没有亲友,所以只有身边侍女嬷嬷们陪着翁季浓在屋内等着元家过来接亲。 申时三刻,外头响起锣鼓声,宛嬷嬷赶忙帮翁季浓盖上喜帕。 视线被挡住,翁季浓心里突然就开始紧张了,小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毫无主意的由着侍女扶到门口。 翁孟津拨开她的小手:“阿浓放心,大哥哥送你去。”说完在她前面蹲下。 翁季浓伏在兄长的肩头,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翁孟津背脊温暖,步伐稳健,仿佛她一点儿重量都没有。 翁季浓想起小时候,大哥哥总偷偷带她出府逛花会,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背着她,只不过那时他的背脊单薄,远没有现在宽厚,她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想嫁人了,我想回家。” 喜帕里传来她闷闷的哽咽声,听得翁孟津心里难受,清了清嗓子想哄她开心:“阿浓乖乖的啊!方才我帮你看过他了,还算不错,阿浓不必担忧了啊。” 翁季浓抽抽噎噎的不回话,只耍赖的收紧手臂。 翁孟津把她稳稳地放入轿内,一点点的抽走被她攥在手心的衣摆,狠心说:“大哥哥在这儿等你三日后回来。” 手心一空,翁季浓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外面一阵起哄声,起轿了,她掀开喜帕,慌张的往后看,却只看到火红色的轿壁,眼泪瞬间簌簌直掉。 秋梨跟走在喜轿旁边,听到自家娘子的哭泣声,心疼的不得了,看了看周围,偷偷掀开窗帘:“娘子。” 秋梨手腕用力往她膝上丢了一团绢帕。 翁季浓泪眼朦胧地拿起来展开,绢帕里包裹着三个冬瓜糖,翁季浓打着哭嗝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她也不知秋梨藏了多久,外头的一层糖霜都被捂化了。 翁季浓也不嫌弃,捏着糖送到嘴里,甜丝丝的,抽抽哒哒地吃着糖,心里突然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喜轿绕着城东走了两圈才在元府大门口停稳。 翁季浓把绢帕塞到袖子里,理好喜帕,沉吸一口气。 轿帘被掀开,虽盖着喜帕,但也感觉眼前一亮,接过喜嬷嬷送到手里的牵红,另一端便是在那人手里了。 大哥哥说他也挺好的,也不知道是哄她还是真的。 接下翁季浓懵懵懂懂听着喜嬷嬷的话一一照做,等到坐到新房的时候腰都累得站不直了,不过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做呢! 与方才的热闹不同,屋内安安静静的,好像春芜她们也出去了。 翁季浓只听到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的声音。 “支呀——”屋门被推开。 来人沉稳的步伐声像是一步一步敲在她心上,翁季浓捏紧绢帕,生怕自己会不自觉地伸手捂住心口。 眼前的景象看不清,翁季浓只能垂着头看地面,慢慢的,一双黑面红边的靴子映入眼帘。 这一瞬间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想起一件事儿,他的脚这般大,也不知她做的绫袜他穿不穿得上…… 第5章 就在翁季浓胡思乱想的时候,喜帕忽然被挑开,眼前一亮。 翁季浓目光慢慢上移,面前的这个男人身材高大,一身玄色婚袍衬得他宽肩窄腰,体态健硕,可以想象出衣服下有副极好的身材,她不敢细看,仰着头便对上一双黝黑深沉的眸子。 剑眉黑目,眼廓格外深邃,鼻若悬胆,面部线条硬朗,棱角分明,微抿着唇再加上他小麦色的肌肤让看起来有些不好惹。 翁季浓眨巴眨巴水雾蒙蒙的眼睛,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大哥哥并未哄她。 第4节 他与她见过的那些郎君都不一样,是一种她未见过的好看。 想到这儿,面庞有些热。 在她打量元琛的同时,元琛也在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指腹微动,攥紧手里的喜称。 小娘子规矩的坐在喜榻上,娇娇嫩嫩的,白得发光,所以眼睛四周泛着红晕格外明显,显然她不久前哭过,元琛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娇滴滴的小娘子而且这小娘子还是他的新妇。 一时间竟有些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上阵杀敌都没有这么难办! 见他没有说话,翁季浓忍着羞怯,开口:“你是不是累了呀!要坐会儿嘛?” 嗓音绵软还莫名有些可怜兮兮的,像一根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元琛的心尖儿。 元琛垂眸看着她白嫩的小手往里拨着因坐在榻上而撒落的层层叠叠的裙摆,给他腾出了一片空地。 元琛锋利的眉梢微挑,把喜称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在她身边坐下。 元琛也不好总让小娘子主动:“可还有未行的礼。” 翁季浓茫然地看着他,显然也是不知事的。 这两个人,一个是周围服侍的人多,万事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的,鲜少要她操心理事的,一个是成日里军务繁忙无暇估计到这些。 “嬷嬷还在外面,把她唤进来问一问。”翁季浓犹豫的说道。 元琛扫了眼屋子,看见不远处桌案上的酒壶和两个被红丝带系在一起的瓢,想起还有个合卺礼未行。 起身往桌案走去。 翁季浓见他突然起身,有不知所措。 元琛转身一瞧,看她还在那儿,招招手:“过来。” 在陌生的地方翁季浓格外听话,起身微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方才坐着不觉,这会站在他旁边才发现他真的是十分高大,翁季浓粗粗估计,他怕是身高八尺有余了。 元琛拿着酒壶正往瓢里倒着酒,他恍惚记得他看过她的生辰八字,七月才及笄,这会儿还是个小孩吧! 心里暗骂远在长安的建元帝不靠谱。 放下酒壶,把一只装着浅浅的一小口酒的瓢递给翁季浓:“意思一下就好。” 翁季浓伸手接过来,软嫩手指从他手背上滑过,一白一黑,一软一硬,对元琛而言是陌生的触感。 翁季浓没有察觉,倒是元琛不自在的转了转手腕,虚咳:“喝完合卺酒,我去前院,晚宴还未开始。” 翁季浓乖乖得点点头。 烛火昏黄,交杯合卺。 两只瓢合起放到案上,元琛俯身看她:“还行?” 他陡然凑近,声音又是格外有磁性的低哑,翁季浓有些害羞,面上浮上酡红:“我酒量很好的。” 她软绵绵的说着这话,在元琛看来毫无可信度,忍着没笑,怕伤了她自尊。 翁季浓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不信:“不骗你的。”在吴郡的时候,世家贵女们无事可做的时候就会举办一场又一场的宴会,在那些人中她的酒量也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元琛敷衍地“嗯”了一声。 翁季浓轻哼,娇矜地抬了抬小下巴,大有他爱信不信的意思。 不过两人之间陌生尴尬的气氛倒是消散不少。 这时前院派人过来叫元琛过去。 翁季浓听过新郎会在婚宴上被起哄灌酒,悄悄说:“你放心去吧,我兄长们都在,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年纪小,想的还挺多,在这西北敢灌他酒的可不多,不过她的好意他还是挺受用的。 元琛嘱咐完翁季浓饿了就传膳,便往前头去了。 等着元琛一走,宛嬷嬷立刻就带着春芜秋梨进了屋。 “他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呢!”翁季浓和她们说着体己话。 她之前十分悲观,想象中的他虽不至于像王二郎那般肥壮,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身材精壮,举止不俗的郎君。 秋梨说道:“是呢!虽不及我们吴郡男儿风流俊俏但也是不错。”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宛嬷嬷训道。 翁季浓以前也喜欢那般的男子,不过如今见到了不一样的风采。 “嬷嬷说的是,秋梨胡说!” 看她欢喜,宛嬷嬷也放心了:“阿郎性子如何?” 她们外边瞧着有些—— 严肃。 “看着凶巴巴的,不过好像……”翁季浓红着脸说到一半,忽然捂住脸,“哎呀,不要问啦!嬷嬷,我饿了。” 宛嬷嬷笑呵呵的让春芜她们陪着娘子,自己准备去厨房看看,她们从吴郡带过来的厨子还在翁宅,也不知道这里的饭菜合不合娘子口味。 - 元琛回来的时候,翁季浓已经吃完晚膳并且洗漱好了,换了一身胭脂红的寝衣坐在榻上等他。 屋门推开,元琛进屋径直走到圈椅前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两口凉水。 翁季浓闻声出来,看他那样子,有些不敢动:“你怎么啦?” 元琛这会儿没有收敛自己的气场,随意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深,宛若将要出鞘的利剑,锋利尖锐。 元琛听到她的声音,松了松衣襟,露出修长的脖子和性感的喉结,朝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儿。 翁季浓移开目光,又看去,犹犹豫豫还是走了过去,却闻着他身上的浓烈色酒味,再看他脸色,黛眉蹙起:“我兄长他们没有帮你挡酒吗?” 元琛脸色不变,心里呵呵一笑,挡酒? 整个晚上,他喝的最多的就是翁家几位郎君敬的酒。 支起手肘,凑近看她白净的小脸,明明长得挺像,但眼前这个显然要顺眼的多。 翁季浓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子靠得这么近过,只觉得自己心跳都不齐了,结结巴巴:“你……你……你看什么?” 第6章 因着今日是大喜之日,屋内挂满了红绸挂幔,映着烛火,添了几分旖旎暧昧。 翁季浓咬着唇,瞪着水汪汪的眼睛质问他,偏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的,倒像是在撒娇。 她这会儿装束不比方才隆重,披散着发髻,只在上头簪了两只精巧的淡红色绢花,乌发自然垂落在肩头,衬得她的脸精致白皙。 元琛发现她的官话并不标准,说话时总是下意识的尾音上翘,娇滴滴的,不知道她自己发觉到了没有。 “阿郎,热水备好了。”婆子在门口禀道。 婆子的出现打撒了刚刚暧昧的气氛,元琛点头示意她们把水抬进来,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了顿,转身揉了揉翁季浓的脑袋:“没看什么。” 翁季浓看他往净房去的背影,摸摸发顶,红着脸嘟哝:“没看什么干嘛凑那么近。”把她头发都弄乱啦。 翁季浓回到内室看到床褥已经被春芜和秋梨铺好了,她们刚一直躲在内室没有出去打扰他们,这会儿正准备告退。 “娘子今晚婢子们会轮流守在外面,您有什么事情就唤我们。”春芜道。 “你们不留下呀!”翁季浓愣住了。 春芜和秋梨八岁时就被挑选送到翁季浓身边了,那时候翁季浓不过才五岁大,之前她身边服侍都是些嬷嬷,有了两个和她年纪相近的小娘子,她高兴极了,每日都要她们陪着,连睡觉都是一起的。 春芜扶着她坐下:“娘子忘了今晚是您的新婚夜了吗?以后都有阿郎陪着您呢!” 对哦! 翁季浓有些不好意思,她都忘记了,还有洞房呢! “那好吧!” - 元琛沐浴完并出去,而是看着婆子们进来井井有条的飞快的将浴房收拾干净。 原先元琛这府上服侍的人不多,也都是些侍从,他不是世族出身没那么多讲究,很多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后来还是经元伯提醒翁季浓要嫁进来才买了侍女婆妇。 元琛只穿着中衣,薄薄的布料贴在他身体上,肌理分明,紧绷坚毅的腹肌隐隐若现,他侧身看着窗纱,仿佛可以看到一道娇丽的身影。 往后他与这个和他来自两个不同成长背景的小娘子就是夫妻了。 翁季浓已经躺在榻上好一会儿了,昏昏欲睡,但元琛还不出来,探头找寻元琛的身影,正好见他推开净房的门,忙招招小手:“快上来呀!” 她要睡觉了。 元琛心中一滞,对于她的主动有些意外,不动声色的走过去。 喜榻上只摆了一条鸳鸯锦被,元琛知道这是下面伺候的人故意为之。 “我喜欢睡里面,你睡外面好不好~”翁季浓乖巧的躺好,露出一颗小脑袋,小手扒着被子,冲他讨好的撒娇。 元琛挑了挑眉,他是无所谓睡哪边的,灭了灯,便上了榻。 还好被子宽大,两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也是足够的盖的。 元琛知道今晚还有个重要的事情的没有做,他还有些犹豫,毕竟身旁的小娘子还小。 但他一闭眼,鼻息间尽是翁季浓身上的馨香味,脑中不由的浮现出她方才穿着寝衣的样子,她年纪虽小,但许是家中养得精细,细腰翘臀…… 想到这儿元琛莫名有些心虚,他又想她如今已经十五也不算太小。 因之前天下大乱,死了无数的人,所以晋朝从立朝之处便鼓励百姓们早婚早育,除了讲究的人家,大都是十四五岁成婚,有的甚至更早。 手臂突然被碰了碰,是翁季浓软软的小手。 元琛想若是她提了,他也不好失了她的面子,毕竟女儿家脸皮薄。 故意清了清嗓子,沉声问:“何事?” 第5节 “我可不可以抱着你的手臂睡觉。”翁季浓委屈巴巴的说,以前有春芜她们陪着,今日没有,她睡不着。 元琛展平下意识上翘的嘴角,把左手往她那递了递。 “可。” 翁季浓笑眼盈盈,一下子,抱住他的手臂:“你真好!” 虽然他的手臂硬邦邦的不如春芜她们软和,但也勉强可以啦,她很知足的。 成亲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呀! 肌肉紧实的手臂陷入软香温玉之中,元琛整个人都僵硬了。 但很快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黑暗中一片静谧,元琛听到一道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心中有了一个预感,刚欲开口,又不知用那个称呼叫她才合适,忽然记起晚宴上她兄长叫她的称呼。 “阿浓?” “睡了?” 回应他的是丝毫没有变化的呼吸声。 愣了许久,暗骂一声“艹”。 固住左臂,翻身看去,乘着月光,如鹰般冷冽的眸子,看到她娇软恬静的睡容,忽的软了一瞬,心情恢复平静,想到自己刚才的内心戏,觉得十分好笑。 …… 元府没有长辈,所以翁季浓不需要早起请安,她一直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翁季浓呆呆的拥着被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春芜笑着给翁季浓拿衣裳:“今儿太阳真好,我们吴郡这个时节哪有这样的好的日光。” “他呢?”翁季浓回过神,问道。 春芜:“阿郎方才在院子里打拳,这会儿在隔壁屋子沐浴,您起来正好一起用早膳。” “我看阿郎体贴着呢!怕打扰夫人睡觉才到隔壁屋子沐浴的。”一旁的小侍女们叽叽喳喳的说。 直把翁季浓说得脸都红了。 洗漱完是宛嬷嬷亲自帮她挽的发髻:“咱们娘子长大了,以后该称呼您夫人了。” 翁季浓看着铜镜里挽着妇人髻的她,有些害羞。 “昨晚阿郎可体贴?”宛嬷嬷不是春芜这些未出嫁的侍女,怕翁季浓被欺负了,自然是要过问她的房事的。 翁季浓想到昨晚元琛给她让了地方还给她抱了胳膊,点点头:“他很好的。” 这下宛嬷嬷就放心了,心里落下个大石头。 元琛耳力好,一进来就听到这主仆两个的对话。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现在他可算知道了,他这小妻子还什么都不懂。 但他这会儿也无法生出气来,估计是翁夫人忘记教导她此事了。 索性她还没及笄,就先这样吧! 其实这事是有缘由的,翁季浓从吴郡出发前,翁夫人是想要先提前给她说说夫妻敦伦之事的,但因着那时事多,忙着忙着就忘了,往后想起的时候,她们已经在路上了,想着有宛嬷嬷在,便也放心了。 而宛嬷嬷是以为翁夫人这个做母亲的已经告诉翁季浓了,她又看到她的嫁妆单子上写了有两本秘戏图,就没有再提。 这就导致翁季浓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同寝而眠便是做了夫妻。 翁季浓以前在家中与小姐妹们玩乐时,也会提起成亲嫁人之事,后来陆陆续续有人成了婚,再宴会时,总有姐姐白着脸说新婚之夜很可怖,但也有姐姐会红着脸说新郎很好,再问姐姐们便都不说话了,只道等她们成亲后就懂了。 翁季浓想来这可能是靠运气的,那些说不好的可能是遇到脾气不好的郎君了。 幸而她的郎君不是这样,真好呀! 余光看到元琛,翁季浓立刻展唇一笑,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既可爱又灿烂。 第7章 见元琛进来了,宛嬷嬷便带着侍女们退出去准备早膳了,留下这对新婚小夫妻单独相处。 元琛斜靠着座屏,长腿微屈,只见他黑发束起,身着玄青色长袍,脚蹬黑色长靴,手臂上缠着护腕,腰间并无挂饰,显得格外精干利落。 而翁季浓的装束,从发髻上簪着的鎏金蝶步摇到脚上穿着的缀着珍珠的绣鞋,无一不考究矜贵。 元琛昨日便知她长得好看,今日却比昨日更甚,那张嫩得能掐出水儿来的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嘴角荡出一个小梨涡。 元琛想起昨晚的憋屈,指腹微痒,很想伸手去戳一戳解解气,不过转念又想她还小,自己比她虚长那些年岁,同她置什么气。 笑哼一声,罢了,先让她这么误会着吧! 抬步走到她一旁的杌凳上坐下:“睡得如何?” 翁季浓原以为到了新的地方,旁边又是陌生人会睡不着,结果一夜无梦直到方才醒来,自然睡得很香甜,虽然他这样直接问出来让她有些害羞,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过会儿你想做什么?”元琛随口问道。 翁季浓眼睛一亮,又很快暗了下去,小声道:“可以做什么呀?” 人生地不熟的,她又一个人,还没有适应新的身份,能做些什么呢? 元琛长年无休,全身心都放在了如何维护西北边地的安定上,此番大婚,建元帝特给了他十日婚假,让他休息,所以接下来他很空闲。 看她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元琛试探:“带你出去逛逛?” 翁季浓太惊喜了,小手激动的搁在了他的腿上,深怕他反悔似得:“用完早膳就去吗?” 元琛瞥了一眼她的手,眸子一暗,没想到她高兴成这样:“嗯。” “你真好!”翁季浓眼睛笑成两道弯月。 她来的这一路上走过了许多地方,但因为要赶路都不曾好好游玩过,她觉得她坐马车都要坐傻掉了。 越想越开心,翁季浓有些等不及,起身拉着元琛的手腕:“我们现在快去用膳呀!” 元琛目光落在他被她拉着的手腕上,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春芜和秋梨看他们两人出来的姿势,抿唇偷偷笑了笑,赶忙让小侍女们把餐具摆好上餐。 厨房送来的早膳准备的格外丰富,因着不知道主母的口味,桌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汤碗碟子,每个都小小的一份,加起来也不算多。 除了当地常备的吃食,还多了几样吴郡的,厨房送餐的婆子说是厨师特地学来孝敬主母的。 元琛胃口大,吃得又快,一大碗牛肉面并一张馕饼用下去了,翁季浓才吃了一小半碗的红汤面。 翁季浓向来吃的不多,再尝了一只灌汤包,便搁下筷子了。 元琛皱眉:“吃好了?” 跟个小猫儿似得这才吃了多少,怪不到这么瘦。 翁季浓点点头,怕他不信:“我一向吃这些的,你看我肚子已经鼓鼓的了。” 说完挺挺小肚子。 元琛没瞧见她吃到肚子鼓起来,只看到盈盈一握的细腰,觉得她这番模样有些可爱,眼里有了笑意。 又见一旁的侍女嬷嬷们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便知她是真的吃好了,不再多言。 过会儿还需要元琛带她出去玩,翁季浓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只汤包,讨好地说:“尝尝这个呢!沾些醋很好吃的,先吸里面的汤汁儿再吃肉。” 她觉得虽然没有翁宅的厨子做得好,但也还是可以,灌汤包在南边受欢迎,北边少见,府里又是头一次做,她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元琛听着她的话如善从流的沾了醋送入口中。 满口鲜甜的汤汁伴着肉香,元琛眉梢微动:“尚可。” “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吴郡玩儿,有家铺子的鸡汁汤包做的极可口,以前大哥哥总偷偷带我去吃。”翁季浓说道。 元琛发现她此刻眉眼间神色格外亮丽,想来她还是更喜欢吴郡吧! 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小小年纪便离家来到此处,不自觉的就目光泛柔。 用完早膳,翁季浓就欢快的往内室走。 元琛挑眉:“不出去了?” “我换衣服呀!”翁季浓脚步迈得及,落下一句。 元琛笑着点点头,给她让路,心里念叨了一句:小讲究。 宛嬷嬷从外头进来就看到翁季浓穿戴整齐,秋梨拿着帷帽的景象,皱眉:“夫人要外出?” 哪里有人新婚第一日就往外头走。 翁季浓眨巴眨巴眼睛,往元琛背后躲了躲,可怜兮兮的小声告诉他:“嬷嬷很严厉的。” 这是在求救了? 元琛淡声道:“我带你们夫人出去走走。” 毕竟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自由一股不威自怒的气势,宛嬷嬷有些气弱但还是说道:“夫人今日何不先在府里逛逛。” 宛嬷嬷身负翁夫人交代重任,帮助翁季浓在元家站稳脚跟,按照她的想象,娘子今日要在府里看账本,见府里的侍仆们,熟悉府中大小事务。 翁季浓咬唇,伸手扯了扯元琛的腰带,害怕他答应嬷嬷的话。 “府中景色单一,不比外面,”元琛说完,朗声吩咐,“石枫备马车。” 石枫是元琛的近身侍从。 “唯!” 宛嬷嬷这下没有法子了,嗔了翁季浓一眼。 翁季浓撒娇的冲她笑了笑,赶忙跟着元琛后头出去了。 宛嬷嬷到底是疼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春芜劝道:“嬷嬷不用担心,这才新婚夫人和阿郎就是要多相处,感情好才是最重要的,如今府里就这两位主子,那些庶务先放一放也是可以的,您忙活一早上了,先回去歇会儿,莫要累着,往后夫人还需您指点呢!” 都是为了翁季浓好,这话说道宛嬷嬷心坎上了。 第6节 - 元琛看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笑道:“西北民风开放无需带帷帽。” 翁季浓挑开帽裙,帽檐上垂着的珍珠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不带这个要晒黑啦!” 她发现此地的太阳格外的烈,一开始没注意的,脸都晒疼了。 原来她是爱美,元琛失笑,武威郡日照强,这儿的人肤色是稍微黑些,元琛看她粉白的小脸,觉得她若是晒黑了也不会难看,但挺可惜的。 元琛只道:“看着路,别摔了。” “有你呢!”翁季浓脆生生的说道,说完也不管他,扶着秋梨的手臂上了马车。 元琛怕他摔了,上前托了她一把。 待她坐稳,马车才开始行使。 元琛骑马护在马车旁,细听还可以听到车厢里翁季浓和她侍女叽叽喳喳兴奋的讨论声。 元琛冷着脸,眉头微拧,看起来有些肃然,其实他的思绪早就飞走了,直到现在他才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生活和以前不一样了。 翁季浓像是一道彩色的光芒照进了他的生活,让他日复一日平淡的生活突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元琛忽然笑开,扯了扯缰绳,朝驾车的侍从喝了一声:“马车驾稳。” 那侍从心脏抖了抖,战战兢兢的看着前面的路,眼睛都不敢移开。 “阿郎身边那个侍卫好高啊!我瞧着比阿郎还高一头呢!”秋梨道。 她说的便是石枫。 翁季浓附和的点点头,元琛是她见过的郎君中最高的一个,石枫却比他还高,和元琛精壮不同,石枫是个真正的大块头,膀大腰圆,魁梧有力。 翁季浓悄悄掀开车帘,看向外面,只看到元琛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他健硕有力的腰背比江南男子崇尚的风姿迢迢,削肩细腰的体态好看多了。 感受到一道火热的目光,元琛若无其事的放慢速度,翁季浓却还没有察觉,自顾自的欣赏他的身材直到对上元琛似笑非笑的眸子。 第8章 翁季浓桃花眼亮晶晶的,手掌撑着下巴,手指在面颊上一点一点敲着,四目相对,翁季浓慢慢展平咧开的嘴角,在他的目光下红了脸。 小心翼翼地放下帘子,好像她动作轻些方才被逮到偷看他的事情就不存在了。 元琛看着悠悠晃荡的帘子,收回目光,翘起嘴角。 河西四郡的百姓大都是从中原移居过来的,往西又是各附属小国,晋朝与别国贸易往来皆要经过此地,这就导致这儿文化丰富多样,街道上胡人云集,商铺里琳琅满目都是翁季浓不曾见过的小玩意儿。 武威郡的繁荣兴盛是翁季浓的意料之外的,她目不暇接的看着街景,兴冲冲的拉着元琛,恨不得每家店铺都要逛上一边。 而元琛却是有些后悔带她出来了。 如今匈奴人虽已经归顺晋朝,但暗地里没少派探子出来借机寻事捣乱,他作为平叛匈奴的主将,更是被他们视作眼中钉,街上熙来攘往,人太多了。 元琛长臂一揽,大掌隔着帷帽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束在自己身侧,声音低沉:“人多,别走散了。” 元琛动作强势,翁季浓靠着他坚实的胸膛,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最寻常干净的皂角香。 浅粉色的帷帽下,翁季浓小脸红透,支支吾吾的点头,悄悄仰头看他,只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颚线。 偷偷伸手捂了捂滚烫的脸颊,自己这几天怎么回事啊!怎么老是脸红! 被元琛带着往前走,前面有一个卖陶瓷娃娃的铺子。 翁季浓远远的就看上了那个摆在摊子中央,穿着红色胡服的陶瓷女娃娃。 元琛看她喜欢,松开她,翁季浓立刻拉着秋梨上前,指着陶瓷娃娃询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摊主看她们穿着富贵,又不是当地口音,眼里一亮,心里有了数,开口就说:“娘子好眼光,这娃娃可是从西边过来的,这做工描红都是上品,看您实在喜欢,原本是一两五百文,给你折卖只就收您一两银子。” 说完精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们。 裙幔微动,翁季浓在里面乖乖点头,示意秋梨掏荷包付钱。 元琛瞧着翁季浓像个冤大头似得,别人说多少钱,她就给多少。 冷哼一声,上前站到她身旁:“两百文。” 那摊主刚想骂人,一抬头,这才看到翁季浓她们身后还跟着个男人。 男人一身黑袍,面无表情,但目光格外骇人。 往后再一瞧,不远处还有数十个穿着同色衣服的护卫,分明与他们是一伙儿的。 心里也跟着一晃。 不敢再看元琛冷漠的目光,知道他们不好惹,虽心疼即将到手的银子,但也不想惹事:“是,是,是,我方才看错了,这个只有两百文银钱,一两的是别的,娘子莫怪。” 元琛在市井中长大,自是知道他们的把戏的,看菜下跌,像翁季浓这般舍得花钱的外乡人,到了他们手上只有被宰的命儿。 今儿也不同他计较,待付了钱,让翁季浓抱着娃娃就走了。 翁季浓垂头看着喜气洋洋的胖瓷娃娃,小声问秋梨:“刚刚我们是不是就要被骗了?” 秋梨手里还捏着钱袋子,傻愣愣地说:“好像是的。” 翁季浓戳戳胖瓷娃娃的的脸,有些不高兴了。 元琛听她软糯的声音带了丧气,重新揽上她的肩膀,把她与人群隔开,拍了两下:“一两银子够普通百姓花销两个月,这小玩意儿不值当,再往西边几个郡走,那里的瓷器娃娃更多,制作的也更精巧。” 顿了顿,又道:“等过些时候带你去玩,” “好吧!”翁季浓虽还有些不高兴,但听到他要带自己出去玩,立刻被吸引住了,“那到时候还要你陪着一起去,不然我们肯定又要被骗啦!” 元琛笑着应是。 经过那一遭,翁季浓觉得手里的胖瓷娃娃也没有刚才那般看着可爱的,转身递给秋梨,气哼哼的想,下一个更好! 瓷娃娃的摊主等她们走了才松了口气,看着那些人远走的背影,越想越不对劲。 那两名娘子的装扮,不是北边时兴的打扮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人,但最近又没听说武威郡有南边的富商过来啊! 只昨天河西大都督成婚,他在街边看热闹的时候听说新娘是江南来的名门贵女。 再想那些侍卫的打扮,哪里是寻常人家的护卫明明穿的都是西府军军袍。 摊主脸色发绿,“哎哟”一声,原地焦急的转了转,匆匆收拾了摊子,打算换条街摆摊,万不敢在这儿逗留了。 - 到了晌午,元琛领着翁季浓在武威郡最有名的酒肆用过午膳,再逛了一会儿才一起回了府。 在外面玩的时候,她眼里脑子里都是买买买,回来后坐在榻上后劲儿才上来,浑身酸痛,小腿打着颤,动都不愿意动。 由着侍女们搀扶着,服侍着泡了热汤才缓过来了一些,不过双腿还是痛得厉害。 元琛从外头进来就看到她歪靠在榻上,无精打采的,由着春芜帮她按摩腿的样子。 蔫巴巴的,像极了被霜打了的小白菜,哪里还有在外面付钱时候的精气神。 阔步走到塌前坐下,看春芜的手法,心里摇头,这轻飘飘的,有什么用。 挥手让她退下,宽大的手掌隔着中衣,用力按了两下她的小腿。 翁季浓吃痛,惊呼出声。 瞪圆眼睛,怒视他:“好痛!” 元琛松开手,挑眉看她。 翁季浓缓过那阵疼,动了动腿,才发现好像没有方才那么酸疼了。 惊奇的摸摸被他按过的地方:“好多了诶!” 再看元琛,发现他抱臂靠在榻柱上,薄唇噙着笑,看热闹似得看着她。 翁季浓眨眨眼,往他那边挪了挪,伸腿敲在他身上:“还要!” 声音娇滴滴的,脸上还带着因吃痛泛起的潮红。 要不是她水雾蒙蒙的眸子太过纯净坦然,元琛怕是都要误会了。 垂眸看向搁在自己腿上的细腿,杏色寝衣随着她的动作自然垂落,包裹着她的匀称纤细的小腿,露出的肌肤比她身上那件上等绸缎缝制的寝衣还细腻,而她只有他一个手掌大的小脚光秃秃挂在他腿边。 脚趾头珠圆玉润,小巧玲珑,因着长时间的走路,被挤压得红彤彤的,格外惹人怜惜。 元琛眸子瞬间暗沉,隐隐有着危险的光芒在跳动,傍晚天气转凉,他却浑身燥热。 第9章 翁季浓晃着腿,等着他。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元琛动作,红润的娇唇有些不满的微微嘟起,伸出两只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袖:“我的腿好痛哦。” 那撒娇的小模样狠狠地撞了撞他的心房,元琛沉默了一瞬,往下拉了拉她的裤脚,又探身拿过榻旁小几上放着的绫袜。 胳膊固着她的腿,便要为她穿上去。 翁季浓再娇气,也知道哪能由他帮着自己穿袜子。 他……他可是威名赫赫的大都督。 被她阿娘和嬷嬷们知道,要挨骂的。 扑腾着小腿就要挣脱他的禁锢。 她那小腿不过元琛的胳膊粗,那点力气,不用元琛使力就制服了。 “闹什么?”元琛瞥了她一眼,“我手糙,小心碰疼了你。” 翁季浓愣住了,傻傻地看着他。 元琛低着头,薄唇微抿,狭长的眼眸里透着认真,小麦色的肌肤让他带着十足的男人味儿,可偏偏他手里做的是伺候人的活儿。 但就是这样才格外的让人心动。 元琛拍拍她的脚:“放好。” 第7节 翁季浓低头,她一个恍神,她的两只脚已经被他利索地套好绫袜。 月白色的绫袜罩住她的小脚,袜口绣着漂亮的牡丹花,系带绑在小腿上,就是那个结儿打的有些丑,不过翁季浓却是满意极了。 翁季浓软绵绵地说:“谢谢阿琛呀。” 元琛身体明显一颤,脸上浮上薄红,不过他的皮肤黑看不清,只他自己能感受到他面颊发热。 “浑叫,没大没小。” 翁季浓不乐意了,桃花眼里没了笑意,扁着嘴:“那叫你什么?大都督?阿郎?元大?琛郎?” 元琛听她脆生生的落下几个称呼,不自在的移开目光,细想方才的话是容易让她误会自己摆架子:“我虚长你许多年岁。” 翁季浓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看着他的脸,眼睛一亮突然笑开:“那我叫你哥哥好不好啊?” 元琛只比她大哥哥年长两岁,这般大,她叫她哥哥也是可以的。 元琛看她忽闪忽闪的桃花眼,他算他哪门子的哥哥,情哥哥吗? 不过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称呼,不想她再说些稀奇古怪的话:“腿还疼不疼?” 翁季浓看他样子就知道他同意这个称呼了,把注意力转移到自个儿的腿上去,点点头:“疼的,疼的,哥哥帮我按一按。” 元琛弯了弯嘴角,握着她的腿,找准穴位,手掌用力揉按。 翁季浓一开始痛得厉害,慢慢习惯之后只剩下舒适了,懒洋洋地拉过一旁的锦被,抱在怀里,舒服地喟叹一声。 夕阳落山,侍女们轻手轻脚地给院里回廊下,和屋子里点上灯,一瞬间灯火通明。 元琛听到一阵浅浅的平稳的呼吸声,直起腰身一看,她竟抱着锦被睡熟了,浓密的睫毛洒在眼下,不施脂粉的娇容天生带着胭脂,朱唇微嘟,软软的,乖巧极了。 元琛素来冷冽的眉眼被一旁的落地明角灯衬得多了几分柔和。 她原以为他娶的是位温柔端庄的贵女,现在才发现他原来娶的是个娇滴滴爱撒娇的小祖宗。 - 前一日逛街累着了,第二日,也不需宛嬷嬷念叨,翁季浓自己就乖乖的待在府中了。 不出意外,除非元琛被圣人调到别的地方去任官,那这座府邸便是翁季浓以后的家了。 既然这样,翁季浓就想着好好把宅子修整一番。 翁季浓坐在肩舆上,一只手打着伞挡太阳,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听一旁的元伯介绍府里的格局。 “宅子原是前朝武威郡公的府邸,前朝覆灭后,这宅子就被朝廷收了回来,前年阿郎任河西大都督时,圣人同时赏赐了这个宅子,可供后人承袭。”元伯恭声道。 翁季浓听到可供后人承袭之后,心里也是欢喜的,圣人赏赐的宅子分两种,一种是待受赏之人百年之后,家眷需要搬出去把宅子还给朝廷,而另一种便是宅子永久的赐给受赏之人,算作他的私产,子孙世世代代都可以在这儿居住。 元琛便是第二种了。 元府虽然重新粉刷修缮过,但还是可以看出它已经历过许多风霜,沉淀着一股新宅子没有的厚重氛围,这样的宅子格局都是划分好了的,前院是郎主办事与外客往来之地,后宅便是主母,家眷的生活的地方。 甚至哪个院子是由何人居住也隐隐有了暗示,像主院后侧方的院落便是留给以后嫡长子的。 对这样妥当宽阔的宅子,翁季浓是满意得不得了。 “除了您和阿郎现在住的正院,只留了一个静香院和青竹院做客房,旁的院子都上了锁。”元伯笑呵呵的说。 说完期待地看着翁季浓。 翁季浓没有听得懂他的暗示,还在美滋滋地想着如何重新布置这个新家:“我想在我们那个院子里放两只大水缸,夏天要到了,到时候再往里面植上几株莲花,再放几尾金鱼,是极好看的。” 元伯有些失望的应声:“唯!奴记下了,夫人想要什么品种的?” “就只要红珍珠,”翁季浓想了想,又添了几样,“回廊下的布帘都换成竹帘,要墨竹的,窗台上摆几盆玉露……” 翁季浓满脸憧憬地布置着院子。 元伯一一应下,原本还对翁季浓没有听懂他的暗示而苦恼,但听她到软声软语的交代他们重新陈设院子,心就慢慢安定下来。 家中有了女主人便是不一样了,气氛沉沉的元宅,往后要热闹起来喽! 午后前院有人来禀,说军中有人来寻元琛,元琛怕军中有急事,便去了前头。 过了两个时辰,再回来的时候,院子已经大变样了。 长长的抄手游廊下挂着半卷竹帘,竹帘下紫色的穗子随风飘荡。 宽大的院落一分为二,右边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摆着兰锜,他的兵器规整的摆在上面,一旁还有几只石凳。 与右边都是冷冰冰的兵器不同,左边更有趣味,两只他臂长宽的水缸贴墙而放,隐约有嫩绿色的荷叶探出缸边儿,往地上滴滴哒哒落着水珠。 不远处是一座小木亭,木亭下不是桌凳而是一张吊在梁上的靠榻。 木亭四周是新移植过来的牡丹花…… 很显然,他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右边是他的,左边是翁季浓的地盘。 见他回来了,院子里忙碌的侍女们只来得及朝他屈膝行礼,便又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了。 元琛眉梢微挑,带着些他不曾察觉到的期待进了屋。 院子都换了布置,屋子里当然也是。 先前都是元伯带人布置的,在翁季浓眼里当然算不得不好看,只不过看着像是官府一样森严刻板,一点儿都不像家的样子。 她只做了稍微的改动,原来的长榻,案桌,柜架只换了摆放顺序,撤下暗沉帐幔,换上鸭黄色暗花样式的,再另外添置了许多座屏花瓶等物,摆上鲜果花卉,一下子变得温馨起来。 内室卧塌前摆了四五只箱子,翁季浓皱着眉头,摇着象牙骨扇,指挥着侍女们挑东西。 元琛无从下脚,只能正在屏风旁问她:“做什么呢?” 翁季浓听到他的声音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摇摇头让侍女们先退下,小心翼翼的绕过箱子走到他身边。 “给哥哥做衣裳呢!” 弯着眼睛,梨涡一深,笑得格外甜,面上还带着明晃晃的意思:夸我。 看得元琛心尖儿痒痒,好不容易才把目光从她白嫩的面庞上移开:“我衣服够穿。” 翁季浓一脸早就知道你要这样的说的表情,踮脚贴着他,手指着他的衣领:“哪里够了,你瞧瞧,这衣领都磨掉了,穿着要不舒服的呀!” 元琛有一瞬间的窘迫,但一瞧只起了一个线头,心里无奈。 他虽然很少注意外表,但也不置于穿件破衣服出去见人。 “哥哥在军营中行走,自然没有人会说你,要是与那些文官或那种大家族出身的人打交道,他们瞧见会笑你的,不过哥哥放心,以后有我,我会帮你安排好的。”翁季浓假装没有看到他无奈的神情,只把他按到软塌上坐下。 元琛知道她说的在理,他坐上这个位置就不可能永远只待在军中,前些时候建元帝来密信,待武威郡郡守回京述职后不打算再派新的郡守过来,他这个河西大都督未来除了要防御外敌还需管理当地的政事。 他总要穿得体面一点,这一身却是不适合见客。 “那就有劳夫人了。” 翁季浓嘴角翘起,摆摆手:“哥哥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从江南带来的绸缎,哥哥喜欢哪个颜色?哪个纹路?” “黑色就好。”元琛看到了许多花里胡哨的颜色,连忙道。 翁季浓摇摇头,虽然他穿黑色是很很好,但还有旁的许多颜色也符合他的身份气势:“这匹青色也好看,墨色的哥哥穿着也合适,再瞧瞧这匹玄色带雄鹰暗纹的,做成宽袖长袍,哥哥穿着定会威武霸气,那些蛮夷外族人一瞧你,就不敢入侵了。” 翁季浓小嘴巴说个不停,安排着哪个颜色的袍子佩带哪个腰带荷包…… 叽叽喳喳的像只黄鹂鸟儿,不会让人厌烦只觉得十分动听。 看元琛听得认真,翁季浓有些得意,她旁的虽可能不如别人家的小娘子,但打扮上可首屈一指,以前在吴郡,她新做了什么样式的衣裙,不出半月,定会在吴郡流传开,外头的成衣铺里也都会摆上一样样式的。 和元琛商量完衣料的颜色,翁季浓就派人去将她从吴郡带过来的绣娘请过来,帮元琛量身长,折腾了好久才算玩。 - 元琛舒展的长腿靠在榻上,眸子盯着翁季浓,就这样看着她坐在妆匣前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等她上了榻,不着痕迹的看她的脸,粉白娇嫩的与不抹那些东西时是一样子。 翁季浓钻进被窝里,看他嘴角上扬,软声问:“哥哥笑什么?” 元琛摇摇头:“笑你有趣。” 有趣? 翁季浓思来想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哪里有趣啦? 从小到大,她听过许多夸她的词,就是没有有趣这两个字。 元琛给她递了一个胳膊:“早些睡,明早还要早起。” 明天是三朝回门的日子,他们要去翁宅。 翁季浓想到明日就可以见到兄长们了,忙抱着他的胳膊,闭上眼睛。 元琛却没有那么容易入睡,这几晚都是这样,先是他谨慎惯了,不习惯身侧睡人,后来又是小娘子睡觉不老实,浑身馨香,软绵绵的不设防的靠过来抱他,当真难捱,默默数了数,还有整整两个月。 每每想到这个就后悔,自己这可不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次日一早,门口备好马车,回门礼也早就备好,翁季浓带着元琛一同回道翁宅。 翁氏三兄弟一早儿就在门口迎接,三位郎君长身而立,便是最小的三郎君也是风度翩翩,清俊风逸。 元琛面色淡淡的看着翁季浓同他们说话,他面对这三位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妻兄时心情是十分复杂的,按理他得唤他们一声兄长,但他实在唤不出口。 翁叔泽只比翁季浓大个两岁,扯过翁季浓就嘀咕:“他朝谁摆着一张脸?” 翁季浓看向元琛,再看回来:“没有呀!” 翁叔泽冷哼一声,他不信,这人肯定还是记恨他们那日灌他的酒。 “让这两个小的去后面用膳,我们去前头,元兄可赏脸?”翁孟津看着元琛道。 元琛听他的称呼,心里笑了笑,这翁大郎君会做事,颔首:“可。” 翁孟津朝翁二郎君翁仲涟使了使眼色。 “三郎带妹妹进去。”翁仲涟笑着对一旁的翁叔泽说。 翁叔泽知道他和大哥哥要与元琛谈事,先带着翁季浓进了屋:“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早膳,你在吃些。” 翁季浓回头看元琛,元琛朝她点点头。 翁季浓这才放心了。 “小没良心的,这才几日,胳膊肘都往外拐了。”翁叔泽看她这幅不争气的样子,气极! 翁季浓才不理他的气话:“大哥哥和二哥哥万一欺负他怎么办?” 第8节 翁叔泽冷冰冰的说:“放心,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虽说此话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不过也是实话了。 但是若论文章诗词歌赋,元琛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这话,翁季浓听完便道:“他又不需要作诗!再说,作那些诗还不如多习武。” “哼,不知是哪个不知世的小娘子曾放口说非吴郡最具才华的郎君不嫁?”翁叔泽道。 翁季浓笑嘻嘻的说:“都五岁的事情了,三哥哥现在还拿出来说,好没趣儿。” 直把翁叔泽气得牙痒痒。 第10章 不知元琛和翁孟津他们谈了何事,等用午膳的时候,到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了。 而翁叔泽对元琛的不满,在收到两匹山丹马场的骏马后也消失干净了。 那变脸的速度看得翁季浓目瞪口呆,心里又隐隐有些羡慕。 两人在翁府待到傍晚才被翁孟津送了出来。 翁孟津笑着摸摸翁季浓盘的妇人髻:“我们阿浓是大人了。” “大哥哥都把我的发髻弄乱了。”翁季浓有些害羞,娇嗔地说道。 翁孟津帮她理了理披风:“回吧!天黑了,外头要冷了。” 翁季浓眉眼弯弯:“明天再见!” 翁孟津笑了笑,朝她身侧的元琛点了点头。 回程的时候因着元琛吃过两杯酒,翁季浓就拉着他一起坐马车了。 车厢内点了熏炉,是淡淡的撩人的幽香。 元琛半阖着眼,眼阔深邃,目光落在翁季浓身上,看着她十分殷勤地给他倒茶。 这小娘子有事儿。 是想在翁府住两天?还是什么? 元琛挑了挑眉,眼里闪过玩味,泰然自若地接过茶盅,抿了一口。 翁季浓手指在他落在软塌上的衣边上滑动,脑子里在组织着将要说的话,心道要慢慢来,清了清嗓子:“哥哥头疼不疼呀?” 元琛:“我没喝多少。” 翁季浓回想新婚当日,他满身酒气,神色也是清明的,更不用说头疼脑热了。 这会儿他身上连酒味都闻不到,肯定更没有事情了。 看她竟然露出失望的神情,元琛报复性的捏了捏她的面颊,没好气地道:“怎么?希望我头疼。” 翁季浓赶忙否认,小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儿:“哪里会呢!” 话虽说出去了,但难免有些心虚,小心觑了他的眼神,见他故意偏头不看她。 翁季浓勾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哥哥酒量无敌。” 元琛被她弄得没脾气,胸膛震出笑意:“说吧,是什么事。” “哥哥真是聪明,”翁季浓还在给他戴高帽,“三哥哥都得了两匹骏马呢!” 言下之意她这个做他夫人的都没有。 元琛知道她也想要了,不过山丹马场的马都是要做战马的,马身高大,脾气烈,不好驾驭:“那是战马,不适合你骑。” 翁季浓以为他拒绝了,她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讨要:“好吧!” 不过满脸的失望,眼里的渴求都要溢出来了。 “过几日寻人给你买两匹河曲马,河曲马性子温驯,你骑着正好。”元琛又道。 翁季浓一愣,随即扬起笑意,激动地搂着他不撒手:“呜~” “两匹马就欢喜成这样?山丹马场里的马你虽然是骑不了,但它们可都是你的。”元琛心情舒坦。 朝廷虽每年都会给西府军播下巨款,但西府军共二十万人,每人得的也就那些,所以他每年从长安来的流水般的赏赐,有一半都贴补到军队上去了。 山丹马场培育战马用的费用更是全从他的账上出,因此说马场是他的,也是可以的。 翁季浓嫁给他后,自然也是她的了。 马车停稳,有元琛在,自然用不上别人扶翁季浓下马车了。 等他跨下马车,拦腰抱起翁季浓,稳稳落地,翁季浓小脸红扑扑的,冲他傻乐。 翁季浓还沉浸在自己也得了两匹马的快乐中,咯咯笑得不停,拉着侍女絮叨地说着话,安排着她要如何安置马匹。 元琛身姿挺拔,穿着黑袍,精悍冷冽,手里却拿了一件海棠红的薄披风,悠哉的跟在翁季浓身后。 翁季浓走到门口,忽然转身朝他招手:“哥哥,快些。” 元琛不自觉的步子迈大,三步两步的就赶上她了。 翁季浓乐道:“等明日去送兄长们的时候,我说与他们听,他们肯定很羡慕我。” 元琛没回话,笑意都淡了些,沉默地听她说话。 翁季浓此刻又哪里会察觉到他的反常。 等到次日,翁季浓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送人,才被告知,翁孟津他们天还未亮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翁季浓眨巴眨巴眼睛,脑子一片空白,她手里还拿着前几日去街上买的小玩意儿。 昨日回门带的礼品都是有定数的,这些东西不好塞进去,她原想着今日带过去的。 元琛看她手上的东西,知道这是她要送给她的小外甥的。 她说她长姐家的小郎君很是活泼,最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翁季浓眼眶里蓄着泪,硬撑着不让它掉下来,鼻尖泛红,看着惨兮兮的:“怎么就走了呢?” 她都来不及同他们说句话。 这一别,她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的家人。 头一次应对这个场景,元琛也是手足无措,但常年征战的经验让他越是紧张的时候,面上越是不显,只冷着脸色,看起来十分严肃。 侍女嬷嬷们才来几日,哪里见过他这个神情,心里一寒,害怕她们娘子说出什么惹了这位不高兴的。 宛嬷嬷温声劝说:“郎君们这样恐怕也是怕娘子难过,这才交代阿郎瞒着您。” 翁季浓现在哪里能听得进去这话,固执地看着元琛,眼眶红彤彤的,睫毛沾了泪水,粘成一撮一撮的,可怜巴巴的。 元琛心里慌乱,不知怎么宽慰她,下意识眉头拧起,黑眸沉沉,不经拿起在军队里对付下属的那一套,喝道:“不许哭。” 这一声,不光是翁季浓,众人也都是心尖儿颤了颤。 元伯站在一旁,不经扶额,阿郎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又不是他的兵,这口气,活该他现在才娶上妻。 若不是圣人赐婚,他何年马月才能有媳妇儿。 如今有了夫人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媳妇儿,自然是要温柔相待的,哪能这样! 翁季浓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又正是委屈的时候,要是他哄一哄,同她好好说话,她说不准就不哭了,结果他偏这么凶。 所以翁季浓听他这般严肃的声音,豆大的眼泪哒哒瞬间就往下落。 元琛话刚出口就知道不对了,看她眼泪更是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 翁季浓吸吸鼻子,伸手抹开眼泪:“我讨厌你,我也要回家。”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进了屋。 余下众人垂头屏气等着元琛发怒。 四周静谧,元琛闭了闭眼睛,弯腰捡起方才被翁季浓丢到地上的瓷雕牛头,幸好前日翁季浓让人铺了地衣,不然摔坏了,她又要心疼了。 元琛摸了摸牛角,想到她又可惜又生气的样子,牵了牵嘴角。 春芜瑟瑟发抖的小声说:“我们娘子肯定躲在里面掉眼泪。” 元琛手掌收紧,默了默,把瓷雕牛头放到翁季浓准备的小箱子里,沉声道:“元伯,备马。” 看着元琛往里屋走的背影,元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进了内室,元琛看到榻上的帐幔被她放散了,知道她在里头躲着。 元琛掀开帐幔,看到翁季浓像只小乌龟一样,背对着他坐着,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起来。 翁季浓闷得一脑门儿的汗,捂着嘴抽抽哒哒的。 忽然榻往下陷了陷,翁季浓止住哭泣,知道是元琛过来了,收紧了抱着的被子,不回头,不理他。 元琛单膝跪在榻上,张臂把她抱出来。 翁季浓呜呜咽咽地挣扎着想要从他手里下去。 元琛道:“还想不想见你兄长?” 翁季浓立刻就安静了。 元琛把她从被子里扒拉出来,一股热气袭来,她白皙的面容被蒸得发红,发髻松散,额间粘着碎发。 看她这模样,元琛因她说自己讨厌的气也散了。 “你……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软软的没有力气,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平日里叫得甜甜的哥哥也没有了。 你呀,你呀的称呼着。 元琛伸手擦了擦她面颊上挂着的眼泪,粗糙的手指刮在她嫩得像豆腐一样的脸上,瞬间有了一道红痕。 元琛心中一滞,僵着手,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翁季浓虽然感觉到脸上突然一痛,但如今脑中都是元琛方才的话,暂且没有心思管他,只打着哭嗝扯扯他的衣袖。 第9节 元琛回过神,心虚地说:“现在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我带着你快马过去,应该还能赶得上,所以你要不要去见他们?” “要的,要的。”翁季浓红红的眼睛里像是闪着细碎的星光。 - 两人共骑一匹马朝城外飞奔而去,两人身下的马是随着元琛上过战场的战马,日奔千里。 翁孟津他们走的慢,不出两个时辰,元琛带着翁季浓就赶上了。 翁孟津拿着帕子给翁季浓擦眼泪,无奈又心疼:“这不是胡闹吗?” “谁让你们一声不吭的就丢下我了呀。”翁季浓拉着他的手不松开。 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翁孟津忙又哄她。 另一旁,翁仲涟带着翁叔泽朝元琛道歉:“给你添麻烦了。” 元琛摇摇头:“这是我应做的。” 心里却想着还好带她过来了,要不然听了翁家郎君的话,他在翁季浓心里岂不是个恶人了。 翁叔泽现在对元琛很有好感:“等日后我及冠出仕了,我就来找武威郡找你和妹妹。” 他们家人多,读书做文臣的不差他一个,他发现像元琛这般做武将也很威风。 翁仲涟笑笑,也不反对他。 元琛上下瞥了他一眼:“那你这几年得要好好练练了。” 翁仲涟挺挺胸膛:“那当然。” 翁孟津把翁季浓带过来送到元琛跟前:“以后阿浓就交给你了。” 把阿浓的小手递给她。 “放心。”元琛大掌包着她的小手,郑重的说道。 - 看着翁家的车队渐渐淡出视线,翁季浓转身抱着元琛的腰,把脸埋进他胸膛。 元琛一下一下拍着她的细肩哄她。 往回走的时候,就不没有来时那么赶了,翁季浓坐在他胸前,小手攥着元琛的袍子。 看着路两侧的大树,翁季浓安心的靠着他,突然开口:“对不起。” “嗯?” 翁季浓小声说:“哥哥你一点儿都不讨厌,你对我很好的。” 元琛这才知道她在为什么道歉,失笑,他看她哭得那么惨,哪里还气得起来:“我没生气。” 翁季浓抿唇:“大哥哥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相互扶持,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元琛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嗯。” 第11章 夜晚,翁季浓从净房出来,照例坐到妆匣前涂涂抹抹。 铜镜打磨得光滑,清晰的照见翁季浓莹白的小脸,眼睛红肿,周围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比这更显眼的是她右脸颊上多出了一道细长的红痕。 春芜说过会儿要帮她敷眼睛,消消肿。 翁季浓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 春芜又道:“夫人,您脸上这道痕怎么办啊!” 平日里她们都十分仔细着她们娘子的脸,深怕碰着磕着,怎么出去了半天,脸上多了道伤痕。 翁季浓皱眉,凑近铜镜,仔细的看了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啊!是那个时候碰到的吗?” 翁季浓看它只是发红,没有破皮,松了一口气:“没事的,过几天就会好了吧!” 春芜动作放轻,刻意避开那道红痕。 元琛从隔壁屋子沐浴回来,翁季浓正躺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搭了一条薄毯,春芜拿着热巾子帮她敷眼睛,她手里还拿了一只小罐子把玩。 见元琛进来,春芜便收了东西,退下了。 眼皮热热的,翁季浓缓了一会儿才睁眼,偏头瞧他,面颊上的红痕太过明显,明晃晃的刺着元琛的眼睛。 “怎么这么嫩!”元琛俯身看她的脸,情不自禁地说道。 他记得他只轻轻碰了碰。 “我哪里知道啊。”翁季浓幽怨地瞥了一眼他的手。 “抱歉。”元琛比翁季浓更在乎这条红痕,一直盯着。 又想到她今日骑了马,虽然他往马鞍上垫了厚厚的棉布,但还是担心她颠着屁股了。 “屁股疼不疼?” 翁季浓猛地红了脸,虽然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但还是被他的话羞到了。 直起身跪坐着,藏起自己的臀部,哼哼唧唧地摇头:“不疼的。” 元琛放下心:“上榻吧!” “等一等。”翁季浓让他坐下,执起他的手,反过来,隔着毛毯放在自己腿上。 他的手黝黑,比他小麦色的肌肤还黑,掌纹深,指头掌心上有厚厚的老茧,因着西北干燥,有些地方裂了几道口子,这样一双手实在是不好看。 可就是着双不好看的手,挽长弓执剑戟,守卫着大晋朝岁岁太平。 元琛虚握手指,动了动,把手背朝她:“别看,给你打两下出气。” 他以为翁季浓还在生气他碰坏了她的脸,毕竟他是知道她爱美的。 翁季浓不理他,强硬的把他的手重新展平:“不要动哦!” 接着拿起她方才在手里把玩的盒子。 盒子很漂亮,颜色纯正粉釉瓷盒,上面描画了一幅仕女图。 打开后,里面是半盒白色的乳膏,还有一股香甜的气味。 元琛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了,忙要缩回手。 翁季浓不满地看他,泛红的挑花眼多了几分妩媚,元琛一下子就动不了了,僵硬身体随她摆弄。 翁季浓挑了好大一坨乳膏摸到他的掌心:“这是由天兰葵,洋甘菊、铜钱草和其他一些植物制成的,多涂一些,你的手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涂抹,神情认真细致,仿佛再做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元琛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他个大丈夫涂这些算什么?不成体统。 他变扭的想要打消她的主意:“老茧没了,握兵器的时候会手疼。” 翁季浓果然顿住了。 元琛欣喜。 结果翁季浓娇声说:“哥哥放心,这个膏子效果没有那么好,只是有些许的作用,你看看你的手都裂开了,吹了风要疼的。” 话里好像还带着一丝恼火。 不知是在恼火元琛不听话,还是在恼火膏子效果不好。 元琛讪讪的,用另一只空下来的手摸了摸鼻子。 翁季浓白嫩的小手穿梭在他大掌中,时不时与他十指交扣。 好不容易抹好,元琛才歇了一口气。 翁季浓抱着他的胳膊:“哥哥不许偷偷去洗掉。” 抹都让她抹了,他又怎么会去洗掉,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 翁季浓这才满意了。 拉着他香喷喷的手回到床榻,准备睡觉。 - 连着抹了三四天的手膏,元琛惊奇的发现他手掌上开裂的口子慢慢愈合了,手掌也不似以前那么干燥。 元琛张了张手掌,嘀咕了句:“还挺有效的。” 这下他也不排斥了,不过还是要翁季浓给他抹,他才抹,从不主动自己弄。 翁季浓原先还不知道,见他乖乖的由着她涂抹,以为他愿意了,第二日便没有帮他弄,自己沐浴完早早地上了榻。 元琛穿着中衣,手洗净擦干,阔步走到贵妃榻前坐下。 粉釉瓷盒一直摆在榻上,不曾拿走过。 元琛看她趴在卧榻上专心的看书,不像往常一样过来。 心里有些奇怪,轻咳一声。 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翁季浓听到声音,探头看他,见他好好的,又趴回去继续看书了。 元琛环顾四周,内室只有他们两人,侍女嬷嬷们都在外候着,低头打开盒子,看着短短几天已被自己用了一半的乳膏,伸出手,却又在半路停下。 翁季浓正看书看得兴起,突然一片黑影罩过来,细眉微蹙:“哥哥干嘛呀!” 再看他的手,想要检查检查,俏鼻嗅了嗅,并没有味道,刚想说他不乖了。 他就掀开被子上了榻,翁季浓只能被迫往里头挪。 翁季浓正奇怪呢,眼下就突然多了一双手和一只盒子。 翁季浓眨眨眼,傻傻的接过来,像前几晚一样,帮他抹手,抹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样。 翁季浓弯弯笑眼,樱桃红的唇瓣上翘,娇颜灿烂,好不容易帮他抹匀手膏,却忍不住笑倒在他身上。 柔软的身体伏在他肩头,清脆的笑声在帐内响起。 第10节 元琛黑了脸。 翁季浓只能憋住笑意,眸子水汪汪的无辜的看着他:“哥哥放心,以后这事都交给我了,定会维持好你威武神勇的形象的。” 说完“噗嗤”一声,又笑开了,捂着肚子直说痛。 她的夫君真是变扭到可爱。 元琛被她闹得没脾气,面子又挂不住,只能转移话题:“好了,还有件事要同你说。” 翁季浓“哎哟”“哎哟”的停下笑声,衣襟凌乱,双目含笑,小脸娇媚的不像话。 元琛蓦地转开视线;“……” 翁季浓戳戳他硬邦邦的手臂,笑着问:“哥哥有什么事情呀!” 西北屯兵二十余万,如今天下太平,战士们就空闲了下来,但所幸西北荒地多,战士们休战时便会屯田垦荒,种植各种树木和粮食,其中蔬菜水果既可自食,存储军粮又可拿到市集上贩卖补贴军费。 但长期如此又会消磨掉战士们的斗志,保不准儿哪日周遭小国又来进犯晋朝,没了斗志何从取胜。 于是西府军每年六七两月会集中训练,今年亦是如此。 “所以你要去张掖郡啦!”翁季浓焦急地问道,“那我呢?” 元琛看她有些紧张,安抚她:“当然是跟随我一同前往张掖郡。” 翁季浓放下心来,只要不把她一人留在武威郡就好了。 自从翁家人走了之后,元琛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以前更亲密了,她变得很依赖他,所以他怎么可能安心把她丢在这儿。 元琛低语给她描绘着张掖的风景:“张掖很漂亮,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草原,广袤无边的戈壁大漠,还可以看到祁连山山顶的雪,碧水蓝天……” 翁季浓沉浸在他描述的画面中,隐隐有些期待。 “哥哥很喜欢西北。”翁季浓双手垫着下巴,忽然说道。 元琛嘴角牵出一抹笑,没有否认:“除了太原,我在西北待的时间最长。” 这里成就了他,他也会守护这片土地。 元琛是太原郡人,这还是翁季浓第一次听说。 见她好奇,元琛道:“我母亲生下我就去世了,父亲是个赌徒,我九岁时,他被上门要债的地痞乱棍打死了,后来我就一个人生活在太原,十五岁时匈奴进犯大晋,投身入军直到如今。” 元琛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再说别人的事情。 看翁季浓满脸震惊,元琛才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之前,连个普通清白人家都算不上。” 翁季浓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傻乎乎地把手塞进他的手掌里反握住他。 两只手才涂了手膏,滑溜溜的。 元琛心中熨帖,紧紧地攥住她的小手,如同她兄长所说,她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他再也不是一个人。 翁季浓难以想象到他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也不知道他是废了多少力气心血才能一步步走到这个地位。 年仅二十六岁便位极人臣,手握重兵,没有家族支撑,古往今来能有几人:“现在都好了。” “是啊!”元琛目光落在她脸上。 “想听哥哥以前的事情。”翁季浓很想知道他以前的故事,怕他误会又说,“只听哥哥从军以后的。” 那幅怕伤到他心,又好奇的样子,真是可爱。 元琛道:“以后慢慢了解,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翁季浓笑眯眯地应声,忽然想起山丹马场就在张掖,忙又问他,她的马怎么样了。 元琛下榻灭了灯:“你的两匹马已经派人送过去了,等到了张掖,我带你去骑马。” 翁季浓心满意足了。 元琛拢了拢帐幔,让她盖好被子:“睡觉。” 翁季浓乖巧地闭上眼睛,滚到他怀里。 元琛已经渐渐习惯这种甜蜜又磨人的晚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见里面不说话了,秋梨才小声说:“夫人和阿郎好像每晚都有说不完的话。” 春芜赞同的点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秋梨转了转酸涩的肩膀,今晚是春芜值夜。 “嗯。”春芜轻手轻脚地送她出了屋门。 - 以往元琛去张掖,带两件换洗衣服就好了。 如今翁季浓来了,从里到外,帮他装了满满一大箱的衣服,都是绣娘才送过来的新衣。 “用不了这么多。”元琛无奈道。 “要的呀!”翁季浓打开衣柜,还在看有什么东西忘了带,“听我的。” 元琛狭长的眸子闪过笑意,摇摇头随她去了。 “我们去张掖要住哪儿?”翁季浓歪头看他。 元琛:“可以和我住在草原的军帐中,也可以……” 他还没有说完,翁季浓就兴奋地说:“我也可以住军帐吗?” “可以,张掖原本就有西府军驻扎,许多将领的夫人都在那儿。”元琛不知道她有什么误解。 翁季浓眼睛亮晶晶的,摇摇他的衣袖:“那我要住军帐,住军帐。” 元琛原本担忧她不愿意住在草原上,早早的就吩咐了元伯派人去张掖将他在那儿的宅子收拾干净了,如今看来可能是用不上了,不过有些话还是要同她说的。 她不像他是个糙惯了的人,她打小儿就没吃过苦,细皮嫩肉的,那儿条件可不比家里。 “六七月是最热的时候,草原上日照更强,风更大,比这儿更容易晒黑,可想好了?” 翁季浓小鸡啄米似得,快速的点头。 去草原上多好玩儿呀! 再说她会带帷帽打伞,不会晒黑的。 元琛想了想,她到了那儿,若是不习惯,再送她去城里住吧。 再说住在草原上也是有好处的,到时候有别家的夫人陪她,她也不无聊了。 元琛还在担心她,想着怎么让她住舒服点,她到是走到宛嬷嬷那边,让宛嬷嬷去备防止蚊虫叮咬的药膏了。 宛嬷嬷要留在家里看着后院,本就担心,恨不得把整个府都搬过去,听她的话,立刻带着侍女去准备。 翁季浓忙碌的不行,又是收拾东西,又是叮嘱元伯好好照顾她的花草金鱼…… 临行前坐上马车,翁季浓还在皱着眉,想自己是不是忘了带什么东西。 眼巴巴瞧着元琛。 元琛十分坚定说:“都带全了,我保证。” “好吧!”翁季浓放心了。 第12章 绿坪随着山丘起伏,一望无际的尽头与湛蓝的天空相连,葱郁繁茂,扬鞭起,战马嘶吼,苍穹下她们不过是世间小小的一粒尘埃。 翁季浓沉浸于令她震撼的辽阔美景中。 “我喜欢这儿!”她转身说道。 绵软的声音都清亮起来。 元琛垂眸看她,精致的小脸笼在宽大的帏帽之下,帽群被她翻挂在帽檐上,随着微风在脸侧飘扬,笑容明媚,比不远处一片生机勃勃的野花儿还灿烂。 手指轻刮她娇嫩的面庞:“喜欢就好。” 如今他粗粝的手指碰到她,已没有刺痛感,只残留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翁季浓红了脸,桃花眼水光潋滟,似嗔非嗔。 两人具是心中一震。 “夫人快瞧这帐篷好大啊!”后面传来秋梨没见识的咋呼声。 翁季浓回过神,提着裙摆踏过青草小跑过去。 看着眼前硕大的帐篷,翁季浓红唇微启,满脸惊讶,好吧,她也是个没见识的小土包。 结实的圆形帐篷牢牢的固定在草地上,开了帐帘里头大有乾坤,若不看帐篷和一般的屋子无甚区别。 一入帐,铁锈红的地衣便映入眼帘,地衣上面绣着精美繁琐的花纹,上面摆着一张矮案四周是一个个小巧的蒲团。 绕过一座云母屏风,里面铺的是黛绿色的地衣,卧榻,妆匣,衣柜,高案一应俱全,再往里便是用座屏隔开的净室了。 翁季浓对此满意极了,比她想象中的情形好多了。 石枫带着几个士兵,利落的卸了行李搬到帐内:“夫人点点,看有没有漏下的。” 这几日石枫跟着她身后忙东忙西的,翁季浓对他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摆摆手让他歇着去了。 等把带来的行李收拾规整完,已是黄昏时刻了。 艳丽的夕阳透过窗户,撒向帐篷,帐内红彤彤的一片,衬着铁锈红地衣,热情似火。 春芜提着食盒进来:“石枫说我们帐蓬离厨房最近,可也走了半刻钟呢!” 家眷们的帐篷分散在康安草原最东边,每户人家都隔了一段距离。 这帐篷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避风靠近水源靠近厨房的是最好的地方,向来是各家争夺最激烈的宝地。 不过后来因为抢闹太难堪,最后决定按各自夫主的职位大小分配帐篷位置,如今位置最好的自然是西府军大都督元琛家眷的居住的帐篷。 初来草原,翁季浓没让人送餐食,而是让春芜去认认路,以后有什么事也方便些。 “这儿的饭菜恐怕不合你胃口,等明日我让人来给你搭个灶台。”一起生活了些时日,元琛对她的口味已经有些了解了。 她最喜欢新鲜,口味淡的吃食,军营里的伙夫重油重盐的她怕是吃不惯。 第11节 翁季浓方才尝了一口厨房送来的晚膳,不是她喜欢的,正蔫巴巴的。 听到元琛话,立刻心动了,不过还是装作很懂事的样子问他:“可以吗?别人不会说什么闲话吧?” “这有何不可!何人敢说你的闲话?这儿你夫君我说了算,前头我是她们夫主的老大,后面你自然也是她们的老大。”元琛看她期待的样子,翘起薄唇,朗声道。 翁季浓觉得他说这话的样子真是英武霸气,帅气极了。 没了心里负担,乐呵呵地告诉春芜她明日要吃什么。 看她不吃了,元琛没有嫌弃,直接把她碗里的饭拨到自己碗里:“不过草原物资紧张,你不喜欢吃,也不能浪费。” 这个翁季浓是知道的,草原上的粮食都很精贵,不比外面:“哥哥放心,以后我不吃就不让厨房给我送餐。” 元琛奖励般地摸摸她的小脑袋:“嗯!” 翁季浓害羞地嘻嘻笑。 知道她爱干净,元琛三下两下吃完饭,趁着天还没有大黑,领着士兵去给她挑水沐浴。 帐外简单架了个烧水的锅炉,霹雳吧啦燃烧着柴火。 翁季浓坐在卧榻上,小脚穿着绫袜,欢快的咚咚踩在地衣上。 虽然铺着厚厚的地衣,但仔细感受,还是可以感觉到青草闷闷地戳着她的脚心。 因着春芜她们都是些力气小的娘子,元琛又不可能让别的男人进到里帐,所以热水全是由他抬进里帐的浴桶里。 元琛袖子撸到上方,露出他蓬勃紧实的小臂,等着把最后一抬热水倒入浴桶,转身敲敲座屏:“过来沐浴。” 翁季浓塔拉着绣鞋,哒哒走过去,仰头:“谢谢哥哥。” 元琛哼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了。 不久前,翁季浓想着反正有元琛在,不会发生什么事儿,春芜她们今日又累着了,就把她们打发回了自己的小帐篷,所以目前帐内只有元琛和翁季浓两人。 四周安静,只听到稀里哗啦的水声。 元琛坐在榻上,听着水声,难免会想入非非。 坐立难安中,元琛舔了舔下嘴唇,起身想出去待着,但走到门口,又担心翁季浓一个人在里面会出什么事儿。 犹犹豫豫僵持在原地。 草原的夜晚冷得厉害,风声呼啸,元琛索性靠在外面吹起冷风,双手插着腰,外袍因为方才抬水,被他掀起固在了腰带上,露出他里面黑色的长裤,长腿紧绷,修长有力。 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娇娇软软的声音:“哥哥,你还在吗?” 第13章 从未有过的焦急浮上心头,元琛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怎么了?” 里头却突然没有了动静。 元琛心脏提起,手指用力地捏着座屏,将要闯进去,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细小为不可闻的声音。 “哥哥你还在吗?”熟悉的声音响起。 软糯中多了一丝怯意。 元琛闭了闭眼,往后退了一小步,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喉结滚动:“在。” “哥哥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衣服,我忘记拿了。”翁季浓羞赧得厉害,往日都有侍女们服侍,样样东西都会准备妥当,今儿她独自一人便没想起来。 元琛脑中的弦瞬间拉紧,绷得他头皮发麻。 没有听到脚步声,翁季浓裹紧系在胸前的大巾子,踏着木屐子慢慢挪到座屏后面,小手扒住屏风,探出小脑袋。 对上元琛浓烈如墨的眸子,陡然送了口气:“哥哥还在啊,衣服就在那只柜子里。” 细弱光洁的胳膊遥遥一指,眼睛里全是对他的信赖。 元琛眸子阴阴暗暗,多了些翁季浓看不懂的东西。 不过她也不曾多想,因为元琛转身给她拿衣服去了。 各色柔软精致的亵衣亵裤堆满了箱子,元琛突然觉得这小魔星天生是来克自己的吧。 给她拿完衣裳,又帮她倒了洗澡水,看着小娘子乖乖趴在榻上等他,元琛想他就是个老父亲操心受折磨的命。 飞快打了冷水冲了个澡,就上塌了。 翁季浓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得到他现在有些不高兴,揪揪他的袖子:“哥哥怎么不高兴了呀?” 她不问还好,一问元琛心里平白多了几分委屈,没忍住扣住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寝衣咬了上去。 像个吃不到糖又不能闹的孩子一样撒脾气。 幸而他还有分寸,只轻嗑上去磨了磨,连牙印儿都没有印上去。 酥酥麻麻的,翁季浓受不住这亲密,羞哒哒地躲开:“哥哥干嘛咬我!” 元琛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帐顶:“阿浓什么时候才长大?” 翁季浓睫毛忽闪,水汪汪的眼睛满是疑惑,长大? 她不懂他的意思,她已经长大啦,她都嫁人了呢! 那他是在说她年纪小吗?翁季浓沉吟片刻,心里默数着日子,今日是六月初六,她七月三十日过生辰:“我还有五十三日就及笈啦!” 元琛见她还认真数了数,忍不住笑开,摸摸她的头:“到时候帮你帮个风风光光的及笈礼。” 那个时候士兵已经训练完成,他们应该也回去武威了。 “那我等着。”翁季浓在黑夜中,满足地笑了笑。 “我还没有取字呢,哥哥帮我取一个。”元琛提到及笈礼,翁季浓便想到她还未取字呢。 大姐姐和二姐姐都是及笈后嫁的人,父亲已在及笈礼时赐了她们字,可她还没有。 她阿娘说,可以等婚后让夫君娶。 翁季浓期待又憧憬,元琛脑子一热,下意识的就应了下来。 等到了第二日他就觉得自己冲动了,他幼时家里穷,别说去学堂了,便是连温饱都成问题,所以他从前只勉强认得几个字。 还是后来从军,他官位慢慢升高,话语权也逐渐变大,往来的人在朝野中越有份量,他才发觉了自己的短处,特让当时还是靖王的建元帝帮他请了教书先生,一边打仗一边学习。 不过许是他所有的天赋都用在了行军打仗之上,他如今能把兵书倒背如流,却看不下一张诗词歌赋。 这样学问不佳的他还如何帮翁季浓取字。 更何况她母族又是那般簪缨大族,连她外家魏氏都是诗礼传家的书香门第,魏家族学整在个大晋朝都是赫赫有名的。 若是帮她取了个不入流的字,他被嘲笑也就罢了,就怕连累她在家族中丢了脸面。 不过元琛又舍不得这个帮翁季浓取字的机会。 军帐内 “去请宣武将军过来。”元琛吩咐石枫。 “唯!” 没过多久宣武将军谢韶棠就过来了,谢韶棠是武威郡定远侯世子,是他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也是好友中为数不多的读过许多书的人。 谢韶棠虽也行走军中,不过天生的晒不黑,是位有名的白面将军,但他是个行事乖张的。 谢韶棠一身张扬的绯色铠甲恍得元琛眼睛疼。 元琛忽然有种他请错人的感觉。 “寻几本诗书给我。”元琛干巴巴地说道。 “圣人又来信让你读书了?你做错什么事了?这次圣人这么狠,让你看那些文邹邹的鬼东西?”谢韶棠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他不出口很有风度翩翩的儒将风范,一出口,便什么都暴露了。 元琛往后靠在圈椅上,姿态悠闲:“明明都是读书人,怎么差那么多?” 谢韶棠一想就知道元琛拿谁和自己对比。 他在他婚席上可是见过翁氏几位郎君的,他还是有自知之名的。 “他们翁氏是什么人家,我们谢家充其量不过一个暴发户,我也只不过读过几本书罢了,快说说,你要那些书作甚?你那小媳妇儿嫌弃你?” 谢韶棠的祖父是随着太.祖打天下的开国功臣,祖上是种田为生的庄户人家,虽得了个定远侯的世袭爵位,不过也才发家四十余年,根基尚浅。 元琛轻“啧”了一声,看起来有些烦躁。 …… 谢韶棠听完,愣了一瞬,然后放声大笑,毫不给他面子。 元琛不言语,只冷眼瞧着。 谢韶棠笑容僵在脸上,挤眉弄眼:“嘿嘿,我明日让人把书给送过来。” “多谢。”元琛不理会他奇奇怪怪的表情,“直接送到这军帐。” “放心,不会让小嫂子知道的。”谢韶棠闷笑,在元琛拿起桌案上的砚台砸向他前,闪出帐外。 第14章 略修整了几日,元琛便忙起来了,一日里只有晚上才能回来陪陪翁季浓,不过翁季浓在后方也会给自己找乐子。 这几天里翁季浓结识了位极好的朋友。 那位朋友是归云将军章裕远的妻子,奚少君。 军中像元琛这般自身极有天赋的,亦或是谢韶棠这类父辈从军有身世背景自己能力也不差的年轻将军毕竟是少数,三四十岁的才是常态,所以住在这后头的夫人们大都也是三四十岁的妇人。 章裕远今年也三十有四了,不过奚少君是章裕远的续弦,只比翁季浓大两岁,年纪相近共同话题也多,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 微风拂过旌旗,战士们慷慨激昂的训练声穿过广阔的草原传到后方。 第12节 让后方的女眷们感到格外的安心。 几位侍女搬了杌凳坐在帐帘前,听着里面奚少君的温声细语,和翁季浓的撒娇声,相视一笑。 定是翁季浓又耍赖了。 翁季浓细白的手指胡乱打散桌案上的叶子牌,自暴自弃地说:“我是学不会这叶子牌了。” 她手上戴着一只金蝴蝶戒托嵌珍珠的指环,捣乱的动作也被她做的赏心悦目。 “慢慢学总会学会的,有我教你呢。”奚少君是位性子极好的小娘子,耐着性子连续教了翁季浓三日的叶子牌,听到她要放弃,都还是温声劝她。 “阿奚莫要再为难我了呀!”翁季浓看着她,眼神带着乞求,撒娇似的晃晃小脑袋。 耳朵带着的一对与指环配套的蓝色琉璃镶珍珠的耳铛,古典精致,随着她的动作,耳铛也跟着摇晃。 灵巧招人疼。 奚少君长相秀气,小巧的瓜子脸,杏眼带笑,无奈道:“你呀!” 章裕远的驻地便是张掖,奚少君一嫁过来便随了军,在这片草原上已经住了一年多。 几天前听说大都督的新妇也来了驻地,她与别家的夫人们过来看看都督夫人有没有需要她们帮忙的。 奚少君来前心中还有些忐忑着,怕这位夫人与她嫡姐一般,是个性子骄纵跋扈的,没想到见面却发现她是个年纪轻又爱撒娇的小娘子。 翁季浓心虚地笑了笑,然后快速的将叶子牌收到匣子里,不想再看这个她始终学不会的糟心玩意儿。 “前日的药参可熬了?”翁季浓把匣子塞到一旁的木架上,问道。 “嗯,多谢你送的药参,大郎身体已经好转。”奚少君秀丽的面容上似乎带着些愁绪。 翁季浓虽然才来了康安草原几日,不过身边有个秋梨这般活泼爱说话的侍女,她对四周邻居家的事儿也知晓一二了。 章裕远和元琛一样出身平贫苦人家,章裕远的元妻何氏也是如此,何氏与章裕远是患难夫妻,一路走来吃了许多苦,却在章裕远封得大将,日子好不容易富裕了之后,难产而亡,只留下了嗷嗷待哺的稚子。 章裕远守了三年,才续娶了武威奚家庶出的小女儿奚少君。 续弦也就罢了,偏前头夫人还留下了身体不好的长子,继母难做,可想而知奚少君平日里有多少操不完的心。 人心都是偏的,翁季浓与奚少君相熟,自然也是心疼她的。 “阿浓莫要担心我,等再过两年大郎到了请先生的年纪,也就不需要我操心了,到时候我再养个自己的孩子,日子就好过了。”奚少君语气温和。 翁季浓生活平顺安乐,从未有过挫折打击,所以她很是能共情,听了奚少君的话后,更是怜惜她了。 奚少君见翁季浓还在忧叹,抿唇一笑:“阿浓你的顾虑少,元家又只有你和都督二人,早些生个孩子,家中才热闹些。” 小孩子吗? 翁季浓害羞的嗔了她一眼:“怎么说到我这儿了?” “依你和都督的相貌,你们的孩子定会十分漂亮。”奚少君柔声说,她还没见过比翁季浓还漂亮的娘子呢! 被她这么一说,翁季浓也有些心动了,不过她比奚少君想的多。 她们一起睡了这么久,会不会小娃娃已经在她肚子里了呢。 不过也许也没有,毕竟她大姐姐是成婚一年后才有了身孕,大姐姐说这是要看缘分的。 - 到了晚上元琛回来后,就发现翁季浓小脸红扑扑的,眸子亮晶晶的盯着他。 元琛看她有话要说,用完晚膳就给她烧水沐浴,想着早些上榻说话。 翁季浓心里存不住话,等着元琛从净室出来,就期待地问他:“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会有小娃娃?” 元琛大惊,灭烛火的动作一滞,差点儿烫到自己的手。 快速灭了烛台盖上灯罩,账内一片黑暗,元琛镇定下来,试探地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翁季浓哼哼唧唧地将今日与奚少君的谈话告诉他。 元琛这才放下心,没好气的拍拍她的脑袋:“少操心别人家的事。” 他还以为别人和她说了什么。 “我才没有管章家的事情,只不过,阿奚是我好朋友,我关心她而已。”翁季浓为自己辩解,“哥哥还没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才会有小娃娃。” “你还小,不着急,等你玩两年再说,你不是还要学骑马?等过两日,这边不需要我看着,我就带你去。”元琛道。 “还是你想现在就有个孩子,那以后我们出来玩,就不方便了,我原打算日后带你把西北各地都玩遍了,这里有许多江南见不到的景象。” 元琛很了解她,知道她想要孩子不过一时兴起,她现在对草原还有一股新鲜劲儿,目前玩乐才是最重要的。 也自然知道如何转移她的注意。 果然,翁季浓上当了。 “那,那……” 翁季浓小声又心虚的说:“那我明日让春芜把我的胡服拿出来,我带了好几套呢!” 小娃娃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 最好等她学完骑马之后。 …… 见她开始念叨骑马穿什么衣服,戴什么佩饰,元琛彻底安心了。 扶额叹息,也不知等日后两人真正同房的时候,该和她怎么解释。 明明自己新婚之夜做这个决定,是考虑到她年纪小,远嫁心情不好,怎么到如今,像是他撒下了个弥天大谎。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为难自己了。 第15章 自元琛说了要带她去山丹马场之后,翁季浓就一直在期待着,早早的收拾好了衣物。 果然没两日元琛将练兵事宜交于了副将章裕远,抽出三天时间带着翁季浓去了马场。 山丹马场位于大马营马场,在祁连山冷龙岭北麓,地势辽阔平坦。 刚进入马场,翁季浓就看到了成群结队的骏马,那些马儿全是血统纯正的山丹马,肥壮凶悍强壮,四驱高长粗大,毛发光亮,看着便知养得极好。 翁季浓心情激动,不由的探身出了马车的窗户。 元琛驱马走到一旁,笑着朝她伸出一只手。 翁季浓仰头看他。 元琛脸上带着鲜少可见的意气风发,不经让她记起这位身经百战的大都督也才不过二十六岁。 翁季浓笑开,露出整齐洁白的贝齿,弯腰回了车厢。 元琛微楞,一股失落闪过心头,将要收回手掌。 只听见“咚咚”几声,车帘从里面打开,一道倩影飞快地钻出马车。 翁季浓立在马车前板上,伸着手,等他从后面过来。 元琛暗沉的目光落到翁季浓身上,收紧缰绳,长臂一捞。 瞬间,翁季浓稳稳地落到了他身前。 元琛驾马飞奔,身后是春芜的惊呼和侍卫们的喝彩。 翁季浓穿着明黄色的襦裙,下裳层层叠叠,繁琐精美,迎风飘扬在马身两侧,像极了一朵盛开的芍药花。 元琛畅意的笑声在翁季浓耳畔响起,翁季浓也莫名跟着傻笑起来。 绕着临近的小溪转了一圈,元琛才停下来,抱着翁季浓下了马。 翁季浓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过会儿还要见人,元琛知道她最讲究,手掌生疏的把她的飞起的毛发抚平,再扶好歪斜的簪子。 刚整理好,被他们甩在身后的侍卫们和马车才赶上。 春芜匆匆下了马车,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了翁季浓,见她完好,才放心。 翁季浓笑呵呵的安抚她:“没事儿,哥哥马术厉害着呢!” 春芜没好气的给她系好披风,这两个主子,一个鲁莽,一个冲动,方才看着翁季浓突然从马车上飞起来,快要把她吓死了。 阿郎平日里看着沉稳冷酷,怎么今日倒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带着她们娘子胡闹! 这时马场的管事也过来了。 “奴见过阿郎,夫人。”管事薛进躬身行礼。 听他称呼,并不像旁人一样称元琛为都督,翁季浓便知他是元家的家仆,心里多了几分亲近,忙叫他不必多礼。 薛进垂眸看到主家阿郎还牵着新夫人的手不放,心里有了计较,更为恭敬了。 元琛寻问他这几日马场的情况。 “一切太平,自上次您来过,马场再也没有遇到偷袭,”薛进禀道,“前几日奴带人统计了今年新生马匹的数目,较之去年,多了六百五十匹。您瞧那边饮水的几匹小马就是才出生的,这几日天气好,马儿都放出来吃草了,每日在外待上七个时辰。” 元琛知道他为着马场一向是尽心尽力,赞了他几句。 薛进得了他的夸赞,道了几声不敢,不过显而易见的开心起来,细致的给翁季浓讲着山丹马场的情况。 不过是些马儿每日的作息,用草量这些无趣枯燥的事儿,翁季浓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元琛捏捏她的手:“先去帐内休息,还是先去看你的马。” 翁季浓眸子一亮,当然是去看她的马了。 在薛进的带领下,两人来到马厩。 薛进提前得到消息,没有放那两匹马出去,毕竟马场太大,以防临时寻不到。 穿过一排排长而宽的马厩,众人来到一个单独的马厩前。 翁季浓的两匹河曲马与前面的山丹马对比,小巧许多。 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也不如山丹马悍威,是两匹外形漂亮,性情温和的骏马。 一只通体乌黑,毛发光亮,另一匹是栗色的马儿,只颈部鬃毛有一撮黑色的。 “给他们取个名字吧!”元琛带着翁季浓的手一起抚摸着马的鬃毛。 第13节 “这匹黑色的马儿叫绿墨,栗色的叫红梅。”翁季浓欢喜极了,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夫人学问高,都是好名字。”薛进道。 翁季浓弯弯眼睛,转头问元琛:“哥哥的马叫什么名字?” 元琛的那匹马,翁季浓被他带着骑了两次了。 元琛轻咳一声:“红枣。” 他的马可是上过战场的战马,说是马中将军也不为过,翁季浓以为他会有个威风凛凛的名字,没想到会是这么随意的红枣。 薛进机灵的说:“阿郎的那匹马是个脾气倔的,又爱吃红枣,取旁的名字,他都不理,只有叫红枣,那马才听话。” 翁季浓求证似地看向元琛。 元琛严肃地点点头。 翁季浓感叹,她是知道马儿通识人性的,但没想到会这般聪明,生怕自己的马儿不喜欢她取的名字,忙拿起马槽里的干草分别喂了两只马儿。 “你们喜欢这个名字是不是呀!” 绿墨和红梅也十分听话,咬着她手里的干草咀嚼吞食。 翁季浓小下巴得意地抬起,像是告诉元琛她的马儿听话,和她有缘分。 再在马厩待了会儿,翁季浓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走前还告诉绿墨和红梅,说她明日带他们出去。 “喜欢?”元琛看她飘飘然的样子,好笑。 翁季浓小脑袋啄米似得点得又快又密,语气真诚:“特别喜欢,谢谢哥哥。” “等回去写信告诉我的那些好友们,她们肯定羡慕极了。”翁季浓摇着他的手臂,欢快地说道。 “不过,她们不曾见过草原的辽阔,骏马的威武,或许也会觉得我说得夸张呢!” 北地贵女爱骑马蹴鞠,南方娇娇喜舞文弄墨。 翁季浓觉得她的好友们可能无法感同身受,不免有些可惜。 “等以后有机会,我定会在吴郡开一座马场。”翁季浓脆声说。 元琛当然是顺着她的话讲:“好,到时候我给你提供马。” 翁季浓靠着他的手臂嘻嘻笑,觉得他真好,心里甜滋滋的。 两人歇息的地方,是往常元琛过来视察时住的帐篷,毕竟不是常住,马场准备的帐篷不如康安草原的大,元琛又不是享乐的性子。 帐篷小小的一只,里头只摆了一张榻和一只桌案,是极简单的。 翁季浓虽说平日里精细惯了,但也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娘子,再说此番过来并不是度假,是为了学骑马。 她的心思也不在住所上面,所以并没有嫌弃。 倒是元琛心中动荡,每发觉翁季浓新的一面,都会给带来他惊喜。 她出身簪缨世族,本应是循规蹈矩,古板恪守的性子,却可以穿着华丽的衣裙跟着他驰骋草原,朗声大笑。 她娇滴滴的,惯会享受又不曾吃过苦,但是住在简陋的帐篷里,却一句抱怨的话都也没有。 可想翁家长辈将她教养得极好,宠爱并不娇惯。 今儿她太过兴奋,在马场上兴奋地转了许久,累着了,小脑袋埋在他颈窝,竟打起了浅浅的鼾声。 元琛心道:有些可爱。 - 次日,翁季浓早早的起来,用过早膳后,就开始装扮。 外套如意纹石榴红翻领窄袖长袍,里衬姜黄色暗纹锦裤,脚蹬软锦靴,盈盈一握的细腰上挂着蹀躞带,下方坠着一只精巧的香囊。 翁季浓盘着单髻,带着一顶帷帽,薄绢只垂到她的下巴,她神气地挥扬马鞭,转了转身:“好看吗?” 胡服包裹着她玲珑婀娜的身姿,胸前微微起伏,楚腰纤细,翘臀圆润,是极漂亮的身材。 元琛眉心一跳,眸子幽深,有些心猿意马。 对上他炽热发亮的眸子,翁季浓羞涩又紧张地看着他。 在她期待的目光里,元琛点了点头,翁季浓是他此生见过最好看的小娘子。 翁季浓小脸红润,装作平静的样子:“那我们出去吧!” 元琛有一瞬间,不想让她出去,不过好在脑子还清醒着,让春芜给她披上披风。 “外面热~”翁季浓不满的嘟唇。 元琛正经的说道,丝毫看不出他的一点儿私心:“此地风大,这会儿太阳不烈。” “我带着帷帽呢!”翁季浓把帷帽垂下的薄绢扯好,表示有东西挡着,不会吹风。 “夫人听阿郎的吧!方才婢子出去,外面还有些冷呢,万一吹着风,病了可要吃药的。”春芜道。 一个两个都这样说,翁季浓拗不过她们,只能乖乖披上披风。 - 薛进早已将翁季浓的绿墨牵出来了。 元琛教她先摸摸墨绿,和他熟悉熟悉。 翁季浓拿着刷子一边帮墨绿梳着毛发一边和他说话,又为他吃了几个果子。 绿墨本就温顺,很快就和翁季浓亲密了。 翁季浓伸手,他便侧脸,蹭着她的手掌,惹得翁季浓咯咯直笑。 好一会儿过去,翁季浓有些不耐烦了,着急地拉拉元琛的袖子:“哥哥,我可不可上马了?” 虽然知道薛进做事靠谱,但元琛还是上前检查了绿墨的缰绳,马镫,马鞍是否安装牢固。 绕到绿墨的左侧:“来。” 翁季浓听话地走过去,看着元琛。 “上马要从左侧上,平常尽量不要站到马的后方。”元琛把她的小手放到马鞍前的铁环上,示意她左脚踩到马鞍上。 到了要真正骑马的时候,翁季浓倒紧张起来,随着元琛摆弄。 元琛大掌托着她的腰:“跨!” 翁季浓慌张地抬起右腿跨过马背,坐上了马鞍。 先前两次坐在马背上都有元琛带着,这还是她头次一个人坐在上面。 河曲马虽然比山丹马矮些,但依旧是很高大了,她孤零零地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心里开始慌乱:“哥哥!” 元琛只能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按着她的手:“别怕,放轻松。” 有他护着,翁季浓慢慢安定下来:“哥哥,我好了!” “嗯,你看看马鞍坐着可还舒服合适?”元琛在检查她的姿势。 翁季浓动动小屁股,感受了一番:“可以的。” 元琛一点点带着她,让她握着铁环,慢慢松开扶着她的手。 牵着缰绳:“我开始走了。” 绿墨一动,翁季浓吓得立刻弯腰抱住它的脖子。 动作快到元琛都不曾反应过来。 “就走走,不跑。”元琛忍不住嗤笑。 翁季浓被他取笑了,羞恼的说:“哥哥,你先让我缓一缓嘛!” 元琛可以想象得出帷帽下她气鼓鼓的小脸,含笑点点头。 一旁的侍卫们看着这幅场景简直是目瞪口呆,他们哪一个不是经过元琛亲自千锤百打才能当得他的近身侍卫。 他们可都还记得当初他们被折磨训练的不成人样的感觉。 果然,自己家的媳妇儿就是不一样。 要是哪天都督也对他们这么纵容,他们不仅不会感激,而且还会怀疑都督被别国探子掉了包。 翁季浓估量着自己差不多敢一个人坐在马背上了,朝元琛点点头。 元琛这才牵着马开始走:“背要挺直,腿加紧马腹,脚要在马镫上放好。” 翁季浓听着他的话一一调整好自己的姿势。 走了一刻钟,元琛把缰绳交给她:“拿着,不要用力扯。” 翁季浓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在元琛鼓励的目光下接过来。 “想要他开始走加速,就用小腿轻轻拍拍他的腹部。”元琛往后退了一步,把绿墨彻底交给她。 翁季浓僵硬着脖子,怕怕马腹:“绿墨,我们慢慢走哦!” 侍卫们从未见过跑得如此慢的河曲马,忍不住小声笑出来。 元琛冷着脸,眼风一扫。 侍卫们眨巴眨巴眼睛,抿唇憋住笑。 “回了康安,多加两次夜训。”元琛落下一句话之后,迈步跟上绿墨。 侍卫们:…… 翁季浓驾着马,慢慢前行,等着习惯了这个马速,才敢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加快一点。 草原虽然平坦,但也会有凸起的硬包藏着绿草之下。 绿墨马蹄突然踩到硬包,马背也跟着颠簸起伏。 翁季浓心尖儿一颤,习惯性的攥紧缰绳,小腿敲了马腹,紧紧贴着他。 绿墨以为收到主人的指令,瞬间将速度提上去了。 翁季浓看着不断倒退的景象,一下子就慌了,下意识地找寻元琛的身影,僵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哥哥!”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 元琛在后面看着她不对劲,快跑过去。 第14节 他是骑马的老手,扶着马鞍就跳上了马背,怀着她的腰。 躲进熟悉的胸膛,翁季浓扁扁嘴,松开缰绳,抱着他横在自己腹部的臂膀,她的笑臂肌肉暴起,有力的安抚住了她。 “你瞧,绿墨走的不快。”元琛除了她的帷帽,垂眸看她惊慌的小脸。 翁季浓也反应过来是她小题大做了,绿墨只比方才快了一点点,尴尬的不愿意说话。 “小怂包!”元琛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翁季浓委屈巴巴:“我就是有些害怕嘛!哥哥你又不在我后面。” 元琛坏笑,逗她:“之前期待着要学马,连早膳都不好好吃,怎么上了马又害怕了?” 翁季浓丢了面子,哼哼唧唧地说:“第一次,难免的事情,更何况要徐徐图之,每一步都要稳扎稳打。” 元琛挑眉:“那还要学吗?” 翁季浓斗志被他点燃,挺起小胸膛:“这当然,我岂会因着这小小的意外放弃,哥哥你太小瞧我了。” 她的胸膛到底不像男子那般板平,看着她的动作,元琛喉结滚动,扶着她腰身的手指收紧,将她按在自己胸口,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翁季浓依赖他,软软的贴着他也十分安心,放松下来:“哥哥你再带我走两圈,我就能自己骑啦。” 半响才传来元琛轻轻的一声“嗯”。 声音低沉暧昧,性感极了。 翁季浓敏感地缩了缩肩膀 第16章 三天一晃而过,春芜将行李收拾好,转头一瞧,发现方才还坐在帐内的翁季浓忽然不见来了。 匆匆放下手里的活,出了帐子。 石枫正守在帐子外,见她行色焦急,拦住她:“出什么事了?” “你瞧见夫人了吗?”春芜这才记起他在外面,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有他看着,应该不会出事。 石枫笑着说:“阿郎带着夫人去马厩了。” 虽然翁季浓的马术学得不怎么样,几天下来也只能驾着马慢悠悠的走,但是她与她的马儿感情十分好,将要离开这儿,她最不舍的就是绿墨和红梅了。 翁季浓摸摸绿墨的耳朵,再摸摸红梅的鬃毛,最后微红着眼,可怜巴巴地看一眼元琛。 元琛知道她的心思,所以才在临走前特地带她来这儿再看看他们。 小娘子从来到他身边,到如今,都不曾求过他办过什么事。 只是康安草原虽然辽阔,但都是些男人,不好让她练马,沉吟片刻:“等我们走了,让薛进派人把他们送回武威。” 翁季浓瞬间喜笑颜开:“那我回去就写信,让元伯把家里的马厩修缮一番。” 见她笑了,元琛压在心里的那颗大石头也挪开了:“好。” “我的绿墨和红梅,哥哥的红枣就不会孤单啦!”翁季浓踮起脚尖,小脸亲昵的蹭了蹭元琛的肩膀。 元琛嗤笑,那里是陪红枣,是陪她吧! 拍拍她的小背脊:“快,回帐篷换衣裳,准备回去了。” 马厩里味道大,在里面待一会儿,身上就会被染上味道。 翁季浓与马儿玩的时候是真的开心,但每次回到帐内立马就会把衣裳换去。 翁季浓点点头,朝马儿说:“等以后我的马术精湛了,一定带你们踏遍草原,外面可漂亮了……” 元琛低眉,唇边带着浅浅的笑,她喜欢这片草原就好。 在马场耽误了一会儿,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队人才出发赶回去。 回到康安草原的时候,天已大黑。 - 夜晚冷,风又大,元琛早已适应这儿的天气,怕翁季浓受凉,回了帐篷就让侍女熬碗姜汤给她喝下。 元琛看她精神尚好,才略放下心。 结果入了夜,刚睡下没多久,翁季浓就有些不舒服了。 “头好疼,肚子也好疼,浑身都难受。”翁季浓恹恹地倒在元琛怀里,黛眉轻蹙,平时红润的唇瓣有些发白干燥。 元琛心道她这还是被风吹着了,手背印了印她的额头,不曾发热。 不免有些后悔,就不该纵着她,由着她整日里骑在马上吹风。 赶忙吩咐秋梨去请了女医。 元琛是习武之人,身上热,翁季浓紧靠着他倒是缓解了身上的难受。 胳膊环着他的腰,往他身上贴了贴,小腿巴住他,忽然身体僵住。 苍白的小脸上忽然浮上两片红晕,神色蓦地尴尬起来,揪着他的袖子:“哥哥你先出去,让,让春芜进来。” 元琛心里正自责着,哪里肯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没事,我陪着你等医工,放心,不会有大碍的。” 翁季浓默默数了数日子,越发觉得不对劲。 更怕他待在这儿了,伸手着急地推他:“哥哥快出去吧!” 元琛不敢对她用力,八尺高的大个儿被她推起,无措地站在塌前,看她脸色浮上不正常的红潮。 语气却严肃起来:“有什么不可让我知道的。” 翁季浓尴尬地脚趾头都蜷缩起来了,心一横,眼一闭:“是女儿家的事情,哥哥就快别问了。” 那样子看起来都快哭了。 在外面的春芜听到动静,掀了帘子进来,恰好听到这话,一瞬间就知道发生怎么了,夫人的小日子可不就是这几天。 她们从小贴身服侍翁季浓,翁季浓的小日子,她的身体变化记得比自己的还清楚。 元琛到底是上过战场的,沉着脸,实在有些凶悍骇人,不过春芜知道他这是关心自己家的娘子,也不害怕。 只屈膝道:“阿郎把夫人交给婢子,夫人先前这种情况,都是婢子处理的。” 以前还出过这样的事? 他的妻子莫非有什么隐疾? 元琛压下心里的疑虑,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去外面坐着,有什么事,叫我。” 翁季浓只能点点头。 等着他一出去,春芜就上前扶着翁季浓去了净室。 重新回到榻上的时候,秋梨也带着女医工杏娘过来了。 “我们夫人之前来小日子的时候都不会像今日这么难受,还请您帮夫人看看,”春芜想了想又道,“这几天,我们夫人还外出骑了马。” 翁季浓被养得精细,从小到大甚少生病,小日子也是十分准时,且并无腹痛等问题,万不会像今日这般。 杏娘看着相貌不显,只是清秀端庄,二十多岁,不过还是梳着女儿家的发髻。 杏娘闻言点点头,坐到塌前的杌凳上,示意翁季浓伸手,给她把脉。 这期间元琛又进来了,一直锁着眉头,站在一旁看着。 害羞到极点就是平静,翁季浓已经彻底放弃赶他出去了,他既然不放心,就让他听着吧! “月信期间妇人身子本就虚弱,夫人最近又吹了风,有些受凉,才会头疼腹痛,”杏娘淡声道。 “这几日多注意休息,切记不可剧烈活动,更不可以骑马。” 这句话是看着元琛说的,似乎是觉得这位大都督有些不靠谱和不体贴。 一般有身份讲究的人家会避讳妇人的这些事,不过元琛可没有,皱眉问她,自己不解和担忧的地方。 杏娘有些意外,不过没有再用方才责备的眼神看他,并且还语气温和的告诉了他。 送走了杏娘,元琛看着翁季浓无精打采地靠在榻上喝红糖姜茶,回想自己刚刚的行为,这才有些窘迫。 翁季浓抬眸瞧他,他身上只穿着玄色的中衣,鞋子也只趿拉在脚上,有些狼狈,想到他为自己着急的样子,心尖儿都颤了颤,放下碗,朝他张手:“哥哥抱抱。” 元琛心里软成一片,俯身把她抱入怀里。 “哥哥好暖。”翁季浓窝在他暖烘烘的怀里闷声说话。 第17章 翁季浓横坐在元琛大腿上,又软又小,对元琛来说,轻飘飘的,一点儿重量都没有。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格外的脆弱,翁季浓现在就有些想她阿娘了。 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下来,元琛把她抱得更紧:“怎么了?” “我想起我十岁的时候,吴郡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是我从未见过大雪,我欢喜极了,将院子里的仆妇都打发了出去,带着春芜和秋梨偷偷玩雪,那个时候她们也还小,也是喜欢玩的时候,等我阿娘发现的时候,我们几个的衣裳都被雪浸透了,浑身冰凉凉的。” 翁季浓想到小时候的事情,眉眼弯弯。 那颗小梨涡儿勾得元琛心中发紧,轻笑:“喜欢雪天?雪有什么好玩的?是不是还生病了?” 南边雪是稀罕物,西北严寒,到了十月就开始下雪了。 冬日长,到时候天天下雪,连出行都不方便,她怕就不喜欢雪了。 想到这儿元琛忽然记起一事儿,武威家中屋里没有地龙,等入了秋,天气冷下来,也不知她受不受得了。 琢磨着还是写信交代元伯乘他们这次不在家,派人装一下。 翁季浓见他猜到了,支支吾吾地说:“生了一点点小病。” 手指还捏在一起比划了两下。 元琛看她那幅心虚的模样,心道怕是不止一点儿小病吧。 翁季浓嘻嘻笑,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第15节 元琛余光看到她小脚光秃秃的露在外面,记得杏娘说她受不得冻,腾出手把她的脚塞进被子里。 折腾了一番又说了许久的话,这会儿时辰已经很晚了,翁季浓身上虽有些不舒服,精神头也不好,但就是还没有困意,软若无骨的手指无趣地盘着元琛衣襟上的系带。 元琛知道这小娘子,玩起来比谁都疯,冷酷的把她以后骑马的日程安排好:“等回了武威,也只许太阳好的时候骑会儿马。” 翁季浓扁扁嘴,生病的人没有资格谈条件。 自觉方才的话太过严厉,况且她这般难受也有他的过错。 娇娇的小娘子,自幼养在深闺,风吹不到,雨打不着,这三日外头风吹日晒的,岂能遭受的住? 元琛低语,关切地问她:“头还疼不疼?” 声音下意识的放柔。 翁季摇摇头,又点点头。 “嗯?” 翁季浓正丧气着呢! 一听到他的话,眸子咕噜噜灵巧的转了转,捉了他的大掌,从衣摆里探进去,放到自己小腹上。 元琛的手掌上的裂口在翁季浓不懈努力的保养下已经愈合了,现在只余下一层老茧,摸在她的肚皮上痒痒的,不过更多的是温暖燥热,很好的缓解了她的腹痛。 翁季浓看着纤细瘦弱,但她身上还是有些肉的,只是她的骨架小看着不显。 元琛满手滑腻,手感好极了。 他手掌宽大,贴着她的肚子,往上是她的亵衣的边缘,元琛心思浮动,不过她小腹冰凉的触感和她身上又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把他拉回理智边缘。 但翁季浓却不老实了,小腹舒服了,她开始没事儿找事儿,伸手摸摸他的下巴,新长出来的胡渣有些扎人。 元琛瞥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小肚子,让她安分点儿。 翁季浓讪讪的收回手,小屁股又开始一挪一挪的。 元琛大腿肌肉鼓鼓的,十分结实,像块大石头,她很好奇为什么两个人的身体有这么大的差别。 敏感地带,元琛受不住她无意识的撩拨。 本就心猿意马,已经忍了她许久,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道:“屁股上长虱子了?” 口气有些凶巴巴的。 她这么爱干净,怎么会长那些。 翁季浓嘟囔:“硬邦邦的,硌人。” 元琛暗骂一声,不知她究竟说的是他哪里硬邦邦的。 突然起身,翁季浓吓得赶忙揽紧他的脖子。 元琛掀了被子把她按进去,盖好被子,自己却往后面小净室去了。 翁季浓懵懵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突然到了被子里。 看他拐入座屏后面,才傻乎乎的朝里面喊:“哥哥早些上来。” 元琛脚步顿住,有些狼狈。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却换了套寝衣。 他平日里也不会特地换寝衣睡觉,随意穿着中衣就好了。 他弄脏了衣服后,却发现他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进去,还好翁季浓有了忘带寝衣的经验,往里面的衣架上放了好几套寝衣,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也帮他准备了两套。 这时翁季浓已经入睡。 看她天真的睡颜,元琛觉得自己真是…… 龌龊。 轻手轻脚地上了榻。 翁季浓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眼缝,呢喃了一声:“哥哥。” 元琛以为把她弄醒了,僵住动作,等她说话。 结果却是等到她缠着被子滚入自己的怀里。 元琛吐出一口气,钻到被子里,把圈在胸口,闭上眼睛。 想了想还是探手捂住她的小腹,给她暖着。 - 翁季浓底子好,躺在榻上休息了一日就恢复元气了。 但女儿家的这段日子特殊,她又头次有了腹痛的症状,侍女们如临大敌,重视的不得了。 “总在榻上躺着,我要闷坏啦!”翁季浓坐在榻边对着春芜撒娇,双脚跃跃欲试的想要勾过脚踏上的绣鞋穿上。 她穿着藕荷色袖暗纹中衣,长发披肩,小脸白皙不似往日的好气色,桃花眼晕着水光,到有几分我见犹怜之态。 但宛嬷嬷不在,春芜自觉接过她管着翁季浓的重任,毫不心软,不过她知道自己没有宛嬷嬷那般有威严,换了说辞:“我们出来好些日子了,婢子还未给家中写过信呢!” 翁季浓眨巴眨巴眼睛,气鼓鼓,慢吞吞地缩回试探的小脚,往塌上爬:“我还可以再躺躺的。” 春芜的母亲在翁夫人身边服侍,很得翁夫人信赖,若是春芜在信里添上两句,她母亲必定是要告诉翁夫人的。 翁夫人对她旁的事管的松,但绝不允许她拿身体玩闹,到时候定会写信过来训斥翁季浓,说她不懂事,说不定还会再送个嬷嬷过来管着她。 翁季浓十分憋屈,看向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元琛,想让他为自己说说话。 元琛正悠闲地靠在案上看好戏,见她瞥过来,瞬间直起身子,轻咳一声:“我出去看看你的药熬好了不曾。” 他心里自然也是赞同春芜的做法的。 翁季浓这次小病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虽知道她娇小稚嫩,但不曾想她如此虚弱,甚至都在想是不是当初就不该把她带到康安草原来,她本天生就该在温室里被人小心呵护,不受严寒风霜。 这几日她还该在帐中好好养养。 此番她的那几个侍女们不纵着她,他在前面做事也才能放心。 不过元琛也趁机学了一招,这小娘子每次都吃准了他吃她那一套撒娇大法,他在她面前心志不见,每每都会顺了她心意。 这次好歹让他知道了,翁夫人的名头很管用,以后说不准他也会用上。 翁季浓气恼,捏紧小拳头,无奈地砸被子出气,凶巴巴地说:“哥哥都被你们同化了。” 春芜笑眯眯的说:“阿郎是为了夫人好。” 翁季浓假笑,冷漠地回了她一声:“哦!” 第18章 翁季浓每日都被闷在帐中,就在她以为她回武威前都不得出去的时候,奚少君就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这是每年都有的传统。”奚少君把手里的绣花样子送到她面前。 两人临窗而坐,窗帘上卷,微风习习,偶尔传来小儿的嬉闹声。 小几上光影斑斓,翁季浓伏案看她挑的那幅蜻蜓立荷花样,转头递给春芜:“就要这个了。” 春芜点头,坐到一旁描摹花样去了。 翁季浓又赶忙追问奚少君:“那哥哥……” 话刚出口,对上奚少君好奇的目光,翁季浓面颊忽然有些热,她刚刚竟把私下里的称呼说出来了。 轻唔一声,接着道:“我家阿郎也是要参与的?” 红霞满布她的小脸,娇媚诱人,桃花眼里有几分求饶,盼着奚少君不要打趣她。 奚少君是位体贴的娘子,知道自己若是再开玩笑,她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弯弯唇畔,不经感叹到底是才成婚不久的小夫妻。 “大都督自然也会,骑射头名非他莫属。” 一连两个月的练兵,战士们都十分辛苦,中期左右会让他们放松一天,而这一天会是各营区战士将领们不论官阶,大展身手的时候。 康安草原会布上数十个围场,从拳体到骑射,小到新兵千总,大到将军总督,任何人都可参与比赛,赢的人可得千两黄金,若真是身手好,本领高,被大都督元琛看上了,官阶往上提一提也是有可能的。 翁季浓眼睛微亮,元琛被夸了,她自然是高兴的,不过还是要谦虚一些:“说不准是别人让着他呢!” 知道她口是心非,奚少君笑着说:“那到时候,我来寻你一同过去。” 如此盛会,家眷夫人们,自会结伴前去观赛为自家夫主助威。 翁季浓哪有不应的,不过她还在心里奇怪,为什么元琛没有同她说过此事。 - 小娘子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元琛刚动了动身体,翁季浓就急忙忙的拉住他的手:“哥哥怎么都不告诉我?” 元琛轻咳一声:“日子还没有定下,怕有变故,就不曾告诉你,免得你失望。” “哥哥就是哄骗我,”翁季浓哀戚戚地控诉他,“我就知道哥哥不想我出门,就想着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安静静地在家中相夫教子。” 元琛哪里知道她还有这一出,额角突突,忍不住道:“我是那种迂腐的老古板?” 翁季浓松开他的手,摇开小骨扇遮住脸,纤细的肩膀不停地抖动。 元琛心脏蓦地被攥紧,回想这段时间,自己是否真的太过严厉,竟给她造成了这个误解。 元琛手臂僵硬的往前伸,大掌轻轻握住她的肩膀:“阿浓……” 只听“噗嗤”一声,扇面后传来笑声,清脆欢快。 元琛黑着脸收回手。 翁季浓笑得东倒西歪,半响,坐正身体,降下扇面,露出那双含情带笑的桃花眼,卷翘浓密的睫毛上沾着笑出的泪珠。 虚惊一场,元琛恨不得捉了这小混蛋,狠狠打她几下屁股。 对上元琛眼阔深邃,恶狠狠的眸子,翁季浓俯身凑到他面前,丰润的红唇在他面颊上落下一剂轻吻:“和哥哥闹着玩的呀!” 一闪而过的柔软,等不及他反应,便消失了。 元琛咬紧牙关,喉结滚动,须臾才抬手,握拳伸着食指,虚点了她几下。 第16节 翁季浓小手抱住他的拳头,顺势依到他肩头:“我知道哥哥不告诉我的原因,哥哥放心,我现在身体已经痊愈了啊!杏娘都说我可以出门了。” 元琛冷笑一声,喝下她灌的迷魂汤。 “到时候,我让石枫跟在你后面。” 免得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了她。 “诶!”翁季浓笑着点头。 晴空万里,顶上是一望无际的蓝天,脚下是碧波草原。 到处都是笑盈盈的寒暄见礼声。 “夫人我们直接去骑射场吗?”石枫在一旁问道。 翁季浓难得的没有带帷帽出门,烈日照得她白皙娇嫩的脸庞发烫,细眉轻蹙,额间已有了细细的汗珠。 “那是自然。” 她今日就是为了观赏元琛的英姿而来,没有看别人的打算。 元琛只参加骑射赛,她便只看这一个。 骑射围场极大,四周高架坐台。 为了公平起见,赛场准备了同一等级的弓箭和马匹。 场地中心除了箭靶还摆着各类屏障,土地也不似外头平整,像是故意堆上的土丘。 许是骑射赛是大将们参与最多的一个比赛,前来观看的人真的很多。 密密麻麻的,人声鼎沸。 几位重要将领的家眷都有一个专门观赛的小篷子,翁季浓作为大都督的夫人自然也有一座。 众人都知元琛前不久成婚了,新妇还是吴郡翁氏的娘子,元夫人头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没有不好奇的。 不过除了见过的几位夫人,都没有冒然前来打招呼,打算先打听出她的性子再做行动。 自小众星捧月,翁季浓坦然的忽略掉周围似有似无的打量,扶着栏杆指着场地中间不停一动的箭靶好奇地问:“那个怎么还会动?” “箭靶下面安装了绳索,等开始比赛时,绳索两端便有人不停拉动,给射箭增加难度,现在他们在调试。”石枫道。 “心思真是精巧。”翁季浓对着身边的奚少君说。 奚少君笑道:“是啊!所以拔得头筹的人才最厉害。” 翁季浓更加期待了,她只看过郎君娘子们赛诗,还未看过赛马射箭呢! 说话间,一队人进入场地,喧嚣声更大了。 人头攒动,翁季浓一眼就看到领头的人是元琛。 与旁人身披铠甲的阵仗不同,他和平常一样,黑发高束只着一身玄色素袍,步伐轻松。 身后全是高大威猛的男人,气势昂扬。 心有所感,元琛忽然抬眸望向看台,遥遥相对,翁季浓在人群中白得发光,容貌醒目优越,不过正傻乎乎笑着,冲他摇着手臂。 元琛垂眸低笑,心头五味杂陈,今年和往年不一样。 第19章 阳光刺得翁季浓眼睛疼,却丝毫没有挡住她的热情和激动。 骏马狂奔,只见元琛率先驾马越过第一道障碍栏,身姿挺拔,腰后背着弓箭。 赛场不比辽阔的草原,又是障碍重重,更加考验骑马者的驭马之术。 随着障碍栏越来越高,翁季浓心也渐渐提起来了,根本无法静心坐着,索性站着看,视线也能好很多。 元琛双腿加紧马腹,上身微伏,手指紧捏着缰绳,坐下的骏马,前蹄高抬,后腿出力,高高跨过最后一道半丈高的障碍物。 场上随即响起一阵欢呼,气氛沸腾起来。 汗珠顺着他的下颚滑落,健硕平坦的胸膛微微起伏,被汗水浸湿的玄袍紧裹着他的身体,隐隐可以看到他腹部肌肉的轮廓。 元琛过了障碍物没有立刻开始拔箭射击箭靶,而是驱马原地绕了一圈,偏头看远方的帐篷,眼神停留了许久。 幽幽目光难掩烈性强势。 他知道翁季浓这段时间对自己的亲近不过源于他丈夫的身份,她简单懵懂。 而他不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她是有欲.望的。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那些酸倒牙的书中说的举案齐眉,他要的更多。 翁季浓还没有从元琛安稳落地的动作中回神,就对上他热烈的视线。 明明隔得很远,她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嗡的一声,周围好似安静下来,偌大的赛场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翁季浓嗓子里像是被塞子堵住了,想要喊些什么,却又喊不出来。 秋梨突然激动地道:“夫人,阿郎是不是在看你!” 石枫也跟着凑热闹:“我看就是。” 他个子高,看得更远更清晰,他说是自然就是了。 翁季浓回过神小脸酡红,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冒烟了。 捏着绢帕在耳侧扇了扇,掩耳盗铃似地说:“帐篷里面好热!” 唇畔旁的小梨涡儿却越来越深。 落了元琛一步的谢韶棠赶上来,小声骂他:“你骚死了。” 这人每次上场,越障碍物,射靶动作一溜儿的顺畅,赶紧比完赶紧完事儿,哪里会像今天这样。 元琛翘了翘嘴角,不管谢韶棠的笑骂,注意力重回赛场,驾马前行,锐利的眸子落到四周不断移动的箭靶上。 揽过弯弓,把着利箭,从动作干脆毫不犹豫,旁人还未赶到时,十支标写他名字的箭已牢牢钉在十只箭靶的中心。 他把马交给马官,也没有再管结果,阔步往翁季浓在的帐篷走去。 奚少君早在他过来的路上就先告退了,石枫也带着春芜她们走出帐篷继续看比赛。 帐篷只有一个顶四周没有幕帘遮挡,热气蒸腾。 明明昨晚还在一个被窝里睡觉,这会儿翁季浓竟忸怩起来。 元琛走进帐篷,拿起茶盅倒了杯茶,仰头喝下。 下颚抬起,他喝得猛,茶水从杯口溢出,顺着他的脖子滑入衣襟,小麦色的肌肤性感极了。 翁季浓被太阳熏得发红的脸蛋更红了。 她好像也有些渴了。 元琛把茶盅放回桌案时,她还没移目光。 元琛轻笑一声,声音低哑:“傻了?” 翁季浓忙摇摇头,这才看他额间布满汗珠,来不及胡思乱想,拿起自己的绢帕踮脚帮他擦拭汗珠。 元琛皱眉避开她的手:“小心弄脏了。” 翁季浓微楞,小声说道:“不脏的。” 她固执地看着他。 元琛先败下阵,弯腰俯身,让她不要踮脚垫得辛苦。 翁季浓轻轻擦着他额头,面颊,动作细腻轻柔。 汗珠擦干,翁季浓的绢帕也脏了。 浅粉色的绢帕上绣着一朵精致的茉莉花,不过现在雪白的茉莉变得黑乎乎的。 空气滞住,两人看着绢帕有尴尬。 元琛夺过绢帕塞到自己袖中。 翁季浓看着她空荡荡的手,露齿一笑:“底下尘土飞扬,哥哥脸上沾上灰是难免的。” 元琛轻咳一声。 翁季浓眼神飘忽,落到案上的食盒里,这才记起里面还有冰着的酸梅汤,草原上的冰太难储存了,她一直没有舍得喝,准备等着他回来一起喝的。 翁季浓急急的把他按到椅子上,打开食盒,从厚厚的棉布中拿出一只茶壶和几只白瓷红彩团花小碗。 暗红色的酸梅汁倒入碗中,一股甜酸味冲入鼻中,令人垂涎。 翁季浓看碗壁上起了水汽,惊喜道:“还是冰着的,哥哥快喝。” 元琛接过碗,手腕一转递到她唇边。 翁季浓就着他的手,笑嘻嘻地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通体生凉,十分舒畅:“哇!” “哥哥自己喝,我再倒。” 元琛看她给自己倒了一碗,捧着小碗,小口小口秀气的喝着,眉眼弯弯,一脸满足。 元琛被她逗笑,垂眸看手里的小碗,微微一转,将方才翁季浓含过的地方朝着自己,低头一饮。 意有所指的点评:“很甜。” 翁季浓瞪圆了眼睛,脑中炸开了一朵烟花,比赛场还热闹。 她不曾想他还有这般操作。 元琛把她的心搅乱,独自慢悠悠的品着手里的酸梅汤。 场下比赛还未结束,和元琛一同进场的人还有没有比完的。 元琛手肘支在案上,靠近翁季浓给她讲解场下的情况。 翁季浓很快就被他好听的嗓音带进去了,没有再胡思乱想。 - 第17节 一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打破帐内的暧昧气氛:“嫂子安好!” 来人正是谢韶棠。 “宣武将军谢韶棠。”元琛给翁季浓介绍。 翁季浓刚想起身还礼就被元琛按住:“不用对他这么客气。” 谢韶棠附和道:“我是元哥家里人。” 翁季浓见元琛没有反驳,就知道他们关系是真的好。 来了客人,春芜和秋梨也进来服侍,给谢韶棠上了一碗酸梅汤。 谢韶棠道过谢,对着元琛说道:“元哥,是不是还是成了亲好。” 元琛挑眉,一幅这是当然的样子。 翁季浓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有些高兴。 细看谢韶棠,行事大方,身量修长,肤色白,眉眼开阔俊朗,自有一股书卷气。 这倒是以前翁季浓喜欢的佳公子的形象。 不过现在嘛…… 翁季浓偷偷笑了笑。 元琛可不知道翁季浓脑子里在想什么,只瞧见她盯着谢韶棠看,竟然还偷偷笑。 心思复杂,早前就听说江南男子多是一幅细皮嫩肉的好相貌,先前翁氏几位郎君也是如此,翁季浓自小吴郡长大,这类男子怕是也最得她心。 忍不住瞪了谢韶棠一眼,在西北待了那么多年,他怎么就没黑。 谢韶棠正想使唤春芜帮他再倒一碗,被元琛这么一瞪,无辜极了,他现在连一碗酸梅汤都不能喝了吗! 第20章 这时远远跑来一位士兵,满脸喜意,还没走到帐前就开始喊:“宣武将军拿了第二名。” 周围一阵贺喜声,帐外围了一群士兵朝着谢韶棠讨赏。 谢韶棠起身,笑着拱手一一谢过,丢了钱袋子给他们自己分。 翁季浓站在元琛身侧,看向谢韶棠,不曾想他外表单薄文质彬彬,竟也是位厉害的人物。 元琛瞥见瞪圆眼睛直盯着谢韶棠的翁季浓,心里更不爽了。 眼风一扫。 石枫会意,憋着笑,眺望远方,果然又有一位额上绑着红带的士兵往这儿跑来。 那位士兵更是夸张,一路上都喊着“大都督夺魁了”。 今年射击场的头名毫无疑问依旧是元琛。 翁季浓方才看比赛就已猜到了这个结果,但听到通报,心中又是另一种滋味。 像是比自己得了头名还高兴。 忍不住跳了两下,小手扒住元琛环在胸前的手臂:“哥哥,你听见了吗?你是第一名,魁首诶!你真是太厉害了!” 软绵的声音难掩雀跃和激动。 翁季浓仰头看着他,小脸红润,眼尾上扬,眸子水亮,里头缀满细碎的星光,星光中心是他。 罩在心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元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笑出声,握了扒在他臂膀上的小手,朗声说:“走,咱们拿金子去。” 豪气十足。 日头正盛,元琛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一步步往外走,翁季浓步子小,微微落他一小步,抬眸只能瞧见他坚毅的侧脸,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下颚线条流畅,唇角勾起,多了几分孩子气。 翁季浓笑弯了眼睛,小手反扣住他的手掌,元琛察觉到手心的动作,握得更紧了。 两只手掌攥得又牢固,很快就出了汗,不过两个人恍若未觉,只都傻兮兮的笑着。 章裕远在台上等着元琛派人来取赢得千两黄金。 没想到今年却是他亲自过来取,手上还牵着他的夫人,知道他这是来哄佳人高兴。 章裕远性格闷,唇边蓄着短须,看起来十分沉稳可靠,他也不是能打趣人的性子,淡淡笑了笑,便让士兵把去取金子。 两个托盘,托盘里铺了红绸,每个上面都规整的排放了十只金元宝,一只五十两,一共一千两。 夕阳西下,天空是火红的一片,一只只金元宝在红光的照射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世家教养,金银皆是俗物,翁季浓从前也只觉得金银俗气,现在瞧见,眼睛都恨不得黏在上面。 元琛让石枫取了五只金元宝派人送去后厨,让后厨今晚替士兵们加酒加菜。 “那我就替那些浑小子们谢过都督了。”章裕远道。 元琛颔首笑了笑,带人抬了托盘出了赛场。 “等回了武威,让人把金子熔了给你打个大金簪。”元琛小声对翁季浓说。 翁季浓寻常多用玉簪,便是金的都只是小小的一支,元琛虽然知道这肯定是她的喜好,不过他还是觉得金簪好看。 翁季浓已经从金子的耀眼晃目中清过神来,这会儿让她想像自己头上带着粗粗的金簪的样子,忙笑着摇摇头:“不要。” 元琛不满,低头看她。 金簪哪里不好了,又大又霸气。 “我有一块红玛瑙,让人熔了金子打个项圈,再配上珍珠琉璃合成做个项圈,好看又灵巧,好不好呀!”翁季浓摇摇他的手。 “行吧,那些金子都是你的。”元琛见她有自己的想法就随她了。 翁季浓嘻嘻笑,她才不嫌金子多呢! 两人在外面待了一天,浑身都是汗,傍晚天气转凉,衣服也吹凉了贴在身上。 翁季浓原先还想坐他的马回帐篷,结果被元琛无情的压进了马车。 回了帐篷,元琛又赶忙吩咐人去烧水给她沐浴。 沐完浴天色也才暗下来,翁季浓穿着中衣,坐在烛台下,手里把玩着金元宝。 想着该怎么用它们。 可以打几只金镯,等回了武威肯定是要出去交际的,到时候用来做见面礼也是有挺体面的。 翁季浓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金元宝,那帮哥哥做些什么呢? 他什么都不缺,平日里也不讲究穿戴。 净室水声停下,元琛拿着巾子擦了两下身体,把巾子丢到架子上,准备拿过自己的衣物穿上。 忽然脑中闪过白日翁季浓看着谢韶棠偷笑的神情,眉梢微动,添了舔嘴唇…… 翁季浓在外头听到动静知道元琛马上要出来了。 娇声说:“再让人打些薄金片镶在你的玉带上可不可以啊?” 脚步声响起,却听不到元琛的回答。 这可是她想了许久才想到的,翁季浓转头瞧他在做什么。 结果下一刻,手中的金元宝“咚”的一声,掉在了托盘上。 元琛此刻只着一条褐色中裤,小麦色的肌肤在暗黄的烛火下一览无余,裤子宽松的卡在腰胯骨上,往上是块块分明,肌理线条漂亮的腹肌…… 他一手插着腰,一手拿着巾子擦拭头发,步伐款款,目光却只深深盯着翁季浓。 翁季浓是个没见识的,哪里遇到过这个场景,傻了眼,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心脏越跳越快却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从他胸口到腰部,足有四五道刀疤伤口,她明明应该该感到害怕的。 但现实是她一点儿惧意都无法产生。 元琛在她一步之外立住,翁季浓清晰地看到挂在他锁骨上的水珠划过他的胸膛,越过腹肌…… 元琛眼里飞快的闪过笑意,小娘子丝毫不知道自己此刻小脸耳朵都已红透,粉粉嫩嫩的一直蔓延到她的衣襟下方。 第21章 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味,翁季浓慌张的把眼神从他腰腹上移开。 元琛使坏心眼儿,微微俯身,浓黑的眸子紧盯着她:“都听你的。” 翁季浓脑袋嗡鸣:“我,我……” 她根本记不起自己要说些什么。 元琛见好就收,放过她,坐到软塌上,两人之间隔着小几。 没了那堵人墙,翁季浓仿佛才能好好呼吸。 很久之后翁季浓才知道这叫男色诱惑,不过这会儿她道行浅,尚且懵懂,只知道面红耳赤指着他的胸膛问他为何不穿衣服。 元琛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皱着眉,似抱怨地说道:“上衣一不小心掉浴桶里了。” 翁季浓闻言没有多想,忙要唤侍女进来帮他开箱拿衣裳,檀口微张,声音却堵在了喉咙里。 私心作怪,她不想旁人看见他的身体。 翁季浓红着脸,偷偷瞥了元琛一眼,见他神色寻常,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的迟疑,小声说:“我帮哥哥去拿。” 说完,便往卧榻左侧的衣箱跑去。 元琛探透她的小心思,看着她殷切而可爱的背影。 再用力揉了揉头发,把巾子往小几上一丢,闷声笑起来。 翁季浓挑了件和他裤子同色的中衣,攥在手中跑回来。 方才的视觉冲击太大,这次翁季浓咬着唇瓣,眼神飘忽,微侧着身体也不看他,只伸着胳膊,摇摇手,示意他接过去。 元琛看了会儿她摇晃的小手,低笑,起身拿过来,背对着她准备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