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图神权》 第1节 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 《海图神权》 作者:戏骨 =============== ☆、第1章 圈套 第一章 一艘小型三桅船在海上孤零零的行驶着,船头的旗帜上画着一只粗糙的马状生物,看起来笨拙又可笑。 乌沉沉的海面上不知何时悄然泛起了雾气,除了浪花拍击船帮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杂音,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黑甜乡。 船上最大的舱室内,蜜色肌肤的少女睡成了一个大字,脸上还挂着满足的微笑。 说是最大的,其实也不过刚能放下一张单人床的大小,连再放张凳子都勉强,黑色的凌乱发丝铺了一床,少女睡着睡着还挠了挠脸,满是困意的打了个呵欠,爬起来揉着眼睛光着脚跑到门口看了好一会才确定时辰,下意识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那颗红宝石确定还在,接着就喜笑颜开地伸了个懒腰又吧嗒吧嗒趿拉着鞋走回去睡了。 什么船长巡夜的规矩?让他见鬼去吧! 两个负责值夜的水手把整艘船巡视了一番,经过船长室门口还蹑手蹑脚的特意放轻了脚步,巡视完之后,两人打着呵欠靠在船舷上休息,这会正是最瞌睡的时候,船上又不允许抽烟,两个大烟鬼困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只能靠着聊天来分散注意力。 “这次真他妈走了背运,居然不让人抽烟喝酒,依兰达这个死丫头……” “得了吧汤姆,”另一个大烟鬼同样鼻涕眼泪哗哗往下流,他也不讲究,抬起胳膊就擦了擦鼻子,顺便朝着身边吐了口浓痰,“要不是依兰达,你以为你能上得了船?” 那个被叫做汤姆的水手哼了一声,“闭嘴吧老德比,我可就只瞎了只眼,比你少了条腿可还多了,按我说,要不是我们这群老伙计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来应征,就她女人的身份,会有人来应征?她依兰达这艘船能开的出来?” 这还真不是假话,船上忌讳女人,更何况还是女船长? 就依兰达这艘刚刚达到及格标准线的小船,比起一般的渔船也大不了多少,加上又没什么钱,还真是就算是招水手也没什么人来。 买这艘船已经花了她所有的钱,这些个老伙计还真是看在依兰达那死鬼父亲巴特的面子上来的。 海盗么,没人知道这一次出海还能不能回来,当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反正他们无儿无女,年轻的时候钱全花在了□□和烟酒上,现在老了,缺胳膊断腿少眼睛的也做不了什么,与其做苦力或者乞丐,还真不如死在海上。 没有一个海盗最后的归宿不是大海。 “巴特能有什么钱?”老德比从鼻子里喷了口气,“还不是依兰达东拼西凑来的,那死酒鬼最后喂鲨鱼之后,酒债还是我去付的。” “依兰达也是个傻丫头,干什么不好,非要干海盗……” 汤姆听到这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罩,冷笑了一声,“是啊,能干别的,谁还来干海盗呢?”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说起来,”汤姆的声音中有了一丝遮掩不住的贪婪,“这次依兰达还真是撞了大运,那颗伯爵夫人的眼泪肯定能值大钱……” “闭嘴。”老德比一直吊儿郎当的脸忽然沉了下来,“别想打什么鬼主意。” 汤姆的话被打断,登时有些悻悻的,“我不就是说说……”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汤姆忿忿的捶了一下甲板,“我去睡了。” 现在其实还没到换岗的时间,只是老德比也懒得和他计较,当做没听见把头别到一边。汤姆也没指望他回答,趿拉着步子准备回舱睡觉。 这眼瞅着还有两天就回安托比海港了,想到等依兰达卖了东西分了钱,他马上又能跟酒馆里的那个风骚的玛格丽特干上一炮,汤姆忽然觉得整个人生似乎也没那么灰暗了。 这操蛋的人生,能他妈多活一天也是赚了。 汤姆还没走到舱室门口,忽然听到了破空声,他瞳孔瞬间紧缩,下意识转过身,正看见一颗炮弹朝着船身激射而来,他瞳孔瞬间紧缩,扯起破锣般的嗓子大喊起来。 “敌袭!敌袭!” 炮弹狠狠的擦过船身,整艘船登时剧烈的震动起来,脆弱的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汤姆从船中一直滚到船尾,差点就被甩出了甲板,幸亏他眼睛瞎了手脚可还灵便,一把死死抱住船舷,这才没直接飞到海里去喂了鲨鱼。 这时,一直藏在浓雾中的捕食者才缓缓现出了形状。 一艘、两艘、三艘……一面面白色海盗旗缓缓升了起来,遮盖的篷布被一把扯下,泛着钢铁冷硬色泽的炮口露了出来,海盗们猖狂无比的大笑着,满是猎物已经进入包围圈的志得意满。 甚至连船速都没有放慢,他们只是分头行动,不急不缓的将梦魇号包围在了正中央。 船上的人乱做一团,水手们这才嗷嗷叫着边提着裤子拿起手边的武器冲出船舱,挤得是大通铺,大把人边擦着眼屎边你踩我踩你在门口挤做一堆,还有互相践踏的,一时间惨叫声四起。 老德比跛着脚跑过来,见状登时大吼起来:“都回自己的位置上去,被他妈一个个在这傻站着,炮手呢!快去准备!” “杰夫,快去搬炮弹!” “路易斯,快去升帆!” …… 这时倒霉的汤姆才一瘸一拐跑回来,他被撞掉了两颗门牙,一说话就吐出一口鲜血,口里还漏风。 “都他妈快点!要被人当活靶子了你们这群□□养的蠢货!” 依兰达也被震醒,慌慌张张跑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自己的船已经被六艘严阵以待的海盗船包围,被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登时吓得腿都有些发软。 虽然她是海盗的女儿,可也只是听海盗的故事更多,就是酒鬼巴特也没让自家女儿跟着出海的道理! “德比叔叔!”依兰达一眼就看见了跛着腿指挥的老德比,光着脚快步跑了过去,粗糙的甲板刺得脚底发疼,可此时也已经顾不上了。 “操他娘的蛋,”老德比看见依兰达,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被人当洗赃的了。” “不应该吧?”依兰达此时还有些将信将疑,“咱们才到手才没两天,也就只有梦魇号上的人才知道,谁会把消息泄露出去?” 老德比只是苦笑,依兰达的猜测按照常理的确没错,也是他们利欲熏心,像伯爵夫人的眼泪这种重宝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交给一艘几乎是毫无防备的商船? 甚至连像样的护卫都没有,只是船长带着水手们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之后就缴械投降,海盗们在货舱的最底部发现了宝石,藏得极为隐秘,也正是因为如此,打消了海盗们的疑虑。 还是太大意了…… 依兰达虽然天真,可却并不蠢,她迟疑了片刻,“是那艘商船?” 她按照海盗的道义,如果不抵抗,升了黑白旗投降也就罢了,可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把自己给坑了。 汤姆瘪着漏风的嘴朝着两人喊,“依兰达,老德比!你们还在发什么呆,快来帮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一发子弹擦着汤姆的脸射进了船板,汤姆登时捂着脸惨叫了起来,依兰达和老德比大惊失色的看过去,这才发现那颗子弹竟然割穿了汤姆的腮帮,从耳下到嘴边豁开了一个巨大的血口,甚至能看见黑黄的牙齿。 汤姆痛得在地上打滚,依兰达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简直有些手足无措,老德比赶紧去伸手扶他,这时,从对面船上传来了一个满怀恶意的声音。 “啧,不小心打偏了。” “说了你不行,该换我了!” “别抢别抢,再让我打一枪!” …… 对面那艘海盗船的船头上站着几个海盗,完全没把对面的三桅船放在眼里,口气完全和杀猪宰羊没有任何区别。 依兰达咬了咬牙,“你们是什么人?” “有女人?!”对面的海盗这才发现竟然还有一个女人,登时一片哗然,当看清依兰达的长相后,登时嘘哨声四起,连用词也变得□□了不少。 “跟着那艘破船干嘛,来我们船上吧小宝贝。” “就是就是,我们一定好好疼你……跟着那些个缺胳膊少腿的有什么感觉,跟着我们才能享受到做女人的快感……”那人哈哈笑着,“一个满足不了你还有两个三个,就怕你哭着喊不要……” 依兰达沉下脸,从腰间拔出手枪,抬手就朝着对面先前开枪射击汤姆的那人就是一枪! 对面的还在大笑,登时被依兰达这一枪击中眉心,带着那恶心的笑容不可置信的倒了下去。 这时,额间的血洞才开始汩汩冒出血来,混着白白的脑浆分外恶心。 海盗们惊怒交集,“小□□竟然还敢反抗?” 原本只是起威慑作用的火炮登时瞄准了桅杆就是一炮,这已经不是刚才的震慑,炮弹击中桅杆炸开,弹片四溅,有几个水手当场就被炸成了几截掉下水,血腥味很快招来了附近的鲨鱼,令原本还指望着能跳海逃生的水手们登时万念俱灰。 德比大惊失色,想阻止依兰达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的海盗几炮轰掉了梦魇号的桅杆,紧接着,炮口对准了依兰达。 “交出伯爵夫人的眼泪!” 海盗们已经没了逗弄依兰达的兴趣,被视作猎物的牲畜反驳,这让自视狩猎者的他们完全无法接受。 几炮之后,船上的水手已经滚成一团,有个倒霉蛋直接被炮弹震飞出了船外,惊恐的惨叫声为这场不公平的杀戮更添了几分狰狞的气息。 依兰达死死抓住船舷,牙咬的死紧,这帮混蛋! 水手们惊慌失措,少了条腿的老水手扶着汤姆,知道已经只是无谓的挣扎,不反抗说不定 “依兰达,给他们吧。” 依兰达的瞳孔骤然紧缩,牙齿咬得格格响,就这么把宝石交出去她不甘心! 可是交也是死,不交也是死……依兰达死死盯着对面的海盗船,可随着金属摩擦的声响,她循声望过去,却见到几乎所有的海盗船都已经将炮口露了出来,对准了梦魇号。 只等一个命令。 “你可以选择把宝石扔过来,我们放你们一条生路。”为首的海盗船上走出了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棕褐色的皮肤,居高临下的叼着烟斗开了口。 最臭名昭着的鬣狗,大胡子哈利。 梦魇号大小,甚至还没有他们船的三分之二高,就这么个小玩意还需要这么多海盗同时出马……这时,各艘海盗船的船长终于都露了面。 这是分胜利果实的时候,没人会在这时候缺席。 依兰达眯起眼,“我也可以选择跟它同归于尽。” 这种威胁对海盗们来说无异于一只孱弱的羊羔蹬了蹬腿,压根没什么威慑力。海盗们闻言登时哈哈大笑起来,“你可以跟它同归于尽,不过你这些伙计们现在就可以选择被捆着丢下去喂鱼,还是被轰碎了下去尸体喂鱼。” “反正没什么区别,都是些老不死的,也不值钱。” 依兰达还在犹豫,老德比忽然发出一声闷哼,她下意识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这一看,简直要目眦尽裂。 “杰夫!你在作什么!” 那是另一个巴特的老伙计,因为经验丰富,依兰达特意请了他来做舵手,眼下竟然从后死死的勒住了汤姆的脖子,再一脚把老德比给踹翻,眼底全是充血的红色。 “把宝石交出来!” 不光是依兰达,连老德比和汤姆都是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竟然会被自己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你他妈……简直是个混蛋!”汤姆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他被狠狠揍了一拳在仅剩的那只眼睛上,眼下眼前根本是一抹黑。 “我也没办法……”杰夫的声音里满是哭腔,“我输了一大笔钱,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杀了我!” 第2节 “不是说了叫你不要去赌?!”老德比登时暴怒了起来,“上次你发誓再去赌就剁手!” “说这些还有屁用!这王八蛋把咱们给卖了!”汤姆恶狠狠往地上吐了口满是血的唾沫,“我真他妈瞎了眼才救这王八蛋!” 依兰达难以置信的看着这突然的变故,心底一片冰凉。 这样一来,为什么能那么轻易的遇上那艘商船,为什么又会如此“巧合”的陷入包围圈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还有什么比舵手更能适合成为一个内奸的? “还跟他们啰嗦什么!把石头拿过来!”对面海盗船上有人喊了一声,杰夫登时浑身一哆嗦,依兰达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尾指竟然短了一截。 杰夫吓了一跳,手里下意识一个用力,登时在汤姆的脖子上割出了一道不浅的血口,鲜血登时喷了出来,汤姆登时惨叫一声。 “依兰达,快把红宝石交出来!” 见到汤姆遇险,依兰达登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喊了出来,“我给!” 汤姆除了刚才那一下之后,真的再没发出过半点声音,也当真是硬气,老德比的拐杖被扔下海,现在在摇晃的船上根本站不稳……她船上真的是一船的老弱病残,依兰达也清楚,这些人当中有多少只是为了帮她才来,如果再让他们赔上一条命…… 依兰达咬着牙从脖子上解下红宝石,一般来说,只要不反抗的话,海盗们都不会赶尽杀绝,只要能保住这一船人的性命,她也就认栽了。 曙光中,红宝石闪着艳丽的色泽,美的简直让人移不开眼,可这美丽下掩藏的,全是鲜血和罪恶。 见依兰达交出红宝石,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杰夫示意依兰达把红宝石放在地上,依兰达却沉下了脸,“把汤姆交给我,万一一会你又耍什么手段怎么办。” 杰夫下意识反驳,“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下半句登时被活生生吞了回去,他的所作所为已经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依兰达手中握着宝石,冷冷看着对面的人。杰夫涨红着脸,押着汤姆一步步走进,依兰达将红宝石往地下一扔,杰夫登时下意识去捡,依兰达一个箭步冲上将瘫软在地上的汤姆拉了过来护在身后。 杰夫忙着去捡红宝石,那副贪婪的嘴脸简直令人作呕。 “喂,把宝石扔过来!”大胡子哈利看够了好戏,朝着杰夫喊了一声。 杰夫唯唯诺诺的站到船侧,他也没去管汤姆的死活,只是时刻警惕着依兰达和其他人的反扑,终于还是忍不住朝着哈利喊道,“给我根绳子,我过不来!” “宝石。”哈利露出了一个冷酷的微笑,“不然你死。” 哈利身后,几个海盗已经举起了枪,杰夫咬了咬牙,在威慑下将宝石反而往裤兜里一塞,站在船舷上张开双臂无赖道,“你们想让我死,那就都别想拿到宝石!” 被拉到身后的汤姆一动不动,依兰达本能的觉得不妙,伸手一探,汤姆已经停止了呼吸,刚才那一刀实在是太深,直接割断了他的气管。 依兰达沉下脸,反手从腰间拔出匕首,朝着杰夫的头用力掷出,同时就地一滚,把自己藏在了船舷边上。 她虽然没经验,可下手却不见任何迟疑。 这世上,唯背叛永不可原谅! ☆、第2章 求生 她这一匕首来的突然,对面的海盗全部大惊失色,想要动手已经来不及! 杰夫下意识回头,匕首正插入眼眶,他惨叫一声捂住眼,脚下登时失去平衡,惨叫着就朝一边歪倒了下去! 那可是茫茫大海! “抓住他!”大胡子哈利大惊失色,一直猫戏老鼠的神情也绷不住了,这要是掉下去了难不成去鲨鱼肚子里捞宝石?! 自然有海盗猴子一样抓住缆绳就飞快的荡了下去,可有人比他更快! 老德比抓住身边的绳索迅速打了个水手结,飞快的甩过去一套一拉,将杰夫迅速拖了回来。 海盗船毕竟都比梦魇号高三分之一个船身,那抓住缆绳荡下来的海盗慢了一步,依兰达反应很快,抬手从腿上摸出小刀朝着缆绳甩过去! 那海盗还保持着伸手去拉的姿势,不料绳索忽然一松,啊啊惨叫着“扑通”一声掉下水,血腥味很快引来了鲨鱼,一阵猩红翻腾之后,再也不见了踪影。 “谁还敢再过来?” 酒鬼巴特的女儿,就算没经验尚且天真,可幼豹从来都不会是奶猫,即便眼下尚且不算牙尖爪利,可终究有一日将会称王。 大胡子哈利的脸终于沉了下来,“把宝石交出来。” 依兰达可没什么英雄主义,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同时还不忘轻蔑的笑了笑,“我要是给了你红宝石,马上梦魇号就会被轰成碎片。” “你们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无论我交不交给你宝石我船上的人都得死,那我干嘛要交出来给你?” 依兰达一边说着话,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朝着老德比打了一个隐晦的手势,这是让他暗示船上的人准备弃船逃生。 很显然,如果红宝石只是需要一个洗钱的手段的话,那么大胡子绝对不会让梦魇号把消息给传出去。 哪怕海里有鲨鱼,也比现在立时就丢了性命好! 哈利懒得再和她多说,直接挥手命令舵手将船靠近梦魇号,木板统统已经准备好,这是打算直接上船来抢! 正当此时,梦魇号上唯一的那门火炮突然朝着大胡子哈利的主舰就是一炮!船边本来站了一排看热闹的海盗,眼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震登时滚下去了不少! 老德比突然打了个嘘哨,依兰达就地一滚,朝着海中就直直跃了下去! 逃固然还有万分之一的求生希望,可要是留在船上就一定是死! 梦魇号的老海盗们像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往下跳,哈利没想到到嘴的鸭子飞了,暴跳如雷的吼道,“臭□□!竟然敢耍我!给我往死里打!” 六艘海盗船对梦魇号展开了齐射,与此同时,开始往下放小船准备去抓依兰达,依兰达在水里灵活的像一条鱼,几个起伏之后就深深的潜入了水下,闭住一口气朝远处快速游去。 她一口气游出老远,直到胸腔几乎要爆炸了才冒出头来,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别人了,拼的就是个人运气,至于有没有人当真倒霉催的掉到鲨鱼口边……依兰达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往远处游去。 炮弹爆炸声遮盖了那些倒霉蛋的惨叫,依兰达不知道的是,应该感谢那群徘徊不去的鲨鱼,这种遇到鲜血反而更加兴奋的生物,在吃了几个掉到嘴边的海盗之后被激起了凶性,海盗们又要忙着救自己的人,又要忙着对付梦魇号的人…… 依兰达在水中游着的时候,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传来,紧接着海浪翻涌,她猝不及防之下灌了好几口海水,只能从水中露出头来,刚好看见梦魇号最后的末日。 三桅帆船在几轮射击后支离崩解,先是断裂成几块,再肢解碎裂……所有人以为它即将沉没的那一刻,舱底却忽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掀起了滔天巨浪,更将最靠近的那艘海盗船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地倒灌进去,庞大的船体缓缓侧翻下沉,海盗们大惊失色,指挥着把已经聚到一起的船各自朝外窜逃,因为接下来的漩涡才将会是最可怕的地狱! 可是已经晚了。 剧烈的爆炸不但摧毁了梦魇号,同时也为围剿者们带来了灭顶之灾,一艘大型海盗船沉没带来的漩涡远不是梦魇号所能比的,为了逃出这个吃人的陷阱几乎所有船只都在玩命的朝外行驶,连掉下海的自己人都顾不上,更别提梦魇号那群已经下了海的饺子们。 一直徘徊不去的鲨鱼群饱餐了一番鲜血与人肉的饕餮盛宴之后,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鲜血和硝烟下,隐藏的全是阴谋诡计,有人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梦魇号活下来,却不料与哈利等人意外遭遇,这才导致了板上钉钉的鸭子出了意外。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三日后。 阳光洒在平静的海面上,泛□□点碎金,美丽的简直令人心醉。 蔚蓝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块残破的木板,上头趴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女人,凌乱的黑色长发顺着木板的边沿滑到海里,看不出是死是活。 一个浪头打过来,将木板浇了个透湿,原本不动的女人似乎被水呛到了,虚弱的咳嗽了起来。 “呸呸!” 景色虽美,可这几天依兰达一直看的都是这一成不变的景色也难免要吐了,更别提还是在又饥又饿的情况下。她也是倒了大霉,明明已经飘到了航线上,却一直不见有路过的船只。 ……倒霉成这样也是难得。 依兰达半死不活的支起身体,口里满是苦涩的咸腥味,缺少食物和淡水让她整个人都虚弱无比,嘴唇干裂,才动了动就扯破了皮,连带着吐出来的唾沫里都是血。 昨晚刚好有鱼群兴致勃勃的集体跃出海面,依兰达这块破木板就在鱼群跳跃的范围之内,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简直砸晕了倒霉的女船长,依兰达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抓到了两条鱼,当即就用腿上绑着才硕果仅存的匕首开膛破肚好好吃了一顿。 可惜屋漏又逢连夜雨,依兰达好不容易才弄来两条鱼填饱肚子,不料乐极生悲,饿得太狠双手忙着把鱼肉往嘴里塞,放在木板上的匕首一个不小心就被浪卷入了海中。 满口白生生鱼肉的依兰达:“……” 没了最后求生的工具,眼下女海盗简直不能更凄惨。 胳膊被泡的发白,十个脚趾都被鱼啃破了,只要沾一沾海水就是钻心的疼痛,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后腰在逃命时被流弹擦中,伤口皮开肉绽,眼下边缘已经开始红肿,显然已经被感染了。 昨天晚上的狩猎者不但是她,鱼群同样也在狩猎着这块飘着的肥肉。 依兰达忧伤的看了看依旧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正趴着的木板,叹了口气,整个人索性摊平了趴着,节省体力。 当船长当到这份上,恐怕也是头一份了。 依兰达伯纳德,好不容易攒钱买了第一艘属于自己的海盗船,兴致勃勃的招了一批老弱病残独眼断腿的前海盗(还是看在死鬼老爹的份上),勉强凑足了人马,没想到运气爆棚,竟然头回就意外喜滋滋遭遇了一头肥羊,狠狠捞了一票。 一干老弱病残简直要载歌载舞,依兰达更是意气风发,打算回去就好好犒劳一番自己的梦魇号宝贝儿,给她好好的升升级,结果还在回程的路上就遭遇了黑吃黑。 不不,不应该是黑吃黑,应该是替罪羊。 厄运还没有结束。 这是梦魇号散架之后她在海上漂泊的第三天,昨晚那两条罪魁祸首已经被饿极了的女海盗连着鳞片都一并嚼了,可在那之后依兰达就没再见到除了她之外的别的可食用物种。 哦有还是有的,只是被打主意的是她而已,依兰达面无表情的支起身子,打量着正朝她高速游来的三角尖鳍。 灰色背部,淡色腹部……什么你问为什么能看见腹部? 对面那尖鳍忽然停了下来,缓缓直立起了头部,锋利的牙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只要是在海上混迹的就没不认识这玩意的,渔民们最闻之色变的海洋杀手,大白鲨。 随着那口尖牙的越来越近,直面那简直扑面而来的捕食恶意,依兰达只觉得脊背上的汗毛从脖颈一路立正到了脚底,她手指死死抠住了木板,这才勉强撑着自己不要立时瘫软下去。 “真他妈的……” 依兰达简直欲哭无泪,她的匕首已经沉了海,这会全身上下唯一的利器恐怕就是一口白牙,和对面那位比牙尖齿利? 阳光下,大白鲨口中寒光一闪,女海盗默默闭上了嘴。 大白鲨直立起来冒了个头,依兰达下意识绷紧了全身,防备着它突然扑过来。众所周知,大白鲨好奇心惊人,遇见感兴趣的会直接上去啃咬,而她眼前这条目测体长已经超过了五米,那口锋利的牙齿让依兰达毫不怀疑它的攻击力度绝对能一口把她连着木板啃成两段……说不定还会更多? 依兰达苦中作乐的想道。 大白鲨很明显起了兴趣,它绕着木板转了几圈之后,忽然沉了下去……依兰达可不会寄希望于它良心发现,她浑身绷紧,准备着大白鲨的袭击。 每一分每一秒此时都显得无比的漫长,暴风雨前的宁静。 木板忽然被从下剧烈的一撞,水花四溅,依兰达简直连苦胆水都要被撞出来,险些被掀飞了出去! 这是大白鲨最喜欢的游戏,它从下方加速冲向海面,凭借它闪电般的速度和巨大的体型,一下就将脆弱的木板撞成了两段。紧接着大白鲨在海中随意的一个翻滚,咬中了靠近嘴边的那块木板,依兰达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她亲眼看见了另一块木板是如何在大白鲨锋利的牙齿间碎成木片的! 只是轻而易举的一下而已。 大白鲨一口咬了个空,没能咬到自己心动的猎物,海洋霸主很是不满,在水中摆了摆尾巴,轻捷的转向朝着依兰达游来。 小木板已经无法承托起依兰达的全身,依兰达拼命扑腾却也无非是垂死挣扎而已,人在海中的速度怎么可能与鲨鱼相比? 眼见那满口利齿越来越近,依兰达深吸一口气,绝望的闭上了眼…… ☆、第3章 救赎 第3节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响了起来,随即,巨大的爆炸声传来,激起的巨浪溅了依兰达一脸! 赫然有一颗炮弹在离她不远处爆炸了! ……总算有船了,不过什么船的炮弹可以射这么远?! 依兰达没想到这当口居然来了船,满脑子都是问号。惊喜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她被浪高高卷起都没反应过来,被浇了一头一脸的水,口鼻中全是咸腥的液体,她还没来得及剧烈的呛咳就被高高卷起的巨浪再次狠狠砸下,彻底失去了知觉。 勒姆号。 银发白袍的神官站在船头,阳光下银色的长发泛着圣洁的光芒,蓝色的眼睛比最晴朗的天空更纯净,整个人与其说是活人,倒不如说是一尊泛着光芒的神圣玉雕。 教廷的荣耀,暮晓之晨光。 船长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半步,“尊敬的神官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发射了炮弹,现在人已经救上来了,请问您是否需要看看?” 神官闻言转过头来,神情平和,可美貌依旧闪瞎了旁人的狗眼,“请称呼我为艾尔,特鲁斯船长,您的善心令人感动,主一定会赐福于您。” 艾尔神官简直美的让人生不起丝毫亵渎之心,恐怕天使也不过如此……凡是见过神官真容的人们都不禁如此纷纷议论。 哪怕神官看起来和善又高贵,可就像天上的神祗一样,又有人会觉得神祗是能随便让人亲近的? 就算是慈悲也总是带着距离才对。 人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是格外宽容,特鲁斯船长也不例外。也正是因为如此,身为在海上跑了数十年的老船长也不由对自己刚才的一点疑问产生了自我批判的心理。 艾尔神官是如此的高贵温柔,又怎么会有意放着那女人在海上漂了好一会才去救呢? 肯定是没有看见才对! 由于这点愧疚的存在,特鲁斯船长更加竭尽所能,连带着被救上来的依兰达也享受了远超一般落难者的待遇。 独立的房间,专人的照顾,甚至还有…… 依兰达睁开眼的一瞬间登时屏住了呼吸,面前就是一张放大了的美人面庞,银色的发丝从他耳边垂下,蓝色的眼睛比湖水更温柔,可是不知为何,依兰达总觉从他眼中看不到温度。 “你醒了?” “我居然上了天堂?” 身下的大床柔软温暖,面前的美人赏心悦目,依兰达下意识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见鬼,为什么会这么痛! 对面的美人微微笑了,胸口的十字架看起来有着温润的触感,“蒙主的光辉,我们的船刚好经过,见到你正在被鲨鱼拯救,于是用炮击吓跑了鲨鱼救了你。” 艾尔倒是已经习惯了旁人对他容貌的侧目,见到依兰达的愣神也只是温和的笑了笑,丝毫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不悦。 依兰达心跳如擂鼓,即便不涉及男欢女爱,可面对神官如此令人侧目的容貌,即便大大咧咧如女海盗,此时也忍不住有些心跳加速。 当然,绝对只有一点点! “多谢了……”依兰达摇了摇脑袋,把自己已经被神官美色所惑的大脑给摇摇清醒,随即才察觉到自己一开始被美色蒙蔽下察觉的违和感在哪里。 船上一般是不会有神官的,更何况还是这种美貌的神官。 依兰达自幼在海上长大,对于船上的勾当再清楚不过。 海上时间漫长,水手们可都是一群有劲没处使的壮年男人,那里头相对比较弱小或者长得好看的就会成为众人的泄欲目标,眼下这神官一看就是貌美又不那么能打的,怎么也敢上船来? 更别说眼下教廷虽然势大,可是在以列支敦国为首的纵容海盗暗中对抗教廷政策来看,一般神官还是不愿意来海上的,更别提携带神官的船只更容易遭到海盗的袭击。 依兰达的神情有些古怪,看着神官的目光毫不收敛,这自然引起了旁边人的不快,“无礼!” 他这一出声,依兰达顿时明白了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眼前这位从服色来看还是个高级神官,身边还带着护卫的骑士……银发蓝眸,这么年轻的高级神官,又具备如此出色的容貌。 看来,只会是那一位了。 “你是……艾尔阿尔贝托?” 依兰达下意识问出了口,这一下可就捅了马蜂窝。 “无礼!你怎可如此直呼阿尔贝托大人的名字!”艾尔身后跟着的骑士勃然大怒,拔出剑对准了依兰达。 依兰达:“……” “托尼,放松。”神官的微笑轻而易举瓦解了紧绷的气氛,他转向骑士,“主教育我们凡事应当宽容,戒骄戒躁,我们都是主的子女,蒙受主的光辉与爱,你和我与这位美丽的小姐没有任何区别。” “阿尔贝托大人,是我的错。”骑士收起剑低下头,满身满心的信任和臣服。 但凡人皆有爱美之心,但凡艾尔神官所在之处均是包围者云集,此时自然更是对神官的宽容慈爱赞不绝口。 依兰达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可也没细想,毕竟艾尔是出言在为她解围,做人不能太不知好歹。 被众人围观的依兰达觉得自己颇像一只猴子,只能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看着神官教育自己的骑士。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摸了摸依兰达的额头,神官教育完骑士后试了试依兰达的温度,“已经退烧了。” 依兰达这时才察觉到周身的酸疼,背上依然还在隐隐作痛,“还好,我昏迷了多久?” 艾尔收回了手,“两天,你运气不错,伤口的感染得到了控制,恢复力也不错。” 虽然知道不可能,可依兰达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请问……你们这几天除了我之外有没有救过别的遇难者?” 神官先是有些吃惊,随即了然的摇了摇头,“抱歉,除了你之外我们没有再遇见任何人。” 依兰达的心终于还是沉了下去,脸色也变得惨白。她闭上眼,死死咬紧了牙,心中已经是牢牢记住了那群追杀他们的刽子手。 来日,必将血债血偿! 对于依兰达的反应,特鲁斯船长却不意外,他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没遇到过?这大海别看瞧着平静,下面藏着的凶兽可不知多少! 淹死的人哪还有能漂浮到海上任人看到尸体的道理?这姑娘真是走了大运才让他们遇到得了救! 不过瞧着也是个孤零零的小姑娘,多半是遇到了海盗,家里人就只剩下她一个。 愧疚、悔恨、愤怒……种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依兰达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时就爆发出来,可她忽然察觉到有某种审视的目光,登时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现在可没有到安全的环境,此时暴露出任何疑点都无异于找死! 她很确信如果她是海盗的真实身份暴露,那么眼前目前还和蔼可亲的神官以及一直都对她虎视眈眈的骑士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她扔下海! 可是……该如何获取他们的信任呢? 为了争取时间,依兰达抬手捂住脸,低下头低声抽泣了起来……边抽泣边紧张的想着自己的身份。 匕首掉了,很好。 腿上和腰上的固定皮带,为了减轻负重方便行动也扔了,不错。 穿着打扮……狼狈的海战加上在水里泡了那么久,破破烂烂看不太出来,棒棒的! …… 在确信身上没有什么疑点之后,依兰达迅速为自己编造出了一个普通商人家女儿,因为母亲病逝,跟着伤心的父亲变卖了全部家当打算去异国定居的故事。 那条船上既然只有她一个人,那么自然就免除了旁证的烦恼,至于财产,当然也已经沉入海底。 至于亲戚……既然都已经打算去异国定居了,自然亲戚关系也不会很庞杂,不然如果有着和睦的家族,谁愿意千里迢迢去异国定居呢? 依兰达再三盘算觉得应该没有破绽了,这才放下手,眼睛还带着微微的红,“我和父亲一起坐船打算去……列支敦国,可不料遭遇了海盗,父亲他……” 边说还要边抽抽噎噎,依兰达本来只是做戏,可是说着说着想到老德比他们,眼泪倒是真的掉了下来。 酒鬼巴特死之后,也就是这群老伙计在照顾他的女儿,不然就凭着当海盗期间积累下的诸多怨仇,就依兰达这冒冒失失的性子还能活到现在? 这次的圈套其实并不难判断,可问题在于一个没经验的船长和一个内鬼,外加老弱病残一大票,多方因素相加才酿成了苦果。 艾尔神官倒是没说什么,可他身边的骑士却沉着脸一一询问,其中涉及到某些海上细节还特意找特鲁斯船长最后证实了真伪。 这其实很正常,依兰达也没指望会不被询问来历,毕竟教廷最注重名誉,万一救了什么不应当救的人,那么不但她会有麻烦,就连艾尔神官本身都会招惹来事端。 可是骑士的问题相当刁钻,依兰达几次都被问到了悬崖边上,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艾尔一直都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看起来并不打算参与此事,虽然刚才对依兰达的伤势表示了关切,可那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居高临下,对他而言救了依兰达和救了一只猫一只狗没有任何区别。 神爱世人,可神依旧高高在上,教廷之荣耀如此,自然也就不那么让人意外了。 为了确认依兰达的身份,骑士还询问了几个基础的商业问题,幸亏依兰达当时为了买梦魇号还稍有涉猎,磕磕绊绊总算答了出来。 其实只要懂些毛皮也就够了,小商人出身的女人们除了沉迷于购置衣装就是热爱幻想,哪会知道的太多? 依兰达的回答甚至还能称得上挺有条理,这倒是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托尼询问未果之后还是皱着眉头,低声回来禀报神官。 “阿尔贝托大人,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对劲……” 忠心耿耿的骑士有些忧虑,可他的神官大人却只是淡淡一笑,“放心吧托尼,” 神官的表情如此笃定,忠实的骑士登时为自己竟然越俎代庖替艾尔大人操心而感到了羞愧,可他却错过了神官眼中那抹饶有兴味的光芒。 “大人我明白了!” 艾尔倒是有些啼笑皆非,不知道托尼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神官沉吟了片刻,温和的问依兰达,“你现在还有没有亲人在列支敦国?我们的船开往列支敦国,如果你刚好和我们一个方向的话,可以跟我们顺路一起过去。” “如果你是往别的方向,那就只能在最近的港口放下你,剩下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侥幸得救是万幸,依兰达自然是急着回最近的港口下船再行召集人马复仇,自然不愿意和艾尔同行。 哪怕是大陆男神也一样,美貌固然赏心悦目,但是如果这都是建立在随时可能穿帮会被扔下海喂鱼的基础上的话……还是小命要紧。 “那就多谢大人了。”依兰达冲神官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我去最近的安倍里港口就好,我家好像还有个远方亲戚在那里。” 银发的神官微微一笑,“你可以叫我艾尔。” “好的艾尔,”她想了想,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补充了一句,“可是,多年没有联系了,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在……” “没关系,我们会在港口停一个上午,如果你没有找到亲人的话,可以回来跟我们继续乘船往列支敦国去。” 他的声音比春风更为温柔,依兰达忽然觉得心跳停了一下,随即面上绯红一片……好吧她收回之前的话,就为了这绝顶的美貌,冒冒险也是值得的。 安倍里港口虽然是最近,可也还是有一天的路程,依兰达虽然做了万全的准备,可毕竟还是年轻姑娘,能侥幸逃得一命之后庞大的心理压力也就随之而来。 人一有了心理压力,自然也就睡不着了。 艾尔神官既然在教廷内声名如此之盛,跟着他的自然也就不会是什么破铜烂铁,个顶个的精英,也就是沾了这个光,依兰达本身体质也不错,一天一夜也就差不多就起来活动了。 依兰达本身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床上烙煎饼一般滚来滚去实在躺的无聊,蹑手蹑脚爬起来,套上床边准备好的鞋子就悄悄溜出了门。 其实本来起来溜达也没什么,可依兰达想起艾尔关切的探她额头温度的样子,没来由就觉得现在这么爬起来有些心虚。 一定是错觉……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继续放轻了一点脚步。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简直让依兰达浑身舒畅,险些甩了鞋子自由自在地在甲板上奔跑三个来回来抒发自己的畅快心情。 总算在她躁狂症发作的前一瞬间,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彻底终结了她的妄想。 第4节 “你醒了?”银发的神官显然在甲板上吹风,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着依兰达也不过是微微一笑。 当然,他身后的骑士早就皱起了眉。 “您也睡不着?” 依兰达轻咳几声,迅速把手背在了身后。可她终究是闲不住的性子,左右张望了片刻,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不由奇怪道,“什么味道?” “那条大白鲨,”银发的神官愣了愣,随即让开半个身子,“救你的时候炸死了,特鲁斯船长说鲨鱼皮有用就捞了起来。” 连游动迅速的大白鲨都能炸死,勒姆号的火力之强超出她的想象……依兰达并非第一次听说教廷在大陆上的地位,可没想到竟然连护送一个神官都用上了这种利器。 艾尔神官……当真这么重要? 艾尔指明了方向后,依兰达走了几步换了个角度,这才看到刚才被挡住地方的情形。 巨大的鲨鱼被倒吊在半空,从尾巴到腹部被流畅的切开一道血口,里头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连血水都已经打扫了干净。 依兰达:“……” 银发神官显然极为善解人意,“觉得有些残忍?” 见到此情此景,依兰达惋惜的说了一声,“不不,我只是觉得鲨鱼皮应当能卖出个好价钱,只可惜被炮弹伤了就没那么值钱了。” 银发神官:“……” 忘了说了,梦魇号就是靠着依兰达这么一角一分攒出来的,这还当真是本能反应。 ☆、第4章 肥羊 安倍里港口已经遥遥在望。 艾尔神官的反应太让人琢磨不透,依兰达思来想去不确定自己是否露了点属于女海盗的马脚,此时正惴惴不安巴不得赶紧下船,眼见安倍里熟悉的建筑映入视线,估摸着自己就靠游也能游回去,心底登时悄悄的松了口气。 她忽然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下意识回头望去,正看见艾尔神官似笑非笑看着她,登时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可不要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 所幸艾尔神官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到了别处,这让依兰达原本“砰砰”直跳的小心肝总算回到了原位。 大陆男神虽美,可是这样虚无缥缈如神祗的高岭之花……还是留给别人去攀折吧,这辈子只追求当海盗如她能远远瞥一眼已经够了。 船缓缓驶入安倍里港口,两岸熟悉的嘈杂人声传入耳中,依兰达登时觉得无比安心。 安倍里港口是奥斯公国的三等港口,因为地处偏远又和列支敦国交界,远离在奥斯公国占据主导的教廷势力,收到列支敦国的自由风气影响,反倒是成为了奥斯公国难得的三不管地带。 只要有钱,没人关心你做什么。 也正是因为如此,依兰达才能够以女人的身份购买梦魇号,进而招募起自己老爹的一票老兄弟,扬帆出海开始了自己第一次的海盗生涯。 从靠近港口开始,依兰达就站在船头焦急的四处张望。 这其实是酒鬼巴特这一帮子弟兄的老习惯了,海上不测风云太多,自从从船上下来之后大家伙就分散到各个船上,可在听说了某艘船海难的时候,至少头一周总会有人在港口守着,就是看看有没有人能幸存下来。 虽然绝大多数可能等来的都是失望,但是对于海盗这种无儿无女的,除了过命交情的这帮兄弟,还有谁会等他们回来? 随着船越来越驶进港口,依兰达的神情也从期待逐渐转向了失落,当船靠岸的那一瞬间,她的整颗心都彻彻底底的沉了下去。 没有,一个都没有。 她就算再坚强也终究不过是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女,先前急着回安倍里也就是期待着还能有别人像她一样侥幸得救,此时满满的期待全成了一腔泡影,依兰达腿一软,险些就跪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她的疏忽,就不会出现杰夫被收买,如果不是她太轻信,就不会导致整艘船都落得个葬身鱼腹的下场…… 这世上那么多可是,可却从来都没有一颗后悔药。 在她所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神官和骑士正站在船的另一侧。 艾尔微微闭起眼,听着这属于尘世间的喧嚣,其实就算是托尼在海上漂了这么几个月乍一见到人也是激动的很,只是连阿尔贝托大人都没说什么,发誓要成为大人身边最忠诚的骑士的托尼自然也就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激动陪在一边站着。 一定要以保护好大人为己任! 虽然心是这么想的,可托尼依旧忍不住多朝四周看了几眼,没办法,在海上几个月根本看不见人,来来回回活物就这么几个,难得看到一只新鲜的,不然的话也不会把依兰达救起来了。 这一看倒好,托尼眼神好,一眼就瞧见了那边如丧考妣的依兰达。 “阿尔贝托大人,”托尼皱了皱眉,“我们在这里就把她放下来吧?我总觉得她来历不明,跟在您身边是个威胁。” 艾尔的眼神没他好,远远的也瞧不太分明,“依兰达说了在这里找她的亲人,一会就走了,不必放在心上。” 托尼依旧很坚持,“可是您答应等她一上午。” “哦我说了吗?”艾尔神官有些诧异的睁开眼睛,湛蓝色的眸子里那股子熟悉的似笑非笑又浮了起来,“可是我不记得了。” 托尼:“……大人。” “伯纳德小姐,”没有理会骑士的愁眉苦脸,艾尔神官微笑着走了过去,“希望您顺利找到家人。” 虽然清楚自家神官大人总是习惯于伪装自己,可这种掩藏在温柔问候下的实际性逐客依旧让诚实的骑士有些发愁。 依兰达蹲在地上,一抬头正看见神官温柔的笑容,温暖的阳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圣洁的简直如同画中走下来的天使。 那一瞬间依兰达不得不承认,这世上若是当真有原罪,他必是救赎。 “伯纳德小姐?” 艾尔走过去实则是为了送客,可没想到依兰达竟然瞧着他出了神,他倒是已经习惯旁人对他容貌的侧目,对此也自然并不大惊小怪。 托尼跟着艾尔久了,对此也见怪不怪,只是心中给依兰达更加贴了一个一定要让她离大人远一点的标签! “抱歉,我想起了父亲。”回过神来之后,依兰达有些慌乱的站起身来,慌忙擦去脸上的眼泪。 “没关系,相信伯纳德小姐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亲人,主会保佑你。” 在艾尔神官的带领下,船上诸人目送依兰达下船,甚至在此之前还安排水手专程去提前为依兰达准备了裙装。 毕竟在船上只有男式衣服,向来注重名声的艾尔神官不可能让一个妙龄少女衣衫不整的下船。 教廷同样也不会允许。 依兰达下船的时候还有几分恋恋不舍,毕竟能如此近距离接触大陆男神的几率可不大,恐怕这辈子也就是只有这一次了。 等她回到安倍里港口之后还要再重新攒钱再买一艘船,找机会替汤姆他们复仇……那一瞬间的悸动也注定不过就是一场泡影。 依兰达下船前最后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艾尔,毫不迟疑的下了船。 脚一接触到实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目前还在勒姆号上众人视线的范围之内,依兰达尚且不敢过于放肆,她只是加快了脚步,一副急匆匆的模样消失在了人群中。 托尼还有些不死心,低声向艾尔请示,“大人,需要我跟着她么?” 艾尔有些好笑,“你不是一直都希望她赶紧走?怎么这会人家一走你又赶紧要追上去了?” 托尼也有些犯愁,下意识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可是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还不知道,就在不远的将来,他那好的不灵坏的灵的预感即将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艾尔也不在意,“你想去就跟去吧,别走太远,我们不一定会等很久,这次已经在海上耽误了几天行程了,还得抓紧时间赶回来。” 一听到很快就要走,好不容易才见到人的勒姆号上登时哀鸿遍野,水手们个个心早就飞到了酒馆里风骚的□□和美酒身上,可碍于教廷的人在,一个个简直像屁股上长了疮一样坐立不安,一道道求助的目光投向特鲁斯。 船长自然也知道自己这帮兄弟们的尿性,可眼下船上身份最高的是艾尔神官,他还当真做不了这个主,后来实在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被迫无奈硬着头皮上前,“艾尔。” “什么事?”神官冲船长微微一笑,给了本来已经有所畏缩的船长些许勇气,那个不好说话的骑士不在,神官大人应该能够体谅? “我想安排水手们下去补充一点食水,”特鲁斯船长想了想,还是慎重的补充了一句,“让他们分批次下去,保证船上一直有人留守。” 艾尔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如果能保证安全的话,那就让他们去吧。” 在留守者如丧考妣的目光中,第一批的幸运水手们个个嗷嗷叫着像一群脱了缰的野狗一样抓紧时间冲下了船。 要找乐子得趁早! “这帮小子!”特鲁斯船长笑骂了一声,可也知道海上的几个月可把这群壮年汉子憋坏了,也就没阻止。 “艾尔,你不下船去走走?”话刚出口船长又犯了愁,托尼已经去跟踪依兰达了,难不成还让神官大人一个人下船? 这里可是奥斯公国最乱的安倍里港口,什么事都有,至于买卖美貌奴隶之类的虽然没摆上明面可也差不了太多,万一艾尔神官在这遭遇了什么乱子,那他就算砍了脑袋也不够赔的!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瞧着船长愁眉苦脸的样子,艾尔善解人意的开了口,“我一会罩个斗篷下去,不会有人注意的。” 船长登时如蒙大赦,“那我安排人跟着您?” “不必了,”艾尔笑了笑,“我在外也不是不曾游历过,就在港口附近转转,一会就回来。” 艾尔神官是个行动派,动作相当麻利,特鲁斯船长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到他已经在身上罩上了一个最寻常的灰色斗篷,甚至连兜帽都罩上,灿烂如碎银的长发被一根不露的遮了个严实,一眼看去只能看见神官精致的下颔。 “我走了。” 特鲁斯船长犹自垂死挣扎:“……我安排人跟着您?” “不必,”艾尔将兜帽裹得更严实了一些,“我有些私事需要办理。”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就算特鲁斯船长再不放心也只能放人,身份和等级从来不可逾越。 依兰达在人群中滑溜的像条泥鳅,托尼在后面跟着却越来越是疑惑丛生,就算从小来过这里,可这姑娘对这里也未免太熟悉了一点。 就算是个商人之女,难道出门的时候就不要乘坐马车?港口这种污秽的地方,恐怕绝大多数的夫人小姐们都要用扇子遮住半张脸露出嫌恶的表情吧? 果然有问题! 港口人实在太多,托尼这边只是一错眼的功夫,眼前登时失去了依兰达的踪迹!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谨慎的四处张望,脚下的步子丝毫不敢放松,可依然一无所获,最后只好尝试着朝着他最后一眼看见依兰达走的方向跟了过去。 托尼越走越偏僻,很快,艾尔神官身边最忠诚的骑士发现了自己在教廷受到教育时从未遇见的问题……到处都是穿着风骚的□□伸手拉客。 大街上自然是不会有这种流莺公然拉客,但是进了小巷之后,圣骑士这种极为引人注目的存在自然吸引了大多数流莺的目光,更有胆子大的当场就来拉人了! 万能的主啊,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罪恶之处! 可怜的托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怕他再三躲避,可躲得了左边躲不了右边,一条条光着的手臂蛇一般的缠上来,骑士的鸡皮疙瘩简直从头起到了脚。 主说强者应对弱者保持怜悯,严守戒律的托尼一直在心中反复默念这一条,根本不敢用力,只能眼睁睁被一群身上带着浓烈廉价香水味的流莺蜂拥着左推右搡朝着小屋子的方向走去。 眼见那屋子越来越近,托尼的脸都涨成了茄子紫,后来终于忍不住一把将流莺们掀开,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 这一跑就出了事。 小巷本来就不宽,托尼这样慌张的跑出来,只恨不得离那群可怕的女人远一点,一不小心连续撞了好几个人,踉跄之下险些踩翻了旁边路上摆着的小摊,女摊主当即暴跳如雷,扯着骑士就要让他赔钱! 托尼也是个老实人,眼见身后的流莺调笑着越来越近,哪怕心中依然想坚持按照主的教导遵循骑士的美德,可那群女人太可怕,慌忙从怀中掏出钱袋摸出几枚金币塞给女摊主就要继续跑! 第5节 如果不是他衣着富贵看着又是神职人员身边的骑士,泼辣的女摊主不但要叉着腰把他骂个狗血淋头,还要把这个冤大头狠狠坑上一顿才了事。 总算还是奥斯公国境内,这些人不敢太过分,这才让花容失色的骑士玩命的逃了出来。 直到一直跑到了大街上,远远的离开那条巷子,连巷口那几个流莺都看不见之后,托尼这才松了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只可怜刚毕业的骑士空有一肚子知识,真要用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实际远不是理论上那样。 这么一耽搁,依兰达就更加不见了踪影,向来以成为神官大人身边最得力的助手的骑士很忧伤,虽然很想继续找下去,可是一想起那条可怕的巷子依旧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哆嗦,最后只得愁眉苦脸认了栽,悻悻的往回走。 走了一半路,突然看见路边有卖阿尔贝托大人爱吃的荔枝,准备亡羊补牢准备买一些回去,结果手刚往下摸到腰间,整个人登时化成了一尊凝固的雕像。 钱袋呢! 可怜的骑士这才回想起来自从自己刚才赔钱之后接二连三就被人撞,估摸着是那会就被盯上了,他那会只顾着逃跑,只恨没生出四条腿来一路狂奔,根本没来得及关注为何撞了那么多个人……没想到居然是自己被当成了大肥羊! 真∠誈鄠士在安倍里港口整个人的内心都化作了呐喊状,周围人群来来往往,偶尔有人好奇的看一眼这个发愣的倒霉蛋,托尼发了半天呆之后终于无计可施,最后只得垂头丧气空着手回了勒姆号上。 可他没想到,回到船上之后还有更加令他崩溃的消息等着他。 “你说什么?大人他一个人下船了!” 大人居然借着跟踪的机会打发了他自己一个人下船去了没带他……忠诚骑士的心在阳光下像暗黑生物见光一般化成了风里的渣渣。 ☆、第5章 内奸 安倍里港口是依兰达的大本营,她从小在这土生土长,没人比她更清楚这明里暗里的各种勾当。 毕竟还是在教廷的管辖范围之内,对于这种三不管地带来说,虽然明面上还能保持着所谓的秩序井然,可在这些仅仅一墙之隔的小巷子当中,多少恶之花已经悄然在糜烂之中绽放。 现在将时间调回依兰达刚下船的时候,其实一下船她就发现了身后有人跟着,虽然说也压根没打算再回到勒姆号上去,可毕竟要在教廷的地盘上讨饭吃,总不能做得太过冠冕堂皇。 可身后那呆鹅骑士实在跟的太紧……依兰达一连换了几个方向都没甩掉他,心烦之下不免也有些诧异。 跟踪技术还不来……要知道这可是人来人往不小心内裤都会被挤掉的安倍里! 在诧异于托尼跟踪技术的同时,急于去酒馆和伙计们相会的依兰达不免有些心烦,再一次转向回头发现此人居然还牢牢跟在身后的时候,依兰达终于开始不耐烦了。 该死的牛皮糖。 她皱了皱鼻子,再次换方向,故意把人引向了安倍里最声名昭着的坑蒙拐骗一条街,哪怕没有依兰达的示意,这么打眼的一只肥羊打从进入街道开始也会被人注意上,那群流莺就是明证。她们的神来一笔简直是锦上添花。可偏偏这肥羊意志坚定,这么多流莺缠上来都没打动他。 不过街上流莺的质量依兰达也清楚,天天看着大陆男神那张脸,一般的庸脂俗米分哪还看得上? 啧……真是替这倒霉孩子的下半生幸福担忧。 托尼摆脱流莺时的笨拙众人都看在眼里,如此显而易见的单纯雏儿不宰上一刀简直天理难容! 接下来就不用说了,红寡妇出手试探钱袋肥瘦,肥羊掏出钱袋赔钱认栽,当满满一钱袋金币昭昭然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时候,依兰达就知道这货死定了。 这笔钱足够引起这条街上好几个轻易不出手的大佬动手了,依兰达眼睁睁瞧着肥羊被人连续撞了好几次还没警觉,最后终于被顺走了钱袋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悄悄溜走。 她依兰达是那么好跟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戏弄了托尼一番之后,黑发少女熟门熟路摸到了熟悉的酒馆,在打算推开门的一刹那,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万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怎么办?万一……最后逃出来的只有她怎么办? 手指在门上停留了很久,最后依兰达咬了咬牙,用力推开了门。 木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酒馆里依旧是人声鼎沸,混着男人汗臭味、廉价烈酒和大烟的气味当然说不上好闻,可却是依兰达最熟悉的味道。 见到进来了一个穿着精致的小淑女,男人们的眼光登时亮了,难不成有只纯洁的小羊羔不小心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 可当看清楚来人是依兰达之后,水手们登时发出失望的嘘声,把注意力转回了桌上的酒以及怀里抱着的丰满女人身上。 依兰达他们还不知道?安倍里港口排的上号不能随意招惹的姑娘,酒鬼巴特死了之后,想打她主意的人一大堆,后来还不是被巴特那群老兄弟给料理了。 看的着吃不着干脆不看,省的闹心。 依兰达在酒馆里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可是依旧一无所获,她几乎仔细看过了每一张脸,包括从女人的胸脯里拔出那一颗颗恨不得彻底埋进去的头。 可惜没有……还是一个都没有。 最后,依兰达烦躁的拨开两个趴在吧台上烂醉如泥的酒鬼,一屁股坐了上去,也不管裙摆上昂贵的蕾丝被粗糙的木凳扯成了蜘蛛网。 “给我来杯酒!” 酒馆老板吉米早就看见依兰达进门,只是见她一直在找人就没有上前来招呼,这可不是位脾气好的主,这酒吧里都是些老海盗的水手,海上那些事谁不知道?隔三差五就会有个像这样的失魂落魄来找人的。 先一次两次还会悲伤过度,后来的……都习惯于用酒精和女人麻醉自己,反正每活一天都是赚,死在海上总比烂死在街头无人收尸的好。 酒上来的很快,依兰达双手端着杯子,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堵得慌。都这么久了,能回来的早就回来了,至于那些不能回来的……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吉米……你这段时间有没有看到汤姆他们?” 吉米正费力的搬着酒坛倒酒,闻言顺手放下酒坛子擦了把汗,随口就答了句,“没有啊,我就见到了你一个人。” 依兰达叹了口气,趴在了台子上,依旧不死心的左右张望,企图看到哪怕是半个熟人也好。 “嗨,依兰达。”刚才的女摊贩拎着钱袋进来,一眼瞧见依兰达坐在吧台处时眼睛登时一亮,扭着腰走到依兰达身边,毫不吝啬伸手抓了一把金币放在她面前,“这是你的。” 即便看到了金币依兰达也没能高兴起来,用手指挪出一枚金币往吉米面前一推,“这是汤姆的酒钱。” 这倒是新鲜了,谁不知道依兰达一毛不拔,连巴特的酒钱都是他那帮子老弟兄凑的,这会竟然会帮人还钱? “你确定?” 连女摊贩都有些诧异,可吝啬鬼吉米却以极快的手速一把将金币抓在了手中,嘴角两撇小胡子翘的老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依兰达在酒馆没找到想见的人,满眼看去全是陌生的面孔,不由有些心灰意冷,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去,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发呆。 这种事情在这里发生实在是再常见不过了,今天在这喝酒抱女人的,说不定明天就成了大海里的浮尸,生生死死来来去去,吉米也麻木了。 这年头,除了金币,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女摊贩好好敲了肥羊一笔,心情大好之下连带着人都豪爽了不少,见依兰达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吉米又是那副死财迷的德行,拍了拍桌子,“再给她上杯酒,算我的!” “就一杯?”哪怕是心情低落之下依兰达斜了她一眼,“萨沙,我可是给你赚了不小一笔。” “我这生意好做,不然你来?”萨沙笑了起来,她一胳膊搂上依兰达的脖子,丰满的胸脯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只要你跟着我混,保证比当海盗有前途。” 她可是一直明里暗里想拉依兰达入伙,眼下不遗余力的拉人也是常态……这情形谁还能看不懂?多半是老汤姆那一群人都去喂了鱼。 这熟悉的老人呐,可是越来越少了…… “不想去,烦着呢。”依兰达顺手将那条粘人的胳膊拍开,一口将面前的那被伏特加喝了个干净。 冰凉的液体从喉咙到胃化作一团烈火,依兰达猝不及防,呛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什么形象都没有了。 借着这个被呛的势头,一直心里死死绷着一根弦的依兰达终于克制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这哭声一响,水手们幸灾乐祸的目光登时齐齐投了过来,谁都知道依兰达惹不得,这可倒好,老吉米这酒馆是不想开了不成? 吉米登时有些手足无措,“喂喂喂你别哭了啊,你要哭你出去哭……” 依兰达打了个哭嗝,停了片刻,哭声更响亮了。 吉米:“……行了行了你我给你免单你别哭了行不行?” 依兰达的哭声停了下来,“免单?” 吉米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就这一杯,别的你可别多想!” 依兰达也就是顺便发作了一下,萨沙在一旁看着她发疯,也知道这是吉米难得善心发作逗逗她,就算是看多了生死,对于旧人的离去也总会有恻隐之心。 见依兰达冷静了下来,萨沙又靠了过来,“我跟你说,最近恐怕不太适合出海,教廷不知道犯了哪门子的病,对出海盯得很紧,吉米这这么多人还不是因为港口被禁了?” 她还真是一直不死心,抓住一切机会想要拉拢依兰达,倒不是说依兰达有多擅长骗术,而是她长了张不错的脸蛋。 有时候美貌就是一切无敌的利器。 依兰达有些诧异,随即心头一寒,“可是我回来的时候那条船很顺畅的就进来了,说是晚上就要走。” 萨沙顿时娇笑了起来,“宝贝儿,瞧瞧你这一身,你回来的时候恐怕是跟着大船吧?说不定还是哪个大人物?” “让我猜猜,是不是就是那个骑士的主人……”说到这萨沙脸色微微变了,“有骑士跟着的……那岂不是是个高级神官?” “我说,你这次到底招惹了什么人,可别招惹上了教廷!”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尖锐的嗓音微微拔高,即便在嘈杂的酒馆中也一样引人注目。 这些常年在社会底层混的人,反而都有着独特的生存智慧,至少在奥斯公国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招惹教廷。 萨沙虽然属意于依兰达,可却也没有想把麻烦惹上身的意思,连说话都变得有些谨慎了起来,“依兰达,这几天守城的城防兵都经常来巡逻,除了商船和教廷的船只,别的一律只准进不准出。” “你们这次出海,到底遇到了什么?” 依兰达脸色有些难看,她虽然和萨沙还算熟稔,可却也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不管怎么说……今天这酒馆里的人是不是都好像有点太多了? 她转动着手中的杯子,状似无意地问道,“萨沙,按照你说的话,那岂不是大胡子他们也不能出海?” “哈利?”萨沙有些诧异,她的手似乎有意无意的碰了一下依兰达的杯子,“你问他干嘛?” 按照常理来看,海盗们虽然劫掠商船也不惮于黑吃黑,可至少安倍里港附近还是罕少自相残杀的,可谁又知道呢? 依兰达刚想回答,忽然瞧见杯子底部泛起的一个细微泡沫,心中登时生了警觉。她刚才在和萨沙说话没留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酒馆的气氛似乎有些变了。 再一想到萨沙刚才那句话……与其说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倒不如说是故意警告酒馆里的闲杂人等不要多管闲事。 依兰达突然间醒悟过来,大胡子如果留在安倍里没出海,他之前没在海上抓到她,为了以防万一自然会安排人在港口盯梢。她下船时又打扮得如此惹眼,恐怕从一下船开始就已经被人发现了! 老汤姆等人遇难后,现在安倍里等于没有任何她的人,她这样贸贸然跑到酒馆来打探情报,除了自投罗网简直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愚蠢。 疑心既然已经升起,再看萨沙的举动就怎么都显得有些可疑了,她之所以跟来酒馆,到底是为了当大胡子的眼线,还是另有企图? “没什么。” 依兰达敷衍的应了一声,也没心思再回答萨沙的问题,准备起身走人。可她还没起身,一只柔软的手再次抓住了她的胳膊,这一下力量就非同小可了,简直像一把铁钳一样死死的扣住她。 “萨沙你做什么?” 如果说之前还没确定,那么萨沙这一下突如其来的袭击简直已经说明了事情的真相! “哈利想要见你。”萨沙温柔甜蜜的笑了,“你之前不是问哈利?他想要见你,亲自。” 依兰达看着她,忽然冷笑了起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跟他勾搭上的。” 萨沙的容貌其实不算差,有种丰腴而冶艳的□□之美,她对于自己先天的优势从来都不惮于利用,闻言倒是笑得花枝乱颤,“我一直都和他在一起,怎么,杰夫没告诉你?” “果然是你……”依兰达狠狠的咬紧了牙关。 杰夫一向和他们不对盘,这当中必须要有一个能自由出入的中间人,她一直在想是谁,没想到竟然会是萨沙! 第6节 萨沙拍了拍手,志得意满的吩咐那些混在喝酒人当中的海盗,“把她绑起来,哈利一会就过来。” 她低下头,在依兰达耳侧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也不想想,伯爵夫人的眼泪那么值钱的宝石,就凭你们那艘破船也想抢到?” 依兰达沉默了片刻,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她忽然古怪地笑了一声,“为什么?” 下一秒,少女清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酒馆,带着满满的恶意和忿恨,“萨沙,你别想帮哈利抢走我的伯爵夫人的眼泪!” 紧接着,依兰达从胸口扯下项链,用力朝着人堆里狠狠一扔! 伯爵夫人的眼泪失窃,在座的海盗哪还能不知道这件事的?没想到依兰达竟然这次撞大运得了这个,闻声登时哄然而动,不管是真是假,总之先抢到了再说! 整个酒吧登时一片混乱,就连吧台这里都被混乱的人群光顾。事出突然,酒吧里本来就昏暗,就算是萨沙也没看清依兰达扔出去的究竟是个什么。 她要依兰达做什么!她要的是伯爵夫人的眼泪! 在男人们的拥挤之下,萨沙尖叫着想要抓住依兰达也变成了不可能,为珠宝疯狂的海盗们哪还会顾及这个?萨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依兰达被挤得越来越远,在人群中冲她露出了一个冷笑。 依兰达做了一个口型:婊.子,下地狱去吧! ☆、第6章 逃命 依兰达匆匆忙忙从酒馆中冲出来,刚一出门,巷子口已经传来了大胡子的声音,依兰达这一惊非同小可,下意识就往相反的方向狂奔! 繁复精致的蕾丝长裙在平日里自然是摇曳生姿,可是逃命时就成了碍事的大杀器,依兰达才一抬脚就踩着自己的裙摆,险些摔了个嘴啃泥。眼下扯裙子已经来不及,只能提起裙摆一路狂奔。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被挤得花容失色,胸口都被人趁乱揪了好几把的萨沙踉踉跄跄冲出来,看到依兰达的背影登时朝着大胡子尖叫了起来,“她在那里!” 大胡子等人先前看到有个穿着精致的小姑娘从酒馆冲出来也没留意,以为是谁家误入歧途的纯洁小羊羔被吓到了,还在彼此开着粗俗的玩笑。 没想到明显被人占了便宜的萨沙气急败坏冲出来竟然指向那个方向,一边还怒气冲冲喊道,“她把伯爵夫人的眼泪扔了,现在里头打的一团糟,快找人帮忙!” “什么?”大胡子闻言大怒,一巴掌狠狠扇在萨沙脸上,“臭□□,让你干什么事都干不好!” 萨沙被一巴掌抽的鼻血狂喷,一屁股坐在地上,呆若木鸡的捧着脸,没想到大胡子竟然会打她。 大胡子也没心思继续搭理她,匆忙布置下去,“山姆,你带着你们这一队人去戒严酒馆,谁也不准出来,一个个给我搜身!” “迪安,你们这队去追依兰达,她跑……” 大胡子的话还没说完,萨沙嚎啕大哭的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朝他脸上挠了过去,“你这个□□养的,居然敢打我!” 大胡子猝不及防,竟然就这么被萨沙狠狠地在脸上抓了好几道血痕! 萨沙能在坑蒙拐骗一条街上颇有名气,那泼辣劲一上来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大胡子哪怕是个男人,可对付一个发疯的连撩阴腿抓蛋手还一顿狠挠的女人一时间也有些乱了章法。 山姆等人已经开始动作了,此时边围住酒馆还边忍不住伸着头看热闹,至于迪安这队还没出发,看见老大被女人打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上去帮忙好还是看热闹好。后来还是大胡子自己反应过来,抓住萨沙还在他脸上和脖子上疯狂抓挠的手,朝着她的肚子狠狠踹过去,一脚把这女人踹出去几米远,口喷鲜血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这还不解气,还上去狠狠踢了几脚,直把个萨沙打的鼻青脸肿之后,这才对目瞪口呆看热闹的属下大怒吼道。 “都他妈在看什么热闹!还不快给我追!” 众海盗登时一哄而散,临走时还不忘仔细瞧了几眼自家头儿的狼狈样,一边相互招呼着朝着依兰达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依兰达自然是不知道海盗这边爆发的纠纷,她只是仗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一边拎着沉重的裙摆一边痛苦的狂奔。 无他,为了好看,这年头贵族女眷的裙子中都要先穿束胸,这套裙子也不例外。 依兰达边跑边气喘如牛,真……真他妈的喘不过气了。 可是束胸又不像鞋子,能在奔跑中说脱就脱,对了忘了说了,跑了还没半条街,依兰达就嫌脚上的鞋子碍事把一双鞋子都踢了,甚至还很有心计的为了造成分流效果扔在了岔路口。 可就算依兰达是属羚羊的,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体力差终究有限,加上还有束胸这个大杀器,就算她一边跑一边向上帝祈祷都没用,大胡子的人足够多,就算兵分两路也足以追上她。 依兰达越跑越慢,心中却越来越绝望,她知道现在安倍里港口已经被大胡子的人马所监控了,现在她唯一的机会就是回到勒姆号上去!大胡子绝对不敢上勒姆号公然搜查找人,只要能够得到艾尔神官的庇护,她也就安全了! 但愿勒姆号还没有开走! 身后的追兵声音越来越近,依兰达几乎能确定,如果他们再转过这个街角就一定能看见她了! 怎么办?! 她踉踉跄跄转过街角,灵机一动突然插入一旁一条不起眼的暗巷中。巷子里光线极暗又满是杂物,路过的人如果不注意根本不会往里面看。 依兰达本来还想往里面再挪几步,可累赘的裙摆死死挂在了一条突出的凳子腿上,她弯下腰抓住裙摆,用牙狠狠的撕出几条裂缝来,几乎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这才勉强将裙子扯到了膝盖以上……至于胸衣,除非她想半裸在小巷里换衣服,否则,呵呵。 在撕扯裙子的时候,哪怕布料撕裂的响声着实不算响亮,可依兰达依旧是竖起了耳朵,提起了全身的注意力,就怕哪个海盗听到什么动静朝着边看过来。 偏偏好死不死,海盗们在暗巷口停了,依兰达简直恨不得连呼吸都停住,生怕他们发现! 可似乎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依兰达狐疑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发现,最后只能认为是自己疑心病犯了。 好不容易海盗们没注意走了,依兰达登时气喘如牛地靠在墙上,胸脯剧烈的起伏着。 真……真他妈的跑不动了。 可是就算跑不动也还是得跑,海盗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对掉头来找人,大家对安倍里都是门儿清,先前多半是因为她穿裙子占地面积庞大海盗们才没想着往里头来,要是一直追下去都没见着人,海盗们掉头回来第一个就会搜查这里! 依兰达靠着墙喘了一会,巷子进来的这头是肯定出不去了,只好翻山越岭爬过重重障碍朝着巷子的那一边逃跑。 没了裙摆的拖累依兰达的速度果然快了很多,可当她在抓着墙头努力往上蹬的时候…… “搜这里搜这里!” “刚才就是在这追丢的,依兰达肯定在里面!” …… 你妹啊……依兰达一边翻了个白眼,一边继续用力往墙上翻。 海盗们毕竟都是些大老爷们,在这种狭窄的巷子里先不说刚从明亮的地方转入黑暗导致短时间的视力差,就这么一会时间磕磕碰碰你踩了我我踹了他的事情就层出不穷,简直是一团乱麻。 适应了黑暗之后,一个海盗一眼瞧见巷子的那头依兰达正站在墙头打算往下跳,登时大叫起来。 “在那!” 依兰达冲追来的海盗们竖了个中指,毫不犹豫的从墙上跳了下去。 刚从墙上跳下来,依兰达刚想松口气,忽然苦逼无比的发现,暗巷的这一头似乎离进口并不远,出来之后只要绕一个弯子就能到。 这也就是说……追兵只要出来绕弯就能追到她,根本不需要爬墙头。 她相信大胡子的人不会那么蠢……果不其然,过了一会,街角又传来了追兵的动静。 依兰达这会倒是有些怀念那个愣头愣脑的骑士了,如果这会他在的话,说不定脱身会更加容易一些? 轰隆隆的追击声越来越近,依兰达来不及多想,一转头立刻绝尘而去。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这次大胡子对她当真是势在必得,估计是发现了那个所谓的“伯爵夫人的眼泪”是西贝货,断定宝石还在她身上。 可是……宝石早在她还在海上漂着的时候就已经掉下了海,就算把她抓住活剐了她也拿不住来! 一想到活剐……依兰达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她很确定,如果大胡子真的没在她身上找到宝石的话,那么恐怕等待着她的不仅仅是活剐,说不定在那之前,还有更加……令人发指的事。 她很确定现在只有前往港口上船才能得救,可是她刚才陷害骑士的事情已经让人怀疑救她之人是个神官,这样一来,大胡子自然也会防备依兰达从港口逃跑。 她敢肯定,现在通往港口的各个路口肯定都有大胡子的人在把守,依兰达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还埋上了土,一时间简直苦不堪言。 她到底是犯了哪门子的轴才会想到去串通萨沙…… 依兰达边跑边朝后看,狂奔当中,她狠狠撞到了一个穿着灰色斗篷带着兜帽的人怀里,鼻子登时酸涩无比,眼冒金星。 “真他……”泪眼朦胧中,依兰达的后半句话被堵在了口里,“艾……艾尔?” 神官的兜帽被依兰达刚才那冒失的一撞给撞掉了下来,银色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倾泻开来,登时闪瞎了依兰达的狗眼。 幸亏这地方偏僻,刚才那一下还没人看见,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赶紧戴上!”依兰达手忙脚乱替神官罩上兜帽,她知道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神官的美貌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伸手阻止了依兰达有些冒失的动作,神官自己带上了兜帽,将头发一丝不苟整理好,这才略带了些诧异地问道,“伯纳德小姐?你刚才不是下船了?” 这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就这么一会功夫,耳听得追兵越来越近,依兰达也顾不上什么了,一把拉着艾尔就朝着巷子里狂奔! “有人要追杀我!” 跑了没几步,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依兰达不由得哀叹这次绝对逃不掉了……可她终归仗义,艾尔神官本来和这件事没有半点联系,可不能把他也牵扯进来! 下定决心之后,她找了个最近的小巷子把大陆男神往里头一推,自己挡在了巷子口。 “你快跑!那些人如果看见了你的话一样跑不掉!” 依兰达边转身边低声抱怨,“平常你那个骑士不是跟块牛皮糖一样死死粘着你,怎么这会又不见了?” 她手上忽然一股巨力传来,头顶突然一暗,宽大的斗篷将她整个人都拢了进去,艾尔神官平静的声音响起,“别乱动,如果你不想被发现的话。” 依兰达骤然瞪大了双眼! ☆、第7章 夜视 海盗们很快追了上来,忽然发现不见了依兰达的踪影,登时熟练的分散开来四处寻找,很快,一声响亮的嘘哨引起了所有海盗的注意。 “你们快过来!” 一个海盗站在巷子口,眉飞色舞的朝着同伴们挤眼睛,“快快快!难得一见的好戏!” 海盗们从来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存在,闻声登时一窝蜂围了上去,走的越近,一声女人的□□声传来,男人们登时眼睛都亮了! 一群人蹑手蹑脚靠过去,正看见一男一女在阴暗的墙角躲在斗篷里不知道做些什么勾当,登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年头,找个暗娼随地打一炮的事可多了,没想到竟然在这还能看见这一口。 啧啧,果然不愧是堕落的圣地安倍里。 海盗们正围观的津津有味,依兰达却在斗篷中瞪着艾尔,刚才神官竟然突然踩了她一脚,那绝对是痛呼! 幸亏她还算脑子反应快,临出声时声线突然一转,变成了痛苦中带着愉悦的音调……做戏自然要做全套,神官满意地点了点头。 指望海盗们遵守规矩那纯粹扯淡,很快海盗们接二连三的打起了响亮的嘘哨,充满了猥亵和挑逗,还有人出声为那对狗男女加油。 “用力啊!” “操翻那个骚货!” …… 见斗篷没有任何反应,海盗们反而更放肆了,“被吓软了吧你这软蛋,那妞叫的可真骚!” 外头口哨声四起,斗篷下面,依兰达只觉得浑身尴尬,神官这种人,什么时候会听到这种□□,恐怕从他出生开始都没有听到过半个脏字吧。 第7节 简直让她都有种伸出手去替他堵住耳朵的冲动…… “动一下。”艾尔神官在她耳边轻声道。 依兰达抬起头,刚好看见面无表情的银发神官,以为刚才出现了幻听。 “什……什么?”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吧?”神官好脾气的解释,“他们都在外面看着,至少做几个假动作也好骗骗人。” 神官顿了片刻,“如果你像刚才那样叫几声,那就更好了。” 依兰达只觉得自己硕果仅存的少女心登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这一定不是她心目中的大陆男神! 等等!教廷出身他为什么会懂得这个! 不论如何,美人总是有特权的。依兰达面无表情的一边叫着一边动着,头顶上是艾尔神官那张平静的脸……这种销魂的体验,一辈子一次也就够了。 见到斗篷开始晃动,海盗们登时像打了个鸡血一般嗷嗷嚎叫起来,带队的迪安也跟着起哄,男人嘛,无非就那么点劣根性,见到这种不看白不看的哪能不起哄? 可终归他还有点分寸,没忘了正经事。 “行了行了,看够了就走。” 带队的发了话,海盗们也只能恋恋不舍的走了,边走还不忘边回头。 等确认他们走远之后,机械性运动的斗篷突然停了下来,随即依兰达手忙脚乱地从斗篷里钻出来。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依兰达诡异的停顿了片刻,想到刚才的情形简直是恶从胆边生。 可是海盗们很快就会察觉不对回来,看着艾尔神官的脸,依兰达本来有些理直气壮的想说没有找到亲戚想回到船上的借口忽然有些编不下去了。 可是编不下去也得编。 依兰达低头看了看身上已经烂成破布的裙子,再看了看艾尔,试探性地开了口。 “神官大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缘故,依兰达下意识用上了敬称,“我的亲人……” “怎么,你还打算继续编下去?”神官的兜帽依旧笼在头上,可声音中却透露出了几分冷淡。 依兰达忽然觉得后背发寒……一个蠢货是登不上艾尔神官的位置的,她竟然企图在这种情况下还蒙骗他? 看也知道,艾尔神官能在这次救了她,也能更方便的海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消失掉。 虽然料到以暮晓之晨光注重名声的秉性,多半不会接受她再上船,可是被这么直截了当的揭穿,即便皮厚如依兰达还是有些尴尬。 “我说了谎,”依兰达昂起头看着他,可总有些色厉内荏的模样,“我不是什么商人家的女儿,我只是一个海盗,我的家人全死在了刚才那些追我的人手里,如果你不打算带我走,请容许我先走,你的恩情以后我一定会回报!” 艾尔没有表态,依兰达的脸色一会红一会青,等了一会见艾尔的确不打算接纳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她得抓紧时间!安倍里总共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肯定这地儿是不能待了,说不定还得去发掘发掘别的藏身之地。 少女看似昂首挺胸实际垂头丧气地转过身去,故意拖慢了脚步,艾尔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装可怜都没用……看样子是真没戏了。 想到此关节,依兰达的肩膀终于耷拉了下去。 “你还打算往哪走?” 艾尔的声音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响起,依兰达心中骤然燃起狂喜,这……这是打算收留她了不成? 艾尔看到的却是少女转过来时,眼中燃起的小兽般的惊喜。 “你要带我走?” “你先说说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再考虑要不要救你。”艾尔露出了一点为难的神色,“毕竟教廷注意名声,何况你还是个海盗。” 海盗你妹,依兰达在心里默默吐槽,可见艾尔没有让步的打算,依兰达迟疑了一会,左右张望了片刻犹豫道,“你确定要在这里?” “为什么不?”艾尔神官道,“被满城追捕的人又不是我。” 依兰达:“……” 她倒是真想扭头就走,可形势比人强……她没那个能耐!最后磨了半天牙只得乖乖认命,“你想要问什么?” “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过,先从你到底是谁开始吧。” 其实这根本就是一条链,没有因就没有果……依兰达彼时还不知道,这一场纠葛不清宿命的开始竟然如此的戏剧和草率。 金主都这么说了,依兰达自然无可奈何,只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因为时间紧迫,她说的很快,可依旧还是着意强调了大胡子的所作所为之卑劣! “明明都有约定……” 依兰达犹自在义愤填膺,艾尔却反问道,“那么伯爵夫人的眼泪现在在你这里?” 依兰达登时变成了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道,“没有,在你救我之前就已经掉下海了。” 她很聪明,知道她现在注定要依附于艾尔,根本就没有耍什么心机编造什么宝石还在她手上这种借口,直接告诉了他真相。 反正以后如果让她拿宝石她也拿不出来,还不如直接交底,她现在其实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留在安倍里,就是一个死。 “大胡子他们认为现在宝石在你身上?”艾尔古怪地停顿了片刻,“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认为好了。” “????”依兰达满脸都是问号。 艾尔也不打算跟她解释,“走吧,估计海盗们也快回来了。” 海风吹过,依兰达露在外面的腿上登时激灵灵起了一串鸡皮疙瘩,刚才跑的热火朝天还没觉得,现在静下来之后嗖嗖的海风吹得人滚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艾尔看了她一会,将披风解了下来递给她,依兰达简直诧异无比,可她终究还没到不敢接的地步,见艾尔态度坚决,这才犹豫地接过带着大陆男神体温的披风,心里虽然有那么一点绮思,可很快就被吹散得一干二净。 “你不能这样上船。”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教廷的名誉?依兰达边裹紧了披风边皱着鼻子用力系紧了带子。 披风给了依兰达,有了巨大斗篷的笼罩,虽然拖地了很长一截,甚至兜帽太大遮的几乎有些看不见路,哪怕走路都有些磕磕绊绊,可架不住它安全! 安倍里打扮奇葩的人从来不少,多得是贵族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进行遮挡。 谁也不知道兜帽的下面会是什么人……说不定会是一位神官呢? 在保证自己小命安全的前提下,依兰达想来是不惮看看艾尔的热闹的,去港口的路上势必要经过安倍里最热闹的欢场,连托尼那种等级的都会遭遇狂风暴雨般的勾搭,何况的美貌如明灯的神官? 依兰达非常期待竟然敢用真面目出现于人前的神官遇到流莺们会是怎样一种令人迷醉的下场了。 可是……当神官竟然熟门熟路的在安倍里的大街小巷中穿梭的时候,依兰达忽然发现,自己很有可能失误了。 这位艾尔神官非但对安倍里很熟,甚至还不亚于她的地步。连她都没法在这寸土寸金的港口拥有一套自己的房产,而很显然,眼前的大陆男神不但有房产,还有整整一套! 腐败万恶的教廷!穷人依兰达咬着手帕阴暗了。 安倍里港口,瓦托纳巷137号。 依兰达不是没来过这里,可是却从没想过此处竟然会有一处房产属于大陆男神艾尔阿尔贝托。 不知道那些迷恋他的贵族少女听说这个消息,会不会蜂拥而至将这周围的所有房产买下来? 小市民依兰达默默在心中盘算:嗯……就是不知道现在借钱买下他隔壁这栋到时候能不能卖出个天价? “这里我没带人来过。”艾尔神官淡淡开口,完全毁灭了依兰达心中正打的欢的小算盘。 “我应该为此表示荣幸么?”顿感失去赚钱机会的依兰达垂头丧气道。 高端大气的艾尔神官但笑不语,依兰达却无端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意……艾尔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没带别人来过,那么如果这里的消息泄露出去,那就只有她依兰达一条路。 如果他在安倍里港如此深藏不露,那么她的身份是否早已曝光……又或者,如果她真的下了船,就算是能逃过大胡子,难道还能逃过艾尔阿尔贝托? 察觉到小命堪忧,眼下还要靠着神官逃命的依兰达更加无法硬气起来了,思来想去只得表表忠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艾尔只是一笑置之,很明显,他并不在意……依兰达虽然泄气却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是她站在神官的位置,想必也不会对这种小人物的表忠心感兴趣。 是啊,又有什么价值呢? 不值一提罢了。 依兰达不说话,艾尔神官自然不会是多话的人,看到神官亲自拿钥匙开了门,里面甚至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证明倒是当真没有什么旁人。 内里的陈设自然和依兰达预想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完全不符合,就是一处最普通的住所,唯独有些不同的大概就是地上铺着的长毛地毯。 看来……神官就算是再委屈自己,也是有度的。 可站在门口的时候,依兰达突然停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的脚,忽然有些尴尬起来,偏偏裙子太短根本遮挡不住,这让依兰达头一次有些后悔自己撕裙子撕得如此干净利落起来。 “没关系。”见到她的窘迫,神官反而笑了,“进来吧。” 依兰达发现,只要她不故意耍小聪明,其实神官都很好说话……所以,那个托尼之所以那么愚蠢其实是因为神官的故意? 一个天真而忠心的骑士,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能证明一个教廷神官的高贵与圣洁? 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 艾尔带着她上了二楼,指定了一间房让她等着,“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给你拿衣服。” 依兰达本来就不是什么商人女儿,从小在船上长大的什么事情没见过,此时自然也不会扭扭捏捏的担心什么艾尔对她不利。 想要弄死她早就弄了,现在之所以让她留下来,说不定是她还有别的用处? 至于劫色……别开玩笑了,神官的美貌闻名大陆,看她还不如看他自己来的更方便快捷好么! 在艾尔出去的这段时间,依兰达左右打量了一下,甚至还不忘去窗口看了看,很快,女海盗的脸色变了。 之前她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这分明就是她撕裙子那条暗巷的建筑的背面! 难怪神官能如此恰当的出现在如此正确的场合……想到可能被神官看了个全程依兰达登时迎风落泪,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现在她唯一庆幸的就是……艾玛幸好没在巷子里脱胸衣! ☆、第8章 调戏 海盗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两人迅速的改变了装扮之后就离开了房子。 出门之后,换回斗篷的神官示意依兰达带路,后者明显有些诧异……看艾尔神官这模样谁不知道他对安倍里这么熟,有必要让她带路? 说不定还没他自己带的好呢! 可这年头救命的是大爷,依兰达只得忍气吞声带着人往勒姆号的方向上去,中途还刻意绕开了花街。 以后总有机会,现在还是保住小命要紧。 第8节 安倍里的小巷逼仄而阴暗,不同于主道上的的光鲜敞亮,为了抄近路,有些地方甚至是污水横流,甚至不时还要防备天降污物,简直是步步杀机。 依兰达夜视能力极佳,本来还在悄悄回头打量喜洁的神官走在此处会有什么反应,结果刚一回头就看见神官轻巧的迈过一处她都没看清的污物,登时吓了一大跳。 难怪能从那么黑暗的巷子里一眼看到她……这视力简直是逆天了。 即便是在这种地方,神官依旧看上去是一副片尘不染的模样,依兰达有些发愣,艾尔神官一抬眼发现带路的人不动了,不免有些诧异,“怎么了?” “没、没什么。” 当两人从脏臭黑暗的小巷中钻回到主道时,刺目的阳光铺天盖地洒下,一时间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勒姆号已经遥遥在望,可是走在前面的依兰达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后的艾尔丝毫没有感到意外,他甚至看都没看。 “勒姆号前面守着人?” “没错。”依兰达的脸色相当难看。 她当时下船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想到再回到勒姆号上去,所以下来的时候也没注意遮掩行踪,眼下简直要为自己当时的愚蠢后悔到自尽谢罪……真正的自作孽不可活。 艾尔从她身后走出来,朝着勒姆号的方向眯着眼睛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看来伯纳德小姐还真是有前瞻性。” 依兰达瞪着死鱼眼看了前方几乎恨不得把人内裤都翻出来的查验趋势,一张小脸变得煞白。 这无论如何是不能蒙混过关了的。 “看来对宝石感兴趣的人还真不少,”艾尔神官笑了笑,毫不犹豫地当先走出了小巷,“走吧,我们回去。” 依兰达跟在身后简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艾尔神官朝前走去,神官倒是没问题可是她怕死! 这可如何是好! 依兰达心惊胆颤的跟在后面,看到前面有个穿斗篷的被剥了个一干二净,心中却还抱着侥幸。 艾尔神官既然如此放心大胆的走过却去,那么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毕竟离勒姆号那么近……她的思绪很快在海盗们将艾尔神官拦住时凝成了冰点。 海盗们已经等了大半天,城内寻找的迪安一无所获,一群人自然是疑心那个对躲在斗篷里鬼混的男女其实是依兰达。 “真是个骚货,这么快就又勾搭上新人了。” “可别说,那女人长得还真不错……可惜以前一直没尝到。”一个海盗满脸□□,“不知道等哈利玩腻了能不能给我玩玩。” “应该没问题,”另一海盗热心道,“大胡子向来都很大方的,刚才才把萨沙给了哥几个玩,那滋味,啧……” …… 当事人依兰达跟在神官身后刚好听到这几句话……闻言登时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统统争先恐后冒了出来,从心底都泛起了寒意。 她很确定,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站住!把帽子摘下来!” 安倍里港口穿斗篷的人可不少,里头达官显贵为了遮掩身份也说不定会偶尔扮上那么一扮,可现在大胡子的人竟然敢如此猖狂,背后支持他的人究竟是谁? 依兰达越看越是心惊,可艾尔神官倒是似乎并不太在意,听到有人喊他摘帽子,从善如流的就将兜帽摘了下来。 周围的海盗们一瞬间统统都傻了眼,大陆男神的美貌果然如同吟游诗人们传唱的一般,简直……简直比太阳还要更加耀眼夺目,有人木在当场,嘴都忘了合拢,一条长长的口水垂了下来,真正意义上的垂涎三尺。 一瞬间,这一小块地方竟然静的鸦雀无声。 作为跟在身后狗腿的依兰达自然瞧见了这一幕,好笑之余不免也小小的挺了挺胸,咱也是跟在男神身后的人呢! 完全忘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艾尔神官的时候也没比这帮人好多少。 “请问,我可以带着我的随从过去了?” 海盗们的表情太过于露骨,艾尔神官下意识皱了皱眉,可依旧保持住了风度。 海盗们如梦初醒,忙不迭出声阻止,“不不,你不能走!” 这么难得的大美人怎么能随便放走!瞧瞧那副禁欲的模样,啧,真不知道压在身下时会是怎样的旖旎风情……想想就让人觉得鼻血都要下来了! 男人?男人可也有男人的玩法! “对对!不能走,”另一个海盗边擦着鼻血边凑上前来,伸手就想去摸艾尔神官的脸,“看你这副样子,一看就是哪家贵族的逃奴!” “我们要禀报城防官大人!把你抓回去!” 艾尔神官的脸色沉了下来,侧开脸避开海盗那只准备揩油的咸猪手,“让卡特来见我。” 艾尔神官自幼哪怕在教廷都是众星捧月的人物,眼下沉下脸来仿佛冰雪神祗一般,可这种高岭之花的禁欲模样反而让海盗们更加心痒加手痒了。 什么叫色令智昏,依兰达刚好看了个现场。 “装的还挺像。”刚才那个流口水的海盗眼下鼻血都下来了,“赶紧把他抓回去,这一看就是哪个贵族家逃出来的,到时候被那些大人们追查下来说是我们放走的,那可就说不清了。” “就是就是……”海盗们纷纷□□着朝着艾尔和依兰达包围了上来,他们根本不担心依兰达能够混迹过关,可是如果能够抓住这个大美人,那么估计就不仅仅是发财了,如果真是什么逃奴,说不定还能捞个小官当当。 大胡子哈利的哥哥可不就是这么走的狗屎运? 有了艾尔神官这个高亮度拉仇恨的吸引源,依兰达简直像一颗灰扑扑的小白菜一样丝毫不显眼,甚至还被几个嫌弃她挡了接近美人路的海盗给挤出去了…… 依兰达身单力薄挡路伯纳德:“……” 码头一片混乱,可是却并没有负责巡查的城防兵前来阻止,大胡子哈利的亲哥哥就是城防官卡特,这也是为什么大胡子能在安倍里如此嚣张的根源所在。 不管什么时候,上头有人永远是一个简单粗暴有效率的理由。 海盗们将艾尔神官围了个密不透风,依兰达努力探头看了看,除了黑压压的人头和海盗们身上彪悍的汗臭一无所获。 依兰达白着一张小脸挤出来,中间被踩过长的斗篷无数次……险些就义在了海盗们的脚底下。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之后依兰达叹了口气,眼见注意力都被艾尔引走了,决定去勒姆号上搬救兵。 就在艾尔即将被抓住的前一刻,托尼威风凛凛的声音响起,“谁敢动阿尔贝托大人!” 依兰达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早不来晚不来,强抢民男的好戏要上演的时候就过来了……简直是完全不懂得看眼色! 教廷在安倍里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尤其是托尼还是身穿圣骑士的铠甲,这身行头虽然光鲜亮丽圣洁无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简直能闪瞎周围群众的狗眼,可不可否认效力是极为强大的。 不过这玩意真心沉重,不是练过的还真穿不动,依兰达有幸在船上的时候摸过,险些被那一套砸了个嘴啃泥。 海盗们本来还想先下手为强,可是当看见有骑士前来救驾的时候登时察觉不好,难不成……难不成这美人还真是个人物? 可是美人难得,对方也只有一个人……依兰达听见海盗中不知谁说了句,“把他们都抓起来,反正只有那骑士一个人。” 去当海盗的,哪个不是作奸犯科偷奸耍滑的,更何况大胡子简直是收集了全安倍里的无赖和地痞……有人提出了这样的建议,自然是再合海盗们的心意不过了。 依兰达却在心中冷笑,托尼虽然看起来不中用,可他的基本功可是扎实的很,对付这么几个乌合之众容易的不能再容易……再说了,船上那么多人,难道是吃干饭的么? 海盗们朝着托尼一拥而上,纯洁的骑士本来以为亮出身份就能阻止有人对他家大人不尊敬,可没想到一转眼自己也成了被围攻的对象。 他虽然天真,可并不蠢……这分明是打算仗势欺人! 这群败类!登时激起了熊熊怒火的骑士爆发出了比平日训练时更加优秀的近身搏斗能力,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三个海盗。 对他来说,海盗们简直不堪一击,可终究骑士的责任心占了上风,他抢上前将艾尔神官护在身后,谨慎地四处张望。 ……就像一只护着自家崽儿的老母鸡。 ☆、第9章 惊恐 “谁敢动手!” 这话不说还好,说着海盗们登时乐了,仗着己方人多势众,也不管什么道义不道义的,一个个卷起袖子就凑了过来。 “快快!一起抓起来!这肯定是这逃奴的奸夫!” 奸夫骑士整个人都呆滞了……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家神官大人,脸红得让依兰达都担心他的血管会爆出来,慌慌忙忙地解释。 “大大大大大人不是这样的!” 聪明一世的艾尔神官眼下才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看着面前完全不在状况的骑士简直有些哭笑不得,“我没有生气,你先解决面前的事情再说。” 托尼垂头丧气的转过脸去,像一只被主人呵斥过了的家犬,简直连身后那条险些具象化的毛茸茸的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依兰达在人群外头笑的直打跌,总算她还算清楚事情利弊,混入人群中悄悄地朝着勒姆号的方向摸了过去。 在尊敬的大人这里受到了沉重打击,在对付这帮子胆敢对自家大人无礼的海盗时,托尼可就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了。 虽然他自己这会都没有反应过来被否认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教廷对于骑士的教育可谓相当成功,至少在武力值这一关上是绝对达标的。托尼一直没机会拔出腰中的佩剑,终究双拳敌不过四手,加上身后还有个武力值基本是白板的神官拖后腿……骑士在一拳把一个海盗的门牙打飞之后,手被另一个海盗死死抓住,与此同时,还有几个海盗从不同的方向扑上来死死抱住了托尼,同时还示意同伙趁着这机会赶紧去抓艾尔神官。 这还了得?! 托尼大怒之下将胳膊上挂着的那个海盗高高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他动了真怒,下其手来自然就更是狠辣。 那个海盗被狠狠掼在地上,脊柱骨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声,竟然就这么瘫软在地上不动了! 这一手彻底震住了周围蠢蠢欲动的海盗,即便是教廷,真要动起手来其实也是毫不含糊的。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一个带着些许奸猾市侩的声音傲慢的响起,“这是在闹什么?不知道这是港口,想统统被抓起来吗!” 听到这声音,海盗们简直像听到了救星一样,领头的点头哈腰迎了出去,“卡特大人,您怎么来了?” 城防官卡特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挺着满是肥油的大肚子,有些费劲的扬了扬他那几乎已经看不出来的粗短下巴,“你们这是在闹什么呢?” 虽然自家弟弟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可是这些人也该知点趣嘛,在小巷子里打打闹闹也就算了,在港口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是当他的屁股下的位置太稳了吗?! 他虽然是城防官,可是安倍里可还是有城主的呢! 有人威胁到了自己的位置,卡特自然心里不太舒服了,对这些海盗的殷勤自然是爱理不理的,“你们在干什么?” 眼瞅着到嘴的美人铁定飞了,海盗们登时有些唉声叹气,可领头的却来了劲,蹭到卡特身旁满脸谄媚,“大人,我们抓到了一个逃奴!” 卡特本来就是午睡之后出来遛遛弯,活动活动准备晚上的宴会,一门心思就在如何讨好那位大人身上,哪有什么心思管逃奴不逃奴? “逃奴有什么可看的,你们赶紧的,别挡路!” 要是万一城主大人发现了安倍里港口竟然被堵,晚上他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海盗碰了满脸钉子依旧不死心,又怕被别人抢了功劳,小声嚷嚷道,“卡特大人,那可是个大美人!” “大美人?”卡特登时来了兴趣,说不定那一位大人会喜欢? 如果讨好了那一位,一个小小的城防官?他还真没看在眼里! 卡特一边畅想着自己升官发财迎娶白富美从此走上巅峰之路,一边伸头往人群里头一看,这一看可好,眼珠子都险些掉下来,“你……你们这群混蛋!还不快把人给放了!” 暮、暮晓之晨光?! 第9节 那种几乎是惊心动魄的美貌,只要见过一面就绝不会忘! 卡特虽然没什么见识,可安倍里再怎么也是奥斯公国的领地,他就算再胆大包天也没到敢对艾尔阿尔贝托动手! 他曾在人群中远远的看过艾尔神官一面,此时自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这一眼就足以令他汗如雨下,心中边大骂自己那不省心的弟弟一边迅速的扒开人群上前请罪。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生存的哲学。 脸面,那是什么东西? “阿尔贝托大人,您怎么来了?” 海盗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胖成个球的城防官以完全不符合自己身材的敏捷冲进人群,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一鼓作气挤到艾尔神官面前,四肢趴跪在地上,连声音都有些变了。 接下来色变的是海盗们,没想到这个所谓的美人儿竟然当真是教廷的神官!而且看起来品阶还不低。 那个带头拦下艾尔的海盗登时腿一软,知道自己多半是玩完了,瘫坐在了地上。还有见势不妙想要溜走的,统统被极善看人眼色的城防卫队拿下! 开玩笑,自家大人都要玩完了,这些罪魁祸首还想跑? 托尼也有些对眼前的情形目不暇接,当看到卡特挤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举起了手中的剑。 “站住!” 卡特像个球一样滚进了人群的最内圈,见势不妙极为惊险地在剑尖碰到鼻子前停了下来,“阿尔贝托大人,我是安倍里的城防官卡特,辖地竟然出了这种事,是我的失察,请大人恕罪!” 艾尔平静的看着这一场闹剧,面上却露出了一个冷笑。 很好,真是很好,安倍里的海盗果然是名不虚传,胆大包天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半晌不见回音,这可不是向来以有礼闻名的暮晓之晨光会有的举动,一滴油汗从额头滑到了鼻尖,卡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中惶恐到了极点。 他在安倍里作威作福惯了,不然也不会让哈利如此嚣张,这次抓捕依兰达那位大人已经责备他办事不利,可没想到一转眼竟然又捅出了这么大个篓子! 没听说阿尔贝托这段时间会到安倍里啊,他不是该往列支敦国去? “卡特大人。” 听到“大人”两个字,卡特更惶恐了,浑身的肥肉都因为惊恐而颤抖起来,“阿、阿尔贝托大人,是属下的失察。” “你可不是我的属下,”艾尔神官淡淡道,“我不过刚好途径安倍里,没想到竟然就遇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逃奴?”他的视线所过之处,海盗们都纷纷颤抖起来,“我的骑士同样在此受到了侮辱。” “虽然我只是一个卑微的神官,可代表的却是教廷。侮辱我本人没有关系,可是主的荣光却不容受到半分玷污。” “你的纵容让整个安倍里为之蒙羞。” 他卑微? 卡特简直要哭了出来,谁敢说大陆男神卑微,谁敢对暮晓之晨光不敬啊? 谁不知道眼下贵族们最追捧的就是这位教廷新星,虽然不惮于私下揣测这位究竟是爬上了教廷哪位大人的床才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坐上了这么高的位置,可是……可是这也不代表他敢这么和这位对上啊! “阿尔贝托大人,这是个误会!”卡特苍白的分辨着,连自己都觉得这根本不靠谱,“这件事我毫不知情。” “不论如何,我和仆人在港口被拦截是事实,”艾尔看都没看瘫成一团的卡特一眼,“为什么海盗能在安倍里如此横行,甚至还被冠上了逃奴的污名,这让我充分怀疑安倍里是否还沐浴在主的光辉之下。”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卡特大人。” 艾尔神官留下一句话,自顾自地返回了勒姆号,城防官卡特却腿一软,满脸惨白地坐在了地上。 脑海中只来回盘旋着一句话:完蛋了……完蛋了…… 他正发着蠢,满是肥油的脑子里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登时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朝着城主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招惹上了暮晓之晨光,那一位大人应该有办法! 被冠以“仆人”名头的依兰达自然跟在艾尔身后狐假虎威上了船,艾尔分明并不打算给卡特解释的机会,直接命令开船。 卡特在下边眼巴巴的看着,那模样活像一条被主人折腾过的癞皮狗,他本来还不死心,瞧着船要开了还想追上船去求情,可是托尼骑士一挥手,船板登时被撤了,卡特猝不及防踩了个空,险些掉下水,惊出了一身冷汗。 就算他满身肥膘可是在海里也是肯定浮不起来的! 有了这样一出大戏,就算安倍里限制出海此时也无人敢再提了。 卡特根本连拦都不敢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勒姆号驶出了港口,眼神比被抛弃的流浪狗还绝望。 视角回到船上。 依兰达的斗篷一解开,托尼登时吓得倒退了几大步,连舌头都撸不直了,他简直是惊恐地看着依兰达和他家大人。 “你……你……他……” 可怜的骑士满脸通红,简直要脑溢血梗死在船上,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家大人的斗篷会穿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身上? 谁又能告诉他!为什么那女人的裙子都被撕到了大腿? 她和大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托尼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0章 疯狗 这边卡特还在港口失魂落魄地看着勒姆号开走的背影,那边哈利得了消息之后半天才慢吞吞的赶了过来,连腰上的裤带都还没系紧。 边走还边和身边的人念叨:“萨沙那条母狗,疯起来还真是有那么一点意思。” 一窝海盗们纷纷露出了淫.dang的笑容。 哈利还不知道现场情况,他才刚到港口,卡特刚好正朝着城主府的方向狂奔,两个人刚好碰了个面对面。 见到哈利还是那副满脸淫.xiao的样子,卡特哪还不知道他刚才去干了什么好事? “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见到卡特,哈利登时满脸堆笑的迎过来,还有点心虚。 结果迎面就是卡特气急败坏的一耳光,“你他妈给我惹了什么祸!那也是你能得罪的人?” 哈利被扇的莫名其妙,可他好歹也是当海盗头子的人,被这么当众扇巴掌,就算是靠山脸上也过不去,抬手就抓住了卡特肥胖的猪蹄,“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 卡特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你这个蠢货!那是艾尔阿尔贝托!” 这个蠢货弟弟竟然招惹上了这么大个麻烦,这下别说今晚讨好那位大人了,他们兄弟俩恐怕连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伯爵夫人的眼泪……多好的讨好上面的东西,可瞧着这蠢东西,恐怕就算是宝石也无法消弭暮晓之晨光的怒火! 那位大人绝对不会为了这件事和阿尔贝托对上的! 唾沫星子喷了哈利一眼,大胡子也吓了一跳,“阿尔贝托大人?他怎么可能来安倍里?” 卡特左右看了看,一把拉住大胡子的领子把他扯到旁边的小巷里,急促地低声问道,“伯爵夫人的眼泪呢?快给我!” 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个能够转移那位大人怒火的东西! 大胡子也白了脸,“不在我这,依兰达……” 他的话还没说完,卡特简直是怒火滔天地狠狠踹了他一脚,这个废物!安排了那么多人,把安倍里简直弄翻了天,甚至还得罪了阿尔贝托,现在居然告诉他没找到宝石? 这让他如何去交代! “你这个废物!”卡特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来回转着圈,“快去找啊!把那个小biao.子找出来!” “恐怕危险……”哈利也有些被打懵了,他之前还听下属兴致勃勃的来禀报说抓了个大美人,结果美人没看到,反而被卡特狠狠扇了几个耳光,这会反应古来登时觉得嘴里发苦。 “依兰达……她是被阿尔贝托大人救的,现在船已经开出去了,恐怕依兰达也跟着混上船了。” 卡特只觉得腿一软,脑海中炸出的白光让他简直一口血就要喷出来,他忽然想起艾尔神官身边似乎的确是跟着个穿斗篷的……如果按照哈利的说法,依兰达是艾尔神官救的,那还真说不定。 “你……你继续安排人手,把安倍里就算翻一遍也要好好找找。”卡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婊.子给找出来!” 哈利不敢再多说,赶紧连踢带打的命令手下去找,他根本不敢提酒馆里的事,只是盯着先前把手酒馆的海盗把当时在场的人身上再给好好滤一遍! 他心中抱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侥幸,万一那个小婊.子真把宝石扔出来了呢…… 这边安倍里港口就算是天翻地覆也已经和勒姆号无关了。 “特鲁斯船长,给伯纳德小姐安排一间舱房,”艾尔神官冲特鲁斯船长露出了一个微笑,圣洁如皑皑白雪,闪瞎了旁人的狗眼。 依兰达默默蹲下身将斗篷又拢上了,她本来之前都还一向对自己的长相挺有自信的,现在身边有一朵如此凶残的高岭之花直接把她比成了灰扑扑的狗尾巴草。 ……也是醉了。 特鲁斯船长倒是会看人眼色,见状当然明白这是神官有话要说,虽然依兰达裙子一路撕到大腿的狼狈模样已经招来了全船水手的围观,从上到下都是一脑子浆糊,可是好赖他们都忠诚地信任着神官的节操,此时倒也都没往多处想。 艾尔神官如此高贵圣洁,肯定是伯纳德小姐再次遇到了什么危险才将她救回来……阿尔贝托大人真是高尚的就像白雪一样!不愧是主的宠儿! 这厢所有人的想法自然不在神官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之所以单独行动,甚至连托尼都打发到了一边自然是有他自己的安排。 依兰达的出现是一个意外,可这意外却带来了一份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契机。 神官下意识沉吟了起来……只是这个契机要怎么利用,他还没有想好。 “托尼。” 神官出声的时候,忠诚的骑士还处在五雷轰顶的状况中。 他完全没想到拖油瓶依兰达竟然会以一种如此让人浮想联翩的方式回到船上,视觉的冲击太大,让可怜的骑士大脑已经完全死机了。 “托尼。” 等神官喊第二声的时候,托尼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跑到神官面前,“大、大人!” 艾尔看着他,微微挑了挑眉,“看起来,你似乎有话要说?” “……”托尼下意识就要否认,可骑士的教条就是诚实,他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说了实话,“您怎么把伯纳德小姐带回来了?” 艾尔唇角弯了弯,“怎么,你不喜欢?” 骑士有些烦躁的来回兜了两圈,还是决定把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包括之前在花街遭遇的狂蜂浪蝶云云…… 这边骑士含着血泪声声控诉,那边无良神官笑得直打跌,“你就这么跟着到了花街?” 亏得骑士一直在谨守骑士的美德,此时也终于忍不住出言反抗,“我觉得她是有意的!” “这样怀疑一位小姐可不对,”艾尔道,“托尼,如此对一位小姐出言不逊,你骑士的美德呢?” 托尼有些磕磕巴巴:“她……她那样子哪里像是小姐!” 艾尔神官摸了摸下巴,“你说的没错,她的确不是。” 托尼:“……” 第10节 逗弄完了骑士,艾尔神官这才将话题转回了正事,第一句话就是一个惊天巨雷。 “伯纳德小姐是海盗。” 这边托尼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艾尔神官却仿佛没察觉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一样,继续道,“她的船劫了伯爵夫人的眼泪。” “后来被别的海盗围攻,被我们的船救了。” 早知道当时就不该同意救她,装作没看见就好了! 骑士的心情很复杂,虽然对大人还是一样的崇敬,可是为什么大人要和一个声名狼藉的女海盗混在一起? “大人……您为什么要救她?海盗明明不是……”托尼在脑海中措词了半晌,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违背自幼教义的话。 “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艾尔神官的忽悠技能从来都是点满,信手拈来不费半点功夫,“窃取伯爵夫人眼泪的另有其人,教廷内隐藏着亵渎主光辉的败类。” 伯爵夫人的眼泪倒也说得上是不错的宝石了,可托尼眼下的关注点根本不在此处,“有人要对您不利?” 教廷的内部可不像表面一样光明纯洁,如艾尔这种过于耀眼的新生之星自然树敌无数,托尼虽然单纯,可一旦遇到和自家大人息息相关的情况,登时就警惕了起来。 “本来可能没有,”艾尔笑了笑,“但是当我把伯纳德小姐带上船之后,那个教廷中人肯定会怀疑是我夺走了宝石,为了保证自己的声誉,他一定会将企图将伯纳德小姐抢走。” 神官面上神情无比圣洁,“我怎能将一个主的子女平白交给恶人之手,在明知道她必会因此丧命的情况下?即便她曾经为海盗,可是只要后来一心向善,慈爱的主都会予以宽恕。” 托尼登时心悦诚服,甚至为自己的狭隘羞愧的低下了头。 “大人,那我们需不需要联系最近的……” “不必了。”艾尔神官走到船边,随意地朝着安倍里港口的方向看了看,“等着吧,那些人肯定会追上来。” “那您还不让特鲁斯船长快点开船?”,托尼吓了一跳,追问道,“需要我联系勒戈夫大人么?,他现在应该就在这附近剿灭海盗。” “当然不,”艾尔神官微笑了起来,“就是要让他们追上。” ☆、第11章 夜袭 半夜,海浪拍击着船板,激起一阵阵白色的泡沫,风浪似乎是越来越大了。 船颠簸的厉害,连带着舱室内的物品都在晃动,可船上的人约莫是已经习惯了,依旧沉睡在黑甜乡当中。 海浪的声响忽然之间似乎有所变化,船舱中,依兰达骤然睁开眼。 她虽然不太专业,可好歹也是海盗出身,对于水流的变化再敏感不过,这分明是有船靠近了! 此时,船忽然剧烈的一抖,依兰达被甩下了床,幸而她身体轻盈,就地一滚,手下意识就摸向了大腿。 不料探手就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匕首早就掉到海里去了,就算去了趟酒馆也还没来得及补货! 这一下可好,喝酒误事……依兰达不小心把自己给坑了,登时泪流满面。 安排给一位淑女的房间自然不可能存在什么利器,依兰达苦着脸满房间翻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烛台上。 好了,就是你了! 刚才那一番震动同样也惊醒了艾尔神官,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阿尔贝托大人?” 那是依兰达的声音,神官睁开眼的时候,神色带了些晦暗不明的意味。 他毕竟不是航海出身,对于安倍里城防官的迫切也不够了解,他原本以为卡特好歹会等离安倍里稍远一点再动手,以防被人捕捉到袭击教廷船只的踪迹,可却没想到,竟然会在当天晚上就遭到了袭击。 真当他是这么好欺的? “稍等。” 依兰达听到神官的声音依旧一如平时的温雅平和,在这种动荡不安的时刻,没来由让人平静。 “伯纳德小姐,你怎么来了?” 这是托尼的声音,忠心的骑士原本要求睡在神官房中未果,最后只得在隔壁窝下,此时自然是第一时间冲了出来。 瞧着半夜怎么看怎么像是打算夜袭自家大人的来历不明人士,骑士的警觉提到了最高点。 “托尼。” 门吱呀一声,神官从内拉开了门,睡袍扣到最上一颗扣子,银发披散下来如同一匹最上等的丝缎,即便是在深夜,依旧保持着那股神圣的禁欲感。 外头的两人都齐齐愣了一下。 美人就是美人,即便乍睡才醒,可光滑的银发依然如同一匹最上等般的缎子垂在肩上,再看看自己凌乱的卷发,头顶上还立着几根呆毛,手上还举着烛台……简直凶残到不忍直视。 即便依兰达向来没把自己往一朵娇花联想,此时被对比成这样也不免有些自惭形秽了。 每天都在被大陆男神的美貌瞎狗眼怎么破! “有敌袭。”依兰达言简意赅道,“我听到水声有问题。” 正当此时,尖锐的敌袭号角声响起,勒姆号可不是梦魇号那种摸鱼的小舢板,负责了望的水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有船只鬼鬼祟祟的靠近,在再三询问未果后,吹响了敌袭的号角。 “我刚才已经看了,和当时围攻梦魇号是一样的套路,这是大胡子哈利用惯了的手法。” “他们习惯于第一回合用火枪或者弩箭齐射来保持压倒性的威慑,如果对方再不投降,接下来就是接舷战,杀光抢光之后就用大炮轰沉。” “大胡子在安倍里港附近海域袭击了不少商船,手上人命无数……” “如果大人没救伯纳德小姐,说不定以后也算除了一害。”托尼冷冷道。 他知道了依兰达的出身,虽然在神官的教育下勉强接受了她上船,可并不代表接受了她这个人。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本来还就是因为依兰达才惹出来的。 真是个灾星! 依兰达装作没听见,在托尼警惕的目光中朝着敌船的方向看了过去,耳边忽然传来凌厉的风声! 多年的骑士教育占了上风,托尼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用力一拉! “小心!” 依兰达:“……” 她整个人脸着地扑倒在地上,与此同时,一根一看就有剧毒的漆黑弩箭擦着她的耳朵“夺”的一声死死将她的一缕头发钉在了船板上! 如果不是托尼出手快,眼下依兰达就已经被开了瓢! “大人,您还是赶紧进船舱去躲避一下吧!”托尼也看见了这面寓意极为不详的旗帜,焦急地唤了一声。 早知道就应该早早联系勒戈夫大人了,就是不知道现在放出求救信号他是不是能看到? 托尼向来是行动比大脑快,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在天上炸开刺目的光芒,依兰达下意识抬头,却看见了对面海盗船上乔装打扮的大胡子那张被映的惨白的脸。 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出你! 托尼这一发烟花出乎了海盗们的意料,也引起了特鲁斯船长的注意,他本来没想着惊动艾尔神官,以免他们出来遭遇危险,可是没想到竟然是神官身边的骑士第一时间放出了求救烟花。 勒姆号上可是挂了教廷的旗帜的,胆敢袭击教廷的船只简直少之又少,说到海战,水手们还真比不上这些刀头舔血的海盗。 在略感没有面子之余,他也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对方很难缠。 “艾尔大人!”特鲁斯船长匆匆忙忙跑过来,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您还是赶紧进船舱里去吧,对方根本没有想要沟通的意思。” “对方升起了红色海盗旗,”船长苦笑了一声,“希望勒戈夫大人能尽快赶到吧,我们会全力抵挡的。” “什么?” 依兰达磕的头晕眼花,险些鼻血长流,费了牛鼻子劲才把那缕被钉在船板上的头发弄断,狼狈无比的爬起来,一眼看见对面的血红色海盗旗也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打算杀人灭口了?”艾尔神官微微眯起眼,他夜视能力不弱,自然看得见对面迎风招展的海盗旗。 托尼的烟花放出去之后,对方的白色海盗旗就已经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泛着浓重血腥气息的红色。 绝不宽恕。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对参战双方的视力能见度都有极大的影响。 能像依兰达和艾尔那样看清对方欲盖弥彰的红色海盗旗的已经是和尚头上的虱子,少之又少。 难不成对方打算以黑暗之中没看见教廷旗帜作为狡辩的理由? 依兰达也没想到大胡子竟然会如此胆大包天,一时间也有些瞠目结舌。她原本只是想着大胡子打算抓她,所以特意把后果往严重里说,眼下看着,这竟然是打算……一个不留? “不关你的事。” 这种时候,艾尔神官还能温和平静地笑了笑,“这是冲着我来的,你只是个由头。” 对面的船已经越靠越近,依兰达却微微咦了一声。 “怎么回事?”艾尔神官看向她。 他在背后做了一个手势,止住了特鲁斯船长的说话,在黑暗中这个动作根本无人察觉,依兰达也就顺畅的说了下去。 他要看看,这个女海盗究竟有没有救的必要。 “现在风浪太大,不是一个很好的靠近时机,”依兰达比划了一下,“接舷战需要两艘船并行,对方接近的太仓促,两艘船绝对会撞上。” “大胡子向来以凶悍迅速闻名,接舷战这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技术,按理来说不会这么仓促。”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说法,两艘船越靠越近,甚至到了在火光中能看清对面人轮廓的地步。 忽然一阵剧烈的撞击传来,即便勒姆号再结实,这么一撞之下也有了凹痕,更有不少站立不稳的葫芦般滚了一地。 敌船却早有准备,相撞的同时,一群海盗嗷嗷叫着抓着绳子就冲了过来! ☆、第12章 逼迫 特鲁斯船长再顾不得和他们说话,朝着对面舢板搭上的位置就率先冲了上去! 一个海盗爬到一半,突然一个大浪打来,舢板登时摇晃了起来,登时吓得死死抱住舢板。特鲁斯船长刚好赶上来,当先一脚就把他给踹下了海,反手又拔出刀朝着头上一个吊着缆绳的海盗腿上砍去! 鲜血四溅。 可他一个人挡得住一处,挡不住一整个侧面,海盗们和水手们战成了一处,虽然水手们在尽力抵挡,可是肉眼能看出来的,他们已经在朝着后面逐渐后退。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第11节 艾尔神官被托尼扶了一把才没滚出去,依兰达海上待惯了的人,也是迅速立稳了脚跟,一片慌乱中,对面一个火把在震荡中掉了下来,刚好掉到了一个蒙着头的人身上。 那人明显没什么防备,看起来撑死也就0.5只鹅的战斗力,火把掉下来也只知道傻站着,张着嘴惊恐地望着天。 等到火把一砸下来才知道嗷嗷惨叫,其实这叫声混在眼下也不打眼,可谁让这边有个托尼? 骑士忽然睁大了眼睛,在场众人没人比他的夜视能力更出色。 “安德鲁?” 虽然安德鲁是个最低级的神官,可好歹也是翁托比氠修主教辖内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其实这要是换了别人多半认不出来,可是托尼有一项出类拔萃的绝技,那就是过目不忘。只要是见过一面的人,那就绝对不会忘记。 “你见过他?”艾尔看了过来。 “嗯,在马修主教的辖地之内,只是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面的0.5只鹅,不不安德鲁神官被燎着了斗篷,吓得立马将斗篷给甩了下来,也亏得他思虑周到,斗篷里竟然还有面罩? 安德鲁的鬼祟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只是没想到马修竟然真敢对他出手。如果不是托尼刚好认出了这个人,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究竟针对他的会是谁。 毕竟神官大人好歹也是担着暮晓之晨光的名头,教廷中想让他去死的人还真不少,毕竟一个外貌异常有迷惑力,加上支持者甚众……眼看就要竞选红衣大主教了,这样一个劲敌,谁不想让他早早去死一死? 没错,神官才是真拉仇恨。 当猜测坐实之后,艾尔的脸色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可心里却已经在冷笑连连了,无论是谁,知道性命竟然就这么被同僚虎视眈眈估计心情都不会太好。 倒是没看出来,平时不声不响的马修竟然是条吃人的狼,不但打算黑吃黑抢走宝石,甚至还打算连他一块除掉? 教廷对于二等以外城市的掌控力果然是越来越低了……这边神官心中心潮起伏,可从外人看起来,他还是一副高洁平和的模样,此所谓装逼的最高境界。 “您还是进去吧。”依兰达现在恐怕是最不希望见到神官出事的人了,对神官的安危自然是关心的不能再关心。 连神官都没了命在的话,何况她? “我知道了。” 既然知道对方是打算杀人灭口,神官可没有什么所谓的一定要坚守在船头当靶子的爱好,对方很显然是冲着他来的,自然不会介意采取一些不那么光明的措施。 托尼简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大人转身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 “伯纳德小姐,你也跟着我一起走。” 神官从来行事都是面面俱到,自然不会忘了依兰达这个肉票。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打算将依兰达握在手中再做打算的话,那么现在就已经打定了要以此凭仗好好给马修一点教训了。 托尼心神不宁地跟在自家大人身边,一眼却瞧见他唇边泛起一抹冷笑,可定睛一看却哪有半点踪迹,登时疑心是火光阴影造成的错觉。 阿尔贝托大人如此光明磊落,怎么会有这么阴霾的表情? “他们不会直接用大炮轰吧。”依兰达是在梦魇号上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下意识就产生了怀疑和担忧。 别的不说,这茫茫大海上但凡勒姆号只要被轰出了个洞,恐怕她就得跟着神官一起见上帝了。 “不会。”艾尔的声音温柔平静,没来由就给了人定心的动力。 “他们的目标是抓到我,除非实在无法生擒,才会考虑直接炮轰。” 依兰达想破头也不明白怎么明明是来抓她的人一转眼竟然都奔着神官去了,可既然艾尔这么说,那么多半是在安倍里惹上的祸事,话中总算带上了几分诚心诚意。 “真是抱歉,连累了您……” 依兰达可是很识时务的,这种时候还不伏低做小,难不成要等到被扔到海里去跟鲨鱼装孙子么! 艾尔神官抬手止住了托尼即将出口的话,骑士虽然不能说话,可眼中却仿佛喷出了火。 一行人在黑暗中朝着船舱的方向摸过去,忽然船体剧烈地震了震。几人猝不及防,幸亏都迅速抓住了旁边的东西固定身体才免于滚成一团的命运。 “这是……” 毕竟术业有专攻,海上的事就算托尼也不太清楚,特鲁斯又去指挥海战了,这里头最资深的人一转眼竟然变成了依兰达。 “三艘船都围上来了,”没想到对方如此迫切,依兰达不免有些诧异,“今晚风浪大,刚才是敌船靠近时撞到了我们的船,按照常理来说绝不可能如此。” 艾尔神官虽然不谙海战,可也明白风浪大并不是相撞的理由,进攻的迫切是从信号放出去的时候开始的,那么是否证明……勒戈夫就在左近? 正当此时,天空突然炸开一朵一模一样的烟花,海盗船那边一群人瞠目结舌,脸色惨白,勒姆号这边却是一片欢腾。 那是勒戈夫的信号! 身为教廷十二圣骑士团第八军团团长的勒戈夫,被公认集中了所有骑士的美德,忠诚、公正、英勇……他是每一个圣骑士梦寐以求成为的对象。 就连托尼也忍不住兴奋地挺直了脊背朝着信号发射的方向看了过去。 “大人!” 艾尔神官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伯纳德小姐,信号离这里还有多远?” “哦……”依兰达眯着眼抬头估算了一下距离,“他们是逆风,过来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对面马上就要展开全面进攻了,”艾尔神官忽然轻笑了一声,“托尼,陪我去甲板上看看。” 托尼今晚感觉自己眼眶都要被瞪裂了,急忙劝阻道,“大人!特鲁斯船长不是请您回船舱去等着?外面甲板上不安全啊……” 任性的大人哟……简直是要为你操碎了心! 早不去晚不去,为什么听说了勒戈夫来了就要求上甲班……依兰达若有所思地看了艾尔神官一眼,心中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这个勒戈夫,很重要? “那边船上的船长是不是大胡子哈利?” “是他。”依兰达微微眯起了眼,心中却反而升起了一丝兴奋,如果可以的话,是否能借此机会一举复仇? “既然是臭名远扬的海盗,”艾尔神官微微一笑,“那么身为主的子女,我们理应与勒戈夫一并为民除害。” 依兰达不小心膝盖中了一箭,在心中忿忿吐槽。 其实你是怕被抢功劳吧……不愧是教廷的人,满肚子全是黑的! “那个人,”艾尔神官准确地指向了安德鲁的方向,“才是决定这场战争节奏的关键点所在,托尼,去把他拿下。” “在付出可以承受代价的情况下。” 海盗船。 信号弹的灰烬扑簌簌落下,安德鲁却从头凉到了脚。 他只知道勒戈夫在左近,也是被马修神官逼得没有办法,这才硬着头皮上船来督战。可没想到竟然真的撞上了那个杀神! “快快快……”安德鲁紧张的连舌头都打结了,他简直是死死抓住大胡子的袖子,“快去把阿尔贝托神官和女海盗抓住!” “那边反抗很激烈,”大胡子哪会容得被这么一只鹅抓住?险些就要把他拽着领子扔出去,忍着脾气道,“现在是逆风,勒戈夫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才会赶到,我们趁着现在先撤退,等有了机会再……”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安德鲁神官简直是尖叫了起来,“蠢货!勒戈夫和他一会和,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机会了!” “他们会一起去列支敦,勒戈夫绝对会护送阿尔贝托!要是他们跑了,你和你的哥哥这两个下等人,你们都死定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人惹不起,打狗也要看主人,大胡子简直当场就要把安德鲁这条狗给扔下海去喂鱼! 可现在他只能忍住脾气,“我们这就去。” “没用的东西,”安德鲁骂骂咧咧恐吓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第13章 质疑 按照常规来说,遇到这种扎手的硬点子多半海盗们也就自认倒霉算了。可是暴怒的大胡子却在海盗们有逃的意愿之前将冷冰冰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没有抓到或者处死神官之前,所有人敢后退一步,统统扔下海喂鲨鱼!” 这一句话下来,谁还敢跑? 尤其是在勒姆号那边传来了援兵竟然是勒戈夫的消息之后,海盗船的气氛竟然一时间显得有些空前的低落起来。 没有人愿意和勒戈夫对上,众所周知,这位圣骑士身边的全是精英,他们只是来凑凑热闹捞点油水,可没想过真把命赔在这! 退缩的气氛在蔓延,海盗们逐渐开始缩手缩脚,消极怠工,打算敷衍的拖过去,谁让勒姆号也的确英勇善战不好对付呢…… 可大胡子当场就一刀砍掉了一个往后退的海盗的脑袋。 鲜血喷洒出来的时候,溅了周围所有人一脸,包括大胡子自己都被淋了一身,那海盗的头在甲板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之后,嘴还在张合,满脸的惊讶,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就这么被砍了脑袋。 “还有谁敢后退一步?这就是他的下场!” 大胡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鲜血还在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仿佛地狱里爬出的魔鬼,整个人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在他身边站的的安德鲁神官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主啊,保佑你的子民,他可从来没有想过杀人啊! 这群万恶的海盗,让他们下地狱去吧,您的子民是无辜的,他只是被迫上船,都是马修神官逼他的! 知道带不回去宝石或者神官自己都死定了的大胡子已经被彻底激起了杀心,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安德鲁神官身上,后者一个激灵,两腿间湿了一片。 真是没用的东西,大胡子暗骂一声,当先举起了刀,“杀过去!活捉他们!” 总算他还没彻底失去了理智,知道不能喊出艾尔神官这个名字,只是含糊带过。 海盗们被绝了后路,一个个只能咬牙拼命,朝着勒姆号冲了过去,以求早早抓住神官好逃生! 一个个闪着寒光的铁钩死死钩住船体,一条条舢板从海盗船上搭伸过来,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勒姆号就像是被水蛭缠上的羚羊一般,死死被固定在了原处。 一个个海盗或揪着绳索或踩着舢板,不要命一般的冲过来。他们也看到了刚才信号弹升起的那一幕,知道对方的援军很快就能赶到! 在依兰达眼中,几乎是和当日梦魇号一模一样的情况重演,大胡子嚣张的身影和那一夜的爆炸声哭喊声重合……她死死抓住烛台,眼底也慢慢泛起了红色。 随着四艘船彻底被连接起来之后,风浪却更剧烈了起来,连带着船与船相互之间彼此带动着撞击也更加明显了一些。 船大小不一,互相撞击导致晃动的越发厉害,有好几个船边的水手都被红了眼的海盗趁着站立不稳的时候一把退下了海。 惨叫声让本就紧张的气氛越发可怖,勒姆号上的所有人脑子中的那根弦都绷紧了! 安德鲁惊恐的缩在甲板上,大胡子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大人,可是要一个不留?” “不不不不不……”安德鲁被吓得语无伦次,大胡子刚才杀人的场景把他吓得屎尿横流,现在连个囫囵字都说不出来。 废物……大胡子在心里冷笑一声,拎着刀朝着勒姆号上荡了过去。 “给我上!” 大胡子在追着一个水手追砍,那水手根本不是对手,被砍得浑身血肉模糊,依兰达从门缝中看到这一切,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不知道当时梦魇号上的其他人,是不是也遭遇了这相同的一切? 她下意识从身后抄起烛台,差一点就要朝着大胡子冲了过去,可身后冷淡的声音将她的动作给冻住了。 第12节 “冷静。” 艾尔神官看着开始有些混乱的战局,微微眯起了眼。 “你觉得你能杀了他?” 他的声音如一盆冰水一般浇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给砸清醒了。 托尼已经悄悄朝着大胡子那艘船上摸过去了,为了确保安全,神官和依兰达现在都在舱室中,神官打发其余随从去辅助战斗,房间内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当然,大家关心的都是神官的贞操……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依兰达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怒意硬生生压制下来,“你说的没错。” 艾尔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反而在扶手椅上坐了下来,“伯纳德小姐……” 艾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有些心烦意乱的依兰达打断,“叫我依兰达吧。” 她转过身来,眼睛亮得可怕,“艾尔大人,有什么我能做的?” 依兰达根本不介意自己的目的被人看出来,她只发现,现在是一个最好的除掉大胡子报仇的机会! 阿尔贝托在教廷地位如此之特殊,光看勒姆号的配置就知道肯定不差,而且从在安倍里港此人狡兔三窟的习性来看也肯定是不会吃亏的人。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折在小小海盗船的暗算之上? 艾尔看着她,忽然微微笑了起来,“依兰达,你让我很意外。” “想必您已经看出来,我是一定要杀掉大胡子为亲人报仇了?”依兰达挺直了脊柱,“我这种您一根手指就可以碾死的小人物,之所以将我带上船来,想必是我还有那么一点用处?” 她垂下眼,轻轻笑了一声,“请不要对我说什么主爱世人,我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主展露过半点仁慈,或许,那仁慈仅仅针对于权贵?” “我的父亲的死,我的朋友们的死……”依兰达复又昂起头,“虽然在你们看来,这是在赎罪,可是,如果不是这世道让我们只能当海盗才能活下去,谁愿意死无全尸?” 依兰达说着说着情绪反而越发平静了下来,“总之,像我这种小人物能活下来都要全亏您的恩赐,现在再来提出要求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可是,这件事与您也有关系,请听我说完。” 银发的神官挑了挑眉,“你不是已经在说了?” 依兰达压下想要掀桌的冲动,咬牙道:“……您在安倍里港口想来也应该察觉到了,这座城市已经逐渐脱离了教廷的控制,否则也不会有人胆敢行刺于您。”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您的对手他的信仰或许并不那么纯粹,一个不纯粹的对手,是不配在教廷中生存下去的。” “伯纳德小姐,我并不认为这和除掉大胡子有任何关系。”神官淡淡道。 “您打算抓的是另外那个人吧,”依兰达道,“如果不杀掉大胡子,您怎么能平安的将他抓住?” “并不需要如此,”神官弯了弯唇角,“托尼肯定能找到机会把他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你看。”神官指了指海盗船的方向,“现在他们都在急着找你和我,如果把你推出去,海盗们会不会先来抓你,进而忽视掉对本船的防守?” 这是非常可能的,大胡子可能会想要抓活的艾尔神官,至于她,那不过是小小的附庸罢了。 依兰达忽然周身漫上了一股寒意,这不同于骑士流于表面的威胁,她知道,神官说的出就绝对做得到。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依兰达沉默了片刻,“或者说,为了除掉哈利,我需要做什么来交换?” 她现在没有任何依仗,哪怕知道艾尔就算留下了她也没安什么好心,可她除了接受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神官低低念诵了一句圣经。 依兰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脑海中似乎有一点灵光闪过,可很快却又失去了踪影。 看着她茫然的脸,神官叹了口气。 “主虽然仁慈,可对于罪人却也从不手软,尤其是异教徒。” 依兰达骤然灵光一闪,可随即连目光都变得有些不可思议,“您的意思是……” 神官只是微笑的看着她,没有再说一个字。 所以说……要一口咬死艾尔神官的对手是混于教廷中的异教徒,窃取伯爵夫人的眼泪乃是异教徒的示威,甚至连安倍里,说不定都逃不开干系。 异教徒所占领的城市……暮晓之晨光一旦动起手来,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致命。 依兰达只觉得口中发苦,因为这都可以看做只是她自己的认知,艾尔神官说的完全符合教义。 也就是说,他始终高洁而无可指摘,即便上了宗教审判庭也不能说这句话有半点错误。 真正错误的,都是那些理解错误的人罢了……主是不会有任何错误的。 依兰达低下头,单膝跪地,“请您接受我的效忠。” 这是生性向往自由的海盗所能做出的最大许诺。 神官看了她一眼,单身抚在了她的头顶,银色的长发倾泻而下,没来由带上了些神圣和禁欲混杂的意味,却让人没来由更想揭开那身圣洁的外衣,替他染上旁的颜色。 “主会宽恕他的每一个子女。” ☆、第14章 捆绑 海盗们占据了上风。 很显然,在安德鲁使出杀招之后众海盗都知道如果抓不到神官的话自己也绝对不会有活路,也知道勒戈夫就在左近,下起手来简直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 自己死还是他人死,这根本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即便特鲁斯船长已经竭尽全力,可接近三比一的对抗比例,对方还是穷凶极恶的海盗,终归还是出现了几条漏网之鱼。 海盗们像蝗虫一样分成几个小队,在勒姆号上四处搜索,水手们虽然依然在坚持反抗,可人毕竟不是机器,抵抗久了体力不支,当场就被砍死了好几个,鲜血流了一地,被剁烂的心肝肚肠满地都是。 好端端的教廷船只,转眼间已经成为了人间地狱。 大胡子当先率众突破了阻拦,手起刀落,把一个水手活生生砍成三段,那水手被分尸的时候人还是活的,惨叫声整艘船都能听见,登时把原本因为勒戈夫在左近而调动起的战意活生生浇熄了下去。 那叫声太过凄惨,有水手甚至吓得手中刀都掉在了地上,根本不敢和海盗们正面相拼。 特鲁斯船长的整个后背都被他自己的冷汗湿透了,他知道,只要没了勇气,那么他们整船人很快就会像安倍离港口外不知多少艘商船一样,成为海上的亡灵。 “你们想死吗?”特鲁斯船长大声咆哮道,“想死就放下你们手上的刀!像个娘们一样被他们砍成肉酱!” “勒戈夫大人很快就会赶来,你们是愿意被砍成几段扔下海喂鱼,还是愿意跟着我一起好好的回去看老婆孩子!” “如果我们死在这,”船长的手因为短时间内频繁劈砍和招架用力过度而有些颤抖,他咬着牙继续高高举起刀,用力挥动了一下,“如果艾尔大人死在这里,我们都会成为罪人!我们的妻儿都会因此而成为最低贱的奴隶!” “我在这里向你们保证,任何一个人有了意外,我都会为他照顾家人!决不食言!” 船长用力握住手中的刀,深吸了一口气,“兄弟们,给我冲!” 但凡是人都会有软肋,这些常年在海上奔波的,软肋无非就是自己的家人和相好,安德鲁把大胡子等人逼上了绝路,特鲁斯船长又何尝不是把最坏的下场抖落了出来。 原本有些退缩的水手们红着眼睛举起了手上的刀,“向主起誓,誓死保卫艾尔大人!” 一番血战之后,大胡子率众杀出一条血路,朝着船舱奔去! “快!拦住他……” 特鲁斯船长大急,下意识转身朝着大胡子的方向追过去,忽然胸口一阵剧痛,他下意识低下头,低头看着当胸穿过的一把大刀,不敢相信地回过头。 一个海盗正往后抽着刀,大刀和胸骨摩擦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他显然是刚才瞅着空当捅进来的,没想到刀被骨头卡出了,怎么拔都拔不出来,整张脸都成了惨白色。 大胡子交代,特鲁斯船长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如果不把他除掉,勒姆号绝对没那么好拿下。 水手们见到船长被捅了一刀,所有人眼睛都红了,也不管手头的对手了,能分出身来的都朝着那个海盗身上狠狠的砍过去。 那海盗根本无法反抗,转眼间就被砍了十数刀,显然是不活了。 特鲁斯船长踉踉跄跄地往后倒了几步,坐在了地上,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他想开口说话,可口中很快就被喷出鲜血,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船长!” 水手们被悲痛冲昏了头脑,发疯一般朝船长的方向冲过来,可却被老船长微微抬起的一只手给拦了下来。 鲜血倒灌入肺部,眼前一阵阵发黑,特鲁斯颤抖着指向船舱的方向,就这么倒了下去。 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特鲁斯船长为人善良厚道,对水手们更是关怀备至,在勒姆号上是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这下水手们全都疯了,后来还是大副咆哮了一声,“你们都想违抗船长的意思吗!快去保护艾尔神官!” 水手们爆发出了空前的战斗力,砍瓜切菜般砍掉了阻拦的海盗,朝着大胡子窜入的方向冲了过去! 船舱内。 有液体顺着木板滴落下来,依兰达的脸上被滴上了几滴,那液体还是温热的,带着些古怪的腥气。 女海盗登时觉得有些古怪,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借着昏黄的烛光看了看,脸色登时变得难看了起来,“是血,外面出了什么事?” “估计是海盗们狗急跳墙,已经杀到船上来了。”艾尔神官微微皱眉,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面上有了忧色,“希望特鲁斯船长他们没事。” 依兰达摇了摇头,“他们短时间内应该找不到这里。” “可是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艾尔叹了口气,“不知道托尼他们抓到安德鲁没有,勒戈夫的信号一来,那群海盗肯定会发疯。” 这其实再正常不过,艾尔神官不谙海战,对于这种情况也实在摸不准情况,这样一来,依兰达反而对于他刚才命令托尼去抓安德鲁的举动理解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应该没事的,那傻……托尼应该能迅速把人抓回来,毕竟海盗在全力进攻这边。” “但愿如此。”神官抬头看着天花板,面有忧色。 为了确保安全,在托尼被派出去之后,她和艾尔神官就都躲藏进了船舱中,甚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还躲进了客舱下的密室当中。 如果不是对于船体格外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这里,而只有船长知道更加保证了隐蔽性……当然,现在特鲁斯船长已经死了,就更没人知道了。 头上的天花板忽然传来一阵轻微而又节奏的敲击声,依兰达对这种信号有些陌生,下意识看向艾尔,只见神官侧耳倾听了片刻,脸色彻底变了。 “危险,不要出来。” 依兰达眼睁睁的看着神官起身,“你要做什么?” “出去。”神官平静地转头看了她一眼,“伯纳德小姐,你可以继续待在这里,我不会告诉他们你的去向。” “你出去能做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屠杀。” 神官的举动让依兰达有些啼笑皆非,她是海上长大的,见惯了海盗之间的斩尾保命,艾尔之前在安倍里的举动也让她相信此人是一个心机深沉之辈,可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天真?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才是她心中教廷之人应有的举动,虽然天真,可是却让人有些感动。 当然,只有一点点! 依兰达一边面无表情地从身后摸出一卷绳子,这里罕少使用,本就准备了些求生的东西,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 “大人。” 第13节 神官闻声回头,后颈登时遭到了重重一击,他不可置信地睁着眼睛,就这么歪倒了下去。 依兰达甩了甩手,在心中暗暗抱怨……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找准受力点又不要让他晕很久很难啊喂! 常年绑肉票的经验发挥了作用,捆好之后没多久,神官就幽幽醒转了过来,发觉自己被五花大绑,也算他精神素质过硬,竟然没当场发作。 “伯纳德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依兰达叹了一口气,在他面前蹲下,“我现在的姓名全挂在你身上,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出去送死。” “你现在出去,不过是方便他们在勒戈夫赶到之前把我们抓走罢了。” “该死的已经都死了,你现在出去,他们的牺牲就全成了白费。” 她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没有把握说服你,而且我肯定打不过你,所以就只好抱歉了,神官大人。” 猩红玫瑰的决断性在她尚且是只羽翼未丰的雏鸟时就已经初见雏形。 艾尔的表情很古怪,想必是活这么大第一次被个女人放倒,他沉默了片刻,“你放开我,我保证不出去。” 依兰达摇了摇头,“既然说勒戈夫快来了,所以为了避免您一时冲动,还是劳你在这多待会吧。” “你……” 神官白皙的面上有了丝恼怒的薄红,“你就不怕等勒戈夫来了之后我让人把你扔下去?” “等到那时候恐怕就晚了吧。”依兰达虽然冒失,可却绝对不傻,“现在我难道不是您和安倍里的那一位较劲的筹码?” 少女修长的手指按在神官的唇上,微笑道,“请您放心,您后来一定会感谢我的。” ☆、第15章 意外 特鲁斯船长的拖延起了效果,海盗们虽然暂时突破了水手们的拼死抵抗,冲入了船舱,可同时也给了水手们瓮中捉鳖的可能性。 就算明知道这是拿命去填,可是他们也没有了别的选择,一部分海盗不得不选择在船舱入口抵抗疯狂进攻的水手,而大胡子则带着一队人马红着眼开始在船舱内一间间舱室搜索。 “滚出来!” “你们逃不掉的!” …… 听着一间间房门被暴力地踹开,再听得外面传来的声声惨叫,即便估摸着艾尔神官多半有自保技巧,可是依兰达依旧忍不住变了脸色。 “外面的情况看起来不妙啊……” “托尼应该快赶回来支援了。”银发的神官镇定地坐在椅子上,如果无视周身的五花大绑外,在昏暗的烛光中当真美貌如神祗。 依兰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早有安排?” 神官矢口否认,“我连你的突然袭击都没想到,怎么会有安排?” 依兰达:“那倒也是,你的防备心也就比得上一头羊。” 艾尔∠誈阿尔贝托:“……” 特鲁斯船长那一群人依兰达虽然接触不多,可也看得出来是一群热心人,不然也不会看见在海上漂着的她的时候张罗来救。 可是自从梦魇号因为最信任的人背叛而遇难之后,她整个人的心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以前有多天真无邪,现在就有多罪孽深重。 她身上背负着的那么多条因她而死的人命,如果现在就死了,以后又有谁能为他们报仇雪恨? 所以……也只能牺牲无辜的特鲁斯船长了,哪怕现在知道只要把艾尔神官放出去或许能留下他们一两条性命。 对不起。 “托尼他们能打赢么……” 依兰达没话找话地问神官,后者倒是当真好涵养,一直到这会都没跟她翻脸,可他那近乎洞悉一切的目光却让依兰达本能地觉得不妙,甚至不自觉的有些心虚。 为了自我催眠,她下意识挺直了胸膛,“一定可以的!” “……不好说,”神官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托尼一直都只接受了教廷的培训,可是说起来和人对战……未必能占上风。” 更何况还是穷凶极恶的海盗。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半晌过后,依兰达硬着头皮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不去救特鲁斯船长?” 神官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依兰达叹了一口气,抓了抓头皮,脚在木板上来回蹭,这是她内心焦躁时的小动作,“我知道我这样不对……可是我没办法。” “如果我死了……就没人替他们复仇了。” 神官湛蓝色的眸子内里仿佛藏着深不可测的黑洞,让人觉得内心的一切秘密都无从遁形。 他其实没想到,依兰达会这么诚实的把内心的打算说出来。这是根本将自己坦陈给她看的效忠,不得不说……她的这个举动有效地缓解了神官的怒火。 毕竟没有人喜欢所谓的效忠只是一个虚假的幌子,还是建立在另有所图的基础上。而且神官相当确定,依兰达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的交底。 “伯纳德小姐,之前我曾经说过要带你走,现在看来可能是个错误的选择。”神官声音平和,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依兰达如堕冰窟。 她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只能低下头,接受来自于神官的审判。因为就算她自己是船长,对于依兰达这种显然的不安定分子也不会接受她继续留在船上。 神官顿了顿,“等托尼回来,再决定你的去留。” 依兰达本来已经决定坐以待毙,甚至还悲观地研究了一会如果能成功跳海,游回去的可能性有多大,没想到此时竟然来了这么一个死缓,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你说什么?” 在艾尔神官再次开口前,依兰达登时整个人都活了起来,立马跳起来,“您放心,以后一定您说什么我就听什么!绝无二话!” 很多年后,为这句话付出惨重代价的猩红玫瑰一回想起来当年的青涩简直要泪流满面……太天真,真是太天真。 为了表忠心,依兰达登时狗腿地伸手去拍了拍神官外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后来在神官略有些尴尬的拒绝中才发现……自己似乎有极大的占便宜之嫌。 尤其在神官带着些薄怒的微红脸色中,依兰达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收回来,“抱……抱歉。” 神官:“……” 幸亏特鲁斯船长的拼死抵抗分散了一部分火力,托尼安排身边几个人都去支援水手们,自己孤身上了大胡子的船,也亏得他当真身手过硬,居然真的把安德鲁敲晕了死猪一般扛了回来。 与此同时,船舱内他的神官大人也正在遭遇相同的待遇,不得不说,历史总是具有相同的重复性。 安德鲁神官之前被吓得屎尿失禁,就算是托尼都忍不住嫌弃他,找了个麻绳猪仔一样捆住,幸亏他骑士的美德还在,总没有拿同仁挡刀的习惯,这才让安德鲁没有在被掳回来的路上生生被捅成马蜂窝。 可饶是这样,刀枪无眼,安德鲁身上也多了不少伤痕,被劫中途其实他醒过一次,可一睁眼立马就又被冲着他捅来的刀给吓尿了,淅淅沥沥洒了一木板,当真是托尼人厚道才没一顺手把他给扔海里去。 太不像个男人了! 因为安德鲁刚才在船上放的狠话,大胡子其实真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对于这样一个狗仗人势,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不顺心还会反咬他们一口的人……海盗们可不是什么善茬。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胡子根本没安排人保护安德鲁神官,这也就更方便了托尼动手绑人,可饶是如此,托尼回到勒姆号上的时候,战火也已经集中到了船舱。 托尼虽然单纯,可并不傻,瞧着安德鲁没人保护,心里也把大胡子的想法猜到了大半,知道如果眼下直接把人拎过去就是送去当活靶子,大胡子一定会毫不迟疑的干掉安德鲁顺便还一口咬死是他所为,倒还不如留下来藏好更有用。 可是藏到哪呢? 托尼打定了主意之后就开始四处找隐藏的地方,可这不看还好,一跳上船就看见了帆布下露出来的熟悉的靴子,当时心就沉了下去,当他把帆布掀起看见特鲁斯船长死不瞑目的双眼时,心中的怒火已经熊熊燃烧到了极限。 他粗鲁的把安德鲁拎过来塞进帆布,再拿一团破布堵住了他的嘴,安德鲁被这么一折腾幽幽睁开眼,没想到竟然和一双圆睁着的私人眼对了个正着,二话不说翻着白眼又晕了过去。 水手们这是打算把自己的老船长带回去好好安葬,这是特意把船长的尸体被珍而重之的拖到一边拿帆布盖好。 可没想到自家老船长竟然还有这个功效。 以守住船舱为目的的攻坚战进行的无比激烈,托尼刚藏好人,打算去营救自家亲爱的神官大人。 有了托尼的加入,水手们登时有了主心骨一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朝他喊着。 “托尼大人,请带领我们保护艾尔大人!” “要为特鲁斯船长报仇!” …… 托尼:“……好,好的!” 只可怜托尼向来的终身志愿不过是跟在艾尔神官身后当跟班,何时竟然如此被寄予众望推上前台? 一时间连腿肚子都有些下意识的打颤。 船舱里。 依兰达听见头上托尼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险些没捶地大笑出生。 不过这也充分证明这船舱隔音不怎么样,幸亏她还记得现在的形势,压低了声音笑道,“您的骑士真是太可爱了。” 艾尔神官看了她一眼,“至少他忠诚,不会害人。” 依兰达登时觉得自己的膝盖成了刺猬。 不过神官这语气有松动啊……女海盗微微眯起眼,这可是他的心腹骑士,难不成还真不心疼?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不是神官没要求特鲁斯他们加速行驶,恐怕现在勒姆号早就已经离开了安倍里的范围,又或者他根本直接请求教廷的援助,那么压根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为什么呢? 外头喊打喊杀,里头的俩人倒是有些穷极无聊,依兰达甚至开始掰起了手指,迫切地希望救星到来。 “勒戈夫大人快到了么?”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传来,依兰达登时咕噜噜像个球一样被震飞到了半空,连带着椅子上的艾尔神官滚作了一处。 滚动中又是一震,依兰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嘴离大陆男神的越来越近,甚至连自己的倒影在对方的眼中也越来越大……最后一声闷响,两人同时闷哼一声,都感觉到了满口的血腥味以及隐约松动的门牙。 “他来了。”这一撞终于将神官的冷静撞坍塌了一脚,忍着剧痛咬牙切齿挤出了三个字。 ☆、第16章 变故 当舱板被揭开的时候,映入当先一人眼帘的就是五花大绑的神官和女海盗滚作一处的情景……不不,应该是大陆男神被女海盗非礼的场景。 “你们都出去。”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冷淡,仿佛沉积多年的寒冰。 后头跟着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勒戈夫的威信从来不容置疑,后面的人互相看了看,一个跟着一个像仓鼠一样倒退了出去。 “艾尔大人呢?大人怎么样!” 反倒是被挤在后头的托尼成了打乱仓鼠队伍的唯一一只逆贼,着急上火的朝里头钻,只挤得本来就不那么宽敞的船舱登时乱成了一锅粥。 第14节 后来还是前面的人气急败坏告知是勒戈夫的命令,这才让可怜巴巴的小骑士安生了下来。 可还是探头探脑,满脸不放心。 待到人都退出去之后,勒戈夫这才沉声命令道,“离阿尔贝托神官远一点。” 她也想远一点啊,这会嘴还在疼呢……剧痛之下根本毫无旖旎之意,更对自己竟然非礼了大陆男神这一空前的成就毫无自觉。 她刚欲哭无泪的爬起来,却被那声音喝止住,“站起来,走到墙角去,面朝墙把手举起来。” 还怕她再非礼艾尔神官不成?依兰达暗暗腹诽,可还是乖乖的按照要求做了。 彼时她还不知道,猩红玫瑰从初见时就对暮晓之晨光图谋不轨的传闻,从这一刻缓缓拉开序幕。 男人跳下来,落在地上的声音却十分轻盈。 “阿尔贝托神官,你没事吧。” 艾尔刚才被依兰达突然袭击,只觉得满口都是血腥味,在这种最狼狈的时候见到教廷最墨守成规的秩序守护者,心情可想而知。 “感谢主的恩赐,让我在最危难的时候见到了您。”神官露出一个微笑,即便嘴唇有着令人怀疑的齿痕,可依旧无损他看起来的圣洁。 主的宠儿。 勒戈夫弯下腰替艾尔神官解开身上的绳子,他视力极佳,通过外头透进来的天光,一眼就看见了神官侧颈的青紫,登时皱起了眉。 “是她袭击的你。” 这里一共只有两个人,他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依兰达趴在以美貌闻名的神官身上上下其手,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依兰达只觉得背后两道冷飕飕的目光,让她浑身上下都下意识微微打颤……那是真正从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女海盗如依兰达,还生嫩着呢。 绳子一松,神官只觉得浑身都绑的酸麻,如果不是多年注意形象的习惯在强撑着他,说不定当时就要软倒在地上。 前面也说了依兰达不太专业,捆起人来自然血液异常的不流通,艾尔神官没就地坐倒已经是他身体素质不错的结果了。 这样一来,第一时间自然没办法回答问题,更别说恐怕一开口冒出的绝对就是□□,这是神官万万无法忍受的! 没有听到神官的回答,再看到他难看的脸色,这落在勒戈夫的眼中,自然也就成了是神官遭受了亵渎,可是又碍于神职人员的身份不好公诸于世。 “我明白了。” 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啊……背朝着两人的依兰达根本不知道情况已经发展成了什么模样,提心吊胆的关心着身后的动静, 她只知道勒戈夫身份不一般,连艾尔神官都要看他的脸色,之前神官还说托尼回来会考虑他的去留,这一位要是有了什么决定那是不是她就结局已定了? 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依兰达登时连脊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就想回头,可还没来得及动,脖子上登时感到了一阵轻微的刺痛,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凉。 勒戈夫拔出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慢着!” 眼看重要证人就要血溅五步,艾尔神官终于不得不出来阻止,可刚才那一幕终究有些尴尬,神官最后还是开了口。 依兰达只觉得腿都有些发软,她不敢想象如果刚才艾尔没有开口,勒戈夫会不会为了维护教廷的名誉将其绞杀。 暮晓之晨光,这个名字代表的是教廷的期望,可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被折辱的! 勒戈夫的剑稳稳地横在依兰达脖子上,闻声看向艾尔神官,只苦了依兰达,动又不敢动,只好高高举起两只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敌意。 “她是受害者,大胡子受人指使抢劫了他们的船,说伯爵夫人的眼泪在她身上,如果我没有救她的话,她恐怕已经死在了安倍里。” 艾尔神官说话只挑对自己有用的说的功底简直是炉火纯青,这些话里头一个字都没有掺假,可是听起来依兰达却从了罪有应得变成了受害者。 可勒戈夫的神色依旧没有放松,身为圣骑士中的翘楚,他自然不会是因为这么三言两语就信了他人的话。 “刚才我看到她趴在你身上。” 总算骑士还留了几分面子,没说神官被一个女人强吻,艾尔神官的脸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尴尬的还是气的。 “那是刚才的撞击,伯纳德小姐并没有对我不敬。” 教廷中人虽然也不是句句真话,可这种事情倒真没必要作假,尤其还在双方颜值不在一个数量级的情况下。 勒戈夫点了点头,将剑收了起来,“抱歉,转过来吧。” 依兰达:“……” 察觉到剑从脖子上移开,依兰达这才转过身来,当看清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时,女海盗在心中欣喜地表示和她预计的差别不太大。 ……所以你到底在开心个什么劲? 勒戈夫身材高大,艾尔神官已经算是高的了,两人站在一起,圣骑士团长竟然还要再高出半个头来,倒是衬得艾尔格外的纤细。 但是……如果两人站在一起,神官的气势却半点不弱、 “伯纳德小姐,抱歉。” 没想到竟然会得到来自于教廷大人物的道歉,依兰达有些愕然,可随机就反应了过来,忠实的出演了她应该有的受害者角色反应。 “没、没没关系。” 话音未落,依兰达接到艾尔神官的目光,演的太过了! “特鲁斯船长已经遇害,”勒戈夫道,“我们……” 他的目光在艾尔神官身上过了一下,确认爱洁的神官早就将周身打理清洁之后,这才对艾尔点了点头,“我们出去吧。” “有劳了。” “至于伯纳德小姐,”勒戈夫总算没忘还有这么个麻烦精在,“请您继续留在船舱内,等事情处理完毕之后我们会接您出来。” “并送来衣服。” 依兰达眼睁睁看着两人走出船舱,再毫不留恋地合上舱板,压根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喂!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致啊!不是说了我是受害人吗!!! 苦逼的女海盗打量了一下四周,借着微弱的烛光四处摸索了片刻,刚才艾尔神官在,她不好大张旗鼓的检查。 其实经验丰富的话,从船体的情况就能判断出船只将会受损的情况……恐怕这里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大胡子的战力了。 刚才那声巨响明显是炮击,可是这边舱板却又没有明显的损坏,船体也没有倾斜……所以那是勒戈夫的船攻击了大胡子,所以影响到被接舷战捆在一起的勒姆号? 所以……现在大胡子的船应该已经被勒戈夫收拾了。 不知道大胡子死了没有……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依兰达根本无法容许自己错过,脑中飞速运转了起来。 如果大胡子没死,那么怎样才能让教廷的人认为他必死而没有留下的价值? 她虽然对艾尔神官表示了效忠,可忠心这种东西,她又不是教徒,哪怕是食言而肥又能怎么样? 依兰达被关在船舱里依然在自行掰手指不提,勒戈夫和艾尔神官先后出了船舱,前者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艾尔神官。” “勒戈夫阁下。” 神官和骑士,原本应当是保护与被保护,忠诚与被效忠的对象,此时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谨慎。 “如果不是您及时赶到……” “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了,”男人虽然英俊,但是不苟言笑。 他的面部线条凌厉有如刀刻,两道眉之间有浅浅的沟壑,深充分说明了这是一个不好打交道的人。 “陛下希望您能够尽快去列支敦国。” 艾尔神官丝毫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我在海上救了那位你刚才见过的小姐,为了送她才去了安倍里。” “这些海盗为何在明知道你就在左近的情况下竟然还胆敢来袭击勒姆号?”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方才还温柔可亲的艾尔神官冷凝了面色,“现在安倍里周边海域谁不知道你在奉命剿杀海盗,可是还出现了围猎勒姆号的情况。” “托尼还捉到了安德鲁神官……假设我可以认为,勒戈夫阁下您对于这次围猎是知情的?” 对于暮晓之晨光的指控,勒戈夫倒是没有任何惊慌,“艾尔神官多虑了,安德鲁神官一事,我会如实禀报教皇陛下。” 艾尔之所以为的也不过就是这句话,闻言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那就多谢阁下了。” “那个伯纳德小姐,我也会作为证人一并带走。” “不行。” 艾尔下意识反驳道,他还打算以依兰达和安德鲁共同置马修于死地,如果把依兰达交出去……他敢确定,这件事多半到安德鲁身上也就到此为止了。 教皇年纪大了,希望看见手下的人没那么多争斗,可红衣主教的位置只有那么几把,大主教则更少,权力巅峰的更是只有那一位。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教廷,内里又能有多干净? 勒戈夫沉默的看着艾尔,看他会给出怎样的解释。他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既然说要做出处理,自然要把证人全部带走。 教皇虽然不愿意见到争斗,可却并不代表会坐视教廷威望旁落,低级神官和海盗沆瀣一气偷运贩卖简直再正常不过,这才是为什么勒戈夫身为骑士团团长亲自领命的意义之所在。 再锋利的宝刀也需要时不时开开刃,见了鲜血,这才能有杀气。 “我答应伯纳德小姐要将她护送至列支敦国,”艾尔神官垂下眼,曙光中面容精致如美玉,银色的长发被海风微微吹起,整个人看起来圣洁无比。 “她本来打算去安倍里港投奔亲人,可是没想到亲人已经全数死亡,而且还在安倍里遭遇了追杀。” “如果让她一个人留在安倍里,那么她必死无疑。” 神官简直是不假思索的将依兰达编造的借口拿来糊弄勒戈夫,要知道,他说的可和依兰达的漏洞百出的借口完全不一样,能在安倍里港口有一处属于自己的房屋的,他既然能够这么说,自然也就能够给依兰达一个相对应的身份。 至少目前他还要把依兰达带在身边,作为对马修的牵制,可不是要在自己身边放一个隐形炸弹。 而这其中的关键点则在于,勒戈夫是一个真正的骑士,可骑士精神中,却是一定要照顾女士的。 “这不符合规矩。” “安德鲁已经在你手上了,”艾尔神官停下脚步,“你觉得再带上一个她有什么必要?” 当然不能交出去,身份亲属都还没有安排好,牵制的证人还是跟在自己身边最放心……艾尔几乎可以肯定,教皇一定不会因此处理马修,那么马修为了自保,肯定也会除掉他身边的依兰达。 让他忌惮,这也就够了。 “或者这样,”艾尔神官当先走了出去,在此之前留下了一句话,“或者你要是觉得不放心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列支敦国。” “至于处理结果,自然由你呈交给教皇陛下。” 勒戈夫沉默了片刻,同样走了出去。 明明是坑蒙拐骗一个强力打手保驾护航,还要说成是替人着想,更别提把勒戈夫给限制在船上,更方便给依兰达毫无后顾之忧的解决问题。 这位骑士团团长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人,虽然特鲁斯船长的死导致了勒姆号一段时间的没有主心骨,可是骑士团的船只还在,所以安全只会更有保障。 第15节 这才是高岭之花装x的最高境界, 两位大佬先后走出来,外面无论是圣骑士还是水手都松了口气。 毕竟艾尔神官名声极佳,就算是教廷骑士团中诸人对他印象都不错,自然也希望他平安……虽然现在大陆上暂且不显,可是教廷声望大大不如以前这已经成为不可回避的现实。 ……要不然,哪来的那么多针对教廷船只的海盗横行? “大人!” 见到艾尔神官出来,最激动的是托尼,像一条欢快的田园犬一般奔到神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可目光却在落到神官唇上可疑的红肿时僵住了。 这……牙印怎么看都不像是大人自己咬的。 “安德鲁神官呢?” 知道托尼在遇到这种情况多半会脑筋短路,艾尔神官在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可却不忘在“神官”二字上加重了音调。 向来头脑只能处理单进程的骑士闻言愣了愣,拍着脑袋挤开人群,不一会就把吓得屎尿失禁的安德鲁神官给拖了过来。 安德鲁神官所过之处众人皆捂着鼻子……可谓鬼神暂避。 勒戈夫是唯一一个面不改色的人,低头看了看在地上一滩烂泥般的安德鲁,沉声命令道,“把他先带到一边。” 教廷的神官毕竟和海盗们不同,总要给他留下一点颜面。就算是教廷,也不是在什么人面前都能处理自己人的。 即便是主,不也是有所偏爱? 勒戈夫和艾尔达成了短暂的共识,前者自去处理海盗等一应事务不提,这边艾尔神官也要负责处理因为特鲁斯船长的死导致的勒姆号失了主心骨之事。 骑士们被勒戈夫带走了,刚才还热血上头的水手们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勒姆号上到处都是喷溅上去的鲜血,袍泽的残肢断臂,脏器和着污血被踩成一地的肉泥……真正的人间炼狱。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一个水手开始嚎啕大哭,接下来悲观的情绪似乎开始传染,一个个大男人们哭的声嘶力竭,甚至连气都喘不上来。他们的情绪在老船长的尸体被抬上来之后被激发到了极致…… 他们虽然是水手,把姓名交托给不确定的茫茫大海,可他们同样是人,有惧怕,有担忧,更有畏惧…… 谁没有家室的牵挂,谁没有对自身性命的珍惜,谁没有对未来的期待,谁没有对生死的恐惧……就像依兰达说过的那样,但凡是能有别的生路,谁又会来做海盗呢? 依兰达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大男人哇哇大哭的模样,紧接着,看到的就是地上特鲁姆船长的尸体。 水手们哭的正伤心,忽然听到旁边“哇”的一声,刚出来的依兰达也哭了。 水手甲:“……” 水手乙:“……” 水手众:……她哭什么? 依兰达这边倒是真的伤心,她的梦魇号才分崩离析了没多久,一群看着她长大的海盗们都死于非命,接下来好不容易在海上漂流三天得救了吧,以为回了老巢安倍里能看到几个活人,没想到活人没看到反而在酒馆让以为是熟人实则是内奸给卖了,扯下项链扔出去脱了身,得了艾尔神官的首肯上船了,结果又遭遇了大胡子的再次追杀…… 她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眼下看到近乎是一样的情形,如何不能触景伤情? 这神来一笔连艾尔神官都没料到,托尼和水手们对她的观感登时都好了不少,而那一边勒戈夫安排完了对海盗的一应处理工作,回来看见依兰达哭的如此伤心,表情也稍微有所软化。 “阁下,伯纳德小姐还需要再关起来吗?”一个骑士看了看那边的情况,硬着头皮问道。 “……算了。” 勒戈夫看了最后一眼,转身朝着自己的船上走了回去。可他没有注意到,对面艾尔神官看过来若有所思的眼神。 ☆、第17章 协议 安德鲁神官被交到了勒戈夫船上进行看守,虽然只有宗教审判所才有审判的权力,可这却并不影响骑士团的抓捕威慑力。 艾尔神官对此也自然没有表示任何意见,这当中惴惴不安的恐怕唯独有依兰达了……虽然她那一哭为她难得的赢得了水手和托尼的善意,甚至后者还难得的不见到她是满是怀疑了…… 骑士托尼的逻辑极其简单,但凡是有同情心的多半不会是坏人。为此他还特意去为曾经怀疑依兰达做了祷告。 流不流眼泪信手拈来的依兰达:“……” 水手们对依兰达的印象好转,加上艾尔神官的有意无意放任,依兰达意外的发现,自己的生活待遇竟然意外好了不少。 那个之前满脸冰碴子的圣骑士团团长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没有强制过来把她继续关着……不过依兰达向来乐天,最差不过把她再扔海里。 也正是因为如此,折腾了一宿的女海盗美美的睡了一觉,直到太阳光直接照到脸上时才不情不愿地醒过来,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顺便在软绵绵的褥子里来回打了几个滚,这才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 可当她看清窗外的景色时,腿一软,下意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安、安倍里港口?” 她看到的正是她从小到大长大的安倍里港,甚至连港口上站着的城防官都一清二楚……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艾尔神官这是给她的最后的晚餐,这是打算把她给转手卖了? 女海盗同手同脚穿好衣服,然后小心翼翼推开门,探头探脑四处张望,连脚步落地的声音都格外轻。 她已经看好位置了,要是一会真要有人来抓她,她立马就从船上跳下去! 依兰达极为悲观的自我安慰:……反正连海上三天都飘过了,游到安倍里港口也死不了人! 至于港口那密密麻麻的人都已经被她自我安慰的忽视掉了。 眼看周围没人,依兰达拔腿就打算往外走,可走了还没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了托尼疑惑的声音,“伯纳德小姐,你打算去哪?” 怎么被这个瘟神逮住了……依兰达心中在默默流血,可面上还要做出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啊……托尼阁下有什么事?” 托尼看着她,没来由浑身起了阵阵寒意,“我、我不是阁下,伯纳德小姐……艾尔大人请你过去。” 依兰达登时觉得天旋地转,嘴里发苦,可心中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一定要过去。” 看着依兰达如丧考妣的脸,托尼有些为难,可还是尽职尽责地履行了一只小忠犬的职责,“是的。” 依兰达这下彻底没了办法,只得留恋地看了一眼大海,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托尼指的方向走去。 噢忘了说了,托尼走在依兰达后面,彻底断了此人企图跳海逃生的念想。 走在船上,依兰达这才发现船飘在海面上纹丝不动,刚才看起来近在眼前的安倍里港口只是她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神官背着手站在船头,银发在背后被束成整齐的一束,侧脸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一般……依兰达简直有些看呆了。 “伯纳德小姐。”艾尔神官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依兰达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她刚才觉得鼻子下面隐隐有发热的迹象,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摸之下登时暗自庆幸,幸好没流鼻血! “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刚才的绮念过去之后,依兰达很快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勒戈夫已经将安德鲁送去安倍里审判了,”艾尔顿了片刻,“下船前他特意让我问你,想不想回安倍里,他会保证你的安全。” 说实话,这是一个相当大的诱惑……依兰达也不禁有些意动。 毕竟她自幼生长在安倍里,无论是做什么事都要更加的简单一些,更别提她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在这里说不定还能见到那些像她一样侥幸被人救了,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有回来的水手们。 可是,这也只是想想罢了。 “神官大人,我想知道,这次大胡子会被处置么?”依兰达垂下眼,先问了她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艾尔神官毫不意外,“哈利柯罗四处劫掠船只,手上鲜血累累,处以绞刑。” 依兰达这才知道原来臭名昭着的大胡子叫柯罗,她迟疑了片刻,“那么……他的哥哥呢?” “卡特柯罗纵弟行凶,为其提供庇护,同样判处绞刑。” 依兰达没有继续问,神官也没有继续说话,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问题。 女海盗抬起头,却从对方湛蓝色的眸子中看不到任何提示,那双眼睛平静的就像是无波无澜的圣水,可却没人敢看轻半分。 可这个选择,不是从她登上勒姆号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注定了么? 依兰达轻轻叹了口气,“我当然还是跟着您了。” 她没有再问安德鲁神官的去向,更不会去问那位背后的大人物,他们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虽然莽撞可却并不笨,事情已经到了根本不是她这个层面的小人物能够了解的地步,现在被挂在绞刑架上的人是大胡子而不是她,这已经充分证明了她的幸运。 艾尔神官并不意外依兰达的选择,年轻的女海盗不是个蠢货,就算柯罗兄弟俩都已经被绞死,可他们背后的主使者并没有受到惩处。 这种时候,身为直接造成马修神官势力损伤的依兰达,就算在安倍里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请问,勒戈夫阁下会在安倍里停留多久?” 依兰达左思又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即便艾尔神官问过了她的意向,可眼下离安倍里实在太近,天知道那个喜欢把人关在船舱里的恶棍骑士团团长会不会发什么神经! 很明显恶棍和神官的命令冲突的时候是听恶棍的! 当然还是走的越远越好! “应该很快就会回来,”艾尔神官若有所思地看了依兰达一眼,“我还以为你会对勒戈夫阁下唯恐避之不及。” “我是想啊……”年轻的女海盗垂头丧气地用脚底蹭了蹭地面,轻声道,“我还以为您会把我送回安倍里。” “本来打算先看看附近哪适合跳海,可是托尼跟的太紧,所以没找到机会跳。” 神官:“……托尼?” 托尼:“……” 当勒戈夫从安倍里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依兰达一副侍女装扮跟在艾尔神官身后的样子,很显然穿惯了皮裤背心长靴的女海盗压根不习惯这些轻飘飘的裙子,连走路都有些不太自在,颇有些同手同脚的感觉。 “伯纳德小姐暂时跟着我们去列支敦国,”神官在骑士团团长露出疑问表情之前当先做了解释。 “她不适合再留在安倍里。” 依兰达竖起耳朵,裙摆小幅度拎了起来,裙摆下的脚也已经做好了随时能以脱缰的野狗一般的速度朝着海里跳下去! 只要勒戈夫一说抓她! 高大的骑士点了点头,“好。” 说完就不再停留,径直从几人身边走了开去。 就……就这么简单? 依兰达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让步,艾尔既不指望这件事追查到马修神官身上去,那么作为老教皇心腹的勒戈夫自然要投桃报李,依兰达就是这个让步。 既然上去了一趟安倍里,凭借勒戈夫的能耐,难道还真查不出来依兰达那如同破洞筛子一般的身世? 现在点了头,其实也就是在给艾尔神官时间收尾。 第16节 ☆、第18章 改造 其实一直到过了好一段时间之后,依兰达依旧没什么真实感。而当她看见勒戈夫的舰队就跟在左近时,那种不真实感就更为强烈了。 要是放在哪怕是一周前,被这种船坚炮利的官方船只包围起来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噩梦,别说小心翼翼的护送了,不来个血流成河都对不起群众……现在可好,教廷的船只成了最有利的保障,非但所过之处连根海盗毛都没看见,就连这个季节最是嚣张的大白鲨都不见踪影。 传说猩红玫瑰对于鱼翅有着非同寻常的热爱,她经常出没的海域简直等于鲨鱼的生命禁区,愣是硬生生把鲨鱼群的惯常活动地带逼离了数百海里,大抵误会就是从这会开始的…… 不过现在还是个苦逼的依兰达这会还是满心的坑爹感。 明明不久之前她还是在安倍里近海好不容易攒出一条属于自己小船意气风发的女海盗,还在带着一众大老爷们上演着最爱的劫掠大业,怎么一转眼不但自己的船被人给坑了,一干叔伯统统喂了鱼,好不容易装成贵族小姐回了安倍里,结果才回大本营酒馆就被追成一条田园犬,甚至还和大陆男神艾尔神官被迫合演了一出伪┠宫……虽然听起来挺划算,可事实上真是苦逼到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当然,看到现在的情形她就更忧伤了。 海上的旅途堪称漫长而无聊,即便是从安倍里这种奥斯公国的边境港口前往列支敦国也要数月之久。 艾尔神官既然打算把依兰达带在身边,以他的行事缜密,自然不会再让依兰达这么大大咧咧跟个野丫头,说是有个商人家女儿的身份,可也得像个样子。 依兰达登时陷入了水深火热当中。 勒戈夫亲自带着船队护送艾尔神官等人前往列支敦国,心中未必没有防卫他们再生事端的想法。 毕竟一个小小的依兰达就已经搞掉了安德鲁神官,甚至再往上深挖很有可能能将更高级的神职人员挖出来……这都不是目前年纪已经大了的老教皇所愿意看到的。 可勒戈夫同样能理解为何艾尔要将依兰达带在身边,在他看来,依兰达留在安倍里也是死路一条,艾尔带上她,保住她一条性命,也是受主宠爱的子女应当表现的慈悲。 这件事看似荒谬,可放在勒戈夫身上并不难理解,他是真真正正蒙受骑士精神教育的代表,在他眼中,依兰达虽然过往的举动可憎,可毕竟是初犯,加上流落到现在这般境地和教廷也脱不开干系,既然艾尔神官愿意对她进行教化,那么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不至于出手相助,可是适当的装作看不见还是可行的。 如果说先前几日他还会时不时过来看看,保护艾尔神官的安全,顺便再看看依兰达是否图谋不轨,可看了几日都是依兰达在“刻苦学习”的情形之后,他也就自觉地减少了巡视次数,以方便双方都好操作。 事实上,善解人意到这种地步,简直能说得上教廷的代表了。 这船上估计最有文化的人除了艾尔神官就是圣骑士托尼了,因为有着先前勒戈夫看到的颇为引人误会的一幕存在,这老师之职自然在勒戈夫的暗示之下还是交给了“看起来更为安全”的托尼。 虽然艾尔神官对于圣骑士团团长如此执着地保护他的节操有些啼笑皆非,可还是尊重了他的好意。 这一下,倒霉的就成了托尼。 依兰达先前几日见着勒戈夫日日来巡查时还打叠了精神,时刻准备着应付这位教廷骑士团的团长。 毕竟艾尔神官已经承诺保住她这条小命,而托尼又只是艾尔的跟班,瞧着唯一能把她给弄死的就是勒戈夫,如何能不小心谨慎? 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位竟然不来了,依兰达本来就和托尼两个人对不到一块,她还坑过后者一道,兼之此人向来遇软则硬,遇硬则软,极为识时务会看脸色……这样一来,诚实可靠小青年托尼如何玩的过她? 见天被坑的一楞一楞的! 托尼被安排来教依兰达认字……没错,就是认字。 这年代虽然女人会认字的不多,可依兰达要扮演的是一个商人的独女,自然无论如何也是至少要粗粗懂一些的,这一下,可彻底难倒了依兰达。 让她辨认水纹风向,从太阳的角度来判断航向,甚至哪些货物更值钱,这都没问题,可是要她来认字,那就是真正的要了亲命了。 “伯纳德小姐,我们来检查一样你昨天学习的内容……” 这边托尼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就发现自己的女学生已经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也亏得他耳聪目明,这才从厚厚的书本后面将人给提溜了出来。 “伯纳德小姐!”托尼加重了语气。 依兰达挠了挠下巴,将脸侧了个方向继续睡。 托尼:“……” 真要让他动手去打一位女士吧,他又做不到,可眼睁睁看着依兰达就这么藐视他吧,艾尔神官大人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不了这又让忠诚的小骑士心里过意不去。 其实过了这么久,托尼也已经反应过来了,安倍里那条花街那么偏远,为什么偏偏他就能那么巧的“误入”? 甚至还因为“误入”被人偷走了钱包,甚至还错过了和艾尔大人的相遇,这才招来了后续的一系列祸端。 他这分明是被人算计了! 托尼心中一直带着疙瘩,对依兰达也自然就没那么耐心细致,好言好语。依兰达打小在海盗里长大,性子野惯了,从来只服气比自己厉害的人,对手下败将托尼更是打心眼里瞧不上。 这种蠢货,也配来教她? 两人相看两生厌,自然相处算不上愉快。 艾尔虎着脸把依兰达推醒,“伯纳德小姐,昨天教你的圣经第一页,请你念一遍。” 依兰达打了个哈欠,当做没听见。 眼下算是进入了非暴力不合作状态,依兰达又笃定不爱搭理托尼,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种幼稚的心态有多少是因为教她的人是托尼而不是神官。 是啊……神官那么温柔,为什么不是神官而是眼前这个二愣子? 她敢如此行事也并非全无依仗,她装傻充愣,可该学的却半个字也没少学。这其实也是在变相试探神官到底是真想教她,保她一命,还是只是做给勒戈夫看。 如果只是做戏,自然不会强迫她学点什么,那么到了列支敦国附近,恐怕她就要想办法跑路了。 可是如果是最好的一种情况,艾尔神官真打算把她带在身边……还是算了吧,她从小运气就差,可不会认为突然间就走了狗屎运。 海上的阳光向来灿烂无比,照在少女犹自带了些细细绒毛的脸上,就像一个饱满的水蜜桃。 依兰达眼线略长,睁大了倒是圆溜溜的,可若是细看起来,还是能看出是一条好看的上扬弧线。 托尼一时间竟然有些看愣了。 外头忽然传来了巨大的浪花声,原本还趴在桌上假睡的依兰达骤然睁开眼,正和面前呆呆看着她的托尼对了个正着,依兰达倒是没什么,反而托尼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你,你……” 依兰达还没等他说完,兴高采烈地朝着外头喊了一声,“是不是遇到鲨鱼群了?我来!” 她边说边抬手一撑窗框,竟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从窗子上翻出去了不说,撩起的裙摆还被风吹起来糊了托尼一脸,把他还没说完的话彻底给拍回了肚子里! 米分……米分红色的? 可怜的小骑士整个人都不好了! 既然要把依兰达至少表面上改造成一个商人家女儿的模样,那么至少各色蓬蓬的精致长裙决计不能少。 依兰达是皮短裤小背心野惯了的,最多在身上罩个宽松的外套挡挡风,穿着裙子简直是难为了她。 这可不,跳过来的时候裙子在窗框上一钩,登时把她扯了个趔趄,大头朝下就这么栽了下去……水手们登时惊呼一片。 幸亏依兰达反应迅速身体轻,手往后抓住窗框用力一扳,硬是把重心给救了回来……只是随即传来的“刺啦”一声登时让她黑了脸。 又扯破一条裙子怎么破! 算了……反正都已经试探成这样了,想来艾尔神官也不会在意一条裙子的。 依兰达刻意忽视掉这起码是她扯烂的第五条裙子了,她才不会承认这么努力的扯坏裙子其实是为了达到无裙子可换从而可以自由穿裤装的目的。 说到底,她也不过就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就算有心眼也远远到不了城府的地步,就是个小女孩心性。 “哪呢哪呢?” 依兰达兴高采烈从船边探出头,刚才那个动静她可熟悉了!那是遇到鲨鱼群的节奏! “那呢!”下面有水手吆喝着给她指出来。 鲨鱼可是个好东西,完整的鲨鱼皮价格高,至于鱼翅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按照依兰达他们这票人的话来说就是……那玩意有什么好吃的? 没滋没味的,贵族真是没法理解…… “让我来!”依兰达兴致勃勃的拎着裙子跳下来,中途还顺手抓住了一根垂下的缆绳,惊险地从一个水手头上飞过,稳稳地落在了船头上。 “身手不错啊!”一个刚才险些被依兰达的裙摆掀翻的水手赞扬道。 依兰达骄傲地一扬下巴,“那当然!” 他们见过的贵族小姐夫人们哪个不是娇滴滴的,生怕被晒黑又弄脏了裙摆,一般的女人又没依兰达这个身手。 那当然,一般船上女人都被视为灾厄,压根不让上船,上哪练出这一手猴子一样的能耐? 依兰达往下面看了过去,这一看,非但没有水手们预计的倒吸一口冷气,反而堪称是兴奋无比地瞪大了眼。。 水里面约莫有十来条黑尾真鲨,一眼看去,灰黑色的鱼背不时从海面下迅速游过,海面上不时有尖鳍划破洋面,带来满满的贪婪恶意。 被它们围攻的是一头母海豚,那海豚显然是怀孕了,行动远较平日里迟缓,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大霉才从自己的族群中被这群强盗给赶开,眼瞧着也没了什么力气,已经有鲨鱼开始蠢蠢欲动地准备袭击它了。 其实勒姆号上面载着教廷的人,一般是不主张杀戮的,可是这救怀孕的母海豚就不一样了。 这群黑尾真鲨也是贼胆包天,竟然为了一口吃的连命也不顾,就这么直接追到船队中来,这可有些不太对劲。 更何况,这种鲨鱼从来都只爱在晚上出没,白天可是它们睡觉的时候。 不过眼下已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 一条体型较大的黑尾真鲨终于按捺不住,朝着那头母海豚就电一般游了过去,张开大嘴就要狠狠咬下! 依兰达从旁边抓过一把渔叉,用力朝着那条鲨鱼投掷了过去! 她的腕力可是能轻而易举投匕洞穿人头骨的,眼下十分臂力加上渔叉的尖利,几乎是毫无疑问地狠狠叉入滑腻的鲨鱼皮,死死钉在了鲨鱼背上! 那鲨鱼痛的一滚,血红色在海水中蔓延开来……鲨鱼群很显然被血腥味激起了凶性,也顾不上那条怀孕的海豚了,一个个张着泛着白光的利齿就朝着自己曾经的同伴狠狠咬了下去! 一时间,血浪翻腾,鲨鱼们彼此抢食同伴的血肉时同样会发生冲突,如果还有另一条倒霉蛋被咬伤,那么等着它的也是同样被分尸的下场。 那条怀孕的母海豚自然趁着鲨鱼们乱成一团的时候飞快游走了。 依兰达虽然有些惋惜于没有得到完整的鲨鱼皮,可很快就被水手们的赞扬给冲昏了头脑。 一个水手一巴掌拍到她肩上,“干得漂亮!” “那渔叉老莱姆斯都不一定瞄的准,依兰达你还真厉害!” “黑尾真鲨的皮可是出了名的又厚又滑!” …… 水手们的反应向来简单粗暴,更何况依兰达那一手渔叉当真是又快又准,有些哪怕是在海上待了数十年的老水手都未必有她的眼力和准头! 在这样几乎是整艘船的水手都在凑热闹的情况下,艾尔神官却走到了她身边,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她。 “依兰达,这就是你选择的人生?” ☆、第19章 请教 原本还在水手们中尽情享受着熟悉的欢呼的女海盗忽然哑然了,那不是一种来自于上方的管制,甚至不是来自于被效忠者的建议。 神官只是平淡地问了句,你的人生,就这样了? 第17节 依兰达呆住了。 神官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摆了摆手,拒绝了托尼诚惶诚恐的请罪,一个人朝着船舱走了回去。 不知为何,依兰达从那背影中看到的是一种失望。 虽然还称不上浓重,但这已经足够让她彻底的心生寒意。 她的依仗无非是现在艾尔神官不打算放弃她,可看起来……似乎事实并非如此。 真正不能被放弃的人是她依兰达,而不是艾尔神官,很显然,神官并不打算对一个不思进取的女海盗投入太大的精力。 如果她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存在价值的话。 水手们都有些讪讪的,谁也没想到会把艾尔神官招过来。 就算再怎么想救海豚,可杀了这么多鲨鱼也不对的嘛……至少在教廷面前你得这么说。 何况艾尔神官在他们心中向来都是那么神圣不可侵犯,眼下被他这么说,恐怕依兰达心里也不好过吧。 “哎……没事,神官大度,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计较的。” 另一个水手给了刚才那个说话不经大脑的一肘子,“闭嘴!” 没看着人小姑娘脸都垮下来了么……不过这也正常,艾尔神官在贵妇小姐当中尤为受欢迎,少女心什么的,他们这些糙汉子就别参合啦! 水手们达成共识,一对对勾肩搭背的走了。 等到人都走光了之后,唯一惊怒交加的人成了可怜的小骑士托尼,他惊恐地回过神来之后,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何时起,那个坑爹的伯纳德小姐竟然开始和船上的每一个水手都很熟,彼此之间亲热的喊着称兄道弟喊着依兰达,更可怕的是,竟然还敢喊阿尔贝托大人艾尔! 谁给她的胆子! 这件事看起来就这么过了么? 当然不! 当晚,胆大包天的女海盗摸进了神官的卧室。 艾尔神官的房间向来跟他的人一样,干净、整洁、井井有条,里面唯一称得上是享受的应该就是那张软绵绵的雕花大床。 没错,神官别的都能忍受,唯独睡觉这一项上从来都是精益求精。 可今天晚上,向来睡眠极佳的神官却在半夜忽然睁开了眼。而在他面前,则是一只缩头缩尾的翘尾巴鹌鹑。 依兰达双手合十,诚恳无比地低头认错,“艾尔,我错了。” 即便大陆男神向来不少被人夜袭的经历,后来也如是这般统统不得罪人的化解。可却也没想到在这艘小小的船上竟然也上演了这么一出? 亏得艾尔被夜袭经验丰富,在这种情况下首先第一时间注意的还是自己身上的睡袍是否整齐,头发有没有凌乱,死强迫症在确定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之后,这才看向了依兰达。 “依兰达小姐,你这么晚不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不成?” 潜台词:你丫赶紧打哪来死回哪去,明明托尼就在旁边房间睡的他是怎么让你摸进来的! 每一个装逼犯都是折翼的天使啊! “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我保证好好向托尼学习再也不气他的再也不跟他对着干了保证好好学习您看之前教我的其实我都会我就是故意气他……” 依兰达其实只是担心明天一早起来艾尔神官就把她交给勒戈夫管教,这才半夜左思右想在床上烙了无数次煎饼,最后还是不放心,估摸着神官深夜看到她可能会因为想赶紧打发她走,进而方便她提出留下悔改的要求。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都不带打个顿,真是深思熟虑。 “说完了?” 神官听完依兰达这一大串话倒也没太大反应,只是平静地挑了挑眉,询问依兰达的辩解是否结束。 依兰达这会才本能地觉得似乎不太好,下意识咕咚咽了一口口水,朝后缓缓地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说、说完了。” “那就听我说。” 神官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下地。依兰达这才看清,原来神官连墨绿色的睡袍上都有着精致的刺绣,顺着藤蔓般隐约蔓延的刺绣一路往上,扣子一直扣到了颈部,充满了禁欲的意味。 再往上,就是那双平静的蓝眼睛。 “我之所以没有亲自教导你,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站在面前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神官带来的压迫感,那不是因为男女体格的差异,也不是他平日里看惯了的温和平静,而是一种真真正正来自于层面的压迫。 “安德鲁神官本来可以不必死,但是因为你存在,他就必须死。” 依兰达还在嘴硬,“难道不是因为勒戈夫不同意?” “如果他不同意我就要遵守的话,现在恐怕你早就已经喂了鲨鱼了。”艾尔神官嗤了一声,“托尼教你圣经,我可以保证他肯定尽职尽责,但是依兰达,你明明都已经学会了,为什么一定要故意和托尼对着干?” 神官的语气并没有责备,可依兰达却下意识有些尴尬,但她并没有否认。 “不要以为托尼只是我的骑士,你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依兰达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可是……您并不是只打算让我当一个商人之女吧。” 神官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依兰达在这样的目光中只觉得压力山大,可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请您教我真正有用的东西。” 话一旦出口,接下来的也就变得更顺畅了。 “如您所见,我最喜欢的事业依然是在海上,”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听着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海洋的呼唤,整个人的表情都是如此放松而惬意,“我从一出生就确定自己这辈子是为了海洋而生的。” “如果是在别的方面,我不能确定我能为您做些什么,甚至不能确定能够偿还您先后两次救了我性命的恩德。” “但是我可以确定,如果能让我回到海上,让我学会那些应该学会的东西,我能为您带来前所未有的回报!” 神官并未作出任何表态,依兰达却越说眼睛越亮,她是真心热爱大海,热爱这一片蔚蓝,热爱这变幻不定的广袤。 哪怕是死,也愿意死在这一片蓝色当中。 生而自由。 “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神官并没有急着拒绝。 “如您所见,”依兰达极为光棍地摊了摊手,“我现在除了有海上的经验,噢还不那么靠谱之外,旁的统统一概不知。” “我想请您教我如何鉴定珠宝,如何判断对方的身份,甚至于……我想学习贵族谱系。” 直到说到最后的谱系的时候,神官才似乎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微微挑了挑眉毛,“谱系?” “没错,”依兰达慎重了又慎重,终于将今晚她最大的依仗说了出来,“教廷中有人和海盗有勾结,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愿意为您打听此事,助您登上更高的位置。” 事实上,到了艾尔阿尔贝托这种被教廷拿出来做宣传的模板身份,说的好听是大陆男神,说的不好听则是被架空了的花瓶。 就算阿尔贝托家族实力不俗,可这些年来也没出现过一个真正接近教廷核心的人物,已经隐隐有了边缘化的迹象,这样一来,即便艾尔神官被这样派往各国迅游,可说起来依旧是家族的机会。 和教廷有关的,哪有什么真正干净的呢? “以主的名义,竟然在安倍里港口还有这样的事情?”神官一脸圣洁。 ……你就装吧,依兰达在心中暗暗吐槽,别忘了您老人家可在安倍里还有一整套小别墅呢。 一!整!套! 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安倍里! 当然后来见过世面的猩红玫瑰才终于肯小小的承认……那会在她看来寸土寸金的安倍里,后来看起来真的不比一间小茅草屋更值钱。 “那位马修大人……”依兰达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您那会在安倍里转了一圈,我也去了一趟我打听消息的渠道。” “据我所知,他每个月至少有一艘船要从安倍里走,只是城防官都□□掉了,这位大人就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走这条线了。” “不过开辟一条新线路,搭上关系可不容易,所以至少在短时间内,马修恐怕还是要继续经营安倍里。而他那条航线我很熟,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随时指出一条包抄的路线!” 依兰达越说越得意,后来才发现……艾玛好像有点说过头了啊。 这可如何是好? 艾尔神官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主爱他的每一个子女,如果你真的一定要我来教你的话也未尝不可。” “但是这要看你的表现。” “你一个姑娘在我这里待太久了不好,”艾尔神官拉开了门,轻声唤了一句,“托尼。” 接下来依兰达就惊恐地看见托尼像一条把尾巴摇成风车一样的田园犬一般奔了出来,“大人!” “把依兰达送回自己的房间,她夜里做了噩梦害怕,我刚刚为她开解了一番。” 没想到竟然见到依兰达胆敢夜袭自家神官大人! 托尼的表情比依兰达还难看,“大人……” 虽然对这个说辞一百个不信,可至少在艾尔神官面前还是要装模作样的,“依兰达,走吧。” 门被无情的关上,当依兰达站在神官大人门外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和外头刮着的夜风一样萧瑟。 依兰达:……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不装逼会死么? ☆、第20章 赌约 航程依然在继续。 有了勒戈夫的船队加持,周围如果说先前还有不知深浅的船只偶尔冒个头,到后来就压根看不见了。 一条原本满是各种暗桩的航线到头来居然比她衣兜里的铜板还干净,在安倍里周边海域从小厮混到大的依兰达都还真是第一次见。 那个勒戈夫……到底有多厉害? “勒戈夫是圣骑士团的团长,一般的时候你可根本见不到他。” 依兰达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好正跟着艾尔神官课间休息一块儿站在甲板上吹海风,没想到竟然就这么顺口把问题给问了出来。 听到神官的回答的时候依兰达懊恼地简直想要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又自说自话念出来了呢。 不过依兰达向来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既然已经丢脸了,那就干脆问清楚好了。 “圣骑士团到底是什么?难道不是一个总称?” “说是总称也没错,”艾尔神官耐心地对女海盗进行了科普,“圣骑士团实则有十二个团,勒戈夫率领的是其中的一支。” “那圣骑士团的大团长又叫什么?”依兰达只觉得无比坑爹,好端端一个圣骑士团原来还是个拼接货,这样一来……勒戈夫这个团长的含金量简直是掉了好几个档次。 “大骑士长。”艾尔神官看到依兰达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你别以为圣骑士团十二团的团长很好当,教廷有那么多圣骑士,可是真正能进入骑士团的精英并不多,而能成为这些精英的团长就更不容易了。” 第18节 “品德和能力兼备是必须的。” 当然,艾尔神官没说的是,如果要更进一步的话,家世和势力更加不可或缺。 “那他们的排序又是靠什么?”依兰达是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勒戈夫又是排行多少呢?” “主爱世人,自然人人平等。” 神官微笑起来简直像天使,自带温和可亲光环满点,可是依兰达却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反驳道。 “如果人人平等那为什么你是神官我是海盗?” “为什么会有贵族和平民的区别?” “为什么有罪的人活在世上而无罪的人却早早死去?” “为什么……” 其实这是深植于每一个社会最底层之人心中一直的疑问。 为什么人和人生下来之间就有差别?为什么有人可以花天酒地而他们却甚至只是为了求填饱肚子都不可得? 为什么明明是恶贯满盈之人却总是子孙满堂能得善终,为什么明明良善之人却会早早死去? 有的不能自我救赎的便选择了信仰,认为这是主对他们生而带来原罪的磨练……可是更多的人却选择了放弃信仰。 连饭都吃不饱,谈什么信仰? 一只手温柔地搭上依兰达的头顶,神官的声音如同潺潺的清泉,让人听了没来由的就能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宁静。 “我主早早招他们回去,不教他们在这尘世间受苦。” “世俗富贵都不过是源自于主的考验,受的苦越多,将来回归天堂将会得到的关爱也更多。” “真正的富足充盈,永远都来源于人的内心。” 依兰达抬头看神官的眼睛,碧蓝色的眸子比大海更温柔,有那么一瞬间,女海盗只觉得自己仿佛要陷入进去,可很快,她就自己醒悟了出来。 如果真的教廷都像神官一般,那么为什么还会出现这么多的争权夺利,为什么艾尔神官还会把她带在身边? 其实他说的只有一点是正确的,真正的富足充盈,永远源自于个人,而非任何外物。 如果神官知道居然是因为他这种神棍式的惯例科普带来了女海盗坚决要自立自强,遨游于大洋的决心……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这边神官正在给依兰达科普,那边的骑士托尼心中满是森森的苦逼。 虽然后来艾尔针对此事对自家骑士进行了好一番安抚,可是依旧无法阻拦托尼对此自责万分。 说好的要由他来保护大人的贞操呢!竟然让那个女人半夜摸进了大人的房间,如果不是大人机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托尼在依兰达身上遭遇了滑铁卢,没想到竟然连累到艾尔神官亲自上场,一时间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要怎么样才能把大人拯救出来呢? 他转头看了看和神官告别再和一票水手们嘻嘻哈哈去吃饭的依兰达,一时间只觉得压力更大了。 这个女人…… 神官并不是一个冥顽不灵的老古董,应当说,他还是给了依兰达相当大的自由,而这自由,就包括在学习时间之外她和水手的自由交流。 其实艾尔神官只是因为美貌名声卓着,这才被教廷派来做可有可无的巡视……可是在依兰达这等底层平民眼中,简直已经到了无比高大上的地步。 可教廷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是为了维持光鲜的形象,给神官提供的船只也不会太差,这也就代表,勒姆号上当真是一群经验丰富的老水手。 依兰达这种在海上长大的小姑娘,又是豪爽的性子,加上还长得漂亮有能耐,简直是迅速就和水手们打成了一片。 艾尔神官还没说什么,倒是托尼得到了来自于勒戈夫的暗示。 依兰达和水手们太近了。 不管是作为一个海盗而言还是作为一个人质而言,这都不是一个好的信号……托尼自然是不能让艾尔为难的,因而挺胸决定由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当天下午晚饭后,依兰达正和水手们混在一处,兴致勃勃地学着一个据说是由一个水手刚研究出来的最新式的水手结,那边托尼就出现了。 “伯纳德小姐,请你出来一下。” 忘了说了,这艘船上除了托尼之外,其他所有人的称呼都是依兰达,唯独这位骑士坚定地保持着自己对依兰达的生疏称呼,仿佛前两天喊依兰达的人压根不是他一样。 以此来坚决的表示对依兰达竟然胆敢夜袭神官大人的深切不满! “这个杠杆结么……这里应该这么打,不然抽出来的时候会容易卡住。”依兰达从小玩的最顺的就是水手结,手上会打的少说也有数十种。 可以说,有经验的老水手从一个人擅长的水手结上都能看出这人的性格。 被一个小姑娘当众下了脸子,那个老水手登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荒谬!我一直这么打都很顺畅!你那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依兰达倒是不生气,眯起眼来笑的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打个赌吧。赌输的人请全船的人喝酒。” 周围登时狼嚎声四起,水手们纷纷嗷嗷叫着表示支持,这可是在海上,想喝酒比登天还难,谁不知道老兰斯偷偷藏了一桶酒,大家伙这是早就盯上了! “赌一把!赌一把!” 被一下子捏到了命根子,老水手登时不干了,脸红脖子粗地挽袖子,“这可不行!” “我可是个姑娘,”依兰达提了提裙摆,一脸惊讶的模样,“你不会以为一个小姑娘能赢过你吧,兰斯大叔?” 老兰斯警惕地看着依兰达,企图转移火力,“你哪来的酒?” “要酒还不容易,”依兰达皱了皱鼻子,“我的先记着,等到了列支敦国,上岸我就请大家喝一顿,随便喝!” 老兰斯才坚决不上当,嗤之以鼻道,“” “托尼现在就在外面,不然我喊他进来,告诉他船上藏了酒……你说,他会怎么样?” 一提到托尼,水手们登时鼻子眼睛都要皱到一块去了,谁不知道,如果这事一但让托尼知道那就彻底黄了。 如果用在打赌上……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女人! “赌就赌!”老兰斯整张脸皱成一团,壮士断腕一般大叫一声,“你输了可别哭啊!” 依兰达眼睛一亮,立马跳起来站在桌子上,动作灵敏的像头鹿,“大家伙做个见证,兰斯大叔说要和我打赌,赌注就是他的那坛酒!”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老兰斯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激动的人群给包围着去解水手结了。 过了一会之后,老兰斯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这怎么可能?” 他居然输给了一个小丫头?! 水手们哪还管他?嗷嗷地叫着就去拿酒去了。 只可怜骑士托尼在外头守着礼节等了半天,里面依旧是热火朝天,压根都没听见他在外头喊的话。 还眼睁睁瞧着依兰达拿着他的名头参与了赌博,这还了得! “哈哈哈我赢了!”依兰达正得意无比地把酒坛举过头顶的时候,忽然发现周围的喧闹声突然低了下去,心中登时暗叫不好。 等转过头来,看见托尼一脸铁青地站在她身后,一字一句道。 “伯纳德小姐!谁让你们在船上喝酒的?” 狼、狼来了! ☆、第21章 被坑 总之……最后事情的结局就是,托尼满腔怒火的把依兰达和酒一起带到了艾尔神官面前。 艾尔神官刚打开房门,面前就是气势汹汹的田园犬一只,垂头丧气女海盗一枚,以及证物酒*1。 “伯纳德小姐带人聚众聚赌饮酒!” 艾尔神官:“……” 依兰达只觉得牙齿都有些发酸……她这才刚刚跟艾尔神官说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转眼就被抓了个现行,这酸爽…… “都进来吧。” 在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艾尔神官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将两人给让了进去。 门只有那么大,进门的两人同时企图跟上,结果在门口双双奇蠢无比的卡住了,就这当口两人还不忘互相看不顺眼,齐齐将头扭了过去不说,还打鼻子里一左一右哼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好歹最后两个人都挤进来了。、 真是可喜可贺。 艾尔神官显然正在看书,他这间房特意布置过,是两个舱室打通连接处特意为他拼出的一间大房间。 地上铺着地毯(依兰达表示这玩意在海上真心没必要,容易发霉不说还招老鼠),甚至还有一面墙被改造成了书架,上面满满地放着的都是书。 甚至还有一小间祈祷室…… “谁先说?” 上次夜袭的时候太黑,依兰达又急着保命,正儿八经打量这房间的装饰还真是头一遭,当她习惯性地开始为神官房间内的陈设估价的时候,艾尔神官的声音响了起来。 托尼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说人是非的人,只是刚才看见刚才依兰达竟然带头喝酒赌博,一时热血上头罢了。 现在回想起来,不免有些尴尬…… 依兰达忽然脑中“叮”的一声,将酒坛拎到了神官的桌上,满脸诚恳,“艾尔,其实我是在为船上消除隐患!” “你看,之前我的梦……我坐的船之所以那么容易被大胡子袭击,和水手喝醉没能及时报警有很大的关系。” 托尼简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明明是她挑起的赌局,现在居然这么说?! 这女人还能要点脸么……骑士的美德让他只能在心中暗自腹诽,虽然脑中已经有大群羊驼欢快的跳起了草裙舞。 如果骑士能认出这种动物的话。 依兰达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甚至到最后似乎连她自己都说服了。 “所以,我将酒赢了回来,为的就是将酒交给您来保管!” ……你明明说的是大家一起喝,托尼默默地又看了她一眼,依兰达只当没感觉到。 艾尔神官似乎并没有反对她和水手们多接触……理论上她应该可以推测为神官对此是持默许态度的。 水手又不是贵族,真正能和他们混在一处的唯有共生死,最起码也要有酒和女人。 “说完了?” 神官在他们面前坐下,修长的十指在胸前随意搭成塔形,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19节 托尼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因为被依兰达的无耻所震惊了,所以张着嘴好一会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听我说。” 神官示意二人随意找凳子坐下,房间内放了两把椅子,依兰达和托尼每人找了一把坐了,各自带着心中的小九九听神官说话。 不料,神官说的第一句话就险些让依兰达从凳子上蹦起来。 “酒是我让依兰达去赢回来的。” 托尼只觉得屁股下的椅子上似乎突然多了无数钉子,只让他觉得坐立不安,连嘴巴都有些发干。 他下意识看了一边露出淡定微笑的依兰达,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您……您要求的?” “对,依兰达说的没错,我也觉得勒姆号上一直放着酒的话存在航行的隐患,即便有勒戈夫团长的船队护送,可他们毕竟只护送到列支敦国,后面的航程还要我们自己走。” “如果一旦坏了规矩给水手们带来坏习惯,现在特鲁斯船长已经不在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想法。” “理、理解,我当然理解。”托尼下意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匆匆地表示着忠心。 明明身为保护大人的神官,这种事情都应该由他提前想到才对!竟然让艾尔大人来操心这种事情,真是太不应该了! 不过……为什么大人有事先想到的是依兰达而不是他呢? 托尼不免有些哀怨。 神官仿佛看清了他心中所想,温和道,“如果让你去收回那坛酒,水手们不但不会承认,反而还会激化矛盾。” “让依兰达以打赌的形式赢回来,这样既达到了目的,也方便他们接受。” “主宽恕每一个有罪之人,当然也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这么去把依兰达草率的抓来,她毕竟是一位小姐,这样对她在船上也不好。” ……谁家小姐会当海盗会行骗还身手极佳一叉即可戳死鲨鱼? 依兰达面上八风不动,实际上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艾尔神官忽悠人,可是忽悠人忽悠的如此让人死心塌地,甚至还前后都圆了,这还真是……听一次就让人心悦诚服一次。 她正满脑子走神的时候,忽然一眼瞥见神官投来的眼神,登时浑身一凛。 这是……要秋后算账? “我明白了……”托尼被这么一说,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误解了依兰达的好意,真真正正地觉得惭愧了起来,左右扭捏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对依兰达郑重行了一礼,“抱歉依兰达,给你添麻烦了。” 依兰达:“……不麻烦。” “那这酒?”托尼这会看着“赃物”觉得有些犯愁了。 “先放在这吧,”大概是依兰达炽热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显,艾尔神官顿了顿,示意托尼把酒留下来,“我还有事要和依兰达说,你先去忙自己的吧。” “是。” 神官太棒!连依兰达都忍不住想要摇一摇尾巴了! ……要知道她也很想喝酒,这么长时间一直当乖乖女真是够了! 等到托尼心满意足满心崇拜的出去之后,艾尔神官这才把目光转向了依兰达,后者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依兰达面上还在下意识装傻,“说什么?” “关于这坛酒,既然你不打算说,那我就倒掉了。” “千万别!” 在神官似笑非笑的目光当中,依兰达垂头丧气一五一十交代了清楚,包括赢的前因后果以及后续处理。 “所以,你赢这坛酒是为了在水手中赢得声望?” 虽然依兰达没说,可是艾尔神官依旧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依兰达只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想要融入水手当中,就是这样的法子……” “不,你错了。”神官笑了笑,“我并不是在指责你用不该融入水手,而是你选择了错误的方式。” 依兰达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难不成是神官在亲身教学如何正确而不留后患的做好坏事?! 说好的大陆男神呢! 依兰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肯定,毕竟哪怕是教廷,归根到底也还是生活在这片大陆上,无论是有权势的男人还是女人,他们总也还是有打交道的地方。 这么说吧,哪怕是告解,难不成就不要女士告解了? 可是说到底,这世上最有用的,从来都是枕边风。 “神职人员身边不是不能出现异性,毕竟教廷也不是那么古板。”神官的食指搭在唇上,轻而又轻地笑了笑,“可是却绝对不能有暧昧。” “你如果要跟在我身边,自然见到的都是达官贵人,这些人,更不能容忍失礼……我能够维护你一次,却不能次次都维护你。” “知道分寸和收敛,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你现在最基本的任务其实很简单……活下去。” “至少,是在勒戈夫团长的面前活下去。” 神官的语气中满含深意,依兰达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看向了对面的人。 “对了,酒先放在我这里。”神官轻描淡写地开了口,仿佛是在说了句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喔……啊?”依兰达骤然反应过来,“放在这里?” 神官微微挑了挑眉,意思相当明显。 依兰达登时低眉顺眼败退,忍痛断尾,“那就放在……这里吧。” 最后三个字简直是和着血和泪说出来的……她这么拼是为了什么?结果到头来还做了他人嫁衣! 看着依兰达忿忿却又无可奈何的背影,门关上的一瞬间,神官眼里浮起一丝分明的笑意。 ☆、第22章 椽子 在神官的告诫之下,依兰达才决定夹着尾巴做人,再如何也不能出现提着裙摆满船飞飞渔叉叉鲨鱼的情形了! 一想起这件事,不但是托尼,就连艾尔神官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唯独满船的水手都会高高的竖起大拇指,真是条汉子! 这边依兰达下定决心乖乖学习,离勒戈夫越远越好,就连出来透气都力争站在背离勒戈夫那艘主舰的那一侧,要知道小命要紧……能不露面绝不露面! 可有句话怎么说? 怕什么来什么……依兰达之前在船上通过水手结打赌赢了老兰斯,而很不幸,勒姆号上水手结还真是老兰斯的翘楚。 这样一来,当勒戈夫主舰上的水手结出了问题的时候,水手们第一时间就踊跃推荐了依兰达。 “让依兰达去吧!” “没错,她可厉害了。” “哼……”这是气急败坏的老兰斯。 …… 依兰达简直要被这群猪队友坑的泪流满面,救命……她一点都不想过去接受勒戈夫的检阅! 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混蛋! 依兰达虽然一千一万个不想去,甚至还极为自欺欺人的躲到了当时藏身的秘密船舱里,可是最后还是被艾尔神官亲自找了出来。 “能不能不去?”依兰达哀嚎。 “不行。”神官淡定答道。 依兰达愤怒指控,“你说了要让我离他远一点,现在又让我过去打水手结……” 真是无理取闹的小妖精!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呸呸呸说什么呢。 神官一句话就把她没说完的话给堵回了肚子里,“整艘勒姆号上的水手都知道你水手结连老兰斯都能赢,现在却故意不去他的船上……” “我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么?”依兰达垂死挣扎。 “不行。”神官再次温和却坚决地否决了依兰达的提议,后者最后只得嘤嘤嘤的乖乖去了狼窝,不不勒戈夫的船上。 勒戈夫的主舰叫奥斯丁号,水手们倒是很明显比勒姆号上看起来正式的多,因为舰只本身够大,所以船上的圣骑士也多,可即便是这样,当他们看见勒姆号上竟然让一个女人过来打水手结的时候……骑士们的表情都很微妙。 如果是男水手尚且还能解释为职业差异,可一个女人来干这些大男人干的活……实在是不知道让他们的面子往哪搁。 在这诸般诡异的目光之下,依兰达挺胸抬头……去打水手结。 依兰达私心一直都怀疑神官肯定是在故意让她接受教训,不然这水手结虽然难,可却也没到一定要她来解决的地步。 至少就她所知,这船上至少有好几个人都能解决。 其实奥斯丁号上的水手结说难也不难,可说容易也不容易……偏偏就是撞在了依兰达的枪口上。 后者还格外小心,尽可能的不跟奥斯丁号上的水手们套近乎,以免不小心说漏了嘴去,可技术终究还是摆在那,看她那熟练的动作根本不像是门外汉,这样一来,艾尔神官救的那个商人女儿如此娴熟于海上的情形……终究是个问题。 依兰达正在那忙的聚精会神,她自己心怀鬼胎,自然是希望越快完成越好,可她打小就有个坏毛病……如果一旦专注于某事,那么身边发生什么动静根本都察觉不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勒戈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的时候,依兰达吓得一抖,马上就要打好的复杂的绳结也毁于一旦。 “伯纳德小姐。” 依兰达看着手中的绳结,简直欲哭无泪……虽然这玩意不算难,可复杂耗时间啊! 不过,勒戈夫居然会来找她? 女海盗这才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已经被清场,刚才那些指指点点的水手和围观的骑士们已经无影无踪。 只有他们两个人……依兰达下意识觉得脊背上的皮微微一绷,身体几乎是立时就进入了紧张状态。 “勒戈夫大人,您有什么事?” 依兰达的措辞很谨慎,勒戈夫却停顿了片刻,紧接着问道,“你很怕我?” 当然怕你……谁不知道艾尔神官还得听你的,万一你打算把我交出去怎么办!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依兰达面上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不,只是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而已。” 她特意把亲自两个字咬得很重。 第20节 勒戈夫的身材高大,这在当他站在身边的时候感觉格外明显。 今日他并未穿着圣骑士惯常的银白色盔甲,而是一身随意的简单穿着,可即便在圣骑士当中依然出挑的厉害。 “伯纳德小姐,如果你打算继续跟在艾尔神官身边的话,水手结这些还是会的越少越好。” 依兰达的心跳有一瞬间停了一下,“这是您的警告?” “不,是忠告。” 说完这句话之后,勒戈夫便离开了,剩下依兰达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成了一只长毛的羊驼。 明明是你们指定要我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做了好事非但不能留名,反而还被变相警告了一番的依兰达郁卒地回到了勒姆号上,连水手们的招呼都没心情去搭理。 回到房间后左思右想觉得不对,还是拎着裙子跑到了艾尔神官的房间,诚心向自己效忠的对象请教为何勒戈夫团长会亲自屈尊来对她进行“忠告”。 依兰达很有自知之明,断然不会觉得勒戈夫是看在自己长得还算差强人意的份上,她一直都在怀疑……是不是艾尔神官和勒戈夫团长达成了某些方面的一致,而她只是恰巧是这个受益者而已。 不得不说,依兰达真相了。 依兰达敲门的时候,艾尔神官依旧在看书。 神官似乎对于艰涩的典籍有着异常浓厚的兴趣,依兰达曾经不止一次看见他翻阅希伯来文的古籍。 别问她为什么会认识希伯来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还是听托尼高度赞扬自家大人博学的时候听来的。 “请进。” 依兰达进门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双蔚蓝如海水的眼睛。 “艾尔,我觉得勒戈夫在警告我。”依兰达压下心头那一瞬间的悸动,有些为难地开了口。 “为什么?” “我觉得奥斯丁号上的问题并不需要我去解决。”依兰达犹豫了一下,“之前我还担心被水手们围观,可后来……勒戈夫把水手和骑士清空,告诫我最好不要会水手结之类的技能。” “所以我想问……是勒戈夫亲自指定我过去的么?” “恐怕你想多了,”神官露出了一个绝对可以称之为温文尔雅典范的笑容,“勒戈夫团长是在对你释放善意。” 依兰达噎了一下,开什么玩笑……如果这都叫释放善意的话,那大白鲨都能和海豚相亲相爱! “让你过去是勒姆号上水手们的推荐,并非勒戈夫团长的意思,”神官对依兰达进行解惑,“他是真的不想你会这些技能的事进一步扩大,这才有意清场。”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这还是在帮我的忙?” “我想是的。” 依兰达敢发誓!那一瞬间,艾尔神官眼中的一定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可是这有什么用……”依兰达叹了口气,“全勒姆号和奥斯丁号都知道这件事。” “你可以好奇跟勒姆号上的水手学过,但是也仅限皮毛,所以今天的事情并非你解决,而是老兰斯。” 神官将书合上,对依兰达微微勾了勾唇角,“老兰斯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奥斯丁号上?”依兰达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一直都担忧勒戈夫打算对你不利,我想,让你跟他近距离接触一下可能会更好,”神官道,“现在看起来效果不错。” 依兰达:“……” 果不其然,依兰达从神官房间出去的时候,老兰斯正从奥斯丁号上回来,唾沫横飞地吹着这绳结有多么简单,依兰达肯定当时是走了狗屎运,真遇上问题反而不会了云云。 依兰达定定看了一会,没有进行任何辩解,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管艾尔神官心中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至少现在她的安全已经得到了保证……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在列支敦国能继续跟在艾尔神官身边了。 ☆、第23章 前方 接下来的航程一直很平静,依兰达在确定了性命无虞之后定下心来向艾尔神官学习作为一个一个商人之女应该懂得或者不应该懂得的知识。 不得不说,神官的确是一个相当好的老师。 他并不是强制要求你去记忆或者背诵什么,他只是以一个相当中立的立场旁征博引,说明他的见解,其间种种典故信手拈来,随意穿插,听他上课,简直是一件再享受不过的事。 依兰达去跟着艾尔上课去了,在水手方出现的自然就少了。神官为了避嫌,在白日找了一间公开的舱室给依兰达讲授圣经的教义……至于那些不那么能拿上明面的东西,自然就放在了夜深人静无人察觉的时候。 托尼作为保护神官安全的骑士,对于此事总是抱着一种相当忧心且不那么看好的态度。 无他,就算是艾尔神官身边并非不能出现异性,可是像依兰达这样跟在身边的……未免对神官的声望还是有不好的影响。 而且……托尼也并非没有私心。 眼看着船越来越靠近列支敦国的海域,依兰达也一日更比一日的像位小姐应有的样子,托尼终于忍不住敲开了神官的门。 “大人,有件事情我想请教您。” 白天神官自然是不在的,他给依兰达讲授教义的同时,也欢迎水手们前来旁听,更会不厌其烦地接受他们的告解。 可晚上……别人不知道,难道托尼还能不清楚? 果不其然,他在神官的房间内看见了依兰达。 经过了几个月的学习,依兰达已经褪去了刚上船那股子愣头愣脑的气息,看起来整个人都沉静了几分。 见到托尼进来,依兰达站起身来,朝着神官和托尼提起裙摆行了一礼,“大人,那我就先告退了。” 她手上抱着的那本书似乎有些眼熟,托尼仗着极佳的眼力,看清了那是一本……珠宝年代赏鉴。 这女人学这个做什么?她要演珠宝商的女儿不成?! 等到依兰达走了之后,托尼还在发愣,神官一直在看着他和依兰达的举动,见状终于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托尼?” 骑士这才回过神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了起来,“大、大人!” “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神官的声音如同一捧清泉,有效地平抚了骑士心中的不安,“大人,您这么深夜和依兰达单独相处恐怕不太好吧。” “嗯?” 神官只是微笑,可托尼却没来由的觉得后背一凉,但是还是勇敢地说了下去。 “现在马上就要到列支敦国了,您还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依兰达是个好学生,虽然之前可能走了歪路,但是主对他的每个子女都是一样的宽宏,如果她一心向善,为什么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我说的不是这个……”托尼有些烦躁,下意识抓了抓后脑勺,“我的意思是,依兰达她是个姑娘,您身边跟一位姑娘……恐怕不大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神官的目光平和而沉静,让托尼觉得自己心中的小心思似乎都被昭昭然放在日光下,整个人都开始窘迫起来。 “就算有女骑士,那也多半都是贵族……”到最后,骑士终于苦逼地招了自己的心里话。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神官轻而又轻地笑了一声,把手搭在了骑士的肩上,“我身边永远有你的位置,不必担心。” “但是……您打算如何跟教廷解释呢?”骑士还在忧心忡忡。 “一位被拯救的商人之女,因为亲属遇害导致产生了极大的不安感,想跟在我身边蒙主荫庇一段时间……不过是一只迷途的羔羊罢了,主教他们不会在意的。” 主教他们可能是不会在意,但是您那群狂热的崇拜者和迷恋者……托尼想起在莫桑公国时神官的待遇,忽然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大人……如果依兰达跟在你身边,我担心不单是教廷的人看她不快,就连那些贵妇小姐们也会针对她…… “可是……” “放心吧,”神官道,“我已经针对依兰达的事情写了一封信委托勒戈夫团长帮我带去给杜兰大主教。” 既然神官都这么说了,托尼自然也就再也没有什么旁的话好说,只能满心憋屈的回房间去睡觉。 等他一走,艾尔神官这才看向了书架后面。 “还不出来?” 书架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即缓缓地翻转,刚才还被托尼误认为是改邪归正的假淑女依兰达从后头钻了出来。 她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可依旧在密道中钻的灰头土脸,不比船上的老鼠更干净……就连鼻头上还有一团黑的。 不同于那条做给旁人看的,这才是这条船上真正的密道。 “你来了多久了?”神官并不意外依兰达会从密道里溜回来,可没想到她竟然动作这么快。 依兰达皱了皱鼻子,“要是要换衣服,我早就过来了。” “你听到托尼怎么说了?” “艾尔……你的意思其实是让我帮你挡掉一部分桃花吧,”依兰达苦哈哈的表示,“我在安倍里可都听说了你的名声,咱们这马上就要到列支敦国了,恐怕……那些夫人小姐们应该更热情才对。” 那可是以放荡和纵情声色闻名的文艺之都,依兰达只要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更别提亲自去体验那种狂热了。 ……更别说神官这大陆男神的名头还真是挺货对版的。 “那些不过是主的信徒对于真理光芒的追逐罢了。” 艾尔神官的回答向来都充满了教廷的官方回复性,这反而让依兰达觉得更心塞了。 明明他们都是来看你的好么,说不定还想着把你推倒了来一发……不想还好,一想起她夜袭被艾尔神官业务极为娴熟地交给托尼带走的情形,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神官到底从他房里拖出去过多少个企图爬上他床的男男女女啊喂! 贵族们可没那么有节操! 要知道列支敦国的商业繁荣至极,占据了大陆最大最便利三处港口中的两处阿伯丁和格里察拉。统治者爱德华三世醉心享乐,对于海盗和私掠船只持暧昧态度……这样一来,更是造成了金钱的高度集中。 钱多了,自然享乐也就更奢靡了。 如果说大陆最有名的销金窟,那绝对非列支敦首都塔兰朵思莫属! “我们接下来是去塔兰朵思?”依兰达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好歹从难度低的小城市开始? 在这种几乎满街都是人精的地方她实在是没有信心能活下去啊救命! “对,勒戈夫团长会一直护送我们到塔兰朵思,然后列支敦国的主教会派人来接待我们。” 依兰达骤然想起一件事,“艾尔……列支敦国不是对海盗和私掠态度暧昧?这应该是教廷所不允许的吧。” “所以我们去就是为了传播教义。” 人家很明显就是不想跟教廷玩了才这么纵容啊……神官你这么高冷天真教皇知道吗! 第21节 “所以这么说起来,”依兰达默默叹了口气,“或许对方不会太友善?” “大概会。”神官毫无责任感地表示。 依兰达只觉得身上的压力更大了。 ☆、第24章 帷幕 很久之后,艾尔阿尔贝托教皇以其近乎可怕冷静和智慧执掌教廷时,他前期的圣洁宽容与后期的杀伐决断向来都是神学家们矛盾的聚焦点所在。 说阿尔贝托教皇心机深沉者有,说他前后精分的也大有人在……被他一手□□出来的猩红玫瑰更是其中翘楚。 不论光明与黑暗,教廷的剑与权杖,彼时曾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大陆神学家伊万达礠腲提斯研究笔记 不管依兰达心中究竟如何亚历山大,塔兰朵思都一样越来越近了。 船上的气氛也开始变得越发微妙,反倒是向来不怎么来勒姆号上的勒戈夫经常会来找神官商谈事情。 这样一来,依兰达表面上的学习也只好暂且搁置,正儿八经一心研究起圣经来……既然要跟在艾尔神官身边“一心向善”,连表面上的虔诚都做不出来的话,那也未免太低级了一些。 水手们自然觉得很是寂寞……再怎么说,船上就一群大老爷们,有个哪怕是看得见吃不着的漂亮妹子养眼也好啊。 更别提该小妞还甚是凶残,坑蒙拐骗无一不通。 不是没有船上的水手企图拉着依兰达再去坑老兰斯一次,可吃一堑长一智,之前就被弄去奥斯丁号上被勒戈夫警告了一番…… 虽然她始终怀疑这肯定有神官动的手脚,可看着大陆男神那张圣洁无匹的脸,这念头也就默默熄灭了。 神官长得那么正直肯定不会干这种事……吧? 明天就要抵达塔兰朵思了,想到要见到神官那海啸山崩一般的爱慕者和支持者,身为挡箭牌的依兰达觉得压力山大。 依兰达极为悲观地趴在船头栏杆上朝着塔兰朵思的方向望,心中却无比忧伤……不知道还能活几天? 托尼跟着艾尔神官到船头来透气时,看到的就是女海盗趴在栏杆上。 天气眼看一天天热了起来,依兰达今天穿了一条绿色丝质长裙,裙边有银色丝线绣出的细密藤蔓花纹,眼下没什么风,长裙贴在身上,细腰长腿从身后看起来被勾勒得极为诱人。 托尼面红耳赤,下意识将视线别开,可一低头看见神官袍角上的藤蔓暗纹,忽然觉得有点糟心。 “依兰达。” 神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海盗揉了揉脸,站直身体转过身来,一回头就看见神官正微笑地看着她。 眼下已是黄昏,橘色的夕阳仿佛贴在了海平面上,温暖的阳光正照在神官身上,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银发被海风微微吹动,浑身仿佛都在发光。 那一瞬间,依兰达真的觉得,恐怕如果有天使降世的话,也不过如此了。 “艾尔。”依兰达有些愣怔。 “你最近一段时间学习很用心。”神官笑了笑,“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晚上准备跟我一起参加加西亚主教举办的欢迎宴。” “什么?”——这是依兰达。 “什么!”——这是托尼。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样的话,语气截然不同,两人同时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扭开了头。 艾尔神官:“……” “加西亚是谁?”依兰达虚心求教,全当一边的托尼不存在。 “莫罗加西亚是列支敦国的主教,目前在塔兰朵思,今天晚上的欢迎宴就是由他安排的。” “可否容我问一下……”依兰达谨慎地开口,“这宴会是教廷举办,还是宫廷举办?” “当然是宫廷,”艾尔神官的笑容中透着几分无辜,“加西亚主教和列支敦国的宫廷关系相当融洽,今晚爱德华三世将亲自到场。” 依兰达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爱德华三世? 她的设想中最多只有伯爵已经了不起了!说好的教廷在列支敦国势力不足,所以这才需要艾尔神官前来传教呢! 这跟安排好的剧本根本不一致她能拒演么! 看着依兰达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神官终于忍俊不禁,“没关系的,你今晚就跟着我,没有人会为难你了。” 才怪!不被你那群崇拜者生吞活剥了就有鬼了! 依兰达沉默了半天,颤颤悠悠举起一只手,“我可以不去么?” “不行。” 依兰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不行还假惺惺问一句,简直多此一举! 就算是依兰达也听说过,列支敦国对教廷不太感冒,说是阳奉阴违也不为过。这让她不能不深切怀疑,身为列支敦国一手造成今日局面的爱德华三世纯粹是因为神官的存在这才出席了宴会。 不过……这可不是现在的她所能置喙的。 托尼对于依兰达要参加宴会这件事情还心存抵触,可既然艾尔神官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反驳艾尔神官的意见,于是整个人的表情都显得空前的诡异。 “……明天,你就跟着托尼。”神官说到此处,发现跟在身后的骑士没有半点反应,不免有些疑惑。 托尼这才回过神来,“是的,大人。” 依兰达满腹狐疑地看了他许久,心中不禁暗暗生了疑心……按理来说明天如果参加加西亚主教的欢迎宴会的话,最应该紧张的应该是托尼才对,可为什么这一位现在明显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这可不对。 “明天等到宴会开始之后,你带着依兰达提前离场吧。” 神官的安排倒是当真是为了依兰达着想,眼下这位前海盗自然是远不能过关的。依兰达刚松了一口气,就听神官继续道,“你带着她到休息的偏厅等我。” 这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托尼听到这个安排,知道依兰达不会一直出现,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是,大人。” 哪怕依兰达依然心中惴惴,可是第二天依然如期而至。 依兰达一大早就已经起了身,船上的水手们统统打扮一新,以奥斯丁号为首的护卫舰群先行抵达,最后驶入港口的,就是艾尔神官所在的勒姆号。 在依兰达看来,安倍里港口实在已经不算一个小港口了,每天进出港的船只络绎不绝,更有来自于大陆各处的商船来来往往…… 可当她看见塔兰朵思的时候,才知道之前的一切都不过只是她井底之蛙罢了。 繁华堕落之都,全大陆吟游诗人都心心向往的奢靡之地,塔兰朵思。 从进入港口开始,两边的建筑和热闹程度都远非安倍里所能望其项背,无论是来往的车马还是行人,一眼望去但见各种珠光宝气。 就连拿着羽毛扇的贵族夫人和小姐……等等,这些高傲的女士不是从来都只在马车中嫌恶地看着外面的下等人的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依兰达这才回过神来,塔兰朵思港口其实已经开始了戒严,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多半都是贵族们的下人。 不知何时起港口已经汇集了越来越多的马车,井井有条地停在两侧,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娇笑着拿着羽毛扇遮住脸,小声地朝着勒姆号的方向议论着什么。 一时间,媚眼乱飞,香风阵阵。 依兰达被那些白花花的胸脯简直闪瞎了狗眼。 塔兰朵思尚奢靡,贵妇们自然是一个穿的比一个奢华……可她没想到,一个个竟然穿着如此的暴露。 依兰达用余光瞄了一眼托尼,却发现向来正直的骑士虽然脸在微微发红,可显然是已经见惯了的模样。 女海盗不禁在内心感叹,果然安倍里还是小地方啊……就算是城防官卡特的夫人也没见敢露这么多。 所以,所谓一级和三级城市的区别,归根到底是在于女人们胸脯露的多少? ……也是醉了。 依兰达不动声色地把衣领往下拉了拉,站在神官身后最远的位置,托尼远远地瞄了一眼她的举动,也没说什么。 从勒戈夫的船进入港口开始,岸上就开始接连不断地放起了礼炮,依兰达隐约在灿烂的阳光中看到有颜色闪过,不由瞪圆了眼。 嗯没错,这年头烟花还是稀罕物,依兰达土包子伯纳德在安倍里待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到过像这么大规模的连放。 啧,大白天放烟花……真是有钱,任性。 要知道这个时代烟花也不便宜,而且还是这么接连不断的放下来,也不知道是在迎接艾尔神官还是勒戈夫团长。 依兰达这边还在走神,那边人群已经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女海盗不免有些诧异,艾玛原来勒戈夫那么受欢迎啊……没看出来诶? 可很快,她就听清楚了人群的声音,“阿尔贝托大人,请您永远留在塔兰朵思吧,我愿意为您生孩子……” “还有我,我也愿意为您生孩子!” “我愿意为您修教堂……” …… 女人们的躁动在看见艾尔神官本尊时开始沸腾,当神官冲她们露出礼节性的官方微笑时达到沸点,甚至还接二连三有贵族少女因为激动过度而晕厥过去的。 她们一个个捧着胸,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噢艾尔大人,他是我心中的光……” “噢,他比传闻中更美……” “噢……” 依兰达:噢你们噢完了没有……说好的要晕倒呢你们怎么半天还没晕倒还能喊那么大声这都什么事啊! 她真的还能从这些狂热的女人中活下来吗! ☆、第25章 树敌 哪怕依兰达已经站在了队伍的最尾端,甚至还在着意于隐藏自己的存在,可一大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中夹杂了一个女人,实在不比在黑夜中点亮一丛篝火更醒目。 贵族女眷们从神官的美貌中醒悟过来之后,紧接着的就是打量神官的随从们……要知道海上可没有女人,神官如此美貌,身边哪能少了人? 这不看还好……一看夫人小姐们又开始用手捂住胸口,一根根或纤细或粗肥但都白皙细嫩的手指齐刷刷指向船尾。 “艾尔神官的船上怎么会有女人!”一个绿色裙子的贵族小姐脸颊泛红,气鼓鼓地指着船上,完全不管身边侍女的劝阻。 她身边另一个身着米分色长裙的少女也是皱起了眉,下意识跺了跺脚,胸前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丰腴登时随着她的动作狠狠地抖了两抖,旁边的男人们的眼珠子都险些从眼眶里蹦出来死死的黏上去。 米分裙的年轻小姐毫无所觉,“就是!神官身边怎么能出现别的女人!” 她们俩姗姗来迟,才从马车上下来,偏偏仆人们动静还大,硬是从人群中给两个娇滴滴的小姐挤出了一条路。 能来着的都是达官贵人,她们生的美,服饰和马车又华贵,哪怕挤到了别家的女眷,一般陪同的男人们不管是爱美之心和绅士风度也都不会和她们计较,说不定还要刻意让自家的仆从让一让,不要挡了美人儿的道。 第22节 可这样一来,别的女人可就不乐意了。 贵族女眷们的事情从来就在穿着打扮和身边的男人身上体现,眼下非但自个的好位置被占了,身边男人的目光还被抢了,这俩年轻的小姐看着又眼生,偏偏举止还这么粗俗…… 夫人们纷纷用羽毛扇遮住涂得红艳诱人的双唇,露出了讥诮的笑容。 这里是什么地方,也能容得下你们撒野? 露出鄙夷之色的都是靠近那两名少女下车地方的外围,最中心的那一小片视野最好的地带,早安排好了休息之处,遮阴的也早早就准备好,生怕太阳灼伤了夫人小姐们细嫩的肌肤。 这里头,才是列支敦国最娇贵的那一群女眷。 外圈的骚乱当然落入了内圈女眷们的视线当中,她们轻声跟身边的女伴说笑着,可一个个视线却都灵醒的很。 常在宫廷中行走的人,谁没有一颗八窍玲珑心和能随时观得八面动静,听得六方声音的灵敏耳朵? “真是没见识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轻轻嗤笑了一声,侧过头跟身边的女伴低声道,“这个女人来历可不一般。” “不就是个没什么教养的下人?”女伴有些好奇,“怎么,她还有什么来头不成。” 先前说话的年轻夫人卖了个关子,女伴登时不乐意了,摇了摇她那条米分白的胳膊,“好了玛丽,你就告诉我吧,谁不知道你消息最灵通了?” 女伴的声音有些大,一时间,她们这一片贵族女眷的视线都投了过来,得到了想要的关注,玛丽这才带了些自得的矜持开口。 “既然苏菲你问了,那我就说吧……那位米分裙子的,可是咱们国王陛下的新情妇呢。” 此话一出,周围登时惊呼声阵阵。 “这怎么可能?” “我们都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国王陛下之前的那一位可还没多久啊?” 玛丽自得地笑了笑,“你们那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这一位是刚刚上位的新宠,鲜嫩的不能再鲜嫩……” 她用羽毛扇遮住了半张脸,低声笑道,“咱们的陛下,你们还不清楚?” 此话一出,周围的女人们登时咯咯地笑了起来,你看我我看她,在目光集中的几位女眷身上,有人红了脸,有人却是一副自得的模样,更有人根本若无其事。 这宫里的女人啊……真要说起来谁又能是干干净净的呢? 列支敦国原本就以奢靡销金闻名,身为其统治者的爱德华三世自然是助长这种风气的罪魁祸首。 不……应当说是倡导者才是。 这一位的情人换的如同走马灯一般,几乎宫廷中有几分姿色的贵族女眷跟他都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 连统治者尚且如此,何况整个贵族阶层的风气? 这个被称作玛丽的年轻少妇,正是目前舞会中风头最劲的一位,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消息总是来得比很多人都灵通。 毕竟罕少有男人能在美人在怀的情况下完全守口如瓶,何况这位玛丽斯图鲁斯还是一位出了名的交际花。 所谓交际花,在女人当中印象自然不能算太好,毕竟塔兰朵思只有这么大,她处处都占尽了风头,别人可怎么办? “玛丽,”还是有人挤挤擦擦的挨了过来。 玛丽斯图鲁斯刚才享受了一番众人的惊叹,此时心情正好,见到来的人是竞争者黛安萨菲的妹妹也没翻脸,冲没来得及拉住自家妹妹的竞争对手露出了一个颇有些挑衅意味的微笑,“凯瑟琳,怎么了?” 靠过来的少女是萨菲伯爵的小女儿,平日里也不太出席这种场合,按照身份也不够站在这,可她有一个美貌的善交际的姐姐,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也出现在了这。 同属交际花,玛丽红了,另一位自然就显得要落魄了些。 凯瑟琳是真的不太熟悉这些场合,明显还有些怕生,双手甚至还下意识地在身前握紧,“我……我想请问,艾尔神官身边跟着的那个女人是……谁?” 短短的一句话被她说的磕磕巴巴,玛丽下意识皱了皱眉,可想到是黛安的妹妹,登时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 凯瑟琳平常可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黛安也不会带她来,刚才看她没拉住的情形……看样子凯瑟琳这次来可是为了那位美名远扬的神官。 啧……真是个小姑娘。 能握住宿敌的把柄,想到说不定以后还能在别的地方用上,玛丽的心情登时更好了一些,连回答也变得更详细,却也更吊胃口了。 “哪一位?” “就是那个绿、绿裙子的……”一和艾尔神官车上联系,凯瑟琳登时显得更紧张了,一双茶色的大眼睛巴巴的看着玛丽,只盼她能够解答。 “噢,那是艾尔神官在海上救上来的女人。”玛丽神秘地停顿了一会,察觉周围竖起耳朵听的人可不少,心中登时更加得意了几分。 不过她还没太笨,只是注意了是哪些人之后便继续说了下去,“是一个商人家的女儿,听说是遭遇了海难。” “那艾尔神官为什么一直带着她?”凯瑟琳还在一直孜孜不倦地追问。 玛丽也只是道听途说,神官现在才刚刚进入塔兰朵思呢! 可她又不能说不知道,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要是说了句不知道……那得多丢脸。 “也许是神官仁慈呢。”交际花露出了一个关心的神情,“说起来,如果神官打算一直带着她,那恐怕不太好吧。” “啊?”凯瑟琳果然上当,“我……我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胳膊忽然被重重一拉,黛安忍无可忍,把这个蠢妹妹给拉到了身后,也阻止了她还没说完的蠢话。 “黛安。”玛丽看着自己的老对头,笑的更灿烂了,“看起来,凯瑟琳对阿尔贝托神官很是在意呢。” “不劳你挂心。”黛安冷冰冰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心中简直窝火万分。 她之前就根本不想带凯瑟琳来! 暮晓之晨光的名声全大陆都知道,凯瑟琳一直迷恋那些吟游诗人们口中歌颂他的诗歌家里人都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疼爱小女儿的萨菲伯爵答应了让她来看看的要求。 可人家都只是看看,谁知道自家这个平常不声不响的小妹妹还真上心了! 教廷那是能去碰的么! 看着气急败坏的老对手,玛丽将羽毛扇稍稍抬高了些,遮住忍不住越发上扬的唇角。 这里可是以放荡闻名的塔兰朵思,哪怕神官不能娶妻,可谁能爬上神官的床,那就是她的本事。 话说回来,就连她都有些蠢蠢欲动呢…… 凯瑟琳被姐姐强制性拉走,目光却死死钉在船上的依兰达身上。 躲在人群最后头的依兰达忽然觉得浑身有些发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彼时依兰达还不知道,她在还没有踏上塔兰朵思的时候,就已经悄然结下了一个仇敌。 ☆、第26章 登堂 被这么多双满含深意的眼睛一一打量过来,依兰达只觉得压力倍增,而当那些目光是从神官身上经过之后再“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之后,那压力简直是成倍的递增。 照这情况来看情敌略多啊…… 身体突然微微的一震,依兰达这才发现船已经靠了岸,紧接着,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涌来,只把依兰达险些给震了个跟头。 无论男女老少,矜持的贵妇人还是害羞的小姐,抑或是那些素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脸上的神色都是狂热的。 那一瞬间,依兰达感受到的是那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人是一种很容易被周围氛围感染的物种,原本暮晓之晨光这个名字就已经有着足够的欺骗性,在教廷的刻意放大之下,以及安排虔诚信徒的迎接……不能不说,实在是下了一步好棋。 即便是依兰达都不得不承认,至少从表面上来说,教廷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 暮晓之晨光所指代的,可不仅仅只是大陆男神的美貌。 女眷们本身就是一种极易受到影响的生物,本身可能对教廷并没有多感冒,可当看到神官的卖相时,心中的天平自然也就动摇了。 而当身边的人都是那样一副虔诚的模样,自然也说不得会动一动心……在列支敦国这种教廷势弱的地方,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不容易。 依兰达眯起眼看了看四周,心中暗自揣测那位列支敦国亲自来迎接的主教看到眼前的场景究竟会作何感想。 毕竟列支敦国好歹也是加西亚主教的主场,即便阿尔贝托神官的到来为他带来了一定的帮助,可归根到底比起他来艾尔也不过只是一个高级神官罢了。 艾尔越受欢迎,也就变相在说明他在此地的不作为……果不其然,她的视线落在了一个满脸微笑的胖子身上。 那胖子身上穿的是主教的服饰,看起来也是一副令人不自觉就会相信他的卖相,可不知是不是出自于直觉,依兰达总觉得不那么对劲。 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艾尔神官已经成功和加西亚主教见面了,神官向后者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礼,加西亚主教虽然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可动作却不太快,只恰恰赶在了神官行完礼的时候才扶住了他。 看起来……倒还真像是印证了依兰达的猜测。 “别乱看,跟着我。” 托尼的声音突然在耳侧响起,依兰达登时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过来了?” 托尼视线还在艾尔神官身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大人让我来保护你。” 依兰达简直是啼笑皆非,可队伍已经开始缓缓移动了,两人也没时间再讲话,跟在队伍的最末尾,企图把自己变成隐形人。 直到正儿八经踏上塔兰朵思的土地,依兰达这才意识到大陆第一的销金窟所指代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鼻端甜腻的脂米分香还是精致的服饰,抑或是男人们手中的烟斗,身后高大挺拔的骏马……就连街道都比安倍里宽阔数倍。 更关键的是……女人们的领口开的真低! 依兰达土包子伯纳德看的目不暇接,险些没踩到前面人的脚酿成事故,这才在旁边托尼怒视的目光中回过神来,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她才刚站稳身子,那边就有人过来了。 “请问哪位是是伯纳德小姐?阿尔贝托大人请您到前面去。” 依兰达登时一瞬间觉得身上仿佛被无数道视线戳了个对穿,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本来好不容易混进了女人堆里以为能凭着身高的劣质好歹让托尼分担一点,这样一来……她岂不是要成为众所矢之? “是我。”依兰达在心里暗暗将神官腹诽了无数次,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身后是托尼炯炯有神的目光。 ……你行你上啊! 身边是拿着羽毛扇遮住了半张脸的夫人小姐们,一个个的目光都充满了审视和玩味,还有一阵阵地窃窃私语。 “这女人是谁?” “看穿着打扮也不怎么样嘛……” …… 被这么当小白鼠一样审视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等到走到神官身边的时候,依兰达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可随即,她又把浑身的皮都死死绷了起来。 勒戈夫团长、加西亚主教。 女海盗心中不由暗暗叫苦,这么多大神,喊她到前面来干嘛? “这位就是伯纳德小姐。”见到人来了,艾尔神官很随意地将介绍人的差事给接了过来,对另外二人……主要是加西亚主教进行了介绍。 “让我看看,这就是那位因为父亲遭遇了不幸的可怜女孩儿?”加西亚主教的神色满是悲悯,“真是可怜,竟然遭遇了这种不幸。” 第23节 在这种时候依兰达除了低下头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状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艾尔神官显然还算满意于依兰达的表现,“伯纳德小姐原本有亲人在安倍里,可是多年不见,到了安倍里之后听说搬到了列支敦国来,所以就跟着我们的船一块过来了。” 低头做鹌鹑状的依兰达:……她什么时候有亲人到了列支敦国她怎么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加西亚主教愣了愣,随即宽慰依兰达道,“孩子,一会你把亲人的信息告诉我,我会安排人替你寻找家人的。” 依兰达这会反而已经不担心了,艾尔神官绝对不会让此事就这么了了,倒还不如由他继续说,她只要当好鹌鹑就行,也免得不小心说错了话让艾尔不好安排。 “谢谢大人。” 不得不说,依兰达跟在神官身边还是变坏了不少。 依兰达不幸的身世很快传扬了开去,不多时,一直虎视眈眈的贵族女眷们都知道了大陆男神身边那个倒霉姑娘原来是遭了海难跟着过来找亲人的,敌意倒是消退了不少。 依兰达这才有些明白过来,为何神官一定要让她来人前露个脸……可是,他难道不是想让她来替他挡桃花? 暮晓之晨光的侧脸温和而圣洁,可依兰达压根摸不清他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也是醉了。 神官作为吉祥物在港口被展示了一番之后,一行人被送往早已安排好的房间,加西亚主教热情地表示要尽地主之谊,也正是因为如此,住所就在他本人的私宅当中。 这其实是相当大的荣耀了,可无论是依兰达还是托尼都觉得这个安排有所不妥,可是看艾尔神官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又让他们怀疑起了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 依兰达被安排到了一间独立的大套间,里面各种繁杂精致的摆设简直闪瞎了土包子的狗眼。 光是一间客厅就有她和老爹之间在安倍里的整套房那么大,甚至还有浴室和阳台! 所以说……土鳖就是土鳖。 进门的时候依兰达果断拒绝了加西亚主教给她安排一个侍女的建议,开什么玩笑,这里头的东西基本她都不会用,万一露陷了怎么办? 见依兰达十分坚决,加西亚主教也没有坚持,陪着艾尔神官去了另一套房间。 关上门之后,依兰达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从脚底到头顶心,浑身都在冒冷汗。 今天以来的经历实在是闻所未闻,谁又能想到,之前安倍里的一个小小的女海盗竟然也有今天? 她在地毯上坐了半天,只觉得视线所及之处无一不瞎狗眼……愣了半天,这才手软脚软的站起身来。 脚下是纯白的长毛地毯,依兰达踩进去只觉得仿佛踩在了云端,也正是因为如此,几个月没有好好洗过澡的身体无处不在向她表示着坚决的抗议。 勒姆号虽然条件不差,可毕竟这是在海上,不可能真那么无所顾忌的洗澡。依兰达再怎么也是个女人,在船上多有不便,眼下有了好条件,怎能不好好地享受一番? 换洗的衣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摆在边上,依兰达抱起衣服,推开了浴室的门。 氤氲的雾气登时让她浑身更难受了起来,先不说镶着金边的镜框,就连浴缸上都有曲曲折折的金色花纹。 浴缸中已经放好了热水,依兰达无语地看了一眼上面漂浮着的玫瑰花瓣,无视了旁边不知道用途的莫名香膏等物,豪放地跳进了浴缸。 依兰达:……真是好想把那些金子?都抠下来。 人生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洗澡,依兰达整整泡了几个小时,换了三缸水,浑身上上下下少说觉得轻了好几斤……就连头发都不打结了呢! 正当依兰达躺在床上浑身瘫软,准备美美的睡上一觉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 这种时候过来打扰人简直是反人类反社会! 依兰达忿忿不平地顶着一头鸡窝状的头发拉开门,门外是更加脸色不好看的托尼,“你准备一下,今晚大人会带你一起参加宴会。” 依兰达愣了一下,“这会才几点?” 明明似乎她才刚吃完午饭不久? “你不会一直在洗澡吧?” 看着被泡的红彤彤的依兰达,托尼的神色中终于多了几分幸灾乐祸,“这是加西亚主教的安排,他知道你要来,又听说你现在打算虔诚的信仰主,所以让你好好的打扮一下参加宴会。” 依兰达:……这都是什么鬼,说好的可以休息了呢! ☆、第27章 前奏 不管依兰达心中究竟有多么心不甘情不愿,可归根到底现在神官才是头儿,后面所谓“寻找亲人”的借口还要靠他来圆…… 这样一来,就算再不情愿,也得乖乖的把自己揉吧揉吧攒成一小团忍着。 可很快她就开始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了。 一群娇滴滴的侍女围上来,房门被关上,依兰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侍女们笑着推倒在了床上,都不知道她们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劲! 紧接着身上一凉,她刚洗完澡之后偷懒就直接裹了睡袍,眼下里头还是真空,简直不能更方便侍女们动手。 侍女们倒是训练有素,看见依兰达真空也没说什么,一群人扛着依兰达又朝着浴室走了过去,后者才从里头出来,见状登时大叫,“我才洗完澡!” 侍女中领头的那个完全不顾当事人的抗议,温柔却坚决地做了个手势,侍女们将被剥成白羊的依兰达“哗”地又按进了浴缸中。 依兰达:“……” “伯纳德小姐,您身上还没涂香膏呢……这是现下塔兰朵思最流行的普拉塔香膏,是从东方流传过来的方子,夫人小姐们都喜欢。” “涂完之后能细嫩皮肤,您看您的皮肤都被海风吹皲裂了……” 但凡是女人就没有不爱美的,依兰达闻言下意识往“皲裂”处看去,哭笑不得地发现那是她之前泡太久皮肤泡出来的褶皱。 ……太丢脸了她还是不要说了。 依兰达一边顽强地跟侍女们抗争,一边努力探出头去,“你叫什么名字?” “莉娜。”为首的侍女有些意外,可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依兰达注意到她没有用敬称,虽然态度温柔,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呸呸谁是狗! 对艾尔神官带来的人态度有些轻慢,哪怕依兰达本身商人之女的地位也不高,可这样一来……加西亚主教的态度是否也值得商榷? 不知道侍女们刚才用了什么,水中不一会就冒出来大片大片的泡泡,而随着依兰达挣扎的动作,泡泡们还在急剧的增加当中…… 依兰达用力挣脱侍女们白腻的手臂趴到浴缸边缘,用手拨拉了一下面前几乎淹到鼻子的泡泡,这才能勉强喘过气来,也顾不上在她背后忙着搓洗揉捏的侍女们了…… 她像一条翻着肚皮的白鱼一样垂死挣扎地朝着莉娜伸出了手…… “好吧莉娜,你们能少弄点泡泡么……我都要被淹死了。” “不会的,”莉娜的笑容越发温柔了,可落在依兰达眼中无论如何都带了些不太妙的意味,“神官特意吩咐了,您在船上受苦了,要多多享受一下。” 依兰达:……享受你妹!艾尔阿尔贝托我跟你没完! 依兰达被翻过来覆过去来回搓洗了好几遍,直到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搓得米分嫩嫩的,在她自己看来就像一只火烈鸟一样的时候,莉娜总算大发慈悲发出了指示。 “好了,可以了。” 然后依兰达就像一头刚被热水烫过拔完毛的白猪一样被扛上了一旁的软榻,另一个侍女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走过来,依兰达登时面如死灰。 “这是做什么?” 看到她连声音似乎都变了调,莉娜总算似乎良心发现地进行了宽慰,“之前只是必要的清洗和前期准备,热水可以帮忙让皮肤舒缓和放松……” 我现在一点都不放松。 “然后打开毛孔排净污物……” 我已经换了三桶水。 “然后涂抹上普兰塔香膏抹上去,您的皮肤才能像丝绸一般光滑。” 丝绸?我觉得再搓下去我的皮就要破了呵呵…… 少女黑色的长发如同浓密的海藻,身上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眼睛是极为深邃的墨绿,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株健康地生长在野外的植物,带着强烈的生命力和活力。 即便塔兰朵思的贵族夫人小姐们都是以白嫩的肌肤为美,可即便是加西亚主教身边见惯了美人,莉娜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野性美人就算是放在塔兰朵思宫廷当中……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其实手下的肌肤触感细腻,并不是之前所说的皲裂,莉娜忍不住亲自过来上了手,心中的不快却反而更加浓厚了起来。 为什么她能跟在阿尔贝托大人身边? 依兰达被一群侍女摸来摸去只觉得浑身发麻……她身边虽然总是一群糙老爷们,可也没人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这样的感觉实在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喂……喂喂,你们再摸我翻脸了啊!”之前被抹背面的时候依兰达还能勉强接受,当侍女们打算像翻牛排一样给她翻面的时候,女海盗终于忍无可忍,腰一用力就想跳起来! 可很快她就发现,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训练有素的侍女们对付不听话的小姐们经验不要太丰富,拿捏住人体最软弱的地方使上了巧劲。 依兰达像一条翻着肚皮的大白鲨一样再次被按了回去。 ……为什么又是鱼? “你们干什么……”依兰达被七手八脚按住做无用的挣扎,“我说了不要抹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尖叫在看见侍女们竟然打算帮她修某些不可言说部位的毛发时戛然而止……愤怒达到了最顶峰。 香膏滑腻,手下的人就像一条活鱼一样竟然溜了出来,依兰达从旁边一把捞起衣服披上,警惕地看着侍女们。 “我警告你们不要过来!” “就这样吧。”莉娜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既然伯纳德小姐不愿意就算了。” “喂喂我跟你们说不要过来!” 看见对面炸毛的黑发少女,莉娜温柔地笑了笑,“难道伯纳德小姐打算一直这么光着?还是请让我们服侍您更衣吧。” 似乎还嫌效果不够,莉娜还补上了一句,“时间不早了,阿尔贝托大人和加西亚阁下应该已经准备出门了。” “还是……您打算就这么等下去?” 依兰达的身体微微一僵,就算眼下明知道莉娜在针对她,可现在形势比人强,难道她还真能在这会摆出什么架子? 女海盗的视线在莉娜身上停了一会,冷笑了一声,“换,怎么不换。” “耽误了时间的话,就算是莉娜你,难道能承担两位大人的怒火?” 莉娜的脸色有些难看,可随即又保持了一贯的微笑,“还不帮伯纳德小姐换衣服?” 想来也是被时间所限制,莉娜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可当依兰达总算被打扮完毕送出门的时候,身后侍女们的窃窃私语传了过来。 “能跟在阿尔贝托大人身边,真是太好命了。” “大人身边可从来没出现过女人!” “……听说好多人都想爬上艾尔大人的床呢,可是都没有成功过。” …… 依兰达简直是忍了又忍才没当时就原地暴走……艾尔神官这棵桃花树! 第24节 她就想着她和莉娜前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干嘛没事跑来折腾她?没想到这竟然又是一个艾尔神官的迷恋者! 女人这种生物为了爱情简直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依兰达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把自己之前对加西亚主教的判断打了把叉。 侍女们给依兰达换了一身塔兰朵思当下最流行的宫廷式样长裙,绿色的裙子和她的眼睛颜色相得益彰,裙摆外还罩着一层层繁复的羽毛花纹薄纱,露肩的设计露出了精致的一字锁骨,更令人挪不开眼的是领口那枚绿色的宝石项链,几乎是紧紧依附在深深的□□上,让人根本挪不开视线。 繁复的洛可可风让依兰达浑身都觉得不舒服,鞋跟偏偏又高而纤细,走起路来只好浑身紧绷,下颔微扬,硬生生穿出了几分凌人的气势。 她身材高挑,线条又凹凸火辣,反而将这条侍女们特意坑她的甜美娇嫩的裙子硬生生变成了带着野性的娇媚。 神官看到依兰达的到来显然有些惊讶,可更加讶异的人则是加西亚主教。他只知道神官救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火辣美人儿。 比起先前在船上的时候,简直无异于丑小鸭变成了天鹅。 “伯纳德小姐,今晚你真是令人惊艳。”加西亚主教当先和蔼的笑了笑,进行了赞扬。 依兰达眼下全副心神都在高跟鞋上,矜持的行了一礼,礼节倒是没出错,可气场压根和孤女差了十万八千里。 神官略略挑了挑眉……这恐怕得露馅。 “阁下,时间似乎不早了。”艾尔神官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加西亚主教一眼,露出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没错,今晚陛下回来,咱们走吧。” 临走时,艾尔神官看了依兰达一眼,后者被他那一眼看的浑身发毛……她又做错什么事了不成? ☆、第28章 土豪 神职人员毕竟是神职人员,和一位未婚小姐坐在一起当然是不妥的,加西亚堂堂列支敦国的主教,在这种塔兰朵思这种大陆级的销金窟自然也差不到哪去,手笔豪奢地, 也正是因为如此,依兰达再次感受了一把有钱、任性的感觉。 马车虽然不算顶大,可是内外装饰无一不是精致而柔媚,比起前头艾尔神官和加西亚乘坐的庄严圣洁也不逊色。 马车的整体的装饰低调却处处透着闷骚的奢华,车内地上和座椅上都铺着纯白的毛皮,依兰达土包子伯纳德伸手摸了摸身下的皮毛软垫,发现那竟然是上好的狐狸毛,她下意识抬起脚看了看自己干净的鞋底,再想想安倍里自己和老爹冬天冻成狗只好两人一起厚着脸皮赖在酒馆成天泡着取暖的悲惨经历…… ……这些土豪还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忘记说了,为了表示对暮晓之晨光的看重,加西亚主教甚至破例和他共乘了一辆马车,不过这当中有多少是看在港口时神官的人气就不好说了。 托尼作为艾尔神官的守护骑士跟在车后,车内加西亚主教身体微微放松,往后靠在椅背上,可却丝毫没有让人产生失礼的感觉。 “艾尔,放松一点,还有好一会才会到呢。” 对面的艾尔神官坐姿优雅,闻言也只是微笑,“加西亚阁下,请容我问一句,为何爱德华三世会来?” 加西亚主教闻言大笑了起来,因为胖,他有些费力的支撑起身子,熟稔地伸手拍了拍艾尔神官的肩,“还不都是为了看你?” “阁下就别开玩笑了。”艾尔神官微微垂下眼,似乎有些尴尬。 “听说今晚西涅斯公爵也会来……”加西亚主教又往后靠了回去,就着刚才那个话题继续打趣神官,“今晚的宴会规格恐怕都快赶上新年时的规格了,暮晓之晨光果然名不虚传。” “阁下真是爱开玩笑,如果不是因为您的缘故,这些贵客肯定都不会来,您就不要打趣我了。” 其实这纯粹扯淡……要是列支敦国教廷势力当真如此繁荣昌盛的话还会海盗横行?还会教皇特意派个人过来露脸? “这可不是玩笑,”神官态度的谦恭很好的取悦了加西亚主教,后者随意地挥了挥手,惬意地眯起了眼。 “你代表的可是教皇,再怎么也不能在列支敦国宫廷面前落了教廷的面子。” 这话听起来倒是毫无心机,可细品下来怎么都有些古怪……艾尔神官却只当做没有听懂,不着痕迹地恭维了一句。 “主教阁下,我初来塔兰朵思,对本地的风俗都不太了解……还请您多多指点。” 无论是谁都是喜欢美人的,更何况神官本身就是一个相当令人赏心悦目的存在,又表现得如此柔顺,再怎么也会有那么些许的放松。 加西亚主教微微眯起眼,神情倒是越发愉快了几分,“艾尔,别的也就罢了……倒是有个人你要注意一下。” “不知是……” “蕾拉雅缇丝,陛下的新宠……”加西亚主教顿了顿,可带上的笑意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总之,你只要离她越远越好就是了。” “感谢您的指点。” 加西亚主教说完这句话之后似乎有些疲倦,没有就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索性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对方都已经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抗拒姿态,艾尔神官自然会知情知趣地不再多说,转而看向窗外。 一个国王的情妇又算得了什么?可为何加西亚主教又要专程点出来? 不知道他是为了敷衍了事,还是故意转移视线……一会恐怕要让依兰达有机会的话去接触接触。 艾尔神官看向窗外,心中却已经暗自有了定论。 加西亚主教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打量着这一位教廷的新宠……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不知是不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艾尔阿尔贝托算不得什么,可为什么会是勒戈夫亲自陪同前来……这是否是来自于教皇那个老东西的另一次试探? 车上的两人一假寐一看风景,各自心中都有着自己的思量。 后面马车上的依兰达还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再次被贴上标签有了旁的用处,她拉开窗帘,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街道上的景物,一时间甚至颇有些应接不暇的感觉。 “小姐很喜欢塔兰朵思吧?”马车内有早早就安排好的伺候的侍女,见到依兰达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依兰达敷衍的应了一声,经历了先前莉娜等人的不善,她此时可没想过会得到来自于加西亚主教身边侍女的善意,反倒有了些隐约的警惕。 “伯纳德小姐,塔兰朵思是不是很美?” 那侍女却似乎没有察觉到依兰达的提防,一眼瞥见窗外刚刚过去的高大建筑,神情中也有些赞叹,“圣奥修斯大教堂简直是神的杰作。” 她的声音满是诚挚,依兰达下意识朝着窗外看去,只一眼,就被牢牢震慑在原地。 那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罗马式的宏伟建筑带来扑面而来的雄浑感,而巴洛克式的风格夹糅其中有有效地中和了粗犷。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城堡式的圆形拱顶和其上高高耸立的十字架……神圣而不可侵犯。 “真美……”依兰达死死抓住窗框,简直要为面前的教堂所倾倒,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那些最底层的人会有着所谓行善积德上天堂的愿念。 如此近乎于庄严得令人震颤的建筑……给人带来的是一种发自于灵魂的震慑,这也莫怪为何教廷会有那么多信众了。 “难怪阿尔贝托大人会救您呢,”侍女的微笑中多了几分真挚,“对于主有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伯纳德小姐的确是诚心想要寻求心灵的救赎。” “诶?”依兰达还有些惶惑不解,之前明明在港口的时候她还隐隐有着千夫所指的感觉,还在加西亚主教的私宅被狠狠折腾了一番,怎么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似乎风向就变了? 可她也不会如此鲁莽的去问,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侍女,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那名侍女似乎却无意多说,只是垂首跪坐在车厢中,随时等着依兰达的吩咐,后者只觉得挠心挠肺,可又不好直接问,索性继续转头看向窗外。 哪怕是看看塔兰朵思的流行趋势也比一会真当个土包子好不是? 没想到依兰达竟然没有继续追问,侍女明显多了几分诧异,依兰达跟着神官久了,多多少少也学会了那么一点装腔作势的能耐。 现在……就是比谁更有耐心。 过了好一会,侍女终于忍不住开口,“伯纳德小姐,请问……”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依兰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心中却着实有些没底……艾尔神官还没告诉她身份的全貌,哪怕是一个侍女也不能掉以轻心。 能在塔兰朵思这种地方一坐主教之位二十年的,难道还会有什么天真良善之辈? “不不……”侍女明显有些意外,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您这是遇到了莉娜她们吧?我不是想问您如何跟在阿尔贝托大人身边的。” “我是想问……安倍里现在怎么样?” 依兰达的瞳孔微微一缩,可随即却露出了一个商人之女应有的天真不设防的惊喜神情,“你也是安倍里出来的吗?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女被吓了一跳,有些慌张的低下了头,“我……我叫茉莉。” 依兰达颇有些热切的起身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在四处寻找我的亲人……也许你见过?” “……塔兰朵思很大。”茉莉叹了口气,露出了怀念的神情,“我离开安倍里也有快十年了呢。” 茉莉瞧着也最多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年纪,依兰达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五六岁的小姑娘应该记不住什么东西,露陷的风险少了一点。 可是恐怕还是要跟艾尔神官说一声……没想到加西亚主教身边竟然还有个出身安倍里的侍女。 不能不说可能会是个隐患…… “你是在安倍里长大?”依兰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良善一些,露出了一个堪称大尾巴狼的微笑。 “我是被卖到塔兰朵思的……”茉莉的神情有些苦涩,“很小就卖过来了,现在连父母的脸都记不清楚了……是我多嘴。” 依兰达心中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还要安慰道,“总有机会回去的。” 茉莉感激地抬起头,眼圈有点微微的发红,“伯纳德小姐,您真是个好人!” 依兰达:“……” 茉莉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忽然惊呼一声,“快到了,伯纳德小姐,请让我帮您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依兰达有些茫然地任茉莉检查了一下她周身,补了点米分,还给唇上涂上了唇脂,让色泽显得更加鲜嫩动人。 等一切都准备好,马车也缓缓地停了下来。 依兰达正准备下车,一只手替她打开了车门,托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马车面前。 “艾尔大人让我来接你进去。” ☆、第29章 甜头 宴会举办的地点是在爱德华三世的皇宫当中。 这位对教廷的意志向来阳奉阴违的君主这次表现的意外的慷慨,非但主动提供了宴会的场所……甚至还毫不介意地邀约了不少上层人物。 不单单是贵族……这里面政客也相当不少。 不过这些消息都自然不可能是加西亚主教告知的,艾尔阿尔贝托既然能被称之为暮晓之晨光,自然要有能配得上这个称号的头脑。 这当中最基本的一点,就是熟记各个贵族的谱系以及现在正活跃的政要。 宴会大厅被布置的金碧辉煌,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从内里投出来的灿烂光芒几乎闪瞎人眼。 贵族们或多或少在谈笑风生之余投来了打量了眼神,而小姐夫人们则要放肆多了,各色或艳丽或清雅的扇子后面,是她们火辣辣的眼神。 塔兰朵思向来风气开放,贵族当中更是淫靡放浪,虽然教廷之人不允许成婚……可是玩玩的话又有什么不可以? 谁能爬上阿尔贝托这位大美人的床,那还当真是个不错的赌注。 加西亚主教当先走了进去,身后跟着的就是艾尔神官,在这种贵族汇聚的场所,只要稍有怯意或者举止不当就会成为笑柄……不过这对艾尔阿尔贝托来说,自然不会是什么问题。 第25节 当加西亚主教发现艾尔神官竟然似乎能认出这当中不少权贵的时候,一直在脸上的和蔼笑意微微僵了一下,这僵硬转瞬即逝,让人几乎以为是不小心的错觉。 依兰达下车的时候,加西亚主教和艾尔神官已经先一步进去了。这里究竟不是港口,会出现那种鼓乐喧天以至于令贵族们失了颜面的情形……没有见到预想当中鼓乐齐鸣的场景,依兰达还挺有些不适应。 哪怕和艾尔神官以及加西亚主教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可这些贵族们哪个不是人精? 当日在港口还见过一面……此时自然有人一眼认出了依兰达。 男士们没有想到会看见这样的一个火辣尤物,而女士们先前因为依兰达“身世”的同情心在一瞬间统统烟消云散。 跟在大陆男神身边的狐狸精,简直不弄死不足以平民愤! 这其实也是莉娜等侍女心中的野望……她们本来可以给依兰达弄出一身像艾尔神官在勒姆号上一般刻意把她往小清新不具备攻击性的方向打扮。 可她们偏偏就要依兰达成为众所矢之……不可不说,都是美色惹的祸。 依兰达打一进门开始就感受到了不同的炽热视线,这当中既有来自于男性的打量,更多的却是敌视。 毕竟跟在艾尔神官身边多了一个火辣的美人,这听起来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很好的借题发挥的话题,不是么? 到了现在依兰达哪还能不明白莉娜等人搞的鬼,早在心中把她们弄死了一万遍……可这都得建立在她先平安的过了今晚这一关再说。 长裙裙摆及地,蓬松而华丽,潜台词也就是身边必须要有一位男士扶着,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眼下就落在了托尼身上。 谁都知道艾尔神官在海上救了一个商人的女儿,出身既然不怎么好,初入宫廷见到如此奢华的宴会表现的惊慌失措也是理所当然。 艾尔神官竟然安排自己的贴身侍卫去照顾那个女人……真是太温柔了。 所以说同人不同命,那边艾尔神官刷脸刷的可谓风生水起,这边依兰达刷脸就刷来了仇敌遍地。 也是呵呵了。 莉娜等人给依兰达找了一双有着纤细高跟的美丽鞋子,好看固然是好看了,可带来的弊端就是……女海盗压根不会走路。 如果不是托尼在旁边用暗劲扶着她,这会早已经摔得鼻青脸肿,保证她老爹酒鬼巴特都不认识! “你就不能走稳一点么?”托尼一直神经紧绷,终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别的夫人小姐们一个个自己都站的稳稳的……” 他好歹也是出身奥斯公国的贵族,好歹从小到大没见过穿个高跟鞋走路还那么笨的…… “你以为我愿意?”依兰达小范围地翻了个白眼,精准地保持着刚好能被托尼捕捉却又不被旁人看到。 正翻着,脚下又是一崴…… 幸亏托尼反应快,再次及时拯救依兰达于危难之中,可这么一耽搁两耽搁,自然也就离艾尔神官远了。 不过不管是依兰达还是托尼,都没有想要上前去的欲望,两人对视一眼,极其默契地朝着休息区去了。 托尼是想着至少那边能有个桌子让依兰达扶一扶,再怎么他一直扶着归根到底还是不好看。 依兰达却想着:艾玛饿死老娘了刚才被搓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可以吃!点!东!西!了! 她是真被饿成了狗,想来宫廷中的东西应该味道不差吧……这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隐隐有成了异端的趋势。 有几个人来宫廷宴会上是为了吃东西的……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两人虽然根本意图不同,可只是目前目标是一致的,所以从表面上看起来也还算是和谐。 这边托尼扶着依兰达小心翼翼靠边,那边艾尔神官在充分发扬电灯泡的优良传统吸引注意力,不得不为两边的高度配合点一下赞。 好不容易一步三拐到了休息区,依兰达都有些额上微微见汗,低声抱怨道,“这也太难走了,真不知道那些贵族女人们是怎么站那么久的。” “噢她们从小习惯了……”骑士毫无心机的随口答道。 依兰达:“……” 托尼警惕地看了一会桌子,确定不会被依兰达按垮之后,这才放心松开了手。他之前一路扶着依兰达过来,同样也收获了不少意味不明的目光……这让他更加下定了一定要今晚好好看好依兰达,省的惹是生非的决心。 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有好几个贵族朝着这边看过来,似乎是在评估这和这位陌生的没人来一场美妙的约会难度有多大。 想起艾尔神官的嘱咐,托尼只觉得压力更大了…… “!”,托尼一眼看见不远处的一名美貌少女,眼睛登时瞪大了,他用手肘轻轻推了推依兰达,“看见那边那位穿淡黄色裙子的小姐没有?” 依兰达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桌上那只最大的象拔蚌……她好饿,想吃肉。 “啊?” 托尼侧过头的时候,正看到的是依兰达虎视眈眈准备出手的情形,心中登时“咯噔”一声,在依兰达动手之前,先去帮她拿了回来。 完全没想到托尼会这么有风度,茫然地依兰达:“……谢谢?” “赶紧吃,”托尼用身子挡住了依兰达,在心中暗自为自己的行为叹了口气……家族的脸面都被他丢光了。 借着托尼的掩护,依兰达三两口将象拔蚌塞进肚子里,被噎的翻白眼,还是托尼赶紧塞了杯果汁给她这才避免了被噎死的命运。 有了象拔蚌稍微打底,她这会才觉得胃饿的没那么火烧一样的疼了。 “好了?”托尼担心错过时机,轻声催促道。 依兰达的眼睛还可怜巴巴的盯着桌上的甜点,她从早上下船到现在就还没吃过东西,简直要被饿晕了,“……能再来一个么?” “不行。”托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断力,一把把依兰达推了出去,“跟那位叫蕾拉的小姐认识一下。” “???”依兰达还没弄清楚前因后果,面前就已经是黄色裙子的少女惊讶的神情。 依兰达:“……” 两人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举动落入了正在窗帘后的阳台上跟某位贵族小姐调情的某位贵族眼中。 西涅斯公爵有些兴味盎然地看着两人,直到对面的小姐明虾有些不乐意了,娇嗔道,“阁下,您在看哪?” “黛安小姐的美貌如此惊人,我只是看的有些呆了而已。”浪荡的公爵说起情话来简直能让烈女的耳朵怀孕,声音磁性而温柔,眼中全是深情。 黛安萨菲也不例外,满脸红晕的将头低了下去,“阁下……” “叫我西涅斯。” 黛安的打岔正好让西涅斯公爵错过了托尼推依兰达的那一幕,不过这宴会上稀奇古怪的事向来不少。 还是眼前的甜头更重要。 ☆、第30章 害羞 一转头就看见有个妹子扑过来也是醉了…… 少女有些愕然,但还是反应迅速地朝着明显没站稳的依兰达伸出了援助之手,“你还好吧?” “抱歉……”依兰达借着蕾拉的手总算站稳了脚跟,心中早已把托尼骂了个狗血淋头,咬牙切齿道,“我刚才没站稳。” “噢,”少女点头表示理解,异常同仇敌忾地表示,“今年流行的鞋实在是太难穿了!我也是练习了好久才站稳的……你要是刚穿的话肯定不习惯。” “我也这么觉得,”看着旁边那些不但站的风姿绰约甚至还能和人跳舞的贵族小姐们,依兰达由衷地表示了赞同。 其实这个世界很奇怪,有的人你一看就会觉得一见如故,可有些人打第一眼你就怎么看她都不顺眼。 而猩红玫瑰依兰达伯纳德和黑夫人蕾拉圠密显然是第一种。 谁能想到这两位传奇女人之间的友情竟然会起源于这种情形之下? 事实上,后世更倾向于这是一种宿命的相遇……可谁能想到,这其实不过是暮晓之晨光和手下骑士的随意举动而已? 不过传说之所以能成为传说,很多时候都更取决于它的奇妙与不可复制,以及完全无法操控的预期……不是么? 这俩姑娘就高跟鞋难穿表示了高度的一致,进而开始对宴会上的食物表示虎视眈眈,当托尼靠近的时候,听到的正是如下的对话。 “啊?你说象拔蚌不好吃?” “别提了一点味道都没有,你尝了那边的小蛋糕没有?” “还没……刚才西涅斯公爵在那边我不好过去。” “……我好饿。” “先随便垫垫吧,一会陛下还要说话,他们说话的时候是绝对不能吃东西的。” 托尼:“……” 这两人倒是完全没注意自己已经引来了好事者的嘲笑…… “果然是两个下等人,一来就凑在了一起。” “谁能说不是呢,神官那么高贵的人,就算是把她带在身边看起来还是上不得台面呢。” “真是可惜了暮晓之晨光。” …… 不管托尼心中如何想,可至少依兰达还是成功搭上了蕾拉这条线,而两人看起来还相谈甚欢…… 这应该也算是达到了大人的吩咐了……吧? “现在我们还在等什么?”依兰达对这种场合根本没经验,见众人只是站着聊天,半天没有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不免有些纳闷。 如果忽略掉她此时手里拿着的小蛋糕的话。 “陛下还没到,”蕾拉也从一旁摸过一个小蛋糕,两人借着人群的遮挡迅速往口中塞食物,简直就像两只同病相怜的仓鼠。 “你怎么这么饿?难道加西亚主教没给你们安排吃的么?”蕾拉吃东西的间隙还不忘含糊不清地问道。 依兰达倒是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当然,”蕾拉费劲的咽下一口,顺了旁边的果汁连灌了好几口,异常不贵族的表示,“我早上还去看了你呢!” 依兰达:“……” 难怪蕾拉压根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她是谁……她应该感谢于神官超凡脱俗的影响力以及拉仇恨技能么? “……你也在人群里?” “当然,”蕾拉还没察觉到依兰达的僵硬,“今天早上港口都被戒严了,不然不管是你们还是我们进出港都没那么容易。” 她还异常夸张地做了个要吐的表情,“平常可要挤死啦,那时候刚好是港口最繁忙的时候,别说车了,就连人都过不去。” “好吧……”依兰达叹了口气,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都不翼而飞,“我还想着你们都去看阿尔贝托大人看不到我。” “怎么会……”蕾拉笑出声来,拍了拍依兰达的肩,“阿尔贝托大人身边可从来没有出现过女人,而且你今晚还真的称得上是……艳惊四座。” “得了吧,”依兰达忍不住吐槽,“加西亚主教的侍女对我可不太友好。” “那当然,”蕾拉哈哈大笑起来,“全塔兰朵思能接触到神官的女人对你可都不会太友好。” “那你呢?”依兰达挑了挑眉。 第26节 “我除外……”蕾拉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因为我属于陛下。” ……公然秀恩爱的统统都该拖出去烧死好么! 蕾拉性格开朗,说话也不爱玩什么心机,两人之间倒是聊的挺开心。 毕竟以蕾拉国王情妇的身份,再怎么也不可能像那些蠢蠢欲动的贵族女性一样公然对神官表示出好感,于是两人的对话进行的不赖,甚至还隐隐有了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尤其是在吐槽塔兰朵思的流行风尚的时候。 宴会显然一直在等到今晚最尊贵的客人光临,而爱德华三世也没有让众人等很久,不多时就已经出现在了宴会上。 依兰达注意到,爱德华三世是带了王后一并前来,可看蕾拉的样子对于此事似乎毫不意外……又或者说根本没什么反应。 加西亚主教轻轻敲了敲酒杯,清脆的声音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爱德华三世携王后站在台上,艾尔神官则是在他们的旁边,看起来气氛真是相当的融洽。 加西亚开始了惯例的说话,前面的套话依兰达都没听,她的注意力在蕾拉身上……这姑娘似乎并不在意在众人面前提到她国王情妇的身份,看到爱德华三世的时候有欢喜有雀跃,可看起来似乎并不那么像爱情。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让我们共同举杯,祝福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身体安康。” 加西亚的说话完了之后,贵族们纷纷响起了矜持的掌声,艾尔神官敬业地当着教廷的布景板,场面看起来一派和谐喜乐,可显然有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不知阿尔贝托打算在塔兰朵思待多久呢?”一个浪荡的男声响了起来。 依兰达很显然的愣了愣,她身边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人? “我会在列支敦国按照教皇陛下的意思进行传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半年左右。” 这话一出,贵族们发出小小的惊呼,不少人彼此之间眉来眼去,相当欣喜而雀跃。 谁不知道暮晓之晨光向来不在外露面,这次肩负传教使命已经罕见,更别提还能在列支敦国待上这么久了。 这样一来……爬上美人床的机会也自然大了不少,这如何不让贵族们纷纷见猎心喜,虎视眈眈? “不不,我的意思是,您会在塔兰朵思……这里,待多久?”那点沉默被延长成了暧昧的停顿,问话的那名金发男子见众人都看了过来,还饶有兴味地冲神官抛了个飞吻,就差当场上去邀请一起回私宅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当您忠实的骑士,陪您走完整个列支敦国……当然如果您需要的话,更远的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依兰达、托尼:“……” 能把正直的问话说成当众调情……她还真是高估了这群贵族的节操。 “西涅斯!”爱德华三世微微皱眉,中年男人的眉间沟壑带着严厉的意味,金发的公爵耸了耸肩,往后靠在了柱子上,以行动表示了沉默的抗议。 “让我们为暮晓之晨光的到来举杯。” 加西亚在这时候插入了一句,有效地转移了贵族们有些跃跃欲试的气氛。 “蕾拉小姐,陛下请您过去。” 喝完酒没多久,就有人过来请蕾拉。后者丝毫没露出意外的模样,冲依兰达依依不舍地告了个别,约了下次有机会再见面之后才跟着来人走了。 蕾拉上去之后,乖巧地站在了爱德华三世的身侧,而另一边的王后似乎也没露出什么不悦,这就有点意思了。 虽然贵族们多半都在外面各自找乐子,情妇和正室出现在一个场合也不算什么很罕见的情况,可爱德华三世未免也太嚣张了一些。 “蕾拉是陛下新收的情妇,相当受宠。” 蕾拉被爱德华三世派来的人请走之后,托尼这才有时间上来跟依兰达科普。 “如果我没有听错,你说的是新收……”依兰达沉吟了片刻,“国王陛下换情妇很勤?” 依兰达这话问的太直接,托尼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的感觉……可很显然的,他的脸上马上漫上了一层红晕。 依兰达:……我又没说你换情妇你害羞个什么劲? ☆、第31章 刺猬 开场的第一支舞自然是由爱德华三世和皇后共同起舞,不得不说,这两人一威严一华贵,哪怕貌合神离跳起来也是相当令人赏心悦目的场景。 可不知为什么,依兰达总觉得优雅的乐曲下有着暗流在涌动……而这些涌动来自于那些现在还雍容端庄站着的贵族们。 “是我的错觉么……”依兰达有些纳罕地问托尼,“我怎么总觉得那些贵族少女们看艾尔的眼神像饿狼?” 托尼:“……你想太多了。” 依兰达犹自锲而不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们这是想邀请艾尔跳舞?” 艾尔神官先前在船上的时候对她恶补了一番宫廷礼仪,其中对此就稍有涉猎,提出来倒也不算奇怪。 “一向如此……”托尼显然是想起了但凡是神官在场时会有的盛况,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和依兰达对视了一眼,无他,女士们的眼神着实太过火辣辣。 这种时候哪怕是装死,恐怕都不一定能够蒙混过关。 两人极为默契的站在了一旁,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真是在心里默默的为神官大人点了一排蜡烛。 爱德华三世的开场舞很快就结束了,加西亚主教为了维持形象,这么多年来从来不会在宫廷舞会上跳舞。 这样一来……接下来的第二支舞自然也就轮到了艾尔神官身上。 那么……神官会选择谁来作为舞伴呢? 艾尔神官显然遇到这种情形已经相当习惯了,他微微一笑,刚想用和加西亚主教一样的理由拒绝,不料就被后者补了一刀。 “艾尔,诸位都是对你期待已久,你可千万不要让大家失望……更不可堕了主的荣光。” 后面那半句话是低声说的,除了他二人再无旁人听见。可这样一来,拒绝的话自然被堵在了喉咙当中。 错过了最开始的机会,想要再有那么顺畅可就难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艾尔神官身上,那些年轻又自恃美貌的贵族小姐们更是蠢蠢欲动,至于那些丰腴艳丽的贵族夫人们则是大方多了,眉眼之间全是诱人的风情,更有借着扇子悄然摆出一副放荡诱人面上还一本正经的。 交际花玛丽斯图鲁斯正是其中翘楚。 这第二支舞自然不可能一直耽搁下去,艾尔神官四处环顾了一下,朝着某个方向准备走过去。 那是玛丽斯图鲁斯的方向,这名交际花兴奋得满脸通红,却还碍着面子举着扇子遮着半张脸,若是能看见她华丽裙摆下的动作,恐怕早就发现她已经蠢蠢欲动,只要神官一朝她伸出手,立即就迫不及待地飞扑上去了! 可意外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 一个带了几分沙哑浪荡的男声响了起来,“尊敬的艾尔,你的美貌简直让月光都为之失色,您的银发比月下的银色小溪更闪耀迷人,您那蓝色的眼睛简直令我神魂颠倒……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耀,邀请您共舞一曲?” 西涅斯公爵。 依兰达本来在一旁看好戏,艾尔神官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明显就是打算用她来顶包,她可不想这会就把自己卖了……不过说起来,就算塔兰朵思风气开方,她没想到竟然头一个对神官伸出邀约橄榄枝的竟然是个男人! 托尼气得满脸通红,当时就要站出来,却被神官投来的淡淡一眼给定在了当场。 哪怕那是列支敦国最无用的浪荡公爵,也不是托尼一个小小圣骑士所能无理的对象。 这当下的波涛汹涌西涅斯公爵毫无所觉,看向神官的目光里更是装满了深情,简直堪称情圣的典范。 金发的公爵有一双迷人的绿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更是迷人,可哪怕是依兰达都听说了此人纯粹是个长了张漂亮脸蛋的草包的传闻。 但是话说回来……西涅斯公爵有爵位有财产有相貌,更有一个对他宽容的国王哥哥,就算他是个挥金如土的草包又有什么大不了? 想和他上床的男人和女人足足能绕塔兰朵思一大圈……噢忘记说了,这位也是男女通吃,只要是美人他都喜欢。 “拿上来。”西涅斯公爵在发表了方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之后还不罢休。 不多时,有下人捧来了一束幽蓝色的玫瑰,边缘闪着令人迷醉的光芒,在灯光下简直娇艳迷人不可方物。 这玫瑰一出,周围登时传来了惊呼声。谁不知道卡莫斯钻石玫瑰娇贵无比,从来即便在塔兰朵思都是价比黄金。 “送您珠宝实在太过俗气,只有卡莫斯玫瑰才能配得上您的美貌。” 至于西涅斯公爵身边的黛安萨菲,此时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在西涅斯公爵接过玫瑰的那一瞬间重重地跺了跺脚,扭头跑开了。 不过此时也没人注意她。 西涅斯公爵捧着玫瑰,挂着那副惯常的浪荡微笑,大步朝着艾尔神官走了过去。 贵族们不知为何,跺脚者有,看好戏者有,不甘心者有……可却偏偏没有一个站出来阻止的。 在经过依兰达身边的时候,这位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不忘微微侧头嗅了一下美人的发间香气,目光盯着那条幽深的□□赞叹道,“这项链很衬你。” ……看哪呢你这个死流氓! “西涅斯公爵!你太放肆了!” 爱德华三世脸色变得越来越不好看,终于在西涅斯公爵打算得寸进尺的时候出言阻止了他的下一步举动。 公爵阁下很明显还觉得有些委屈,朝着自己的哥哥表示,“我只是想要表示对神官的敬重。” “好吧。”在国王的不悦下,西涅斯公爵做出了让步,他遗憾地耸了耸肩,“那我能邀请艾尔跳支舞么?” “下去,立刻!” 艾尔神官不动声色地看了爱德华三世和加西亚主教一眼。 这说的简单的话可以是西涅斯公爵的个人行为而已,但是如果往深里追究,安知不是爱德华三世对教廷尊严的一次试探? 那么……加西亚主教在这里面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西涅斯公爵铩羽而归,可开场舞终究还得继续,艾尔神官环视了周围一圈,准确地从众人中将企图把自己躲藏在人群中的依兰达给辨认了出来。 “主的慈爱无处不在,庇佑他所有的子女。因为主的指引,让我从茫茫大海中拯救了一位少女,并带领她沐浴主的恩典……” 艾尔神官冲着爱德华三世和加西亚主教露出了一个微笑,闪瞎了众人的狗眼。 “我想,没有比伯纳德小姐更适合当我的舞伴的了。” 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当中,依兰达终究还是被□□当了这个炮灰。 当然,跳舞没有问题,可在跳舞的过程中接二连三踩在神官的脚上的时候,这就让不动声色如艾尔神官都忍不住微微皱眉了。 “我假设我教过你跳舞?” “噢……那是在穿平跟鞋的情况下,”依兰达毫无愧疚感地说,“在你的敬慕者的安排下,我穿了一双随时能把脚踝扭断的高跟鞋,假设神官大人应该感动于我为您做出的牺牲?” “对了,一会还要麻烦您把我送回桌子那,如果您不想我当场摔个大马趴的话。” “一切为了主的荣光。” 艾尔:“……” 被依兰达接二连三的突然袭击踩得即便是神官都有些微微色变,可在外人看来还是基本算流畅的。 毕竟能出现在此处的都是眼毒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磕磕绊绊的是依兰达……真是玷污了暮晓之晨光! 等到一曲跳完,神官彬彬有礼地将依兰达扶回了桌边之后这才返回了加西亚主教身边,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神官的身影有一点踉跄? 第27节 无数人蠢蠢欲动上去邀舞,可都被神官温和却坚定地拒绝了……依兰达登时招来了更多充满杀气的目光。 膝盖再次被射成刺猬的依兰达:“……” 等到开场舞之后,舞池就进入了群魔乱舞……不不自由组合的阶段,不得不说,贵族们虽然糜烂,可跳起舞来倒是个个都优雅流畅,相当赏心悦目。 这当中最令人赏心悦目的莫过于西涅斯公爵。 依兰达站在桌边上,只觉得脚越来越痛,终于忍不住向托尼道,“有能坐的地方么?” 托尼想了想,觉得依兰达在这给艾尔神官带来威胁的可能性更大,“去休息室坐一会吧,不过你要保证,不要惹事。” “脚都要断掉了还惹个屁的事,”依兰达极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要再不扶我过去,倒下来可是丢的你家大人的脸。” 论如何一句话干掉对手。 在装圣子雕塑一直保持微笑的艾尔神官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可很快他看见另一个身影也朝着依兰达他们消失的方向过去了,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那是西涅斯公爵。 ☆、第32章 纯情 大概是为了方便爱美的女士们能过来稍作休息,当然更有可能是为了给那些有意“进一步发展”的男女们提供“进一步了解”的机会,休息室除了公共的休息大厅之外,更有单独的一间间位置隐蔽的休息室,其内涵简直不言自明。 托尼扶着依兰达过去的时候,因为其骑士的身份,倒还蛮招惹了几个贵族小姐的眼风,毕竟托尼人长得不赖,又是个衣服架子,更别说还是艾尔神官身边的骑士……听说出身也不错,这样的男人,就算是一夜风流似乎也不亏呢。 依兰达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用胳膊肘戳了戳托尼,“那边可有好几个小姐在看你呢。” 托尼心思虽然纯洁无垢,可他毕竟也是贵族出身,对于这些事情也有所耳闻,闻言简直脊背上的汗毛都一根根争先恐后立了起来,耳朵登时红了一片。 依兰达:……好歹你跟了艾尔这么久要不要这么纯情。 在贵族女眷们饶有兴味的打量目光中,可怜的骑士简直是同手同脚地把依兰达扶到了休息大厅的沙发上,然后像炸了毛的猫一样飞快退到了离女人们最远的角落。 依兰达:“……” 贵族小姐们见状反而越发开心了几分,甚至还有人蠢蠢欲动打算上来搭讪……毕竟就算是矜持,可是和暮晓之晨光接触的机会也不多。 哪怕是这个骑士也同样是一个机会……没看到神官身边的人似乎都不太喜欢那个捡来的女人? 不然骑士干嘛离她那么远,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嫌弃? 都是阿尔贝托神官太过仁慈!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贫民都救还带在身边! 为了避免麻烦,托尼自然把依兰达往大厅的角落里带,可他却忘了,越是角落的地方,才越是那些□□喜欢的场所。 所以宫廷的窗帘后,露台上,楼梯下……都是欲望纠缠的场所,轻易不要涉足。 依兰达才坐过去没多久,一对装模作样的贵族男女就从她身边经过,一个彬彬有礼,一个矜持端庄……似乎还有些我见犹怜地眼圈泛红,可走的方向却是某间单独休息室。 女海盗眨了眨眼,果不其然,两人越靠越近,似乎是男人在轻声安慰那名贵族少女,到临近休息室的时候两人几乎是有些急迫地推开了门闪身进去,别以为她没听见合上门的一瞬间门后传来的闷响。 啧啧这么快就按在门上开始了么,真是迫不及待…… 没有时刻摇摇欲坠的高跟鞋带来的神经紧绷,依兰达自然也就有了更多的闲心对周围的情况进行观察。 不过……那女人似乎有些眼熟啊。 女海盗记性不差,稍作思索就想起来了这究竟是哪一位……不就是刚才在那个浪荡公爵身边的女伴么? 那边还羞愤欲死一扭头就跑开一副贞洁烈女受到侮辱的模样,这边就已经勾搭上了一位心怀联系的惜花使者……啧啧,真是不该高看了贵族们的节操。 “不知可否有幸邀您共饮一杯?” 那个轻佻的浪荡嗓音又阴魂不散地响了起来,依兰达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脸上却还是一副受到惊吓的天真模样,“谁?!” 噢为了应景她还双手捂住胸,完美的遮住了刚才西涅斯公爵不惮放肆来回瞄的胸部。 “惊吓到美丽的小姐,这自然是我的不对了。”西涅斯公爵可从来不是什么受到刺激就会轻易放弃的。 依兰达往后一退,他反而借机在沙发上一撑,顺势就跃过沙发弯下腰,单手伏在沙发靠背上,脸却离依兰达挨的极近。 “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亲自向您表达我的歉意呢?美丽的伯纳德小姐。” “请、请您注意自己的举止。”依兰达垂下眼,一副受到惊吓的小白兔模样,在心中默默给自己的表现打了个满分。 不得不说,近距离看,这位出了名的纨绔公爵的确容貌精致,他有着贵族特有的苍白肌肤,身形偏瘦却不显羸弱,而那双比最深处的海洋还要幽深的墨蓝色的眼睛和艾尔神官的湛蓝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味道。 如果说艾尔神官是天赐的神圣,这一位……就仿佛与生俱来带着诱人堕入放荡□□深渊的恶魔。 连依兰达都几乎被他那双眼睛给迷住……不过,也只是几乎。 “不行。” 没想到竟然遭遇到对方的拒绝,向来战无不胜的西涅斯公爵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受伤表情,他用近乎咏叹调的声音道,“您居然如此冷酷无情,真是伤害了我的心。” 依兰达:“可是……我不认识你。” 见少女的语气中有松动的意味,向来深谙□□的西涅斯公爵自然打蛇随棍上,高挺的鼻尖几乎碰到依兰达的,这样看来简直有些美得妖异。 “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多喝几杯……自然也就熟悉了。” “西涅斯公爵,请您自重。” 显然公爵阁下对自己的美貌有着极为充沛的自信,也正是因为如此,当身后冷冰冰极为破坏气氛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公爵阁下再次露出了受伤的神情。 “看来,今晚注定不是一个适合相会的夜晚。” “我想也是。” 依兰达在心中面无表情吐槽道:估计公爵阁下今晚受到的拒绝比他这一年受到的还要多。 托尼虽然远远地缩在墙角,可他终归不是个死人,艾尔神官临走之前可是交代了让他好好保护依兰达。 这可不是只是嘴上说说,虽然没想到依兰达不知为什么竟然引起了西涅斯公爵的兴趣,可是尽忠职守的骑士还是过来执行了自己的任务。 依兰达左右看了一眼,扶着沙发站起身,颤巍巍地躲到了托尼身后,“坏人?” 西涅斯公爵:“……” 托尼:“……” 他有种深深的错乱感,船上一叉叉死鲨鱼的凶残妹子现在竟然在跟他说坏人?! 可怜的骑士现在还不知道,如果放在若干年后,这师从于他那伟大大人的变脸神迹将进一步在大陆发扬光大。 不过彼时则被称为,能屈能伸。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热闹?”娇嫩的少女声音响了起来,一听到这个声音,不管是西涅斯公爵还是托尼都齐刷刷地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蕾拉? “我来的不是时候吗?”蕾拉见众人都在发愣,也没人招呼她,不禁露出了有些委屈的神色。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陛下身边过来透气的,那些贵妇人的眼神简直要戳死人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左右望了望没见到爱德华三世的踪影,顿时稍微放松了一些,“没有没有,过来坐吧。” 第一个说话的是依兰达,这位西涅斯公爵明显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她可不想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要知道……现在她最讨厌的就是贵族! 蕾拉本来就是过来找依兰达的,她别的女伴没有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平常进宫来陪陪她都费劲的很,而别的贵族女眷又对她各种看不上。 到了她们这种层面,一般都不会当众给人脸色,可是就是那种一走过去,原本聊得正热切的所有人都一致地沉默,接着三三两两走开的滋味……她尝过几次也就明白了。 她们不欢迎她。 越是高等级的宴会越是如此,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宴会上碰到一个难得能跟她聊天的依兰达当然开心不已。 再怎么说,新晋国王情妇蕾拉也不过就是个出身不高的小贵族,兼之年纪又小……可偏偏很奇怪,和依兰达就是相当投缘。 两个少女凑在一起就毫无顾忌地开始叽叽咕咕聊开了,反而刚才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托尼以及西涅斯公爵有些啼笑皆非的意思。 看着两人热切的模样,根本旁人插不进嘴,谁能想到她们不过才是刚刚初识? 西涅斯公爵其实也就是只是过来逗逗乐,这宴会上多少翘首以盼他的美人儿,此处不成,自然有别处在。 毕竟……艾尔阿尔贝托身边可是从来没出现过女人。 这个伯纳德的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不过他们反正一时半会还不会走,机会还多得很,西涅斯公爵身为这种场合的常客,自然不担心没有下一次机会。 “一个合格的绅士是不该打扰两位优雅小姐的谈话的,期待下次与您的相见。” 他弯下腰,轻轻执起依兰达的手背,行了个引诱意味十足的吻手礼,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西涅斯公爵这一走,托尼自然不好陪在两位小姐身边,何况其中有一位还是国王陛下宠爱的情妇。 等到两人一走,依兰达登时皱起了眉,“刚才那个色魔是谁?” “西涅斯公爵啊……”蕾拉乐不可支地倒在她身上,“你要是知道这宴会上多少女人想爬上他的床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很有名?” “床上技术很棒……”蕾拉边说着还舔了舔嘴唇,一副向往的模样。 依兰达:“……” 她现在才发现,蕾拉身上竟然有一种近乎于少女的天真和少妇的放荡之间的迷人韵味,难道这才是为何爱德华三世宁可冒着得不到王后家族支持也要带她在身边还如此宠爱的原因? ☆、第33章 擅闯 本来依兰达和托尼在一起的组合就已经很令人侧目了,后来在西涅斯公爵那怎么看都像是故意添乱的行径之下,关注的人也就越发多了起来。 依兰达只觉得手臂上哗啦啦起了一大层鸡皮疙瘩,“那些小姐们干嘛都看咱们这边?” “不清楚……”蕾拉摇了摇头,脸上终于有了些阴霾,“大概是不喜欢我吧。”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慌乱地站起了身,“陛下估计在找我了,我先……”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依兰达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何必在意她们的看法?” 和我投缘的只是你,不是你的身份,不是你的背景,只是你的人。 所以,何必在意旁人的看法? 蕾拉愣住了,随即露出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第28节 按照列支敦国的惯例,宴会总是会举行得通宵达旦的,可是像加西亚主教和艾尔神官这种神职人员自然就不适合继续待那么久了。 到了午夜的时候,在众位贵族们颇有些哀怨的目光当中,加西亚主教带走了暮晓之晨光,留下了一片叹息。 等回到了加西亚主教的私宅,莉娜等人自然不敢在神官面前造次,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们积极地对艾尔神官献殷勤。 比如丰盛的加餐,比如周到的服侍……宴会上其实吃不了什么,到了这个点也该饿了,男人们自然转而向着餐厅走去。 依兰达却停住了脚步,声音中带了一丝紧张和迟疑,“阁下,抱歉……我有些疲惫,可以先回房间休息么?” 女士们多半为了保持身材不参与宵夜这项群众喜闻乐见的活动,男士们对此也没有强求……毕竟依兰达说到底也就是个附属,谁会在意一个小玩意儿去不去呢? 更何况在经历了欢迎宴之后,很显然两位男士会需要一个单独的密谈时间,这会依兰达识趣地说不去反而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果不其然,艾尔神官闻言停下脚步,冲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休息吧。” 加西亚主教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依兰达只觉得心中一松,可随即却有些惊讶地发现侍女们的目光纷纷隐蔽而仇视地投了过来。 艾尔大人凭什么对那个下等人笑!简直是不要脸! 依兰达瞥了一眼侍女们,柔弱地朝着艾尔神官的方向靠了靠,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 艾尔神官:“我让托尼送你回房间吧。” 继续柔弱的依兰达:“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好。” 多么忍辱负重,连她自己都在心里为自己的演技打了满分! 艾尔神官:“那我晚点来看你,你先好好休息。” 侍女们:这个小贱人!!! 在侍女们殷切的目光之下,依兰达穿着高跟鞋,就算不刻意都危险无比地摇摇晃晃回了房间,等进了门之后她只觉得浑身一松,重重倒在了软绵绵的床上。 这一天简直漫长的毫无止境,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只觉得疲惫一阵阵涌了上来。 这样跟着艾尔神官说实话是相当大的挑战,无论是接触的人,接触的知识,接触的层面……这些人以往和她之间都相隔云霄,可现在却都是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 他们一样有喜怒哀乐,一样有喜好厌憎,一样有私心杂念……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他们手中握着最庞大的资源,享受着最先进的教育,纵情着最上等的享乐,做着最污秽心黑的事。 不过……这也让她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就算被歧视又怎么样,终有一日,她还要回到那片壮阔辽远的湛蓝色中! 今天一天实在是太累了,依兰达一边在心里发着雄心壮志,一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连脚上的高跟鞋都忘了脱就陷入了黑甜乡当中。 等到门再次被敲响的时候,依兰达简直是气急败坏才能把自己从美梦中拖出来,甚至不得不用手指强撑着眼皮去开门。 “谁……” 艾尔神官极为好耐性地在外面敲了好一会的门,甚至有侍女过来诚恳地表示可以提供开门的钥匙,以免神官修长的手指因为敲门而受伤,可是被神官彬彬有礼地拒绝了。 “怎能半夜擅自闯入一位小姐的房间?” ……可话说回来,你这深更半夜上门难道又对了? 不过美貌即正义,侍女们早已被迷得五迷三道,哪还能发现当中蹊跷? 半天之后,里面传来气若游丝的回应,艾尔神官微微侧了侧头,确定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依兰达,是我。” “谁……”依兰达神经反应迟钝,现在还没从睡梦中反应过来,下意识下床去开门的时候压根没意识到脚上还穿着高跟鞋,一下床脚一崴,嗷嗷叫着就倒了下去! 幸亏地毯足够厚,长毛也足够软,不过这一下也足以把瞌睡赶到九霄云外去了……依兰达愣愣地坐了好一会,这才挠着头发缓慢地爬起身去开门。 艾尔神官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叫,随即又半天没了声音,正打算让侍女开门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依兰达总算将门打开了。 “艾尔大人?” ……感情你在里面那么久根本没听出来是谁?神官忽然有那么一丁点的受伤。 当然,绝对只有一点点! “刚才你说身体不舒服,我上来看看。”神官向来是言行不一致的表率,此时面上还是那副温柔诚恳的模样,依兰达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你那是故意的,也就这些花痴侍女会被你骗到……如此在加西亚主教面前做戏,就不担心矫枉过正反而露出马脚? 但是她心里虽然这么说,戏可还得演下去。 依兰达充分发扬了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将皮厚进行到底的精神,迅速甩开了睡意冲神官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谢谢大人。” “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那么……好好休息,晚安。” 不得不说,美貌即正义这一点在神官身上简直体现得淋漓尽致,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可被他一说出来,没来由就带了几分让人遐思的意味。 依兰达心中简直叫苦不迭,可面上还要继续装下去,“大人晚安。” 送走艾尔神官之后,这次再也无人前来打扰,依兰达终于抵抗不住睡魔的诱惑,抱住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艾尔神官看望完依兰达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不出意外地在门口看见了自家忠诚小骑士的身影。 “还不去休息?” 托尼有些尴尬,“我……我在外面替您守着。” “不用了,”艾尔神官笑了起来,“这是在加西亚主教的私宅,你回自己的房间吧。” “可是骑士不是都应该替大人守夜?”没想到被拒绝,托尼有些着急了,“明明在船上的时候我也是在您旁边的!” 艾尔神官微微挑了挑眉,“你的房间在哪?” 托尼指了指离艾尔神官最远的房间,颇有些委屈,可这里是加西亚主教的地方,以他的身份的确也不能住在艾尔神官隔壁。 “你回房间去休息吧,”艾尔神官温言道,“时间不早了,这件事我明天再跟加西亚主教说。” 托尼被稀里糊涂打发走了,走了还没几步忽然一拍脑袋转回来,“大人!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看着托尼亮闪闪的眼睛,艾尔神官只觉得嘴角的笑容有点僵。 “进来说吧。” 可等他听完托尼的汇报之后,倒是真正的有些诧异了起来。 “依兰达和蕾拉投缘?” 艾尔神官只是示意了托尼让依兰达和蕾拉制造机会认识,可没想到看起来竟然远比他想象的执行到位? 这样看来……说不定依兰达的成长速度比他想象的更为惊人,倒是一件好事。 一夜无话。 ☆、第34章 担忧 到了塔兰朵思之后,神官那令人震惊的受欢迎程度就迅速爆发了。尤其是神官在晚宴上的惊鸿一瞥之后,不知有多少贵族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带着各种香味的邀请函雪片似的飞来,还有各方要脸或者不要脸的宾客,各种矜持或者不矜持的礼物让人目不暇接…… 人家的理由还异常的正经,送给神官不收?那就是捐献给主表示诚心的礼物。 这样一来,即便时加西亚主教的私宅都终日不得安宁,艾尔神官借机极为抱歉地对主教提出了搬到接待的寓所去的请求。 “如果打扰到您的话,卑微的神官就算晚上睡觉都不得安宁。” 艾尔神官说的太过诚恳,加西亚主教先是挽留了一阵,后来估计是想到那些令人烦躁的宾客和层出不穷的偶遇……好端端的大主教私宅活生生成了痴汉们夜夜张望的移情地。 稍作思索之后,他还是依依不舍地同意了神官的请求,只是命令一定要给艾尔神官找一处好一些的房子。 塔兰朵思是绝对的寸土寸金的地段,教廷哪怕在此处再混的不怎么样,可终究多年积累在此,想找间房子也还不算太难。 于是艾尔神官一行人得到了一幢清净地独立二层小别墅。 本来加西亚主教想将送给艾尔神官的礼物给他们一并带走,后来神官诚挚地表示……这些都是捐给教廷的财物,留给加西亚主教处理就好。 有这样一个知情知趣的来访者,加西亚主教本就不错的心情自然更加锦上添花,他也投桃报李,亲自将他们送到了门口,如果不是碍于地位问题,说不定还会再多送出一程。 不过……这对于需要在塔兰朵思再待上一段时间的神官一行已经够了。 远比来的时候多得多的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寓所,一行人都本着低调行事的原则,绝不惹来旁的枝节。 加西亚主教还不放心,担心这边的人手不足,伺候不周,特意安排了几个侍女以及一个负责的管家过来操持家务。 说是伺候,其实真正是来做什么的,又有谁不知道? 依兰达冷眼瞧着安排过来的几个侍女,没想到莉娜赫然在列……女海盗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极为天真纯善地微笑。 之前在加西亚主教那里因为没有主场优势,只好忍气吞声,可现在你还要跟过来的话……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猩红玫瑰从来都是睚眦必报,在早年时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马车先后在新住处的门口停下,依兰达下车之后,被第一眼看见的情形给闪瞎了狗眼,下意识念叨道。 “万恶的神权阶级……” “你说什么?”托尼刚好从她身边走过,极为不善地看了过来。 “我说万岁的神权阶级。”女海盗从善如流地换了口风。 托尼:“……” 这是在塔兰朵思旧城区的一处上了年头的别墅。 翠绿的藤蔓缠绕着泛着古铜色的围栏,当中还点缀着一朵一朵的小花,内里的白色建筑带着浓郁的洛可可风情。 同时因为坐落在权贵集中的旧城区,可离中心城区又有一段距离,无论是治安还是安静度都得到了保障。 不可不说,的确是一处适合居住的地方。 依兰达几乎是从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座房子。 艾尔神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你很喜欢这里?” 依兰达闻声回头,神官的微笑温柔而治愈,“喜欢就好,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依兰达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对释放善意的神官投桃报李,“那个带头的侍女叫莉娜,是加西亚主教身边侍女的小头目。” “当然你也知道的,”依兰达从鼻子里哼了几声,“她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最后六个字被着重加了重音。 果不其然,神官的脸色有些不那么好看。 从依兰达对神官的了解来看,他虽然不介意旁人对他美貌的赞美,可是却很讨厌被人觊觎。 第29节 简而言之就是标准傲娇,你夸我好看可以,想动手不行! 依兰达一开场就顺手黑了侍女一刀,心中可是半点负罪感都没有。 这种又表示了真心又顺手牵羊除了看不顺眼的侍女,应该算是一举两得,就算是神官自己来恐怕也同样不难理解……吧? “大人,”加西亚派来的管家微微弯腰,“里面已经基本整理好了,具体摆设的购置还要稍等几日,请您过目。” “走吧,”神官当先走了进去。 依兰达紧跟在他身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传奇。 早在搬走之前,艾尔神官就已经含蓄地向加西亚主教表示希望住的地方安静一点。 经历了前几日的疯狂,加上那海量的礼物,加西亚主教也表示神官的担忧非常能够理解,在承诺必将对他新居所的地点守口如瓶的同时,还诚挚地询问是否需要护卫。 这当然被艾尔神官拒绝了。 之所以离开加西亚主教的私宅就是为了活动方便,加西亚主教“热忱”塞进来作为钉子的管家和侍女已经固然令人不快,要是外面再安插上一群眼线……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艾尔神官自然是婉拒了主教大人的“好意”,外带还一再向加西亚主教确保如果需要一定会向他寻求帮助,这才成功脱身。 不过所幸加西亚主教虽然安插人的动作有些令人不快,可安排过来的人倒的确都是些能干的。 正如管家所说,短时间内他们已经把整座房子打扫得焕然一新,只是的确缺少一些主人个人偏好的配饰一类需要自己采买。 不出依兰达预料,神官谢绝了管家采买的建议,决定带着她和托尼上街去看看。 离开了那幢美丽却有些窒息的房子,依兰达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好累……” “那几个人感觉有些怪怪的,”连向来不太说人坏话的托尼也忍不住这么说,“……总觉得似乎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艾尔神官有些好笑,“加西亚主教特意给你们安排了房子,怎么看起来你们俩都不高兴?” 两人对视了一眼,决定不回答坏心肠神官的问话。 对于两人同仇敌忾的行为,艾尔神官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在意。 自从下船以来,这是依兰达第一次亲自踏上□□塔兰朵思的土地。 无论是周围来往的人群,还是街边令人目不暇接的各种店铺……都是三等小城安倍里根本无法拥有的体验。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三人都围上了兜帽和斗篷,这是为了遮掩身份的常见打扮……大街上有的是围着兜帽的人,你根本不知道兜帽下面究竟是一个贵族,还是一个杀人犯。 “我们这是去哪?”依兰达毫不诧异地看见艾尔神官又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怀疑他到底来过多少地方。 “先去买几个侍女。”艾尔神官说的云淡风轻,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由他亲自去买究竟会有怎样的问题。 托尼有些僵硬,“大人……这种事情我去就可以了。” 他还在企图挽救自家大人岌岌可危的形象,要知道奴隶市场这种东西虽然广泛存在,可对于神职人员来说自然是去的越少越好。 “我们除了需要几个侍女,还需要一个忠心的管家,”艾尔神官毫不在意自己抛下了怎样的一个炸弹。 “托尼,我知道你忠心耿耿,挑选侍女你或许在行,可是如果说到找管家,恐怕就有些为难了吧?” 不是为难,而是根本无从下手。 所谓的管家,需要的不但是能替主人打理清楚房屋内部的一应事宜,包括准备餐点、招待客人、准备晚宴等,都由管家交代下人执行,本身还需要极高的自身素质,拥有丰富的生活智能与专业素养:熟知各种礼仪,佳肴名菜,名酒鉴赏,水晶银器的保养……这些都只是最基本的。 管家更需要的必备技能则是,能及时正确地分辨出贵族的谱系。 这样的一个人,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的。 果不其然,托尼哑火了。 依兰达默默在心中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 ☆、第35章 有钱 塔兰朵思,坦丁市场。 这是列支敦国最臭名昭着的奴隶市场,塔兰朵思身为列支敦国的首都,竟然对于奴隶贸易这项教廷明令禁止的罪恶非但异常宽容,甚至还提供了一个交易的场所。 而奴隶市场本身不过是一块明面上的遮羞布……在塔兰朵思这种近乎于疯狂的物欲崇拜下,坦丁市场变成了容纳最多肮脏与罪恶的藏污纳垢之地。 在这里你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也可以把任何东西卖出去,只要你能付的出价格,或者……承受相对应的代价。 这里是罪恶的天堂。 一行人罩着斗篷,在这个鱼龙混杂之地也并不显得多么显眼。依兰达这种土包子也就罢了……托尼哪还会不明白这个臭名昭着的地方? “大人!”托尼压低声音道,“咱们还是回去吧?” “……这里,不太适合买侍女。” 他家大人明明只是打算过来买几个侍女,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艾尔神官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我亲爱的骑士,如果你再这么继续喊下去的话,全塔兰朵思都会知道我来这了。” “大人……”托尼还不死心。 “好了,”神官不以为意,压根没把骑士的纠结往心里去,“如果你真的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先回去吧。” 托尼登时如同五雷轰顶,难道大人嫌弃他了?! “不不……”可怜的骑士忙不迭解释,“大……达伦先生。” 他后续的话在神官的目光中可怜巴巴地换成了达伦,虽然叫艾尔的名字何止千千万,但是既然能够少一点麻烦,何必去多此一举? 神官满意于托尼的识趣,不一会,倒霉催的依兰达也被迫改名成了“苏珊小姐”,至于托尼……懒得想名字的神官顺手把大胡子的名字给了他,哈利。 三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好奇的小姐,无奈的兄长……以及坑爹的护卫。 不管骑士心中究竟有多纠结,这都不在依兰达的考虑范围之内。 对于女海盗而言,变换身份简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对此自然不会有什么心理压力,只是没想到的是,身为大陆男神的艾尔阿尔贝托竟然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 真是……让人相当意外。 “苏珊,”神官一副温柔好兄长的模样,“今天难得出来逛逛,想买什么我都给你买。” 幸亏斗篷下谁都看不见谁的脸,否则就凭神官这一把好嗓子恐怕都有无数贵族少女哭着喊着要为他生孩子。 依兰达在斗篷下默默翻了个白眼,捏细了嗓子,“我要去买几个侍女!家里的又老又丑,我一个都不喜欢!” 艾尔神官:“好,都依你。” 托尼:“……” 他是不是今天出门的方式不太对? 在“苏珊小姐”颐指气使的命令下,倒霉蛋托尼在自家大人表面上温柔和善,实际上也挺温柔和善的目光中……只得忍气吞声地当起了护卫。 其实到了这种时候,依兰达还挺好奇……就她所亲眼目睹的情况来看,艾尔神官的出身绝对不差。 可这种时候按照酒馆里那帮子吟游诗人们唱的,不是应该有家族势力刷刷刷地冒出来效忠? 依兰达的表情过于丰富,就连神官都“不小心”发现了蛛丝马迹。 “苏珊,怎么了?” “没什么……”依兰达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将疑惑问了出来,“难道你的家族没有送侍女来给你?” 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谁知道买回去的……又是什么人? 艾尔神官不禁有些哑然失笑,“你听吟游诗人的故事听多了。” “那些所谓挥挥手走遍大陆各处都有家族产业,还有人上赶着过来送钱的……统统都是幻想。” 神官美妙的声线下吐出的却是依兰达这等土鳖幻梦的破裂。 土鳖还不死心,颤颤巍巍问,“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艾尔神官笑的比春天还温暖,“哪怕是教廷在某些地方都不一定能横着走,何况家族?” “如果有家族能强横成这样,那早就统一大陆了。” 最后幸亏神官还算考虑到依兰达的忧伤,对其进行了宽慰,“不过的确……强盛的家族能在各国都有产业,只是多少罢了。” 依兰达捧着一颗碎了的少女心默默嘤嘤嘤了许久……不过,有钱就行了么? 不不,钱不一定万能,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这世上没有比黄金更让人赏心悦目的了——依兰达伯纳德。 这不过是些小插曲,依兰达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这个传说中最庞大的黑市吸引了。 无他,这里实在是有太多以前她根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物,比如那把在空中就可以斩断丝绸的弯刀…… 呃没错……依兰达对于那些时下姑娘们最喜欢的香水脂米分根本没有兴趣,两眼光顾着盯着那些武器发光。 艾尔神官发现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一转头看见旁边正好有个卖宠物的店子,心中登时了然……女孩子嘛,谁不喜欢这个。 “要不要进去……” 神官的话在看清依兰达究竟在看什么的时候戛然而止,心中刚刚生出的那点柔软也自然是被扫得一干二净。 倒是依兰达听见神官的声音转过头来,一眼瞧见那个宠物店,登时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好哇好哇!” 神官刚才碎了一地的玻璃心这才勉强粘巴粘巴凑拢了起来。 依兰达率先走进了宠物店。 艾尔神官稍稍落后半步,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子,眼中忽然生出了几分饶有兴味。 “拉比斯文?” 那是距离列支敦国极远的另一块大陆上的文字,没想到居然出现在这里……还如此的明目张胆。 这间店铺规模不小,是一间独栋的三层楼,而且看起来似乎占地面积还不小,不知道后面究竟还有多大的地方。 若非如此,也不会让艾尔神官第一眼就注意到,甚至还误以为是依兰达想要进来看看。 依兰达只当还是在安倍里那种三等小城市,压根没有任何危机感的一头钻了进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神官若有所思的眼神。 能在坦丁有这种规模的店面出售的自然不会是什么一般货色,正因为如此,来到此处的人也多半不是寻常人。 见到有三个人进来,还是周身严严实实地罩在斗篷里,立刻就有训练有素的店员迎了上来。 “请问几位想要什么?” 第30节 依兰达没钱不说话,艾尔神官和托尼没开口,那店员也没有表现出不快,而是谦恭地躬身一礼,“是我冒昧了,请几位慢慢观看。” 说完,他就走到了一边,保证三人需要时他可以随时上前却又不让人觉得不快的距离。 惊诧于店员的高素质,依兰达的注意力很快被一边一个金属笼子里关着的一只浅金色带着深褐色斑点的猫状生物吸引了过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笼子下面地上有一些小坑,和这店面华丽精致的装饰风格不太搭。 那小东西不过成人一个巴掌大小,圆圆的脸上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倒是占了一半,从眼睛往下贴着鼻梁有两道深色的线,连走路都是跌跌撞撞,看起来让人心都要化了。 “这是什么?”依兰达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粘上去,偏偏那猫状生物还哼哼唧唧地靠过来,眼巴巴地和她对视,甚至还努力伸爪子去够她,一不留神就跌了个小屁股蹲。 卖萌可耻! “这是什么?”依兰达被那小家伙萌的心都要化了。 “拉斯坦豹,”神官只看了一眼就立即把依兰达往后拉了几步,温柔告诫道,“别看它可爱,这小家伙唾液有巨毒,连钢铁都能腐蚀掉。” 正说着,小豹子打了个喷嚏,笼子下的地面登时凹进去一个坑,还“滋滋”地冒着青烟。 依兰达:“……”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地面那么多坑像得了麻子了! 依兰达默默地把手缩了回来,离刚才还觉得萌化了的小豹子远了一点,心中却在默默滴血。 这都什么店子啊,说好的宠物店呢! 这特么能当宠物?!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悦耳之极的叫声,依兰达闻声往旁边看去,只见一只浑身流光溢彩的金色大鸟,头顶有绚烂的翎羽,长长的尾羽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从笼子足足铺到了地上。 简直美丽得就像凤凰一样。 有了前车之鉴,虽然看着周围地面无恙,这鸟儿也不具备什么攻击性,可这次她再准备靠过去之前还是先谨慎地询问了神官。 “这个……没危险吧?” “危险倒是没危险,”神官笑了笑,“这只是金莫桑,只吃黄金,恐怕喂养起来有些难度。” “那它有什么用……”依兰达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只传说中的烧钱鸟,企图从性价比上获取平衡。 就身价而言,恐怕养一百个她都不够养活一只这个。 “没什么用,就是唱歌好听而已。” 默默磨牙的依兰达:……穷人的悲哀。 ☆、第36章 任性 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兽看的人简直是眼花缭乱,依兰达虽然是女海盗,可归根到底也还是个姑娘家,对于各种毛绒绒的生物简直天生就没有抵抗力。 看着依兰达压根眼睛就粘在了这群小东西身上,神官也不催促,只是微笑地看着,像极了一个好兄长。 托尼本来就不希望艾尔神官去奴隶交易,眼下的场景正符合他的心意,也就乐得装傻。 这样下来,竟也算是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三人光看不买,甚至连介绍的活都被神官揽下了,若非这里出售的宠物几乎都来历珍贵,店员又素质过硬,说不定当真会被人以为是光看舍不得买来开开眼界的穷鬼。 不过如果这么没眼色,也就不会在坦丁市场开起这么大一家店。 依兰达目光所到之处,神官都能信手拈来的为她做讲解,如果说先前店员只是面带微笑的话,那么后来就是已经有了淡淡的惊异了。 托尼的余光瞥到那店员退后了几步,悄然离开了他们的身边,似乎是朝着后面走了过去? 骑士登时有些警惕了起来,这里可是无所不卖的坦丁,这店员是打算去做什么? 很快,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在艾尔神官为依兰达讲解完一只据说有着特殊功效的蜥蜴之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时机正好却又不让人觉得冒昧,哪怕时机刚刚好插入在神官给依兰达科普完此蜥蜴烧干磨成米分,点在处女的胳膊上可以用来鉴定是否初夜的情况下…… “尊敬的客人,如果这里的宠物都不能满足您的需要的话,冒昧请问,几位想不想看一些更加特别的宠物?”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袍,面上还带着几分花天酒地后的倦怠,颈上还有几枚暧昧的印记。 他的声音带了些奇异的异域腔调,可听起来却并不令人反感,反而让人越发期待接下来他会拿出什么来。 刚才那位店员谦卑地跟在这个男人身后,表现出了极为良好的专业素养。 几人的容貌都被笼在大大的兜帽之下,听到这个建议,依兰达下意识看向艾尔神官的方向,并没有草率的做出应答。 只听得兜帽下艾尔神官的声音温和而宠溺,“苏珊,想不想去看看?” 依兰达自然明白了神官的意思,外面的宠物已经足够稀奇,她当然想去里面开开眼界,至于可怜的骑士的意见……自然是被这两个人统一地否决掉了。 “想。” 男人的眼睛是带了些暧昧不明的灰色,看人的目光分外的慵懒,他看了三人一眼,冲当中的依兰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可眼睛看着的却是艾尔神官。 很显然,他已经判断出了三人中谁才是真正的主事者。 “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亚伦阿尔夫,几位可以叫我亚伦。” 在男人的带领下,依兰达等人并没有如预料的一般往楼上去,而是直接走入了后院。而直到这会依兰达才发现,这间看似只是三层楼的宠物店究竟有多大。 “我还以为会上二楼。”依兰达有些疑惑。 男人耳朵极利,闻声轻轻一笑,如同小钩子在人心上挠了一下,“二楼以上的地方,如果以后小姐成为了塔夫卡的常客的话,那么自然是有机会上去的。” “不过那里恐怕不太适合您这样纯洁的小姐,先生……您觉得呢?” 难得的,艾尔神官竟然对此表示了赞同,“对于可爱的小苏珊而言,一楼已经足够了。” 亚伦闻言倒是笑了起来,“看样子先生以前来过塔夫卡?” “听说过而已,”艾尔神官道,“只要来到坦丁,密林塔夫卡自然是不可或缺的必到之处。” “承蒙夸奖。” 走在最后的托尼简直是痛心疾首,为自己竟然没有能够成功阻止艾尔神官而暗自神伤…… 说是后院,其实说是另一幢建筑也丝毫不为过。 进门之后,正对着的有九个不同的门,很显然后面通向的是不同的方向,而这九扇门同样也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白色羽毛与金色纹理交织的圣洁,米分色与紫色的暧昧,黑色与墨绿色的妖魅…… “不知您想要什么样的宠物?” “听话的就好。”艾尔神官道,“苏珊,你有没有别的要求?” “绝对的顺从?”亚伦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先生的要求倒是不算高呢。” 迟钝如依兰达这会才觉得不对,“这……听着不像是宠物吧?” “你打算要个什么样的奴隶,现在就可以把要求说出来。”艾尔神官道。 不知为什么,依兰达总觉得从他的这句话中察觉到了森森的不怀好意……以及威胁。 难不成是担心太贵? 既然这样,依兰达善解人意伯纳德立即做出了 “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能歌善舞懂塔兰朵思最近的流行!” 依兰达掰了掰手指,觉得需求应该基本满足的差不多了,习惯性地用球表扬的眼神看向神官。 亚伦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完美,除了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表情略有龟裂。 “当然,这些都是应该的……” “还有……噢最好还能防盗守宅会护卫!” “苏珊小姐,关于您的第二点要求我诚挚地建议您……养一只猛兽,比如您刚才看的那只拉斯坦幼豹就不错。” 依兰达:“……” “如您所愿,这里的宠物可能会符合您的喜好。” 亚伦打开的是那扇有着绿色藤蔓和银色线条的门,总觉得那门后关着的是来自于密林的精灵,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静谧意味。 门内光线幽暗,依兰达进门之前迟疑了片刻,直到看到身后的艾尔神官才稍稍定下了心,下定决心走入了门内。 门内光线并不太强,室内的空间被帷幕分割成一间一间单独的小间,可如果定睛细看就会发现,帷幕只是掩盖,这彼此之间的相隔是最坚固的金属栏杆,甚至还有专门的隔音装置,最大限度地确保客人的隐私。 即便是宠物,也要是一只无知而天真的宠物,在这里看到或者听到的任何消息都不能带出去。 依兰达随手推开一间门,没想到里面竟然有人。 没想到竟然有人进来,先前那客人显然有些不高兴,就连驯兽师也是满脸错愕,亚伦阻拦不及,只得上前去向客人低声道歉。 见到亚伦过来道歉,先前那名客人在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也没说话,连亚伦的面子都不给,在经过他时还特意加快了脚步,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不过来到这里买的人多半都有些自己的小秘密,比如某些特殊的癖好,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来历,特别注意隐私也是理所当然。 依兰达自然也没往心里去,可是当她和那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有些熟悉的香气。 她有些狐疑地看过去,却被艾尔神官伸手压住了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在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达官贵人,没必要因为好奇而惹出事端。 “苏珊,这里的房间不是随便进的。”在亚伦开口之前,神官抢先对依兰达进行了教育。 依兰达只好茫然天真状,“外面都可以……” “这里不行。” 等到抢先一步把表面工作做完了,艾尔神官这才转而对亚伦表示歉意。 “抱歉,她对于这里并不了解。” 人家连妹妹都抢先教育了,亚伦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驯兽师也从刚才的意外中调整过来,迅速进入了角色,“几位是想要只听话的宠物?” “绝对服从。”依兰达恶作剧地提了个要求。 驯兽师对此根本见怪不怪,态度极为专业,“您是偏好男性还是女性,年龄大概多大?需要什么样的体型……” “男性,年轻的……” 驯兽师了然,他的身后同样是许多道帘子,他伸手拉开其中的一道,那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铁笼。 第31节 铁笼里关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像一只最孱弱的羔羊一般匍匐在笼中。 金发,四肢修长纤细,浑身赤.裸,眼睛上蒙了一层黑布,身上的皮肤比牛奶还要柔嫩洁白,抬起头来看人的时候简直比最柔弱的小猫还要招人疼爱。 雪白与漆黑的视觉冲击,带着一种近乎于勾起人心底最残虐欲望的美感。 “主人……?”他微微张了张口询问,声音柔顺而怯弱。 “为什么要给他带眼罩?”依兰达不禁有些疑惑。 “宠物在最终被主人决定挑选之前不允许见到旁人,”□□师解释道,“这是为了保证宠物的纯洁性以及对主人的绝对忠诚。” 见客人没有再提出疑问,驯兽师继续解说道。 “这只年龄十六岁,身体柔韧程度极佳,可以满足任何体位的要求。”驯兽师手中拿着一根黑色的皮鞭,鞭梢所到之处,少年如同一只柔顺的猫咪一样展开身体,任人观看,包括最隐私的米分色部位…… 不过依兰达还没来得及看到不该看的长针眼部分就被神官捂住了眼,“苏珊,这不是你应该看的。” 依兰达,“唔唔唔……!!!” 神官先捂住她的眼睛,后来连嘴也一并捂住,冲亚伦微笑了一下,“这里的宠物不太合适,抱歉。” “希望有机会能在二楼见到您。” 交易没成,对于浪费了他这么多时间的几人亚伦也丝毫不生气,反而是冲他们点头致意。 ☆、第37章 传闻 宠物店的内间燃着一种带了些淫靡的香气,在里面的时候还不觉得,只觉得似乎有些容易被调动起情绪,做事也比平日里更加冲动。 可等到出来了就会发现,那其实不过是被店家刻意营造出来的错觉。 回到街上之后,依兰达深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有些晕沉的脑袋,打心底里长出了一口气,由衷感慨道,“虽然街上空气不太好闻,可是我还是喜欢外面。” 艾尔神官有些好笑,故意问她,“里面难道不好?” “当然不好,”土鳖女海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里面欲望的气息太浓了。” 艾尔神官微微挑了挑眉,在兜帽的遮掩下微微勾了勾唇角。 “既然苏珊不喜欢,那就去别的地方看看。” 托尼从在里面的时候心中的弦就绷得死紧,等到这会出来了才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头一次对依兰达说的话表示出了由衷的赞同。 他不是依兰达,从小对于这些专门的“宠物”可谓见怪不怪,虽然确信大人肯定不会买,可是万一依兰达犯了傻,这些“宠物”可不是什么容易处理的东西。 坦丁市场之所以名气大就在于它的兼容性,像密林塔夫卡这种高端宠物店也就是依兰达运气爆棚才会撞上。 三人在坦丁市场随意的四处闲逛,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真正想要去的地方。 这次的地方就正常多了。 虽然艾尔神官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可毕竟他们还要在列支敦国住上这么久,无论是房子还是打理都很必要。 这仨里面无论哪个看起来都不像是能独立完成衣食住行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买个合心意的仆人简直势在必行。 哪怕是在勒姆号上,艾尔神官这种高级神官身边都没有少过服侍的人,可是为什么反而到了塔兰朵思反而成了光棍……以至于需要加西亚主教来安排人? 这当中的蹊跷依兰达不是没想过,只是因为先前环境所限没办法询问,现在既然有了机会,自然不惮于积极发问。 至于脸皮,那是什么?能吃么? 比起让依兰达在不知道的时候闯祸,艾尔神官倒是宁可她能多发现问题并及时提出来。 就先前他交代给托尼,让倒霉催的骑士制造机会给依兰达和蕾拉,没想到依兰达竟然超额完成任务,如果除开后来招惹来了西涅斯公爵,简直是可喜可贺,可歌可泣…… 依兰达不免有些奇怪,“艾……哥哥,那些人什么时候才能下来?” “至少短时间内,他们还要接受勒戈夫团长的审查。”艾尔神官说到这里,极为可疑的停顿了一下。 依兰达默默在心中竖起一面警惕的旗帜。 “安倍里那件事情暂时还没完,”艾尔神官继续柔声道,“加西亚主教接到指示说勒姆号之所以遭到袭击可能是因为船上有海盗的内奸,要仔细盘查。” 依兰达纯海盗内奸伯纳德:……逗她很好玩? 所以说归根到底其实是男神你树敌太多所以殃及池鱼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如同艾尔神官所说,是由加西亚主教亲自传达教廷的意思,那么艾尔神官在她心中的评分又高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只有一点! 通过跟着神官学习了这么久,依兰达对于教廷的构造也有了个基本了解。毋庸置疑,神官肯定是有一个不错的出身,而这个出身似乎却并不那么强力,从加西亚主教对于艾尔神官的态度其实就能看出一二。 想拉拢可是又有忌惮……像艾尔神官这种教廷的新星,拉拢有百里而无一害,为什么加西亚主教会如此犹豫,难不成是因为另一方的势力更强势? 所以,艾尔神官之所以选择列支敦国,归根到底是为了在远离奥斯公国的地方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这样说倒也不是不能说通……可按照这样推断,岂不是艾尔神官等于是在奥斯公国争权夺利失败才被发配来进行所谓的巡视。 依兰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向艾尔神官的目光也越发的古怪起来。 因为列支敦国对于奴隶贩卖并不禁止,所以在坦丁市场也有专门的一处出售奴隶的地方,无论是男女老少,皮肤棕黑亦或是雪白……只要是你想要的,总能找到合适的奴隶。 依兰达总疑心神官并不是真心想买奴隶,毕竟对于至少表面上宣扬平等博爱的教廷来说,这事虽然暗地里做的人多得是,可像艾尔神官这样光明正大来买的却几乎没有。 依兰达虽然心里疑惑,可艾尔神官挑的仔细,她也就只好做好自己的花瓶的本分,跟在艾尔神官身后。 经过一个男奴的时候,艾尔神官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提出了肯定的询问。 “这一个怎么样。” 那是一个修长结实的男人,只在下身围着一条短小的遮羞布,脸上长着脏乱打结的胡茬,看不出真实相貌长得如何。 可是就身材而言的话,肌肉匀称,个子高挑,肤色是浅蜜色,泛着健康的光泽……看起来卖相倒还真不错。 依兰达和托尼对视一眼,没有提出异议。 艾尔神官对于两个小跟班的知情知趣表示赞赏,转身开始和卖家讨论起了奴隶的身价。 艾尔神官是个爽快的买家,卖家自然也是眉开眼笑,眼看着交易就要达成,一个高傲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们,“贱民,这是我家主人看上的。” 一个从天而降的金币险些砸到了依兰达鼻子上,“这是给你们的补偿。” “还不把人牵过来?”这是对卖家说的,那人扔完金币之后有些不耐烦地看向卖家,很显然压根没把艾尔神官一行当回事。 卖家闻言脸色登时变了。 “利亚先生,可这个奴隶我已经卖出去了。” 他是一个最典型的莫桑人贩,肤色被海上的烈日晒得发红脱皮,眼神却是精明而狡诈,嘴里叼着一根长长的烟斗,说话时露出一口被熏得发黄发黑的牙。 利亚骑在马上,威胁地扬起鞭子,冷笑一声,“你胆子大了,大人要的人,你也敢不卖?” 知道来人的蛮不讲理,人贩看着那鞭子都觉得肉痛了起来,可这个奴隶价格不便宜,他这么千里迢迢卖了来就指着卖个好价钱,要是给了那一位大人,恐怕连成本价都收不回来,这让他怎么舍得! “这个真卖了……”人贩苦苦哀求,“不然您看看别的有没有喜欢的?” 马上的人不耐烦了,抬手就是一鞭子甩过来,鞭子和皮肉相击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利亚手劲极大,当场把那人贩抽得飞了起来,先是撞上了一旁的水果摊子,再被弹起砸到了旁边的路人身上,尖叫声登时响了起来。 人贩显然也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可也知道那位大人不好惹,咬着牙满脸是血的爬起来,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您看……这是利亚大人想要的。”他也只能去和艾尔神官商量,心中却在暗自祈祷着斗篷下的艾尔神官出身不俗,毕竟这男奴价格也不便宜,面前的人看起来也很爽快,最好能狠狠教训一下这个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可是他似乎要失望了,在坦丁市场披着斗篷的,谁会因为这么点小事暴露身份? “哪那么多废话。” 马上那人还高傲无比地甩了甩鞭子,不怀好意地朝着依兰达等人看了过来,很显然如果他们不打算让的话, 随着他的动作,披风被高高扬了起来,露出袍角一个绣着的黑色狮子标志。 依兰达无意中朝着那个男奴看了一眼,发现他只是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场为他而起的争斗,似乎全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除了那一身皮肉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一个奴隶应有的之外,那是真正杀过人的肌肉。 似乎,有那么点意思。 “哥哥,我建议把这个人买下来。”依兰达唯恐天下不乱地建议,“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奴隶。” “我可以肯定,他绝对杀过人。” 托尼总算发挥了应有的用途,及时站出来阻止了依兰达的进一步煽风点火。 “大人,那个利亚身上的徽章……似乎是西涅斯公爵的家徽。” 想到那位公爵男女不忌的传闻,三人忽然都有了些微妙的了然感。 艾尔神官没有立刻答复人贩的请求,后者显然不敢再拖延,又不知道艾尔等人的身份,简直为难到了极点。 “先生……” ☆、第38章 刁蛮 “难道哥哥还怕他不成,”依兰达留意到艾尔神官的停顿,故意煽风点火道,“不过就是个男奴,今天我还就非要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 在坦丁市场的贵族小姐不少,其中多半都是为了颜面像依兰达这样乔装打扮,所以一时半会利亚也不免迟疑了片刻。 可是……谁家贵族小姐会不乘车就这么在街上走?看起来身边也没有跟什么别的随从? 但是也说不定,这群整日里无所事事的小姐夫人们可说不定有什么新招数…… 依兰达朝着艾尔神官伸出手,后者在她掌中放上了一个钱袋,女海盗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颇为豪放地在手中倒出了一把,朝着利亚的脸就劈头盖脸砸过去。 “谁要你的臭钱!” 女海盗边拿金币砸人边有些心酸喜悦……这么多年了,总算满足了用金币砸人的心愿了! 可是好肉疼! 塔兰朵思骄奢傲慢的贵族小姐多的是,可她们也罕少有亲自动手砸人的,利亚又是西涅斯公爵府上的人,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更别说对方还拿着金币砸了利亚满脸! 后者先是被砸懵了,当他反应过来之后登时勃然大怒,从马上跳下来抬手就要朝着依兰达抽过去! “托尼。”神官平静道。 托尼虽然对依兰达如此招惹事端一肚子意见,可神官哪能让他如愿,只消开口吩咐一声,骑士也就只能不情不愿地顶了上去。 第32节 利亚盛怒之下一鞭子抽过来,托尼本来就一肚子火,抬手竟然硬生生去抓利亚的鞭梢。 没想到这帮贱民居然还敢反抗,利亚心中更是恼怒,手下加力,竟是用了狠劲朝着托尼的眼睛狠狠抽去! 如果一旦抽中,恐怕托尼下半辈子不但要当独眼龙,就连半张脸都要被毁掉! 依兰达虽然是按照艾尔神官的意思,可也没想到利亚竟然当真出手会如此毒辣,她海盗当习惯了,下意识就以对待同伴的习惯要上前去拦。 托尼虽然是个蠢货,可也不能让他就这么白白被人抽了! 艾尔神官没想到依兰达竟然会去阻拦,托尼一个人去应付利亚绰绰有余,可是依兰达……他还真不能确定女海盗的战斗力! 托尼也没想到依兰达会来救他,一时间倒是诧异占了上风,伸手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缓。 周围一片混乱,无论是依兰达还是托尼都不方便躲避,灵活性遭到了极大的限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鞭子抽下来没法躲避。 神官的脸色微变……要坏事! 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暂且不表,马上的利亚一鞭子可已经的的确确能抽到两个,心中简直快意到了极点。 可就在这时候,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刚才依兰达洒出那一把金币的时候,周围的人群就已经陷入了混乱,人群争抢着金币,那人贩子早见势不妙躲到一边,他本来想把男奴带走,可是利亚盯着,他要是以后还想在坦丁混就别想打这个主意! 没想到那穿着斗篷的三人竟然真和利亚对上了,这两边无论任何一边他都得罪不起,只得忍痛将人留下。 可变数也偏偏就这么出现了。 谁也不知道那男奴是如何挣脱的手上和脚上的绳索,他混在人群当中,抓住时机一跃而出跳上马背,拔出利亚腰间的匕首,先是飞快地卸了他两边的肩膀,确保他失去反应能力,随即将匕首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说了一句话。 “杀了你,为我父亲报仇。” 他的声音中带了些古怪的腔调,听起来不像是列支敦国本国的口音, “你是谁?”被人把刀横在了脖子上,即便蛮横如利亚也不禁脸色发白,一般这种越是狐假虎威的人就越是爱惜自己的性命。 事到临头,他也不敢再刺激那个莫名其妙的奴隶,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有话好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利亚费尽心思企图将自己的语气变得和蔼一点,他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眼下哪怕是狗腿也总带了些不情不愿的高高在上。 听起来说不出的虚伪。 “哈努比。”那男人发音含糊,说了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可就是那一瞬间,听到这三个字的利亚面色变得如同死灰。 他刚想张口说什么,寒光一闪,男人干脆利落地割断了他的脖子,鲜血从刀口中喷涌而出,利亚睁大眼,从马上挣扎地摔到地上,他企图说话,可是一张嘴却只有大口大口的献血喷出来,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男奴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就像是看一头待宰的牲畜,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朝着人群中钻去。 鲜血喷得到处都是,依兰达眼疾手快地将艾尔神官朝后边拉了一把,精准地躲开了溅过来的鲜血。 神官一个踉跄,斗篷险些掉下来。 男奴朝着哪个方向奔逃,哪个方向的人群登时一片大乱,没想到居然有人杀了在坦丁市场上向来横冲直撞的利亚,奴隶们尖叫着四处奔逃,人贩们用鞭子拼命的抽着这些不听话的财产企图阻止,场面一时间有些失控。 利亚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从腰间抖抖索索摸出来一个筒状的东西,他用最后的力气扯开了盖子,那小筒登时爆发出尖锐的叫声,一溜烟飞到天上然后砰然炸出一声巨响! 那是遇袭的信号。 原本还在看戏的依兰达被神官拎住了后脖颈,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迅速转身遁入了人群,托尼已经默契地去前面进行开路。 人群一片混乱,也就是靠着托尼的强壮才替后面的两只软脚虾分出了一条道路。 利亚是西涅斯公爵府上的人,如果还留在现场,必然会被要求摘下兜帽检查,必然会引来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务必要在这种混乱的场合趁早脱身。 等到回到马车里之后,依兰达还有些恋恋不舍。 坦丁市场虽然混乱,可却是有秩序的混乱,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横生枝节,她还真想在里面好好看看。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有不少奴隶都是水手的好材料。 女海盗悄悄摸了摸被自己藏起来的钱袋子,里面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忍不住在心底乐开了花。 ……穷人就是这么容易快乐。 可惜这份快乐很快就被愤怒的骑士所打破。 “依兰达!” 女海盗吓了一跳,下意识把钱袋塞了塞,这才抬眼看向托尼,“这是艾尔的意思,那个男人有问题。” “明知道有问题你还故意挑事,甚至还刻意扔金币制造混乱,难道你以为你能替大人做决定?” 托尼就是因为不可能对心中崇拜无比的艾尔大人发火,这才迁怒的依兰达,被她这样一堵回来……也亏得他这段时间有长足的进步,居然还成功地堵了回去。 “那个男奴的来历不太对,”艾尔神官居中调停,成功阻止了两人相互龇牙咧嘴继续炸毛。 依兰达巴不得转移话题好让艾尔神官忘记了自己曾经给她一个钱袋,迅速顺杆子往上爬,“我听到他好像说了句听不懂的话。” “那是另一块大陆上的一个小国。”神官的博学从来都令人叹为观止。 “他说要为父亲报仇?”依兰达有些诧异,“被杀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公爵府上的人吧,怎么会杀到另一块大陆上去?” 托尼向来不放过嘲笑依兰达的机会,“说不定是他和他父亲一起被卖过来,他父亲先被买走杀了呢?” 依兰达嫌弃地皱起了眉,“……父子都要?公爵大人口味真重。” 托尼:“……” 艾尔神官:“……” 不过托尼的话倒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新思路,马车在平坦的石板路上行驶,车厢内只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依兰达沉默了片刻,“那个人会被抓住么?” “利亚毕竟是公爵的人,不但坦桑市场的巡逻队会很快过去,恐怕城防也会加入。” 神官的话没有说完,可是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毕竟坦丁市场也是塔兰朵思的诸多贵人们喜欢去隐姓埋名买些不那么能上台面东西的地方,如果连基本的安全都不能保证,凭什么称之第一? 可是他们都忘了,比斯坦大路上有一句谚语。 比斯坦的人名说不得。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一停,紧接着传来剧烈的震动,三个人在车里滚成一团,坐在窗边的依兰达猝不及防,当先飞扑了出去,险些没一口啃在神官脖子上,被忠心护主的骑士横插一手,一口咬在了托尼的胳膊上。 外面车夫战战兢兢的声音这会才响了起来,“什么人!” 叼着托尼胳膊的依兰达和神官对视:“……” ☆、第39章 占优 在托尼的怒视下,依兰达嫌弃地松开口,极为不淑女地呸呸了两口,“咸的。” 马车停在原地没动,白马在原地不安地踏着步,发出了焦灼的嘶鸣声,托尼被派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依兰达自然不被允许像个野小子一样也跟着冲出去,只好顶着神官的目光苦哈哈地伸手撩开窗帘看看外面的情况。 “咦?” 他们虽然已经离开了坦丁市场,可也没走多远,此处正是一个比较偏僻的街角拐弯处,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趴在他们车子的正前方,血腥味冲得拉车的白马极为烦躁不安,如果不是车夫得力,骄傲的白马简直当时就要人立起来一蹄子踩死面前这个脏东西。 男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闻声抬起眼,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死死盯着那匹气势汹汹的白马,那原本骚动不安的白马似乎是感觉到了危机,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真是欺软怕硬。 刚才还皮毛光鲜的男人眼瞎简直惨不忍睹,奴隶主看他皮相好,特意好生照顾了他的皮肉,可现在他身上从左腰到右肩有一道极为可怕的伤口,皮肉外翻,显然是被大刀所砍伤。 没想到坦丁市场的护卫队竟然反应如此迅速,可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从快速反应的护卫队手下逃脱……依兰达不禁暗暗生了警惕之心。 “这不是那个男奴?” 托尼当先钻出了车厢,见到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话音刚落,地上浑身是血的人骤然抬头,眼中燃烧着愤怒的光芒。 “我……不……是男奴。” 托尼停了片刻,并没有如同依兰达预想中的一般圣母心发作拯救那个男奴,他转身上了马车,冲车夫道,“走吧。” 这神转折显然出乎了男人意料,“救救我!” “为什么要救你?”托尼的回答是与平常全然不同的冷淡,“你刚刚才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他不无辜,”男人沉下了脸,“他是杀人犯。” 这年头连求救都能求的这么高贵冷艳依兰达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托尼还想说什么,艾尔神官在马车中出了声,算是为这件事画上了终点。 “有罪无罪,并不取决于你的辩解。” “主自会惩罚罪人。” 在教廷看来,即便是恶人,也自然会有其应当受到的惩处,可这惩处却并不会是由个人的空口无凭来决定。 这世上这么多不公之事,如果全凭个人善恶喜好,那岂不是会天下大乱? “所以他被我杀了。”大概是因为受了伤,男人说话的声音中混着气音,越发的难以辩明清楚。 马车开始缓缓地移动,能够离开这个让它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的男人,白马简直恨不得撒着欢地离开此地。 男人重重地喘着气,用足以令车内的人听清的声音喊了一句,“艾尔神官。” 马车停了下来。 “把他弄上来。” 艾尔神官的声音中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他抬了抬手,止住了企图拔剑的托尼,摘掉兜帽下的面容上有些依兰达看不明的意味。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能认出艾尔神官? 那么艾尔……为什么又要救他? 那个人的口音很奇怪,那个人之前嘟囔的不明低音让人以为那只是无意义的低语。 所谓听不懂的话不过是做给艾尔神官看,如果是旁人说不定还真不知道,可偏偏依兰达自幼生活在海上,又曾经因为机缘巧合听见过一个在安倍里喝的烂醉如泥的水手说过,她也许还真会被瞒了过去。 那个人一开始说的就是艾尔阿尔贝托,他是冲着艾尔神官来的。 那么利亚之所以听见艾尔神官的名字就面色大变,难不成塔兰朵思还真有什么针对神官的不可见人之事?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男人的举动说不定还真能被称之为示警。 第33节 可谁又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 依兰达小心地打量着艾尔神官的神色,可神官神情如常,发现依兰达在偷看还对她微微一笑。 即便依兰达每天都在被大陆男神刷颜值,可此时依旧忍不住捂住了脸。 美貌即正义。 在车夫惊骇的目光当中,托尼黑着脸跳下车,把人像扛麻袋一样朝着肩上一摞,爬上车之后重重地往地上一扔。 接下来……在依兰达目瞪口呆的神情当中,托尼将艾尔神官座椅下的某个暗格拉开,将那只死猪直接扔了进去。 如果忽略掉男人发出了闷哼之外,简直是一次完美而麻利的藏尸现场。 依兰达半天才来得及把掉了一半的下巴给装回去,“这是什么?” 很难得的,托尼没有嘲讽她,只是皱着眉头坐在一边,“依兰达,你把血迹收拾一下。” 话音刚落,他就干脆利落地再次钻出去了。 “我去处理外面的血。” 其实话说回来,以艾尔神官的身份,就算是救了一个受伤的人,以他平日里仁慈的形象众人也不会说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做的这么引人生疑?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要处理的话,难道不应该先处理近在眼前的车夫?万一遇到什么人的话,谁能保证车夫不会先说漏嘴? 幸亏为了掩饰身份,神官的这辆马车里里外外没有铺上奢华的皮毛,只是很简单的木板。 可即便如此,依兰达收拾起来也颇费了一番工夫。 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她不得不怀疑这到底是一场意外还是出自于艾尔神官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可如果是一出戏的话,那么观众又是谁,他又想给谁造成错觉呢? 托尼的动作也很利落,当他再次从车厢外钻进来的之后没一会,马车再次停了下来,马蹄与地面敲击的凌乱声响在马车面前停了下来。 不需要多言,三人默契地再次围上了兜帽,接着就听见外面有人在盘问车夫,“有没有看见这个人?” 外面一行骑兵循着血迹而来,结果追到附近发现血迹忽然不见了,再四处搜索一番便查到了这辆马车。 从外观来看这马车极不显眼,可前来搜人的骑兵丝毫不敢马虎,那男奴竟然在坦丁市场当众刺杀了公爵府的人,如果不找出来的话实在是难以交代。 可塔兰朵思这种地方从来都最尚奢靡,哪怕是换了便装打算体验平民生活的贵族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真的坐在平民马车之内,而眼前这辆马车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值钱货色,骑兵的态度也就想当然的骄横了起来。 “没有看见。”车夫老实地摇了摇头,缩着脖子。 这样一来更加坚定了骑兵的猜测,“你们是从哪过来的?” 为首之人的刀鞘毫不客气地戳到了马车的帘子上,似乎随时打算把帘子掀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人。 “瓦斯那大街。”车夫畏惧地看着骑兵,可声音却没有半点颤抖。 依兰达在里面听得微微挑眉,看来是她多虑了,神官并不是没有自己人,只是看他想不想让他们成为“自己人”而已。 塔兰朵思的道路四通八达,骑兵其实耗了这么一会老早就不耐烦了,他抬了抬刀鞘,准备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藏人。 可是他的动作忽然被拦住了。 刚才还唯唯诺诺的车夫抬起头,手稳定地抓住了那个跃跃欲试的刀鞘。 “不行。” “什么人!”骑兵小头目被下了面子登时大怒,下意识回手一扯刀鞘,没想到刀鞘居然居然纹丝不动,还险些把他自己拉下马。 周围接二连三传来“噌噌噌”地拔刀声,骑兵们登时围了过来,一个个神色警惕地靠了过来。 门帘微微动了动,递出来了一块黑黝黝的牌子。 当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之后,骑兵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不……不知是大人,请您恕罪。” 马车里没有任何声音。 骑兵们紧张地跪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上滚下来,可他们根本不敢伸手去擦……没想到竟然不小心得罪了教廷的贵人。 过了好一会之后,车轱辘才缓缓地旋转起来,马车和来时一样慢悠悠地走了,剩下一群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的骑兵。 ☆、第40章 人情 车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刚才那块大显神通的牌子又被递了进来。 依兰达是眼睁睁地看着神官从座椅下的抽屉中翻出这块明显是积灰已久的牌子,而这块牌子看起来似乎并不被他的主人所重视。 ……究竟是谁的牌子才能让坦丁市场的骑兵都吓成了一条狗? 依兰达有些诧异地盯着艾尔神官随手递出去又随手接回来扔回抽屉的那块牌子,“那是什么?” “加西亚主教给的牌子,”神官丝毫没有对这块牌子表示珍视的样子,“至少在塔兰朵思应该没有人敢无礼。” 依兰达嘴角微微有些抽搐,不知道那位主教大人得知自己的一片心意居然被用在这里会作何感想。 可是这样一来,坦丁市场的人真的不会找到加西亚主教那里去么? 对于依兰达的疑问,神官给予的答复异常简洁。 “他们不敢。” 依兰达:“……?” 安倍里毕竟只是一个三级城市,就算有所谓的区别也不过是些表面,土鳖如她完全不能理解,真正冒犯大人物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依兰达茫然的眼神很显然地取悦了因为刚才不知道什么事有些不那么愉快的神官,艾尔神官将目光投向她,湛蓝色的眸子里带了些微微的笑意。 “冒犯高级神职人员,教廷不去追究他们的无礼已经是恩典,他们如果再敢找到加西亚主教头上,只会受到更严重的惩罚。” “有多严重,会被砍头么?” “大概不会那么幸运,说不定会被当做渎神者烧死。”神官毫无负罪心理地进行科普。 依兰达:“……” 真是光明磊落的……让人无处吐槽。 “那……”依兰达用足尖踢了踢神官的座椅,“这个人呢?” “把他带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办?” 神官没有回答依兰达的问题,只是微微一笑。 毫不起眼的马车驶入富人居住的城区,在种种被打量抑或是被挑剔的目光中自顾自地继续行驶着,最后停在了那座因为某位神官的光临而显得分外不一样的庭院前。 那座庭院已经久未有人居住,可众人都知道那是谁的地盘,现下能居住在这里的,除了暮晓之晨光还能有谁? 原本被诸多嫌弃的马车一下子变成了神官平易近人,不喜奢靡,简直品德高尚的令人赞叹。 说酸话的不是没有,可是他们都很快的死在女人的唾沫星子之下了。 虽然短时间内暂时还没有出现什么贵族女眷前来围堵艾尔神官之事,这些自诩矜持的女眷们多半也更乐于在宴会这些出风头的地方展示自己的魅力。 可是……如果只是尝试,如果只是春风一度,那么递出邀约又有什么不可呢? 马车停下来之后,依兰达和艾尔神官先行下了车内,托尼自去另外找个地方卸货。总不能在大门口这种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盯着的地方大变活人不是…… 说是保持神官在列支敦国的清静,归根到底其实只是防止平民的骚扰而已,但凡有那么点手段的贵族,总能打听到暮晓之晨光究竟住在哪里。 依兰达左右看了看,诧异地问神官,“不是说这里没人知道?” “我们要在这里住的时间还长,”艾尔神官径直朝着房子内部走,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还是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在外面站着?” 训练有素的管家早已到了门口迎接,刚好听见了依兰达这句问话,“大人,今日有不少请帖,您要不要过目?” “先放着吧,我一会看。”神官说话间还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女海盗。 被打脸打的“啪啪”响的依兰达:“……” 房子内已经被管家带着训练有素的侍女们收拾一新,艾尔神官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满意地对管家的工作能力表示了肯定,顺便还安排了新的任务。 “我们从外面救回来了一个男人,现在人还在马车里,你去帮着托尼把他搬下来。” “对了,他受了不轻的伤,现在还在流血。” 管家显然训练有素,对于神官的吩咐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我马上去办,医生的话可能需要晚一点才能到。” 神官点了点头。 依兰达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难道神官打算把这个人情卖给加西亚主教? 神官并不太喜欢热闹,换句话说,他并不喜欢身边布满了旁人的眼线,也正是因为如此,房子内留下的侍女只有最精简的数量。 今天看了坦丁市场也并非全无收获,依兰达自然也不会是那种事事都会向神官刨根问底的人,这样一来,两人默契地各自回房间休息。 至于那个浑身是血的倒霉蛋……自然有托尼去负责收拾。 晚上,艾尔神官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内的邀请函。 加西亚主教邀请神官与其共进晚餐的信函和他同样彬彬有礼的管家一起出现在了门口。 神官对此并没有表示意外,甚至还来得及对托尼交代了一下让医生留下来好好照顾那个男人。 大家都有事情去做了,只留下风中凌乱的依兰达。 加西亚主教私宅。 “亲爱的艾尔,好久不见。”加西亚主教大笑着上前拥抱了艾尔神官,“虽然你才刚刚从我这里搬走,可是我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一样。” “能让阁下挂心是我的荣幸。”艾尔神官微微躬身,并没有因为加西亚主教表示出来的热情而失去了应有的礼节。 “我听说今天竟然有人敢当众拦你的车,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特意请你过来吃个晚饭。” 加西亚主教面容和蔼,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慈爱的长者。 “其他的不说,塔兰朵思如果有人敢对你不敬,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是我,而不是教廷。 这当中释放的善意很明显……可是,为什么呢? “倒是的确有人来拦路,”艾尔神官站起身来,诚恳地对加西亚主教表示了谢意,“如果不是因为您提前有所准备,今天还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加西亚主教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那是坦丁的巡逻队,整天在城里横行惯了,你又不肯用我给你准备的马车,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也就没把你当回事。” “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艾尔神官的神色极为无辜。 第34节 “没错,”加西亚主教似乎对于这件事并不太在意,“一个男奴杀了西涅斯公爵的一条狗,算不上什么大事。” “找人没错,可是敢冒犯到高级神官的头上来的话,那就必须要进行严惩了!” 这反应跟艾尔神官预计的完全不同,他原本还以为加西亚主教会借题发挥,甚至要求他把人交出来。为此,他还特意提前安排了托尼先去问问这个人的情况, 眼下看来,似乎竟然全然不是这回事? “我刚好在路上救了一个男人,”艾尔神官简单地进行了阐述,“不过如果按照您说的那个人是个奴隶的话,杀人偿命,是不是需要我把人交出来?” “交出来?不不不……”加西亚主教大笑起来,“我亲爱的艾尔,这个人你不需要交出来,甚至不需要往心里去。” “在主面前,他的任何子女都是平等的……你现在不知道他做的事情,不过是因为仁爱拯救他,又有什么错呢?” 艾尔神官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加西亚主教的意思,慎重地没有发言,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这次请你过来,是有另外的事情。”加西亚主教道,“那个男奴,你不但要留下来,还要替他治好伤。” “这个不是问题。”神官毫不犹豫地应下来了。 “我对坦丁那边没有提到牌子的持有者是你,所以这段时间你要辛苦一下,把人给藏好。” “您是打算把这个人留下来……做什么用?”艾尔神官越听越不对劲,总觉得里面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坦丁市场是塔兰朵思奴隶交易最大的毒瘤,”加西亚主教笑容满脸的脸上难得正了颜色,“我在列支敦国空担任主教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将这个毒瘤从列支敦国根除。” “这个男奴的来历不一般,如果能运用得到,说不定能顺藤摸瓜将其背后的□□给深挖出来,进而彻底遏制住贩奴这种风气!” 加西亚主教的演讲很是煽动人心,听起来似乎也是一桩大好事,可艾尔神官却并未如他预想中的那般和一般的年轻人一样热血冲头答应下来,进而自告奋勇去当这个堵枪口的卒子。 他只是神色谦恭地回答,“在主的荣光之下……很荣幸为您效劳。” 加西亚主教显然有些不悦,可艾尔神官的话里又暂时挑不出来什么刺,就连态度都是一等一的诚恳。 几乎是转念之间,加西亚主教的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不急,既然男奴已经留在了艾尔神官身边,那么他就已经注定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 “果然是年纪大了,说了这么久的话也忘了请你吃饭,走走,早就准备好了。”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神官肩上,后者笑容不变,“我的荣幸。” ☆、第41章 混乱 两人虚以委蛇了一阵,就各自做鸟兽散了。 在加西亚主教的盛情之下,艾尔神官换了一辆被加西亚主教称之为依旧不足以匹配神官美貌的奢华马车,对于这种内里含义根本不值得去深究的举动神官压根就不在意,装作完全没听懂的接受了。 其实马车奢华不奢华对于乘车人而言最显着的感受提升就是在车内几乎感受不到震动,至于外观……难道那块牌子还不足以给人教训? 艾尔神官看着塔兰朵思令人迷醉的繁华夜色,脑海中迅速掠过一个个念头。 他倒是没想到无意中救的那个男人竟然牵动了这么多人的视线,倒是令人不能不疑心他之所以能求救到自己这里来,到底是当真是一场巧合,还是出自于某人的刻意安排? 就艾尔自己而言,他是半点都不相信所谓的巧合的……那么,如果真有人暗中安排,谁又能知道他们今天打算去坦丁市场? 又或者说,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这么多年来,奴隶贸易一直在热火朝天的进行,如果没有宫廷中那一位的允许,这桩事业无论如何不可能发展的如此繁荣昌盛。 加西亚主教的想法听起来倒是前程远大,可是如果说到实操性简直是零。 能支撑起欲望之都塔兰朵思需要的金钱何止亿万,这么庞大的消耗,如果没有一个同样巨量的敛财手段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更何况所谓贩奴只是一个幌子,真正带来疯狂利润的在于其背后隐藏的那些东西……要动这些,无异于要动列支敦国统治的根本。 说要废除制度,真要做起来谈何容易? 加西亚主教口口声声说要拔出贩奴的罪恶,但是他这么多年来都毫无动静,可偏偏今天艾尔救了个人就开始各种气壮山河了,这绝对不会是这种多年的老狐狸所会做出来的鲁莽举动。 他不是托尼,对教廷并不会抱有无谓的幻想。 所谓光明圣洁的教廷,其内部和世间的皇权统治争权夺利并无半点区别,教廷这么庞大的组织,要支撑起来同样需要海量的金钱,更别说为了确保信徒忠诚性时常会有的施恩等等纯粹的消耗。 而这些金钱……最主要的来源就是国家的供奉。 列支敦国这么多年来和教廷相安无事,并不是所谓的鞭长莫及,而是列支敦国地下贡献的巨量金钱。 莫罗加西亚与其说被派到这里当主教,不如说是派到这里的监督。他会真的当真愚蠢到断了这条财路? 非黑即白的天真观念在这里可不大合适,如果他当真言行一致,那么恐怕接下来加西亚主教的名头就要换人了。 马车回到住所的时候已经快到深夜了。 艾尔神官一进门,惊讶地看见托尼和依兰达都没睡,在客厅两边远远坐着,很明显属于箭弩拔张的状态。 等到神官一进门,女海盗登时第一时间告状,“艾尔,他限制我的自由!” 艾尔神官刚刚才从和加西亚主教勾心斗角的战场上下来,一时间脑回路还没来得及扭转回来,“怎么了?” 这下是托尼出来解释了,“有一封来自蕾拉的邀请信,我觉得最近这段时间还是少露面的好,不建议依兰达去赴约。” “什么不建议,你明明是在限制我的自由!”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神官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托尼,把邀请函给我拿过来。” 其实邀请函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蕾拉小姐约依兰达去参加她举办的下午茶。 虽然说是说下午茶会,但是按照依兰达在宴会上对蕾拉人缘的估计……恐怕并不会有什么真正的贵族小姐。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和国王的情妇扯上干系的。 刚刚才从加西亚主教那里回来,这边国王的情妇就递来了邀请函,这时机也未免太过于凑巧了一些。 但是与其在这里猜测,倒不如看看那边是什么想法,既然打算从依兰达这里入手,那不如看看双方都是什么打算更好。 就算爱德华三世再宠爱蕾拉,但情妇终归只是情妇。 这些想法其实只是一瞬间,外在看起来就是神官沉吟了一会,随即温和鼓励地拍了拍依兰达的肩,“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 “多认识几个人也没有坏处。” 依兰达得意洋洋地瞥了托尼一眼,想了想又有些犹豫,“我去的话,不会对你的名誉产生什么影响吧?” 艾尔没想到她会想到这里,一愣之后面上的神色变得更温和了些。 “没关系,塔兰朵思这里贵妇人或者小姐们的茶话会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你觉得有不安的话,那么就在茶话会上多多认识人。” “蕾拉对你主动释放善意不容易,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不妨帮帮她。” 没想到艾尔神官竟然如此通情达理,依兰达感动之余不免有些生疑。 但是他的话里没有任何破绽,加上依兰达还真的挺喜欢蕾拉的,不过能得到他的支持自然更好,至少不用和老古董托尼浪费口舌。 也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 “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伴随着他的声音,十二点的钟声响了起来。按照神官的理论,女孩子都应该在十二点之前睡觉。 依兰达伸了个懒腰,知道神官还有别的事情要做,“那我去睡觉啦。” “好好休息,明天出去的时候坐我今天回来的那辆马车?” 依兰达有些狐疑地回过头,可却没看出任何端倪,只得悻悻然去睡觉了。 等到依兰达走了之后,艾尔神官这才转而问托尼。 “今天救的那个人怎么样?” “请医生过来看了,伤势不算太严重,”托尼今天一直就在忙活这件事,“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医生现在走了没有?” “已经走了,”托尼忽然反应过来,“那个男奴身份很特殊?我这就去把医生请回来。” “不必,”神官摇了摇头,“一会我写封信,你去送给加西亚主教。” “是。” 这封信送出去后没多久,就传出了某个小贵族重病的消息……至于换的那几个大夫,没有人关心他们的下落。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没过多久,艾尔神官将一封封好的信交给托尼,忠心的骑士立马像一条撒着欢的田园犬一样奔出去送信了。 而这时候,神官才真正有时间去看看那个所谓被救的“男奴。” 男奴被安置在地下室里,他对于自己之前人人喊打被追杀的境况也很清楚,对于这种安排没有半点意见,甚至还异常配合。 艾尔神官去看他的时候,此人正被浑身严严实实包裹成了一只荷叶鸡,僵硬地趴在木板床上。 托尼对这个人并不太喜欢,能给他请个医生保证不死已经是良心发现,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好待遇。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男人艰难地扭过头,看见进来的是艾尔神官,明显露出了些惊讶的神情,“阁下,这么晚还不休息?” 艾尔神官走到他身边,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将此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虽然平日里艾尔阿尔贝托号称暮晓之晨光,可却并不代表他是一个老好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艾尔神官忽然开了口。 “我给您带来了麻烦吗?”男人抬头看向艾尔神官,“抱歉……可是除了您我没有别的选择。” “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奥卢科斯阿兰。” “像我们这种人在您的心中可能不值一提,在您看来可能我们也不过就是贵族的玩物罢了,”阿兰苦笑了一声,“我的父亲也被训练成奴隶,死在西涅斯公爵的手中。” “为此你已经找到了替罪羊,”艾尔神官神色平静,“如果这能让你获得暂时的平静的话,我对此不发表别的看法。” “都说阿尔贝托圣洁如暮晓之晨光,没想到也不过如此……”阿兰嘲讽地摇了摇头,“大人,我不会让您白救我的。” “相信很快您就会收到关于我的消息,我的性命并不重要,可是却能拿来作为拿捏西涅斯公爵的把柄,塔兰朵思是一个巨大的沼泽,如果您不想陷在里面,那么劝您还是尽快早早脱身。” “故弄玄虚。”神官淡淡道,“你不必对我这么半遮半掩,你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因为救了你让我陷入到不必要的麻烦当中,列支敦国……” 烛光下,神官的神色有些莫名。 “您要是想杀我早就下手了不是吗?”阿兰眯起眼,遮住那抹狡猾的笑意,“刚才我的话还没说完,如果您也想要在这场盛宴中分得一杯羹……请相信卑微的我还是有一定用处的。” “您刚好赶上了塔兰朵思即将陷入巨大混乱的前夜……而这近乎改天灭地的变化将由您亲自见证。” 男人勉强从木板上爬起来,也不顾背后的伤口再次开裂,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包扎的白布…… “请相信我,这绝对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第35节 ☆、第42章 装逼 到了这种时候,艾尔神官如果再看不出来这个人是有意被人安排到他身边的那也就无异于睁眼瞎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究竟是谁派来的这个人?演出这么一场苦肉计又有什么意义? 加西亚主教到来的及时还能解释为是因为艾尔动用了他的牌子,可是来自于蕾拉对依兰达的邀约是否又代表了宫中的态度? 事关教廷和宫廷……即便是艾尔神官也不得不开始慎重考虑接下来的应对了。 艾尔神官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难得带上了些心事重重的意味,可偏偏第二天一大早,依兰达就来敲了神官的门。 艾尔一开门,女海盗登时被吓了一跳,狐疑道,“你昨晚没睡好吗?” 无他,向来最注意容貌的神官竟然难得的挂了两个黑眼圈,他本来皮肤就白皙,此时看起来非但是格外明显,甚至还有了些憔悴的意味。 不过美人就是美人,即便憔悴依旧也只是让人心生怜惜,而不会出现令人不快的观感。 “有点,”神官即便有些疲倦,可还是微笑了起来,“大概是昨天在加西亚主教那里喝了太多的茶,所以没睡好。” 依兰达默默将在勒姆号上的时候看到的神官经常深夜捧着杯子的记忆从脑海中划掉……是什么事情会让艾尔都如此糟心? 不过他既然找了这样的借口,那么想必是现在还不想说出来,依兰达也就善解人意地不再去多问了。 “对了,你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神官难得的发尾有些凌乱,估计是昨晚辗转反侧多了。 哪里早了……这都中午了! 依兰达努力把视线从他垂顺如月光的银色发丝上移开,心中却忽然走起了神……正常人不说银色了,白色都会显得苍老,怎么到了他身上一点没有旁的感觉? 所以说到底,还是得看脸。 “依兰达?”艾尔神官好脾气的疑问将女海盗飞到九霄云外去的思绪给扯了回来,后者下意识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走神。 “是这样的,蕾拉今天邀我去参加茶话会,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嘱咐?” 神官这才反应过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明媚的有些刺目的阳光登时让他有些不适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已经中午了?” “正确的说,已经是午后了,您还真是完全没有休息好。”依兰达语重心长地摇了摇头,“不过话说回来,能看到你赖床还真是难得。” 神官竟然难得的有了些默默不能语的想法,难道他还真能跟依兰达解释他并没有赖床只是在想事情? 门后遮挡着的被窝可还是有温度的呢! 不过神官毕竟是神官,很快就淡定地反应了过来,“我的确有事情要嘱咐你。” 艾尔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出了门,顺便还反手将门关上,牢牢地将还没起床的罪证关在了房间内。 装逼是病,得治! “你这次去之后,注意蕾拉小姐有没有问你关于我们最近的行动之类的事。” 依兰达反应何其快,“你是说……她这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那个人?” “倒也不一定,”神官对依兰达进行了安抚,避免她好不容易来到列支敦国交上的第一个同性朋友竟然不幸遇到这样的情况小心肝碎了一地。 “只是那个男人出现的时机很可疑,所以,如果有人问到他相关的事情,你一概说不知道就好。” “嗯。”依兰达点了点头,心中不知为何竟然隐隐升起了期待。 她也是心中有秘密的人了呢! “让托尼送你去。”神官还是觉得有些疲倦,决定一会回房间再睡一觉,“一个合格的小姐是不能没有骑士护送的。” 依兰达终于忍不住苦了脸,“艾尔,我想问问就咱们三个人的日子要过多久?你不觉得身为高等神官身边居然只有一个小小的托尼实在是太寒碜了吗!” 托尼在这种时候阴测测地冒了出来,“你以为我愿意送你?” 要不是为了大人的颜面……两人相看两生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各自扭开了头。 艾尔神官不由头痛扶额。 他倒还真不是没人,只是一时半会还没调过来,没想到这两人经过勒姆号上这么久之后还是跟乌眼鸡一样。 “最迟明天。”神官最终决定还是给出个时限一了百了,也省得两人再为了这件事纠缠。 着实让他……很为难。 在神官看似温柔送行实则赶苍蝇一般将这两个瘟神送走之后,依然没有能够根除两人之间的不快。 艾尔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他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睡觉。 高岭之花将两个麻烦送出门之后自去睡觉不提,那边依兰达和托尼自然也没什么话好说,也就给了一个依兰达思索刚才神官反应的时间。 看艾尔神官这样子并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那他为什么要去坦丁市场当这个靶子? 如果这话让艾尔神官听见一定会泪流满面,他真的只是想带着依兰达去开开眼界,可没想到会搅到这一团糟心事里去。 好人难做…… 先是加西亚主教,再是蕾拉小姐,就算依兰达对于这个在宴会上认识的女伴印象不错,此时也不禁在心中暗暗打了几个问号,下意识对这次的茶话会提高了警惕。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完全错了。 蕾拉有一处爱德华三世赏赐给她的庄园,由列支敦国最顶级的设计师进行设计,洛可可的甜美风格简直梦幻到了极致……充分说明了它的女主人究竟有多受国王陛下的宠爱。 依兰达踏入米分红色的拱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错进入了某处少女的梦境。 鲜花装点着弯弯曲曲的小径,地上遍地都是花瓣和玩偶,甚至还有米分色的泡泡……等、等等! 依兰达僵硬地扭转着头,谁能告诉她这些泡泡是什么鬼!那些小姐们难道不觉得在一堆泡泡里喝下午茶看着挺美其实纯傻逼吗! “亲爱的依兰达!”得到依兰达到来的消息,蕾拉开心地提着裙子奔过来迎接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能来我真开心!” 面前少女的笑容天真而甜美,带着些不谙世事的纯真,依兰达受她影响,也不禁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蕾拉!” “来来来,”蕾拉一把拉起依兰达的手,回头还不忘向跟在身后的管家吩咐,“去安顿一下托尼先生,小姐们的茶会可要很长时间呢!” ……不……不是马上就走?托尼的脸黑了。 哪怕依兰达跟在神官身边再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现在说到底她就是个少女,跟同龄的玩伴一起在草地上飞奔……这还是她破天荒来头一次。 海盗们一群大老爷们可没这种少女心,就连依兰达的死鬼老爹都最多只记得女儿吃没吃饱饭! 少女心是什么?能吃吗! 噢似乎忘了补充一句,这次她穿的是软缎平底鞋……蕾拉和依兰达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该死的高跟鞋! 显然茶话会已经有人先到了,看起来也都是一群开朗天真的少女,一点都没有先前在宴会上见到的那群装逼犯们的高高在上。 简而言之就是接地气…… 蕾拉拖着依兰达到了一群接地气的少女当中,把她往身前一推,笑眯眯把头搭在她肩膀上,“这位是依兰达伯纳德,我超级喜欢她,所以……你们也要和喜欢我一样的喜欢她喔!” 面前都是一张张明媚的笑脸,蕾拉本来出身就是富裕商人家庭,来往的闺中密友自然也都是同一阶层的人,自然没有贵族们那些自矜和傲慢,更不存在所谓的仗势欺人。 “长得真可爱!”一个圆脸少女惊喜地站起来,“今天蕾拉说要带一个漂亮的姑娘来给我们认识,我们都等了好久了呢!” “就是,皮肤好棒,咦依兰达你的唇脂好像是今年塔兰朵思最流行的颜色呢,明明我去买的时候都说没有!” “对啊对啊,你是从哪里买的快告诉我!” 另一个少女颤抖着伸手指着她的裙子,伸手捂住胸口,“不……你看她衣服也是,明明我都等麦克夫人的订单等了半年了,这不科学!” “……” 眼见依兰达被揉捏的花容失色,蕾拉忙不迭上来救场,“行了行了都别捏了!” “你们要干嘛!这是我带来的!要捏也是我先捏!” 众女:“……” 依兰达:“……” 蕾拉担心吓到她,赶紧安抚依兰达,“放心她们平常都不这样……这是喜欢你。” 依兰达衣衫凌乱,瞪着无神的死鱼眼憔悴脸看着蕾拉:“……” 后者登时心生内疚,“你要不要先去收拾一下?” “哎呀哪里要那么麻烦,”那几个坐着的小姐们登时笑眯眯跳起来,“打扮洋娃娃的事情我们最喜欢了!” 被挤在香风阵阵丰乳肥臀中的依兰达:……求放过! 几乎是没有任何隔阂的,依兰达就被拉入了这个欢快的小团体当中。 ☆、第43章 镇定 这群少女当真是不知愁滋味的一群富商阶层的小姐,因为门第不够高,所以不需要像那些贵族小姐们事事注意,处处矜持,成天恨不得把下巴戳到别人脸上。又因为家境优越,所以整日里可以没事就出去买买买……没错,依兰达来到的就是这样一群如魔似幻的小团体当中。 你问依兰达的想法? 呵呵。 以蕾拉为首,这群富家小姐都是一群资深的颜控,看到漂亮的人儿就有些绷不住,更别提依兰达这类黑发蜜色肌肤跟平日里她们这种金发碧眼傻白甜画风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了。 忘记补充一句,在塔兰朵思,金发碧眼固然是贵族小姐们的标配,可说到底当中光有皮囊腹中空空的大有人在,所以虽然看起来好看,可内里苦楚实在只有自己才知道。 塔兰朵思没有秘密,艾尔神官这种大陆男神身边跟了个美人儿的消息简直像长了腿一样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自然也传进了这群翘首以盼的小姐耳中。 可艾尔神官是什么人?哪怕她们挠心挠肺也别想轻而易举见到,别看艾尔神官除了接风宴之外还没有回应任何贵族的邀请? 连贵族们都尚且在翘首以待,更别提这些富家小姐了……暮晓之晨光可不是她们能随意调戏的教堂英俊神父! 当然当然,来一发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嘛。 蕾拉轻轻咳嗽了两声,笑眯眯地挑起了眉,“再告诉你们一件事,依兰达可是由艾尔神官带过来的哟……” 少女们的尖叫声简直响彻了整个草坪,依兰达简直要被她们的热情给惊呆了……不过当看清楚这些小姐们不过是出自于类似对传说中人物的崇拜而绝非犯花痴之后,不免有些微微的诧异。 她见惯了人们为艾尔神官而狂热,为什么这些姑娘们却更像是赞叹一个美丽的事物而没有别的念头? 第36节 少女们原本以为玩伴只是带了一个新的姑娘过来,没想到竟然中了这么大的彩头,依兰达再次感受了一把狐假虎威的热情。 艾尔神官不好请,可是和依兰达打好了关系,难不成还担心没有上门拜访的机会? 蕾拉也没想到小伙伴们会这么热情……当依兰达被喋喋不休地围住询问艾尔神官的日常长达两个小时甚至眼看还要更长之后,她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愧疚感,将人给救了出来。 “蕾拉你干嘛啦!我们还没问完!” “行了行了你们自己玩……人家都要被你们吓死了。” …… 蕾拉一个个将人给瞪了出去,这才给被问得浑身毛发倒竖的依兰达清出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呃……真是抱歉,我没想到她们会这么热情,”蕾拉安慰着依兰达,满脸抱歉,“我本来想着你才刚来塔兰朵思,想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良久之后,依兰达才颤颤巍巍开口,“……塔兰朵思的姑娘们都是这样的吗?” “……大概……不是?”蕾拉自己说的都觉得好像没什么信心。 依兰达默默翻了个白眼,“好吧我明白了……谁让神官大人魅力惊人呢。” “你在吃醋?”蕾拉忽然冷不防地问了一句。 依兰达被这句话吓得差点跳起来,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哪有!” “我只是随便问问,”蕾拉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这有什么大不了,艾尔神官那么棒,如果我不是有陛下,肯定也爱上他了!” 依兰达被扑面而来的狗血感糊了一脸,没想到蕾拉竟然如此敢说,“你也不怕国王陛下听见!” 蕾拉笑眯眯捧着她的脸揉了揉,“放心啦,全塔兰朵思都是这样,” 从三线小城市安倍里出来的依兰达忽然觉得自己无比的小清新…… 依兰达看的出来,蕾拉是真的不在乎这个,如果接触下来会发现,她整个人似乎都是一种综合的矛盾体。 既让人觉得单纯甜美,可在某方面却又堕落的让人吃惊。 不知道这是塔兰朵思的普遍情况还是个例……但是,这种风气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这是罪恶滋生的最富饶的土壤。 不过依兰达可没有拯救世界的节操,对于她而言,只要蕾拉这个人她愿意结交就可以了。 “对了依兰达,”蕾拉拉着依兰达趴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我买了只很可爱的宠物,今天特地邀请你来看看!” “你买了什么?”依兰达下意识警惕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之前那些富家小姐们留下的阴影。 蕾拉炸了眨眼,极不淑女地伸出两根手指放进口中,打了个响亮无比的嘘哨……没有任何反应。 蕾拉有些尴尬,连续又再吹了好几声,依然毫无反应。 “你等等,”蕾拉杀气腾腾地爬起身,将被子一把掀开,从里面拎出一只软绵绵的小东西来。 依兰达越看那毛色越觉得眼熟,蕾拉将那小东西拎出来,戳了戳它软绵绵的肚皮,直到这会,才有一声奶声奶气的猫叫响了起来,带着很明显的不快。 吵朕睡觉者死! “你看拉瑞可不可爱?”蕾拉把小东西抱起来往依兰达的方向递了递,满脸期待。 依兰达一下就从地上蹦了起来,花容失色,“拉……拉斯坦豹!” 小豹子本来还没睡醒,被依兰达这一嗓子给吓了一跳,“嗷”的就开始拼命挣扎,险些挠了蕾拉一爪子! “你……你快把它放下。”依兰达窜出去老远,可碍于义气又不好跑得太远,只好纠结万分地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把这倒霉豹子兜头罩住好把蕾拉拉过来。 坑爹啊……这玩意看着的确萌,但打个喷嚏都能让你满脸麻子好么! 当依兰达的视线落在一旁摆着精致茶具的桌子上时眼前登时一亮!她一把扯住繁复精致的蕾丝桌布,兜头朝着蕾拉罩过来! “别动!” 看着她利落的动作,蕾拉和怀里的小豹子完全没反应过来,一人一兽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蠢样,齐刷刷做出了“=口=”的表情。 依兰达以在船上叉鲨鱼时的精准手笔将蕾拉怀里的小豹子一把罩住,从目瞪口呆的蕾拉怀中连着桌布将同样张着嘴的小豹子裹住,远远地扔到了一边! 这一系列动作实在是流畅非常,直到被捆成粽子完全无法发挥猫科动物灵活性的小豹子挣扎着重重地摔到地上,嘤嘤地惨叫了起来之后僵持才被打破。 蕾拉听到小豹子的叫声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冲上去看自家爱宠的情况,“依兰达你干嘛!” 见她还要冲上去,依兰达简直浑身汗毛都要竖了起来,“放开!” 蕾拉护宠心切,完全顾不上搭理依兰达,小心翼翼地揭开被裹成粽子的小豹子,后者被摔得晕头转向,幸亏蕾拉房间内地毯够厚,这才没什么事。 直到确定小豹子没什么问题,蕾拉这才沉下脸看着依兰达,“你不喜欢豹子可以直接说,干嘛要摔它!” 依兰达这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我怕它伤到你……等等……这不是拉斯坦豹?” “当然不是,”蕾拉心情简直差到了家,“这是卡布瑞豹,虽然和拉斯坦长得有点像,可是完全不是一个品种!” 依兰达好心办坏事,不小心摔了蕾拉的宠物,一时间简直尴尬到了极致。 蕾拉仔仔细细将自家爱宠检查一遍,后者被莫名其妙从被子里拎出来,后来又被一个可怕的女人兜头扔了出去,简直是惊心动魄,也顾不上傲娇了,嘤嘤嘤地一个劲的往蕾拉怀里钻,简直是悲惨到了极致。 “我以为……它是拉斯坦豹,”依兰达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担心它有腐蚀性。” 蕾拉和怀里的小豹子一起无语凝噎…… 不过只要知道不是拉斯坦豹就好办,蕾拉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加上小豹子也没出什么事,这事也就这么过了。 除了小豹子……噢对了人家有名字,叫汤姆! 汤姆表示,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那个可怕的女人了嘤嘤嘤…… 因为记仇的小豹子汤姆表示强烈抗议不愿意和依兰达待在一间房里,甚至连它最爱的蕾拉的床都无法诱惑它,坚定地扭着小屁股出了门,临走还不忘朝着依兰达龇了龇牙,却在后者不经意瞄过来的一眼中下意识从头顶开始一路炸毛到了尾巴尖,在依兰达和蕾拉哭笑不得的表情中强撑着踢着歪歪斜斜的小正步出了门。 它,它才没有害怕呢! “真是好可爱!”依兰达本来也是喜欢毛绒绒生物的,可惜汤姆完全不买账,甚至还对她产生了深深的怨念,不免有些哀怨。 “哈哈它就是这么傲娇的啦,别理它,过一会就好了。”蕾拉反过来拍拍依兰达宽慰,“不过……明明是卡布瑞更加常见,你怎么会把它当场拉斯坦豹?” “见过一次……花纹挺像的,”依兰达极其尴尬。 蕾拉表示理解,同时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艾尔神官没限制你出门吧?你有空可以多来我这里玩。” “我来会不会不太合适?”依兰达依然存在顾虑,毕竟塔兰朵思这地方实在是幺蛾子太多,让人不得不防。 “倒还真有,”蕾拉思索了一会,镇定地回答道,“只要陛下来找我偷情的时候你别来,其他时候随时欢迎!” 依兰达:……姑娘你这么黑爱德华三世真的好吗! ☆、第44章 迷沼 依兰达被清洗了一番三观之后踏上了回家的道路,整个人感觉都不太好了! 在回去的路上,托尼和依兰达依旧是两两分开的天远地远,一个在车里头托下巴发着呆,一个在外头骑着马。 “托尼。”依兰达终于忍不住探出头,向骑士主动打了招呼。 “什么?” 托尼在外头警惕地骑着马,虽然对依兰达熬过来赴茶会他是一百个不乐意,可是他认真惯了,对自己的分内之事还是尽职尽责……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谁知道会不会有跟踪狂跟在后面一直找到神官的住处?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他跟在艾尔神官身边久了,早就见惯了那群穷极无聊的贵族们为了展示自己所谓的别树一帜会有多么疯狂的举动。 塔兰朵思风气糜烂,这种事情恐怕只会更多,无论多小心都不为过。 “我有件事情不太明白,”依兰达示意托尼靠过来,“呃……你能进车厢来么?” 这是依兰达第一次主动向托尼寻找解释,在此之前负责当十万个为什么的都是艾尔神官,托尼在意外之余,不免有了几分飘飘然。 他慎重地和车夫交代了几句之后,这才钻进了马车里,“有什么话快点说,我还要去外面护卫。” “我就是想问……成为国王的情妇难道没有任何门第的要求?比如像蕾拉那样的,当然我不是说她不好,我只是奇怪难道成为情妇之后还能……” 依兰达话还没说完,登时从托尼的脸上看到了古怪地反应,骑士忍了又忍,终于道,“你今天下午过来参加茶话会,难道打的是成为国王情妇的主意?” 托尼满脸万万没想到的表情:“爱德华三世年纪有点偏大……” “闭嘴!”依兰达怒气冲冲地瞪他,“谁说这个!” 其实按照她的习惯,自然还是更倾向于去问艾尔神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太希望直接问艾尔这个问题。 ……果然骑士就是无脑的莽夫! “那你想问什么?”托尼怀疑地打量了一会依兰达,在坦丁市场的时候神官没发现,他可是留意到依兰达藏起了神官给她的钱袋……这么贪财的女人,难道会没有一招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想法? 他自幼看到想要爬上男主人床的女佣和平民女子不要太多,有这种想法实在是在情理之中。 依兰达总觉得托尼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可她也没往心里去,“我只是很奇怪……作为一个国王的话,难道出行不是应当是一件很谨慎的事?包括他身边的人应该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吧?” “可是我看到蕾拉不但能正常的和女伴玩耍,甚至还开玩笑说陛下能经常过来……” 托尼一把捂住了依兰达的嘴,黑着脸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依兰达愤怒地瞪着他,“唔唔唔……” 托尼用力捂住她的嘴,郑重地在她耳边警告道,“绝对不要再把这件事往外传,国王陛下的行踪哪里是那么好透露的!” 直到依兰达点了点头,他这才把手放开。 “蕾拉说的,”依兰达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知道蕾拉究竟把这件事告诉了多少人,反正现在确定知道爱德华三世会时不时光临蕾拉的房子,如果一旦最近有什么针对他的刺杀,那么依兰达绝对脱不开干系! 不然又怎么解释前面蕾拉才出于信任告诉了依兰达,后脚国王陛下就被行刺,哪有那么巧合的道理? “等回去汇报给大人吧,”托尼也没心思再在车里待着,一溜烟钻出去骑在了马上,示意车夫加快速度赶紧回去! 先是那个莫名其妙喊出大人名字的男奴,再是蕾拉邀请依兰达无意透露爱德华三世的出行习惯……希望这只是他多想了。 等到回了房子之后,托尼第一时间就把依兰达带到了艾尔神官面前,后者才刚刚睡醒,面上还有微微的酡红,怎么看都是容易让人想歪的模样。 ……呸呸瞎说什么呢! 等到依兰达把蕾拉告知爱德华三世行程一事说出来之后,艾尔神官残余的微薄睡意也彻彻底底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没有和蕾拉接触过,但一个富商之女能如此得到爱德华三世的宠爱这并不容易,本身就说明了这绝对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这样的一个女人,会无意中说出来爱德华三世经常来和她幽会? “蕾拉没有和她的父母住在一起?”艾尔神官思索片刻,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着边际的问题。 “没有,”依兰达摇了摇头,“蕾拉说她的房子是爱德华三世专门为她修建的。” “那么她的生活花销程度呢?你说她还能够正常的和她的女伴们见面,那些女伴都是什么样的人?” 第37节 “看不太出来,”依兰达土鳖伯纳德诚恳地回答,“你知道的,我对于女人们的东西不太懂。” 托尼在一旁暗暗地翻了个白眼,“参加茶会的都是一些富商家的小姐,看起来不像是贵族。蕾拉小姐的房子是康丁斯基大师的手笔,装饰所用的材料也都是高档货色,看起来价值不菲。” 不过这对于一个受到国王宠爱的情妇来说的确不算什么,托尼和艾尔都很明白这一点。 “这样吧,”艾尔神官淡定地吩咐道,“托尼回忆一下出现在蕾拉小姐茶话会上究竟有些什么人,依兰达协助。” “可是这样不就成了调查蕾拉了?”依兰达挺喜欢这个小伙伴,总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对不起她。 “或者你愿意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被视为行刺国王的嫌疑犯?” 艾尔神官虽然是一贯的微笑,可是依兰达总觉得从里面听出来威胁的意味,登时识相地闭了嘴。 “眼下还不知道蕾拉是不是逢人就说,如果调查她肯定会引起怀疑,那么还是从她的圈子着手比较好。” 这是依兰达第一次看见神官如此干脆利落,心中不免打了个突,“艾尔,我们是遇见什么事了?” “是不是那个男奴?” 艾尔神官伸手揉了揉依兰达的狗头,“你先暂时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问。” “等到需要你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依兰达被男神揉的一点脾气都没有,甚至还摸得挺舒服,险些就要翻过来四肢朝天亮肚皮了。 “那蕾拉那里我还要不要继续去?” “继续去吧,回来把她告诉你的事情转告给我,”神官停顿了片刻,“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 “当然方便当然方便,”依兰达忙不迭摇尾巴以表示忠心。 神官再次摸了摸依兰达的狗头表示赞赏,接下来就让她滚去洗澡休息了。 等到依兰达走了之后,神官再次去探望了阿兰。 木板看起来并不太舒服,男人睡的也并不安稳,神官的到来很快再次惊醒了他。当看清楚来人之后,阿兰微微眯了眯眼睛,微笑了起来。 “看样子艾尔大人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神官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既不为他的挑衅而动怒,也不给他新的表示,可是在阿兰看来,只要神官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就已经证明他赢了。 “让我猜猜,是有人将主意打到您身边了吗?”阿兰的眼神极为狡黠,“是那位年轻的小姐,还是那位英俊的骑士?” “你说的话里有疑点,”神官并不理会阿兰的揣测,“你说你的父亲被训练成奴隶,可是据我所知,西涅斯公爵对于年老的奴隶并没有特别的癖好,更不用说死在他的手里了。” “你所谓的报仇,根本就是一个谎言。” “我之前曾经说过,您很快会收到我的消息,”阿兰笑着摇了摇头,“您真的了解西涅斯公爵吗?” “您真的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 “您……真的打算踏入塔兰朵思这片巨大的沼泽当中了吗?” “危言耸听。”神官自幼最擅长的就是故弄玄虚,对于阿兰这种所谓的丝丝入扣蛊惑人心根本就嗤之以鼻。 “接下来您很快会发现,来自于宫廷的邀约会越来越多,而您似乎看起来正一步步熟悉这个宫廷,熟悉这些贵族。” “可是请容我提醒一句,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 想到加西亚主教,再想到蕾拉,艾尔神官不得不承认,阿兰说的话的确存在他一定的道理。 从踏上塔兰朵思的土地开始,他总觉得暗处有一张虎视眈眈的网,一直在暗地里窥伺,只待找到机会立刻就会凶残的扑上来。 这份威胁不但来自于教廷,甚至还有源自于宫廷的恶意,安倍里的举动似乎有些打草惊蛇,带来了一些预料之外的麻烦。 “坦丁不会放弃的,”阿兰道,“尊敬的大人,我相信很快西涅斯公爵会邀请您去他的府邸上。”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您能再去一趟坦丁市场,参加一次那里的地下拍卖会,我相信您在那里会有非常棒的意外收获。” “请记住,一定要在去公爵府之前。” 阿兰说话云遮雾绕,艾尔神官也没打算真完全相信他,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似乎扎了根刺,不找到疑点誓不罢休。 强迫症是病,得治! ☆、第45章 基友 阿兰这个人绝对不可信,但随着在外时间的增长,艾尔神官也逐渐感受到离开处于奥斯公国的教廷中央对自己造成的不利影响。 最根本的一点,在不能及时掌握教廷新动态的现在,即便他很确定他的所作所为并不会招致教皇的反感,但是他却无法及时掌握到教廷的思路。比如这次他就无法确定加西亚主教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还是源自于教廷的授意。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当然能够很肯定自己必然在表面上和教皇的心意一致,可是随着教皇年纪的日益增大,教廷内部的争权夺利也日趋严重,更别说为了迎合教皇心意获取信任的一系列倒行逆施。 而这,就是机会。 从红衣大主教再到主教,教廷从上到下,但凡是有那么一点野心的人,没有谁会对这件事不抱有想法。 成家自然是不用想了,可艾尔神官同样也是由立业的追求的! 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的话,同样是一个让他从高级神官向着大主教之位冲击的一块重要基石。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艾尔神官抵达塔兰朵思没多久,兰萨斯温森神官从奥斯公国前来,同时给艾尔神官带来了源自于教皇的命令。 这一位的到来可非同小可,比起艾尔神官到来的贵族们的翘首以盼,温森神官的到来则让塔兰朵思的神职人员内部发生了小小的地震。 无他,如果说艾尔阿尔贝托是教廷塑造出来的大众偶像的话,那么温森神官就是教皇身边枢机团的新起之秀。 这一任教皇出身贵族,为了平衡矛盾,身边有一个混合了贵族和平民神职人员的枢机智囊团,温森神官恰恰是里面最得教皇宠爱的那一个。 这样的一个教皇身边的红人,无论是到哪都会让人趋之若鹜,可他这次却是奉着教皇的旨意来传话给艾尔神官,这不禁让人下意识掂量掂量到底艾尔神官这次出来到底是不是教廷内部传言的被流放。 如果不是流放的话,那么说不得某些先前的准备就需要动一动了。 温森神官到来的那天,一大清早依兰达就被喊了起来,睡眼朦胧地跟着艾尔神官一起去迎接传说中的教皇宠臣。 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依兰达听着马车轮子碾压过石板路的声音不免有些昏昏欲睡,她伸手拉开窗帘,看着白日里热闹无比的塔兰朵思大部分已经陷入了沉睡,在清冷的夜风的吹拂下,渐渐地清醒了起来。 艾尔神官平日里虽然爱微笑,简直就像他那一丝不苟的银色长发以及扣到颈部的严严实实的扣子一样几乎堪称标配,可今天依兰达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非但笑意达到了眼底,甚至还能感觉到周身透出的愉悦。 这可是依兰达第一次看见艾尔神官如此明显的对某人表达出善意,不免心中也生了好奇。 “艾尔,温森神官是什么人? “兰萨斯?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艾尔神官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依兰达因为半途睡醒被拉起来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几根呆毛,“等到你见到他,也会喜欢他的。” 总觉得听起来有什么地方画风不太对,可是仔细想起来似乎又没什么地方不对,依兰达心中充满了纠结,后面想了想决定暂时保持缄默,不和他计较。 等到了塔兰朵思的港口,依兰达从窗户往外看去,险些被来的大人物给吓了一跳,“加西亚主教?他怎么也来了!” “那边那个好像是西涅斯公爵……再那边……” “那是宫里的车。”艾尔神官温柔道。 只是爱德华三世究竟在不在里面,他并不对此做出保证。 贵人们彼此之间相互问候致意之后,便开始三三两两分散开来,这会就能看出来究竟谁和谁比较交好了。 西涅斯公爵除外……身为一个出了名的浪荡败家子,除了贵族女眷们需要床笫之欢的时候愿意跟他调调情打打交道,男人们对他多半都是嗤之以鼻,跟他打招呼也不过是看在国王陛下的面子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出现了略为苦逼的一幕……似乎谁都和西涅斯公爵和平的打了招呼,可是没有谁和他继续聊下去,到了后来,西涅斯公爵还是和最开始一样孤寡一人,简直看起来和周围一片欢快的聊天格格不入。 这边艾尔神官正和加西亚主教“愉快”的聊着天,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彼此试探,相互恭维,可偏偏还字字引经据典,其间种种宗教典故,简直比听天书还令人发指。 依兰达自然是跟着艾尔神官的,此时听得简直是昏昏欲睡,恨不得赶紧拿个锤子来把这两个不说人话的玩意一边一个砸晕也好省得荼毒大众! 可一转眼看见托尼听得简直是两眼放光,不禁狐疑道,“你能听懂?” “两位大人简直说的太精妙了!”托尼由衷地赞美道。 依兰达文盲伯纳德:……装逼犯你们好,装逼犯再见! 等到天开始泛起微微的晨光的时候,温森神官的船只才缓缓地在港口冒了个头。 依兰达早就等得哈欠连天,在港口这么来上一遭她才深刻地感觉到当时那些据说是通宵等着围观艾尔神官的贵族小姐们的不容易。 这年头,即便是花痴也是需要有强健的体魄做支撑的! “没想到这次教皇陛下竟然会派温森神官前来,”加西亚主教朝着艾尔神官颔首微笑,带了些说不出的高深意味。 “陛下的心意谁能猜得透呢。”艾尔神官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反正到时候听温森神官的意思就是了。” 表面上说是为了艾尔神官而来,但实际上挂羊头卖狗肉的事难道还少?所以在这里惴惴不安的可是大有人在,不单单只有加西亚主教。 天高皇帝远带来的结果可不仅仅只是山中无老虎,更有可能是一窝端的雷霆手段。 在惴惴不安的众人翘首以待中,温森神官的船终于缓缓地靠了岸。 当看到温森神官的第一眼,依兰达就不禁在心中暗暗打了个突……这就是艾尔神官说的好人? 怎么看都不像啊…… 倒不是说温森神官外貌堪忧,只是在艾尔神官如同春风拂面一般的圣母男神作风之下,这一位怎么看起来都有了些高高在上的味道。 不过也难怪,艾尔神官主要是对下,而这一位则只需要讨得教皇欢心即可……更何况温森神官还是教皇身边出了名的红人,削尖脑袋想讨好他的人不知凡几,自然就更加缺乏了亲和力这种东西。 当先自然是加西亚主教等一系列人上去与温森神官各种或有必要或根本是浪费时间的寒暄,依兰达微微眯起眼,借机仔细打量着这位被艾尔神官评价为“很好很好”的教皇宠臣。 加西亚主教的等级摆在那里,就算温森神官再高贵冷艳,此时也应该表现出应有的礼节。可这一位倒真的是方方面面的礼节都做到位了,可却总带着一股子屈尊迂贵的意味。 依兰达不由在心中暗暗感叹……啧啧,能高冷成这样也是一朵奇葩。 等到跟那群依兰达认为的闲杂人等寒暄完毕,温森神官这才朝着艾尔神官走过来,褐发褐眼的高冷神官在艾尔神官面前站定,微微扬了扬下颔。 “艾尔阿尔贝托,好久不见。” ……你要是高冷也就罢了,你这强绷着满脸高冷实际上连眼神都要暖化了是怎么回事?! 依兰达下意识皱了皱鼻子,接下来就看见艾尔神官笑了起来,上前给了温森神官一个男人间的用力拥抱。 “亲爱的兰萨斯,一路辛苦了。” 这还不算完,高冷的温森神官先是愣了愣,随即傲娇地别开视线,一副我只是看在你如此热情的份上勉为其难的回应你的模样,可是最后还是迟疑地缓缓抬起手,回搂住了艾尔神官。 依兰达:“……” 她的狗眼都要被闪瞎了怎么破! 女汉子依兰达头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了极大的不快,而这究竟是为什么,连她自己现在都弄不清楚。 没想到之前一直表现得很有距离感的温森神官竟然表现出和艾尔神官匪浅的关系,就算知道这两人一直私交不错,可温森神官身为教皇的宠臣,他的态度同样也说明了教廷的态度。 第38节 这样下来,自然有更多的人冷汗直流了。 似乎是为了坐实这个猜测,温森神官谢绝了加西亚主教的邀请,义正言辞地表示要和艾尔神官一起住在塔兰朵思的教廷接待寓所。 没想到到头来竟然反而凑成了这两人凑作堆,加西亚主教面上只能是一副极为可惜的模样,但是想到他在艾尔神官的房子内安排了那么多眼线,主教大人的神情虽然还是因失望而黯淡,可却是稍稍放下了一点担心。 ☆、第46章 借口 去的时候,马车里又多了一个人。 不是加西亚主教没有安排马车,只是温森神官执意要和艾尔神官共乘,而这次艾尔神官出门又恰恰是乘坐的主教赠送的豪华马车,无论是从顺路还是从规制上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下主教大人真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不但加西亚主教吃了哑巴亏,刚才那些赶着上来寒暄的人此时也是后悔不迭。虽然之前有过跟温森神官的寒暄,但那不过是企图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真正的后招自然还是要落在等温森神官入住了安排的住所之后,谁又会知道那位教皇的宠臣竟然归根到底还是更加乐意和艾尔神官一起? 第一印象很重要这件事人尽皆知,也就是说,温森神官对于塔兰朵思这些人和事的第一印象很有可能都会取决于艾尔神官的描述……此时就算是先前还觉得自己准备的已经足够充分的贵族们也开始皱起眉思索有没有给那位暮晓之晨光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了。 不过这些都对已经驶离码头的马车没有半点影响,温森神官先上了车,对于后来又爬上来的依兰达表示了相当大的意外,很显然根本不适应艾尔神官身边竟然会有活着的异性存在这种看起来一点都不美妙的设定。 “这就是你从安倍里救的那个女人?”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温森神官的眉毛微微一挑,落在依兰达眼中自然而然就带上了些盛气凌人的意味。 “没错,”艾尔神官仿佛没听出来温森神官话中的言外之意,伸手揉了揉依兰达的头,笑眯眯道,“她叫依兰达伯纳德,来依兰达,这位是兰萨斯,兰萨斯温森。” 没想到艾尔神官竟然对依兰达如此亲近,原本以为他不过是在做戏的温森神官不免有些诧异,“我亲爱的艾尔,假设我在教廷听到的那些传闻都不是真的?你带了一个安倍里救回来的身份不明孤女在身边,甚至还带她参加了爱德华三世举办的宴会?” 依兰达:“……” 她还在这喘着气呢,别把她当死人好么! 猩红玫瑰向来记仇,在心中默默表示她还是讨厌这个人比较好。 “兰萨斯!”艾尔神官不悦地皱起眉,“不要用你在枢机团的方式来说话。” 温森神官哼了一声,很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周身那股子尔等凡人退散的高冷气息一下子就淡薄了不少,虽然还是不那么招人待见,但是至少让人不想在他的脸上狠狠揍上一拳了。 果然教廷的这群人个个都是身负超凡脱俗的变色龙技能,依兰达表示叹为观止。 “好啦,坐了那么久的船过来,一会好好回去休息,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艾尔神官温言宽慰,毕竟他刚刚才为了维护依兰达的少女心折了温森神官的面子,后者又向来是个高冷的死傲娇。 神官表示有点头疼。 温森神官哼了一声,“要不是为了给你撑面子,谁愿意和你挤一块。” “你要是想去加西亚主教那里我也不拦着,”艾尔笑眯眯道,“兰萨斯,我相信加西亚主教会给你一份相当大的惊喜的。” “那种惊喜?我才不需要。”温森嗤之以鼻,“看起来你很享受的样子?” “不对,你身边已经跟了一个,说不定已经有人换着法的想往你身边塞男人了,那些蠢笨如猪的贵族们不是一向如此?” 艾尔神官摇头苦笑,“要是那群人知道刚才还在和他们握手的温森神官竟然心中是这么想,恐怕恨不得不要过来。” “本来就是,”温森嘲道,“我才是个什么等级我自己心里清楚,如果真是相关的人前来自然无可厚非,可是连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也跑来套交情……简直愚蠢之极。” 如果交情真这么好攀,那么恐怕全大陆脸面最大的人应当是吟游诗人才对,平时不烧香,等现在再来凑热闹,已经晚了。 依兰达一路一直在努力降低存在感,很显然这位温森神官眼下心情不好,她可不打算凑上去当炮灰。 温森神官对于她的知情知趣很是满意,嘴炮总算转移了方向。 艾尔神官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依兰达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和兰萨斯计较。 这一路显得尤为漫长,等到一行人回到了艾尔神官的住所的时候,太阳已经照散了薄雾,暖洋洋的晒在人身上直教人昏昏欲睡。 马车停下的时候,依兰达已经靠在马车车厢上睡着了,不出意外又招来了温森神官的白眼。 艾尔神官眼疾手快捂住了好友的嘴,把这货连拖带拉给弄了下去,下车之后还不忘嘱咐托尼给依兰达加床薄毯,等她睡醒了再说。 等托尼给她加完毯子之后,依兰达这才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她看的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远在千里之外初来乍到的温森神官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印象,这当中不仅仅只是因为她跟在艾尔神官,更有可能是因为安倍里的事。 温森的态度对加西亚主教都不过是流于表面,由此其实大概能够推断出教廷的态度……但是也不排除是温森神官来给艾尔撑腰。 来到塔兰朵思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从看到的人和事中也让她不得不产生了疑惑……艾尔神官似乎并不如同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中那般在教廷受到重视,从他竟然被派出来这么久教廷都没有招他回去的意愿足以证明这一点。 不管从哪一点来说,温森神官在港口对艾尔的举动都是为他现在的尴尬处境解了围,甚至还替他营造出来一种有利的假象……姑且当做是假象,因为依兰达并不觉得一个小小的枢机团神官真能对局势做什么推动。 可她忘了……当许许多多的小因素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就足以发生所谓惊天动地的巨大反应。 这就是小人物的力量。 温森神官进了艾尔的书房之后,这才沉下了脸,“艾尔阿尔贝托,你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难道连脑浆都一起风干掉了?” “安倍里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应该救!” 艾尔神官正忙着将早就命令女仆准备好的牛奶加红茶端上来,顺带还附上各种各样被烤得酥软香甜的小甜饼。 食物的香气很好地安抚了温森神官的毒舌已经不太愉快的心情。 “先来吃点东西吧,船上虽然饮食不会太差,可比起在家还是差了点,尝尝看。”艾尔神官忽然好像才反应过来温森神官刚才在说什么,看似不经意地把盘子又拿了起来,“诶你刚才说什么?有什么要先说吗……那我们说完晚点在吃吧。” 艾尔神官的语气温柔诚恳,连动作都是顺畅无比,好像当真是看在温森神官急于说事所以不得不先放下早餐安抚焦急的客人一般。 温森神官伸手去拿小甜饼的动作僵在了半空,大怒道,“艾尔阿尔贝托!” 玩笑开够了,艾尔这才把食物给端了回来,特意等到了温森吃到一半的时候开口,“安倍里的事,我是故意的。” 正喝着牛奶的温森神官一呛,幸亏礼仪过关,这才没当众失态喷艾尔一脸,知道这是他在故意作弄,心中的不快登时又浓了几分。 “其实我是有意救的依兰达,”艾尔神官作弄温森够了,这才笑了起来,“好了兰萨斯,你安心吃,我保证不再在你吃东西的时候说这种话了。” 温森哪里还有胃口,将小甜饼和红茶都往桌上一推,没好气地看着艾尔神官,“你明明知道安倍里是马修主教的地盘,为什么还要在那去插手那块宝石?” “救人的时候我可不知道,”艾尔神官一脸无辜,“谁知道救了人回来之后才发现伯爵夫人的眼泪竟然是马修主教要的东西。” 温森神官终于忍无可忍,简直要耗费自己全身的力气才能忍住不跳起来指着艾尔的鼻子,“你就给我装吧!” “你之前在海上特意多耗了几个月,难道为的不就是抓住他的把柄?艾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还不是时候。” “这次还真不是,”艾尔神官收了笑容,“救她的确是个意外,可没想到竟然会牵扯出来马修。” “你知道的,如果没遇到也就算了,在这种明明知道的情况下还要我放手,那简直是违背本性的行为。” “如果那群贵族们知道你所谓的本性是什么,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容易被你那可笑的名头迷惑。” 知道无法劝说,温森神官悻悻道。 “他们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艾尔神官温文尔雅地笑了起来,“他们喜爱的和我的外在并没有任何矛盾点。” 温森神官哑然。 “不过你来的倒真的刚刚好,”艾尔笑眯眯道,“我需要你给我制造一个借口。” ☆、第47章 忠诚 等到艾尔神官把之前从他们在安倍里的遭遇到现在塔兰朵思的一切遭遇说了一遍之后,已经到了正午。 小甜饼和红茶已经换了几轮,温森神官似乎也还没见饱,依然能继续往下塞,让人不得不怀疑此人的胃是不是通向黑洞。 为了保持形象,温森神官向来都是各种高冷,更别提甜食这种甜腻腻的小爱好了,看到好友没有提想要吃饭的意愿,艾尔神官也就默契地当做不知道。 谁没那么一点小小的癖好呢? “你救的那个人很可疑。”温森神官边叼着小甜饼边毫不犹豫地指出,“如果说之前都是对你的试探的话,那么这个阿兰的出现就足以说明有人一直想要抓住机会把你拉下水。” “而我的出现更促成了这件事。”说到正事的时候温森神官还是相当靠谱的,“如果你早告诉我你在这边是这个处境的话,我在下船的时候不会对你刻意表示亲近。” “这倒是无所谓,兰萨斯。”艾尔神官站起身来,正色走到温森面前站定,“其实加西亚主教说的话有些打动我了。” “你说废除贩奴制度,”温森神官白了他一眼,“假设我从不知道自己所认识的艾尔阿尔贝托竟然还有如此高尚的心灵和追求?” “难道你不想?”艾尔忽然笑了,“兰萨斯,贩奴真的是一件相当残暴的事,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受着教廷的教育,沐浴着主的荣光,难道你真的就甘心在那些蝇营苟且的环境中度过自己毫无建树的一辈子?” “我的天……”发现艾尔竟然是动真格的,本来以为艾尔只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像以前一样,可是当温森神官听出艾尔话中的意思之后,他的脸色忽然有些发白,“你居然是在说真的。” 他的话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没错,”艾尔神官平静地回答道,“我需要继续往上爬,我需要政绩,我需要民意的支持。” “难道你愿意一辈子都只是当枢机团的靶子?” “我没有你那么大的野心,”温森神官摇了摇头,眼里忽然有了奇异的光亮,“如果那些把你放逐出来的人知道你竟然有了这样的心思,恐怕会后悔到死才对!” “虽然这计划听起来疯狂,但是似乎还挺有意思。而且更加凑巧的是,我这次带来的消息还真对你这个疯狂的想法有帮助。” 艾尔神官微微躬身,“感谢您的慷慨仁慈。” “收起你的那套假模假样吧,我可不是那群被你迷的神魂颠倒的小姑娘,”温森神官毫不留情地开了嘲讽模式,“塔兰朵思已经从根子上烂掉了,加西亚这个主教位置还能坐多久可说不定。” 艾尔神官原本满脸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枢机团不同于别处,从他们口中说出的任何一个字都事关上意,堪称机密。 “这是陛下的意思?” “我可没那份闲心和你打哑谜,”温森神官眯起眼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他的眼睛细长,眯起眼看人时别有一番奇妙的韵味。 “你来到塔兰朵思也有段时间了,应该能看出来这座城市的经济基础就在于贩奴,如果加西亚想要更进一步的话,那么除了爱德华三世,他没有别的任何办法。” “我也觉得有意思,”艾尔笑了笑,“先是那个送上来认出我身份的阿兰,再是主动向依兰达示好的蕾拉,有人企图让我卷入贩奴的丑闻,如果我没有预料错,接下来不久,爱德华三世就会被刺杀了。” “兰萨斯,如果爱德华三世去世,谁可能接任王位?” 温森神官能在枢机团的立身之本就有一条,他对于各国之间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以及继承关系了若指掌。 “看是哪一种了,”温森顺手又拿起了一块小甜饼,“爱德华三世的儿子安德烈现在还年幼,如果让安德烈继承那么就等于是路易莎王后继位。至于另一个继承者么……那就是西涅斯公爵了。” “这两个目前是顺位一二的继承人,不过因为安德烈现在实在太小,不排除西涅斯公爵先行摄政的可能性。” “那就要取决于路易莎阿尔蒂尔会怎么做了,”艾尔神官沉吟了片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阿尔蒂尔家族是地下献金的最大支持者?” 温森神官终于难掩心中的讶异,“你居然连这个都打听到了?真让我不得不对你这次的行程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有空的时候再和你细聊。”艾尔神官并不打算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温森神官也心领神会地没有追问下去。 “加西亚主教如果支持废黜贩奴制,那么就无异于和阿尔蒂尔对着干,”温森神官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 “但是我听说的消息并不止如此,”艾尔神官笑了笑,“已经有另一股势力兴起了,甚至隐隐威胁到了阿尔蒂尔的位置。” 第39节 “这怎么可能?”温森神官明显不太相信,“阿尔蒂尔把持通往塔兰朵思的主要水路那么多年,谁能从虎口里抢食吃?” “伯爵夫人的眼泪,”艾尔神官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神情,“这颗宝石被切割成了项链,余料则被制成了耳环,当时依兰达她们只是无意中获得了项链,但是耳环并没有弄到手。可是这对耳环现在在蕾拉那里出现了。” “这又能说明什么?”温森神官嗤笑道,“说不定蕾拉是走的别的途径得到的……” “不,我亲爱的兰萨斯,”艾尔道,“马修之所以想要截取项链就是为了想给蕾拉配成一套,肯定不会走阿尔蒂尔家族那条道。因为蕾拉和路易莎都看上了这套首饰,而爱德华三世将其给了蕾拉。” “女人之间的无聊争斗。” “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感谢它至少给我们指明了方向。”艾尔神官道。 “首先,马修和另一方势力有联系,其次,加西亚主教想要废除阿尔蒂尔家族主导的贩奴制,当然,说不定他是想要制定自己的规则。” “最起码一点,马修和加西亚是一伙的,”温森神官道,“所以你到这里遇到的问题很大一部分都要决定于加西亚的意思,而你们结怨的起点在于伯爵夫人的眼泪。”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要把依兰达带在身边的原因?”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温森神官的表情终于难得的露出了些啼笑皆非的意思。 “也不尽然。”艾尔微微笑了起来,“依兰达是个好学生,也是一个不错的好姑娘,我想看看在我的教导下她究竟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竟然迷上了养成这种无聊的贵族爱好。” “她是受到主的光芒照耀的少女。” 依兰达回到房间之后没多久,托尼就来敲响了她的门。 女海盗一开门时还非常诧异,“你怎么来了?” 托尼原本在车外听着依兰达在里面被温森神官各种不屑以为伤到了她的自尊心,这才好心好意前来安慰,可没想到一开门看到的人竟然如此龙精虎猛,登时深深觉得自己一腔好心彻底喂了狗。 “没什么……”深觉自尊心受到创伤的托尼决定遁走,可却被依兰达叫住,“托尼,那个温森神官是什么人?” “大人不是告诉过你,他是枢机团的机要成员,也是教皇陛下的宠臣,地位非常特殊。” “他之所以看我不顺眼是因为安倍里那件事?”依兰达锲而不舍的追问,“那件事给艾尔带来了什么困扰导致他现在都不好解决?” “……这些你就别问了。”托尼实在不擅长撒谎,可要他彻底把依兰达从这件事摘出来他又做不到,半天只好挤出这么一句。 “那就是有了,”女海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我最近接触的人只有蕾拉,她的那对耳环和伯爵夫人的眼泪是同一材质,所以这件事应该和马修主教有关系。” “我们当时截的那条船是一条很一般的商船,上面没有挂那片水域经常跑动的阿尔蒂尔旗帜,原来我还以为是意外,现在看起来……说不定教廷还有另外的途径。” 依兰达想到自己的船上竟然被人悄无声息的安装了炸弹,就算没有大胡子前来截杀也注定要一船人都下海喂鱼……下意识咬紧了牙。 “真是让人发自内心的钦佩。” 托尼忍不住辩解道,“不是这样的……” 他说到一半连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实在是无比苍白,依兰达说的有理有据,他根本没有理由去反驳。 “我有点累……谢谢你的安慰。”依兰达觉得心中一阵阵发堵,想起温森的态度就更为心塞了,于是对替罪羊托尼下了逐客令。 任谁发现自己的救命恩人和加害者竟然是一个体系的都会不太愉快,更何况她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想通。 比如蕾拉,比如那个被救的男人,比如……艾尔神官真正的态度。 “那你好好休息……”托尼终于落荒而逃。 依兰达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神色莫名。 等到晚上的时候,艾尔和温森都得到了依兰达关于这件事的推断。 “……这是她一个人推导出来的?”温森神官还有些不太相信,“你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温森大人,请相信我对大人的忠诚。”托尼的脸色有些难看,虽然知道温森就是这么个性子,可被这么直接问到脸上着实让忠诚的骑士觉得难堪。 “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艾尔神官饶有兴味地看着好友变幻莫测的神色,“我说过,她是被主的光芒眷顾的人。” ☆、第48章 公平 在温森的强烈要求下,艾尔带他去见了那个来历成迷的阿兰,也不知道温森在里面问了阿兰一些什么,总之等他从里面出来之后很快就和艾尔达成了再去一次坦丁市场的协议。 依兰达也知道温森神官对她不太待见,心里也做好了说不定短时间内会遭遇什么令人不快的遭遇的准备……等等这种新夫人上位小三情妇退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总而言之,这件本来应该是很秘密的事莫名其妙就加上了依兰达……当然如果在车上的时候温森神官不要总用那种奇怪的目光打量她就更好了! 既然推测出加西亚主教很有可能和另一条所谓的海上黄金航线有关联,艾尔神官自然不会再选择乘坐他那辆几乎是闪瞎人眼的华丽马车,最起码……是在做现在这件事的时候。 依兰达看着自己现在乘坐的纯黑色马车,闷骚到连窗框上都要雕满黑色的狮子图腾,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无力吐槽的感觉。 说好的要低调呢!为什么要用西涅斯公爵的车! “狮子图腾不能随便用吧……”依兰达还在试图和艾尔神官讲道理,“就算我们要保持低调,可这样也未免太不谨慎了。” “没关系,”艾尔神官微笑,“这是西涅斯公爵的车,那天接兰萨斯的时候,为了讨好兰萨斯,西涅斯公爵特意送了张安普洛斯之夜的邀请函,甚至还贴心的提供了马车,说是让亲爱的兰萨斯没有后顾之忧。” 依兰达听的直咋舌:“……行贿行到这份上也是用心良苦,可是如果去了不就等于留下把柄了么?” “去看看又不违法,”艾尔神官微笑的高深莫测,“不去实地打探一下贩奴的最黑暗之处,又怎能将主的荣光洒遍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听起来真像是那么一回事,但是依兰达心中只剩下“呵呵”。 一旁的温森神官高傲地哼了一声,扭开了头。 “理论上是只能带一个人,可是带宠物不算名额。” 依兰达:……你妹! 安普洛斯拍卖会三年一度,名声极为响亮,其中又以第七夜传闻中珍品尽出的安普洛斯之夜最为着名。 依兰达在安倍里的时候就听说过,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有机会亲自参与,难免有些小小的激动。 在温森神官的高冷之下,一路的行程都显得有些尴尬,依兰达懒得和他说话,索性闭目养神,可心中却在对艾尔带她来的用意进行揣测。 虽然她不信任温森,可是艾尔神官从来没有谋害过她,对于男神大人的人品她还是很相信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让她来这种秘密的场所,到底是想要让她看到什么呢? 是和伯爵夫人的眼泪有关? 除此之外,依兰达找不到任何她能和这件事扯上干系的地方。 “到了。”托尼的声音此时总算带了些天使的意思,可依兰达却觉得更紧张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下意识的觉得不太对,可如果真要细细分辨起来,它又像金枪鱼一样转瞬消失不见了。 只能见招拆招了,依兰达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加了加油。 西涅斯公爵的马车有些太高了,下马车的时候依兰达有些没踩稳,艾尔神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这才拯救了女海盗的脚腕。 “这是哪里?” 无论是艾尔还是温森都没有进行必要的伪装,这让习惯于围上斗篷和兜帽的依兰达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四处张望。 “我们要去的是特殊包厢,有通道直达,所以可以不用进行伪装,”艾尔笑道,“依兰达,这次你就好好的参观就好。” 秘密通道果然很秘密,土鳖如依兰达四处张望依然没发现这条道除了通往他们的那间贵宾室外有通往别的任何方向,可在外面的时候完全没看出来里面的结构这么错综复杂,不免有些诧异。 “他们是一间贵宾室对应一条通道?” “没错,因为安普洛斯之夜吸引了全大陆的豪客前来一掷千金,其中多的是达官贵人,”艾尔神官进行解释,“单一通道的话,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拍卖会客人的隐秘性,毕竟能在贵宾室的贵客多半身份特殊。” “更有可能是防止被人中途截胡吧,”依兰达忍不住发出了职业性的感叹。 “至少在安普洛斯拍卖会内部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拍卖会绝对保证货物的安全,但是一旦移交给客户,走出坦丁市场之后,那么他们就不负责了。” 依兰达了然点头,“管杀不管埋。” 艾尔神官:“……” 从下车开始就有专人等待,查验过邀请函之后也是由此人进行引导,等到艾尔一行人走进包厢之后,连艾尔神官都不禁被眼前所见的景色给惊了一惊。 这是一个圆形的建筑,从他们所在的包厢往外看去,周围上上下下有无数个包厢,他们处在一个类似于蜂巢的巨大建筑当中,每一个六边形都有六个对应的包厢,彼此之间相互隔离,绝对保证了私密性。 从包厢往下看去,下面则是一圈一圈从高到底类似于古罗马竞技场的结构,此时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而最正中的台子上灯火通明,一个身材火辣的女拍卖师正站在上面,风情无限地说着话。 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样的特殊处理,即便包厢和看台有一定的距离,可女拍卖师的声音依旧能清晰的传进来,那个刚才带领他们进来的侍者微微一躬身,取出一本厚厚的目录放在了包厢内的桌上,“尊敬的客人,这是今晚拍卖的物品名录,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提前竞标,如果没有别的包厢的客人参与竞标的话,拍卖师将会将拍卖物取下,从而绝对保证您的私密性。” 侍者将那本目录在桌上放好之后再次躬身,“我在门外,如果客人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按铃。” 这也就是所谓包厢的优先性了,毕竟这些包厢里有权有势的人才是购物的大头,安普洛斯拍卖会这样安排既满足了权贵们的高高在上,同时也保证了某些“可爱的小东西”不至于被太多人所知道。 这就是不公平,可明知道不公平,除非你强大到足以改变它,否则就只有接受。 等到侍者走出去之后,依兰达刚想伸手去翻那本目录,食指才搭上扉页,手指忽然被另一只手按住。 那只手修长完美,足以令塔兰朵思所有的恋手控夜不能寐,可现在它就按在依兰达的手上,大陆男神微笑着摇了摇头,“依兰达,你还不能看。” 这一下反而激起了依兰达的好奇心,不过她也清楚,真正的猛料早就被别的包厢中的贵宾们给瓜分了,就算一会她真的能如同艾尔神官说的那样“好好”看拍卖会,恐怕也看不到什么真的值得人注意的东西。 想想真让人觉得丧气…… 温森神官看着艾尔和依兰达的互动,下意识地微微皱眉,艾尔似乎对这个女人显得有些过于……关照了。 就算是如他所说的打算自己培养一个学生,可也不会管到这个地步。 这个依兰达……恐怕也没有艾尔说的那么简单。 依兰达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悄悄招惹了一个敌人,归根溯源还得归结到自家男神的宏图伟业上,她的目光现在正盯在那个台子上。 “那不是那个宠物?” 台上躺着的正是那天她在密林塔夫卡见到的那个金发少年,他的眼睛上依旧蒙着那层黑布,此时在四周疯狂的叫喊声显得惊慌失措,下意识蜷缩成一团,无辜得就像一只纯洁的羔羊。 女拍卖师像展示货物一样将少年的周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了一遍,随着鞭梢所到之处,少年强忍着恐惧柔顺地展开身体,柔嫩青涩的少年肢体在强光下比牛奶更白皙。 “这是密林塔夫卡本季推出的小宝贝,众位也看到了,这只小猫比以往的都更加柔顺天真,密林塔夫卡确保他第一眼只能看见自己的主人!” 听到密林塔夫卡的时候,场上迅速爆发出了更热烈的欢呼,叫价声几乎是马上就接连响了起来。 “五千金币!” 这已经是比一般市面上最好的奴隶贵上百倍的存在了,不过对于密林塔夫卡的货物来说,这不过只是个热身。 “六千!” …… 女拍卖师恰到好处地补充,“这次的牛奶猫咪经过了特殊的培训,在凌虐时的叫声不会引起您的反感,反而会更加催发情欲。”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好处,就要等你回去自己发现了。” …… 第40节 最后,那个少年以一万金币的身价成交,被当众打上蝴蝶结带回了台下,等着一会交割给他的主人。 一个肥胖的暴发户。 那个暴发户甚至还流着口水按捺不住地冲上来,在少年身上狠狠揉捏了好几把,在少年的惊叫声中,雪白的肌肤很快就青紫了几块。 那声音果然如同女拍卖师说的一样,催情得如同呻吟一般。 场上的气氛登时更加疯狂了起来。 “他会怎么样?”依兰达终于忍不住转头问。 “大概不太好……”艾尔神官苦笑了起来。这种玩物他见过的不能更多,这种柔弱的小猫,很多几天就被玩死了。 “会死,”温森忽然插进话来,声音很平静。 依兰达沉默了,虽然她知道结果不会太好,但是没想到竟然如此血腥直接,而从刚才那个暴发户对待少年的态度来看,恐怕说不定那少年过不了今天。 但是有一个问题。 密林卡夫卡不是一家宠物店,为什么会有货物出现在安普洛斯拍卖会上? 如果是贩奴的话,那么那条新的黄金贸易线和它那里出售的各种奇珍异兽以及“宠物”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第49章 邀约 “密林卡夫卡也会参与安普洛斯之夜?”依兰达话才出口就反应过来自己问的这个问题究竟有多愚蠢。 能在坦丁市场有那样店面的密林卡夫卡,怎么会不参与这种堪称盛典的安普洛斯拍卖会? 依兰达忙不迭补救,“我只是想说……难道密林卡夫卡的货物就这样?” 剩下三人同时用惨不忍睹的表情看着她,半晌,艾尔轻咳了一声,掩饰不住其中的笑意,“那么,你想看见什么样的货物?” 依兰达苦逼的发现自己越描越黑,索性闭上了嘴。 拍卖会在有条不紊的进行,那些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货物被接连拍走,价格也在狂热的气氛中不断攀高。在丰厚的佣金诱惑下,女拍卖官越发起劲的调动气氛,场内的气氛在海量金钱的不断蜂拥而至下也变得越发疯狂起来。 艾尔和温森一直没有做出想要拍任何物品的表示,外面的侍者却在此时轻轻地敲开了门。 “几位尊敬的客人,西涅斯公爵大人请几位尽管尽兴,今日诸位拍下来的物品将由公爵大人代为支付,祝各位玩的愉快。” 侍者进来的时候还推进来了一辆精致的餐车,上面摆满了各种名酒以及甜点,当看到甜点的时候,温森和艾尔对视了一眼,神情有些微妙。 这里是安普洛斯,塔兰朵思最黑暗的拍卖会,可不是什么温馨的甜点屋,美酒美人也就罢了,来这的人谁会在意没意思的甜点?就算他们同行的人中有女眷,但那在贵族中看来不过是助兴的玩物,断然没有送上甜点的道理。 这当中恐怕唯一不知情的就是依兰达,瞧着甜点还有些诧异,“这不是莫妮卡甜点屋的糕点?那里可是从不外卖的。” 艾尔神官在心中叹了口气,朝着那侍者温和道,“替我们谢谢公爵大人的好意,他还有什么别的留言?” 侍者朝着艾尔躬了躬身,“公爵大人说,请伯纳德小姐和温森神官尽情享用甜点,这是他特意为二位准备的,同时,请允许他对依兰达小姐在舞会上的艳惊四座表示惊叹。” 艳惊四座?想想那双坑爹的高跟鞋,依兰达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花花公子,有备而来。 温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也不知道是对于对手的信息搜集能力如此之强表示警惕,还是因为小秘密被揭穿而觉得丢脸开始傲娇。 艾尔坚持要留在房子里的眼线必须要赶紧清理出去了,不过是一个上午的工夫,竟然连西涅斯公爵都得到了消息,虽然这当中有他们刻意的放任在,可也没想到竟然会猖獗如此。 他可不希望下次谁来都给他先送上几碟小甜饼! 侍者退下去之后,依兰达拈起一块小甜饼,忽然笑了起来,“没想到西涅斯公爵竟然那么有钱有闲。” 温森神官的脸色更难看了,难不成艾尔的猜测是对的,这个依兰达真的知道了什么? 托尼闻言也登时生了警惕……不会依兰达又看上了西涅斯公爵吧?温森神官可不是那么好讲话的这个蠢女人! 他忙不迭用眼神示意依兰达别乱说话,后者全当做没看见,将那块甜饼往空中抛了抛,“包揽我们所有人的拍卖难道还不叫有钱?” 温森神官:“……” “难道我说错了?”依兰达的神情是和艾尔神官如出一辙的无辜,让人根本揪不出来什么错处,“艾尔,我可以随便拍么?” “不行,”艾尔神官温柔坚定地拒绝了依兰达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要求,“当然,如果你事后愿意去和西涅斯公爵谈论肉债肉偿这个问题的话,我相信西涅斯公爵会很乐意替你付这笔款的。” 依兰达:“……” “不过你说的没错……西涅斯公爵的富有程度当真是令人吃惊,”温森神官凉凉地接口,“你的小伙伴难道没有跟你提到过,公爵只是个浪荡子?” 小伙伴?依兰达警惕地看着温森,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虽然心中还是有疑惑,温森也不相信艾尔会这么随便的救一个人,但他知道依兰达绝度不会将消息告诉他,所以也就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这里可是安普洛斯之夜,任何一样东西拿出去都是天价,哪怕知道艾尔和温森神官不会轻而易举接受他的示好,可是能亮出这样的手笔,足以证明其身家。 等等……身家? 艾尔神官微微皱眉,之前一直困扰在眼前的迷雾似乎露出了一丝缝隙,难不成,西涅斯公爵是在通过这种看似愚蠢的方式展示自己的实力,从而寻求他们的支持? 倒也不是不可能。 加西亚主教很明显已经站在了路易莎皇后的敌对战线上,哪怕列支敦国国王的继承最终不由教廷来决定,可是最起码国王的继位必须要接受来自于教皇的加冕,就算只是门面工夫也必须要有这个步骤。 没错……爱德华三世此时在艾尔看来已经无异于死人了。 “艾尔?”依兰达看见艾尔在走神,这对于向来要在人前保持形象的神官来说简直是不能想象的,不免有些好奇。 “依兰达,你对阿尔蒂尔家族把持的那条航线熟不熟悉?”艾尔回过神来,交给了女海盗一个任务。 “应该差不多。” 依兰达从小在海上长大,这是她的强项,他们这些做的就是黑吃黑生意的海盗船自然需要对掠食的道路一清二楚,打劫之前先要找好退路,万一遇上一个扮猪吃老虎暗藏强大火力的商船可不是说着玩的。 强大的海盗们有着一流的火力和快速的船只……以及精干的海盗,之间彼此也划分好了势力海域,在己方领地内自然可选择的余地就更大,他们也更倾向于选择那些看起来就肉多的肥羊。那些被挑挑拣拣后逊色很多的鸡肋……这才轮的上依兰达的父辈们那种等级的,至于那些连二流海盗都看不上的小虾米,这才能轮到依兰达的梦魇号这种级别的打打牙祭。 所以当梦魇号能捞到伯爵夫人的眼泪这种级别的重宝的时候,全船的老弱病残海盗们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当然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他们的确在做梦,在马修主教的指使下,大胡子带领船坚炮利的海盗船包围了他们,甚至还把梦魇号打成了一团废渣。 就算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梦魇号的底部装了火药,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哪怕炸沉了其中的一艘,甚至大胡子兄弟得到了严惩,她那些死去的海盗们也已经回不来了。 …… 压下心中的愤恨,依兰达强自打起精神,“阿尔蒂尔家族的商船一般都会悬挂他们的旗帜,但是近年以来,不挂旗帜的商船也越来越多,就算有的是运送特殊商品为了遮掩耳目,可是数量较往年增长的也太多了。” “一般来说,航线上的某个势力都会有一面旗帜,”依兰达眯起眼睛努力回忆,最后肯定道,“但是这些船只都没有悬挂旗帜,可是我听人说过的确有一股新势力冒了头,找他们押运的商船说是收费也比较便宜,也不用交阿尔蒂尔那么高昂的抽成,最关键的是,火力也不错。 “但是阿尔蒂尔家族势大,那股势力不敢在明面上引起他们的怒火……你知道的,在海上讨生活可不是那么容易,总有那么些护卫船想来分一杯羹,虽然总有遇到海盗的几率,但是大海那么大,说不定走运就逃过去了。” “当然,一般来说这种几率比较小,毕竟我们也是要吃饭的。” 看到艾尔专注的眼神,依兰达还好心地进行了一下解释,至于旁边的温森已经自动被她无视了。 “你还记得那个新势力有什么特殊的徽记?” “他们一直没有明面上的徽记,都是通过熟人介绍,而且每次的出航时间都不确定……”依兰达绞尽脑汁,忽地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似乎有人说过是只黑色的狮子,但是只有高层之间才会见到。” 那还是在安倍里时中无意中听到的消息,毕竟谁会关心一个竞争对手的徽记呢?还是在实力相差几乎天差地别的情况下。 艾尔的神色终于有些变了,他们之前的猜测一直都是那一方势力是否可能源自于加西亚主教,可没想到难道加西亚主教背后的支持者竟然是西涅斯公爵? 这两个平素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的人竟然暗中会有这样的联系,那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加西亚主教会提前给艾尔神官一块牌子,接着就出现了认出艾尔身份的阿兰。而源自于西涅斯公爵的邀请函则似乎更坐实了这猜测, 加西亚主教和西涅斯公爵似乎结成了同盟,正在邀请艾尔和温森神官以教廷方的身份加入到这场豪赌中来。 参加,还是不参加? ☆、第50章 偷袭 安普洛斯之夜汇聚了全大陆的各种异宝,而这当中又有不少重宝来自于海洋,依兰达在应接不暇之余不免下意识有些愣神,心底有一直被忽略的浓浓渴望不甘地翻涌了起来。 对她来说,尽管现在每一天过的都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富贵生活,接触的都是事物都是新鲜的,可这些富贵安逸都令人厌倦,政客们的勾心斗角让人烦闷,看似一成不变的生活完全比不上大海的肆意而狂妄。 她并不是因为无知而觉得愧疚,而是发自内心地想念那片迷人的蔚蓝色。 直到拍卖会结束的时候,包厢内的诸人都没有拍下任何一件物品,主管在听到艾尔包厢的侍者上报的消息后丝毫不敢怠慢,立即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包厢外。 这些可都是西涅斯公爵的贵客不说,更别提艾尔和温森两位神官在教廷中的地位……主管可不相信有公爵这么个冤大头在贵客们会什么都不买,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手下不小心得罪了他们。 处理个把两个侍者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得罪了西涅斯公爵……主管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也正是因为如此,等到艾尔等人从房间内出来的时候,迎面见到的就是等在外面的主管。 “尊敬的两位客人,不知二位可曾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艾尔何等聪明之人,一看到眼前的情况哪还能不明白?这是侍者的主管听说传话之后他们依然没有买下任何东西,担心是不是在服务上出了差错,亲自前来探看情况了。 这固然可以说是安普洛斯的服务优良,但是换句话说,这里是安普洛斯,哪怕西涅斯公爵身份贵重,可也不至于要看重到这种地步。 ……难道说,这位西涅斯公爵还有隐藏的后手? 他一瞬间脑海中过了许多念头,可反应却依然很快,“今晚相当愉快,请替我向西涅斯公爵道谢。” “感谢您……” 主管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浪荡的声音响了起来,“里安,艾尔神官在这里一晚上什么东西都没看上,已经是你的失误了。” “安普洛斯号称是列支敦国最大的拍卖会,我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是我的错,阁下。”主管低下头,恭敬地朝着西涅斯公爵行了一礼,朝后退了几步,将位置让了出来。 看到这情形哪还能不明白? 看来西涅斯公爵非但在这安普洛斯是一个人物,地位更是称得上举足轻重……但是他就这么直晃晃的亮在艾尔面前,昭然到了嚣张的地步。 他有什么依仗确定艾尔和温森一定会和他合作? 西涅斯公爵不知道从哪里晃了出来,看到艾尔和依兰达的时候,明显眼前一亮。 “美丽的伯纳德小姐,今晚您的美貌让安普洛斯蓬荜生辉。” 哪怕依兰达反应神经相当发达,可竟然到头来还是没能来得及缩回被西涅斯公爵拉着的手背,还被后者在手背上亲了一口。 女海盗:“……” 艾尔神官的笑容微微一僵,依兰达却还在上下打量着西涅斯公爵冒出来的地方,满腹狐疑。之前艾尔神官曾经告诉过她,这里每一条通道都是独立的,那么西涅斯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之间勾连的密道的呢? 女海盗的记忆力超凡脱俗,她总觉得来的道路以及整个安普洛斯的场地设置有些眼熟,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反而没注意到神官和西涅斯公爵之间的暗潮涌动。 第41节 “亲爱的艾尔,可是我招待不周?到结束你们都没看上任何东西,这让作为主人的我实在是颜面无光。” 西涅斯公爵的表情很诚恳,可是如果加上他那如同唱歌剧一样的咏叹调和语气的话,那就让人有些啼笑皆非了。 “公爵阁下误会了,”艾尔微笑了起来,“安普洛斯有很多美妙的东西,只是我们更倾向于欣赏而非占有。” “主曾教育过我们,要对万物心怀仁慈,不可专一于某物。” 西涅斯公爵的眸子微微一暗,艾尔这话可谓是一语双关,硬要算起来,甚至还带了些巧妙的拒绝意味。 “艾尔果然是博爱。”西涅斯公爵只当做没听懂,微微挑了挑眉,接下来就将战火燃到了依兰达身上。 “既然如此,那么伯纳德小姐自然在艾尔心中是很不一般的了?” 依兰达:什么仇什么怨! “公爵阁下这话就说错了,”一直站在一旁的温森终于开了口,“伯纳德小姐是主的仁慈笼罩之人,不然也不会如此幸运的得到救助。” 女海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是在说她祖上积德还是祖坟冒青烟? 总之不是在表扬她就是了……呵呵。 “算我说错了。”公爵阁下风度绝佳,他本来就生了一副好相貌,此时扮起深情起来简直比情圣更情圣。 他不知从哪又变出来一个珠宝匣送到依兰达面前,“为了表示歉意,请美丽的小姐收下我的这份心意吧。” 公爵深情款款地打开盒盖,里面泛着幽绿光芒的绿宝石简直闪瞎了依兰达的狗眼。 “赞普之森?”温森神官第一个认出来,这是今晚拍卖名录上拍出天价的绿宝石,没想到转手竟然被西涅斯公爵拿来讨好依兰达。 这个女人…… “谢谢您的好意,可是我不能要。”依兰达充分发挥了在艾尔神官身边学到的演技,娇弱地躲在了艾尔神官的身后,好像对面的西涅斯公爵是头恶狼。 托尼:……装过头了!!! 西涅斯公爵满脸受伤的神情,“这只是一份小小的礼物,难道您就忍心看见我的心因为您的拒绝片片破碎么,美丽的依兰达?” ……你喊谁依兰达呢?我和你不熟! 依兰达神色怯怯地在艾尔身后,不动声色捏住他腰间的肉,用力一拧,原本还打算笑眯眯看笑话的艾尔神官登时神色一肃。 “公爵阁下,这件礼物太贵重了。” “依兰达正在和我学习圣经,这样奢华的礼物会扰乱她的眼,不利于她的学习以及信仰的纯洁。” 都牵扯上信仰了,西涅斯公爵也只得悻悻作罢,但还是坚持要将宝石转送给艾尔神官。 醉翁之意不在酒,本来依兰达也就只是个公爵看的顺眼的幌子,眼下这个幌子可以很满意地功成身退了,自然不会再去把这个差事揽回来。 一干人推拒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摆脱缠人的公爵,结果一上马车,装着赞普之森的盒子已经摆在了马车里。 这么坚持的想要拉人下水也是醉了,四人默默无语,都是打心底里觉得疲惫。 ……这样一块牛皮糖让人可怎生是好。 “这……”依兰达伸手将那块宝石拿在手上,放在眼前眯起眼看了看,“品相其实比伯爵夫人的眼泪好。” “但是爱德华三世更爱红色。”艾尔感慨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颗宝石?”温森神官在这时候忽然开了口。 其实红色不适合她。 想起蕾拉耳上的那对红宝石耳坠,依兰达其实打心底里觉得红宝石更适合暮气沉沉的皇后。 成为依附于某一个强大男人的女人,真的能发自内心得到快乐么? 恐怕未必。 从来君主的宠爱就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她真的不希望蕾拉也堕入这样的泥潭……还是在爱德华三世很明显并不被看好的情况下。 “依兰达,”艾尔神官忽然喊了正走神的女海盗一声,后者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绿宝石扔回了盒子,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模样。 还是个小姑娘……艾尔神官有些头疼,再想起接下来的任务,忽然有些开不了口的感觉。 这种情绪他以前从未有过,极为陌生。 “怎么了?” 依兰达眨巴着水汪汪的狗眼看着艾尔,后者沉默了很久,终于开了口。 “依兰达……你愿不愿意回到海上去?” 女海盗的眼睛登时亮了,“我愿意!” 她回答的简直不假思索,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还有些小小的破音。 艾尔没想到她竟然会回答的如此干脆利落,不免有点心塞,好像刚才那股子古怪的感觉更加浓郁了。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条航线,我希望你能替我去跑上几趟,以急需运货但是又觉得阿尔蒂尔的租金太贵的小货主的身份。” “如果能跟另外一方势力联系上更好,如果不能的话……安全第一。” “艾尔我太爱你了!”想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依兰达简直当场就要高兴疯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起来抱着艾尔神官狠狠地“吧唧”了一口。 所有的人都石化了。 ☆、第51章 伤风 被亲了之后的艾尔神官也石化了,他向来虽然各种被追捧,可是说到近身还真没什么经验……之前在船上那次还能说是意外,这次居然被同一个人又啃了一口,哪怕只是在脸上……神官表示他想静静。 托尼同样石化了,半晌才颤抖着手指向依兰达,“你……你你你你……” 这当中反而温森神官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一个,向来高冷傲娇的神官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依兰达、艾尔、托尼:“……” 依兰达一时过于兴奋导致举动失常,从亲完之后一直处于鸵鸟状态,恨不得找个地洞把头给埋下去! 其实在船上也不是没和那些水手们打打闹闹,可是一旦到了艾尔神官这……依兰达苦逼的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有一颗米分嫩嫩的少女心的。 好不容易等到回了家,依兰达第一个从车上跳出去,一溜烟就窜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中途还撞飞了上来献殷勤的莉娜。 马车里剩下的三个男人面面相觑,这速度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 依兰达满脸通红的冲回自己的房间,一头钻进浴室,接满了一池子水之后衣服也不脱,整个人“扑通”一下跳了进去,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她也想静静……为什么会亲到艾尔脸上去。 如果说之前在船上的还是个意外,那么这次在马车上就绝对是有出自于她私心的因素在了。 那么多人觊觎的暮晓之晨光,她从未在他身边见过别的亲近的女性,那么是否证明在他心中,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 她并不是不愿意待在艾尔身边,可是跟在他身边只能永远追随在他的脚步之后,因为这是她不熟悉且不占优的领域,如果真正想要和他站在平等的地位对话,甚至能成为他的臂膀……就像是温森神官那样,那么她需要回到海上。 必须要放弃眼前的短视,与其像一根菟丝草一样依附他人而活,依兰达宁可自己能成为一棵参天大树,直到那个时候,她才会光明正大的追求艾尔阿尔贝托。 当然在此之前,她不介意先盖个戳试探试探反应,很显然,艾尔现在并不讨厌她不是吗? 这厢依兰达在浴缸里脑补了个天花乱坠,想到今天居然在艾尔的脸上亲了一口,简直整个人都要冒起了米分红色的泡泡。 等到她狠狠打了个喷嚏才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泡了大半天的冷水冻得手脚麻木,这才惨白着一张小脸同手同脚从水里爬出来,抖抖索索换上热水狠狠地泡了好一会才缓过劲。 男色误人…… 依兰达这么自我折腾了这么久,估摸着是报应,等她从水里爬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些头疼,而当她开始准备好好的想想艾尔跟她说的正事的时候,喷嚏已经铺天盖地袭来…… 不作死就不会死。 很快,艾尔就得到了依兰达重感冒的消息,刚好为了救助阿兰房子里本身就留了有医生,温森等人本来还以为依兰达是为了避免尴尬装病,结果等到医生过来一看宣布,重感冒。 他们才刚从马车上下来没多久,看着依兰达现在还是一头湿漉漉的毛的样子,谁不知道这所谓重感冒是怎么回事? 艾尔倒是按照惯例温柔地对病人表示了安慰,可是跟在他身后一直似笑非笑的温森却让依兰达觉得好像自己那么一点小秘密全被刨了出来,尴尬之余却突然反应过来……我没偷没抢我尴尬个什么? 这年头哪条规定不准喜欢神官了? 这边温森本来还在看好戏,结果没想到被围观的对象忽然气势汹汹像小豹子一样瞪回来,惊讶之余不免有些好笑。 温森微微侧头,在艾尔耳边轻声笑了笑,“这是恼羞成怒了?” 艾尔面上微笑不变,瞥了温森一眼,“你别逗她。” 温森耸了耸肩,又是平日里那副高冷模样。 等到从依兰达房间里出来,温森自然而然地跟在了艾尔身后,直到后者颇有些莫名地转过身来,“你跟着我干什么?” “难不成你也要回味一下?”温森挑了挑眉,神色一点点淡了下来,“艾尔,我记得你说……” 两个人还没说几句,忽然艾尔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冲温森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当他们进门之后,楼梯的拐角处才缓缓地走出了一个人,清秀的眉目间阴晴不定。 莉娜。 等到进了房间之后,温森反手关上了门,皱了皱眉到道,“你明知道这房子里这么多钉子怎么还不清除掉?” “先留着,等到不需要的时候自然就拔掉了。” 温森微微一窒,“艾尔,你说过要废除贩奴,我相信了你。” 艾尔微微侧头,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看着暮晓之晨光精致的侧脸,温森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一向都很冷静,如果想要完成你的心愿,需要有什么作为铺垫,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那个依兰达,你对她似乎太特别了。虽然教廷内部什么样子你我都清楚,但是如果你真打算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那就不要在旁的方面有任何牵扯。” 暮晓之晨光究竟有多大的魅力温森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并不希望艾尔用这种他最不齿的做法。 “不,温森你错了,”艾尔静静地看着好友,“依兰达不同于那些宫廷中的贵族女眷,她天生就应该生活在海上,而不是在这个金碧辉煌的鸟笼里。” 温森简直要被他的话气笑了,“艾尔,你可别告诉我,你突然慈善心发作,打算亲手将她送回到海上任她驰骋?” “开什么玩笑!” “她是什么人?依兰达伯纳德,酒鬼巴特的女儿!安倍里周边小有名气的海盗,你送她回去干什么?继续当海盗吗?” “海上不许女人上船,难不成你还要给她组建一整艘船和人?你要是真这么做,说不定我还以为你打算亲自下海的可能性比较大。” “为什么不呢?”艾尔无辜地反问,“我既然说要让她去当货主,当然需要至少有一艘船和配齐的船员。” 第42节 “阿尔蒂尔可没有那么好骗,我是一个负责任的好雇主。” 温森神官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嗽间隙还不忘白了艾尔一眼……这个老狐狸! “没想到你倒是挺关心她的,”艾尔笑眯眯眨了眨眼,“可惜依兰达一直都以为你对她没什么好感,估摸着这会还在扎小人诅咒你看她笑话呢。” “做人何必这么口是心非?她很可爱,不是吗?” 温森神官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与此同时,正在房间里扎温森神官小人的依兰达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小人藏好之后才狐疑地四处张望,半晌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只好归结于自己的感冒。 “这么说来,你是真打算让她去了?” 有了前车之鉴,温森果断决定不再和艾尔斗嘴,谁会知道看似温柔平和的暮晓之晨光其实毒舌起来压根不逊色,只是平时的保护色披盖得太严实了而已。 “等她好了吧,”艾尔沉思了一会,“这次让她去的确有些冒险,还是需要找一个比较强力的后援才行。” “她可未必需要你的官方身份,”温森毫不留情地否决掉,“伯纳德看起来更加习惯于用平民的方法解决问题,你如果真打算给她帮助,不妨从暗中来。” “等等……”艾尔神官忽然想起了一事,“勒戈夫现在在哪?” 温森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把脑筋动到了他头上了吧……那可是骑士团的人,跟我们从来都不对付。” “勒戈夫本人是个真正的骑士,”艾尔道,“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过于正直,你认为凭借他的能力,他和他的第八军团需要常年在海上干着这种大材小用的差使?” “那是陛下的人,你不要把主意打到骑士团的头上。”温森身为枢机团的人,对于骑士团在教皇心中究竟有多重的地位心知肚明,郑重对艾尔发出了警告。 “不不,我亲爱的温森,”艾尔温柔诚恳地解释道,“我只是想要请勒戈夫带领他的团员这段时间加强对安倍里海域的巡查,这也是不违背教义的,不是吗?” 这样既减少了被海盗滋扰的可能性,同时也能保证依兰达的安全,实在运气背到家了,不论是遇到哪方都还能有勒戈夫救个命。 这边艾尔神官的算盘打的啪啪响,那边温森神官默默无语的闭了嘴,心中深刻对当初那个以为这朵伪高岭之花被欺负而急急赶来的愚蠢自己点了一排的蜡烛。 ☆、第52章 考验 依兰达毕竟身体强健,哪怕因为自己之前作死不小心感了一场冒,基本上睡一个晚上也就差不多了。 于是当第二天早上艾尔神官等人正坐在桌前准备开始早餐时,看到依兰达竟然“啪嗒啪嗒”从楼上冲下来再端端正正坐好,就差矜持地摇一摇尾巴表示已经康复之后,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放下叉子笑眯眯的艾尔:“依兰达身体好了?快坐下来一起吃饭。” 托尼:……恢复的真快。 端着盘子险些手滑的莉娜:贱民就是贱民。 高贵冷艳的温森神官:呵呵。 想到即将分配给自己的任务,依兰达觉得整个人都燃烧起了熊熊斗志,她昨晚兴奋的睡不着觉,来回在床上滚了好几十个来回,现在眼睛还亮得像鬼。 整张早餐桌上都弥漫着女海盗的亮晶晶狗眼,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也没人能继续安心吃饭,都各自赶紧随便对付了一下也就算了。 等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艾尔神官刚站起身,依兰达登时像小尾巴一样跟了过去,托尼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按捺住自己想要上去扞卫艾尔大人贞操的不敬想法,跟着站在一边冷哼的温森神官去看那个受伤的男人去了。 艾尔对于他救了人这件事向来放的很开,反正连收尾都是加西亚主教亲自去办的,而且以他向来慈悲在外的名声,救个把两个奴隶真不算什么大事,说不定还要被追捧的人们风评更佳。 把加西亚主教绑在了战车上,就由不得他不参与到当中来,更别说现在他如果和西涅斯公爵是一条战线上的话。 暮晓之晨光越得人心,对他们就越有利。 “艾尔艾尔艾尔……”依兰达跟在神官身后。 艾尔一直到上完了楼梯,这才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依兰达,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跟我来。” 依兰达眼睛一亮,迅速地跟了上去。 自从温森来了之后,依兰达就没有以前那样能够随便出入艾尔神官书房的便利了,毕竟温森没有和她一起在海上的漂流史,对她更谈不上什么信任。 但凡是这些能在枢机团有一席之地的,没有一个会是容易轻信之辈。 艾尔神官的书房依旧是一贯的整洁,除了多了几盘小甜饼之外。 艾尔关上门,他的书房里有好几把舒服的椅子,可以随便任依兰达选择自己喜欢的。 “随便坐吧。” 依兰达没有急着坐下,她左右看了看,忽然笑了起来,“没想到温森神官喜欢吃小甜饼的传闻是真的,那么……西涅斯公爵昨天的示好其实只是个幌子?” “说说你的看法。”艾尔并不急于承认或者否认,他只是在依兰达对面坐下,就好像他们在船上时一样,对依兰达的想法谆谆善诱,就像任何一个优秀的老师那样。 可是……恐怕没有任何学生会不对这样的老师心生绮念。 “安普洛斯之夜的邀请函是西涅斯公爵送来的,而且连马车带后来的一切服务都是冲着你和温森神官而来,至少从小甜饼来看,公爵的情报很到位……说不定就在房子里。可是温森神官来了还不久,你也一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倾向性,我猜他后来可能是实在拿不准你们喜欢什么,所以最后才用赞普之森以赠送给我的名义送你礼物。” “假设我可以猜测,亲爱的艾尔有什么他一定想要得到的东西,不不……这不是想要获得什么的讨好,更像是一种殷切的展示。” “我只是想知道,这和你接下来让我去跑那条航线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艾尔定定看了依兰达片刻,由衷地微笑了起来,“依兰达,我坚信你将成为我最好的学生。” 但是我希望成为唯一的那一个……女海盗眨了眨眼,碧绿色的眸子中闪过狡黠的笑意。 这种东西光靠想想可是没有半点用的,想要成为唯一的一个,那就要必须成为不可取代的那一个。。 海盗们的准则向来简单粗暴:想要什么,那就靠自己的本事去抢过来。如果现在没有本事,没关系,等待时机,继续努力,总有你心愿得偿的那一天! 那些光脑袋里流着口水做梦,终日里不思进取的倒霉蛋早就统统地下海去喂鲨鱼了……什么你说倒霉蛋? 没有运气的海盗也同样活该去喂鱼! “那么,我这次需要去做什么?” 依兰达向来是下定了决心就会立刻去做的行动派,既然明确了对艾尔神官的心意,在政斗这种她先天不具备优势的环境里自然是处处掣肘,可是一旦回到了她的天地,相信没有人会比她做的更漂亮。 “这次我会给你一艘船,”话音未落,艾尔就看见依兰达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样蓬勃的生命力,有一瞬间甚至让他有点失神。 把这样一个生来就应该在海上自由驰骋的灵魂拉入肮脏的权力争斗当中,是不是有些太过自私? 她不应该被任何人所拘束。 “你需要扮演的是一个嫌弃阿尔蒂尔的保护费太贵的贪心小商人,所以……很遗憾,这次只能给你一条货船。” 不管是货船还是商船,对依兰达来说,只要能让她回到海上就是最令人愉悦的消息了。 论起在海上的经验,艾尔就算再博闻强记,在这方面哪怕是多竖三面帆都追不上依兰达。 “我有个建议,”女海盗提出了专业性的意见,“货船当然可以,但是你之前给出的前提是一艘想要省钱的货船。” “艾尔,恐怕你还想象不到为了省钱……那些货主能武装到什么地步。”依兰达淡定脸做指点江山状,“最基本的火炮是要有的,有的货主甚至自己的那艘船就是一个小型武装,对付我那……儿的那艘海盗船了。” 依兰达说的太顺口险些说漏嘴,艾尔微微勾了勾唇角,眼中全是笑意。 她那点小门道早就已经被摸了个门儿清,就连温森都一清二楚,恐怕也就依兰达自己还以为是个秘密了。 神官心情很愉快:不过这样也没关系,看她这样遮遮掩掩也挺可爱的,不是么? 依兰达还没发现自己早就被查了个底儿掉,轻咳一声企图转移话题道,“可是我想知道……你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成为那条新航线的长期合作伙伴?还是只是运一次摸清楚流程就走?” “我可以很肯定的说,如果是长期伙伴……那么需要很庞大并且稳定的货源才能吸引他们的兴趣。但是如果一直很庞大又会招致阿尔蒂尔的不满,到时候说不定遇到的就是海盗还是‘正规军’了。” “如果只是想要摸清流程,少量的货物是引不起这帮大鳄的兴趣的,”依兰达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从来都是神采飞扬,“我有另外一条建议。” “给我一个入伙的身份。” 她提出的建议比艾尔本来想的更为大胆,依兰达站在艾尔面前,居高临下俯视他,忽然有了种微妙的忧伤感。 ……必须要神官坐着才能有身高差真是伤不起。 “我建议,放弃货船的建议,直接给我一个护卫船的身份,我想办法加入新势力。当然,如果有足够贵重的货物能引动他们的主力护送自然更好。如果没有的话,跑上一次也行,不过在我看来那就是纯粹的浪费时间了。” “那条航线上在你看来最值钱的货物是什么?”艾尔十指随意搭成了塔形。 “贩奴。”依兰达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比贩奴更加一本万利又能长期延续的贸易。” “那么依你之见,双方势力如果持续发展下去,谁会最终在贩奴中占据上风?”艾尔好整以暇地考验着依兰达。 “大概是阿尔蒂尔?”依兰达犹豫了片刻,“这种东西归根到底还要看上面的人怎么看,与其估计这个,倒还不如直接投资上层。” “依兰达,主曾经应许,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艾尔忽然转移了话题,“这块大陆上,没有比贩奴更加深沉的罪恶,没有人能主宰他人的生命。” “所以……”依兰达微微挑眉,“其实你是想让我去调查贩奴?” “我知道这很艰难……”艾尔第一次在依兰达面前叹了口气,“听着,依兰达,这件事实在太过于危险,如果你拒绝,我不会对此有任何芥蒂,如果你接受,我替……” “如果我接受呢?”依兰达似笑非笑看了艾尔一眼,“你会怎么样?不要用那些空泛的话来敷衍我。” “你想得到什么?”艾尔忽然笑了,银发碧眼,比最神圣的圣子还要令人倾慕,而这个人,现在就坐在她的眼前。 “一个要求。”依兰达竖起食指,轻轻地摇了摇,“一个不会让你背叛主的要求。” “我答应你。” ☆、第53章 害羞 艾尔之前已经让依兰达昭昭然出现在人前,全列支敦都知道神官救了一个可怜的孤女,如此光明正义的行为,多少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么接下来该如何让依兰达以一个合理的理由消失就成了当务之急。 毕竟之前依兰达出现的时候可谓成了塔兰朵思的女性公敌,虽然公敌离开必然会让姑娘们弹冠相庆,可是不可避免地……说不定也会有人动起别的脑筋。 所以必须有一个足够合适的理由。 可是这个理由……怎么样才更加合理且可靠呢? 温森神官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勒戈夫。 不同于艾尔和温森的滞留塔兰朵思,勒戈夫一直带着他的船队在周围海域巡逻,最近才刚刚回到塔兰朵思准备补充食水,不日即将再次启程。 而很恰巧的则是,勒戈夫有自由决定巡逻区域的权力。 在之前的计划中就有言明打算请求勒戈夫在安倍里周边海域加强巡逻,而安倍里又恰恰是黄金航道的必经海域,请他帮忙带依兰达顺路过去简直是名正言顺。 毕竟依兰达是以一个父亲受到海盗袭击的商人女儿身份被艾尔所救,也不可能长时间跟在艾尔身边,寻找到了家人或者得到了一笔丰厚的馈赠回家简直是理所当然。 毕竟教廷可不兴以身相许那一套……你倒是想得美,人家教廷还不干呢! 等到勒戈夫的奥斯丁号巡逻归来,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来自于艾尔神官的邀请。 第43节 这邀请其实并不突兀,就艾尔神官的勒姆号在海上曾经受到过奥斯丁号的救援来看,如果不是勒戈夫并未在塔兰朵思停留太久就直接出航的话,早就应该有这份诚意满满的邀请了。 现在虽然迟来,可也不晚。 依兰达自然是没什么事情可做的,她在塔兰朵思认识的人不多,唯一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也就是蕾拉,但是千算万算没想到,她这边递了消息给蕾拉过去说她准备回家打算和蕾拉告个别,那边蕾拉就歉意满满地给她回复。 “今天陛下要来我这,等他走了我就来找你。” 依兰达默默合上了蕾拉的回信,将约定的日期挪到了第二天……爱德华三世向来在某方面名声在外,你真的确定等他走了你还能爬的起来? 不不,应该是希望第二天国王陛下能记得去会见大臣们。 荒淫无道,就是这么任性! 艾尔看着本来准备出门的依兰达甩了鞋子在沙发上发呆,不免有些诧异,“你还不走?” 依兰达扬了扬手里的回信,“爱德华三世在她那。” 艾尔神官微微一愕,随即面上竟然浮起了淡淡的红。 依兰达:“……” ……你在害羞个什么鬼!不行好想再上去亲一口怎么破! 为了避免自己再干出丧心病狂的非礼神官举动,依兰达强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一会勒戈夫要来?” 艾尔点了点头,“我已经给他送了邀请函,邀他今晚过来吃晚餐。” “他会把我送到哪?”依兰达迟疑了片刻,“其实我比较推荐安倍里,就黄金航线本身的位置而言,安倍里是一个必经之地,就算是找人我也比较熟悉,毕竟那一边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不行。”艾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依兰达的提议,“安倍里你绝对不能去,那里是马修主教的地盘,之前因为你他死了两条得力的恶犬,他之前没和你计较是因为你跟我来了塔兰朵思。如果你再回去,他自然会认为你是我的人,就算他没把你放在心上,恐怕大胡子哈利的余党也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说过,一切要保证你的安全。” 说者无心,依兰达却从艾尔神官的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 大胡子哈利的余党?那岂不是说自从哈利死了之后,别的海盗当中也没有崛起到足以收拢这群残余势力的存在? 如果给她一条船……女海盗心中燃起了熊熊野心,可落在艾尔眼中却成了下意识发呆? 这么呆可怎生是好……神官不免有些忧心。 “依兰达,你真的确定一定要去?”艾尔还有些不死心,“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依兰达:“不不不我非常期待!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艾尔一片好心全成了驴肝肺心塞阿尔贝托:“……” 晚上七点,勒戈夫准时抵达。 勒戈夫的时间观念极强,他敲响门的同时,自鸣钟正敲响了七点正的钟声。 艾尔亲自到了门口迎接,诚意满满,“亲爱的亚历克斯,真高兴能见到你。” 大概是团长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就算笑容满面如艾尔都没能狠下心上去进行一个“友好”的拥抱。 温森神官在客厅内等候,依兰达站在他身边,两人之间的气氛说不上友好,可在之前达成共同协议的情况下也不算僵硬。 勒戈夫进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依兰达,接下来才是那位被誉为教皇宠臣的兰萨斯温森。 “伯纳德小姐。” “温森神官。” 两人给勒戈夫先后微笑回礼,依兰达还极其标准地提了提裙摆,勒戈夫不免有些诧异,他可是在船上亲眼见到依兰达是怎样一个野丫头的,没想到竟然才没过多久,就已经全然被艾尔神官训练得换了一个人? 真让他对神官的能耐不得不另眼相看。 勒戈夫的惊讶被艾尔看在眼里,不过前者向来不太爱说话,所以那份惊讶也只是一闪而过,可艾尔却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微微笑了起来。 “都还愣着做什么,准备开饭吧。” 虽然温森要保持高冷,依兰达要装淑女,勒戈夫又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但在艾尔的主持之下,整张餐桌竟然不显得冷清。 除了服务的侍者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多之外,别的没有什么问题。 能进来服侍的都是温森神官带来的人,这间房子内最开始的下人甚至管家都被排除在了餐厅之外。 如果有什么不老实的……在外面守着的托尼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上次在安倍里真是要多谢亚历克斯,”艾尔笑了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如果不是你及时赶来,现在恐怕我已经回归上帝的怀抱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不必在意。”勒戈夫礼貌地回举了酒杯,平静答道,“勒姆号有个好船长,是他的坚持才让勒姆号撑到奥斯丁号赶到救援。” “可惜……” 勒戈夫虽然冷淡,可却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毕竟虽然在教廷的高位闲职里可能出现蠢人,但绝对不可能是圣骑士团这种教皇的心腹所在之处。能进入骑士团的不然就是背后关系手眼通天,不然就是本人走了狗屎运,但是归根到底想要立足下去,那么必须得是精英中的精英。 蠢人早就被自己蠢死了……哪怕有贵人相救也没用。 艾尔也很清楚这一点,在最开始的客套之后,待到喝过了几巡酒之后,他就对勒戈夫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亚历克斯,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艾尔身后拉起一直在旁边企图当壁花的依兰达,“依兰达的父亲遭遇了海盗,她的家人又失散了,可是她也不能一直跟在我的身边,这样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她的父亲生前有批货前段时间传来了消息,但是因为货物贵重,对方要求她亲自去押运回来,你知道我现在根本离不开塔兰朵思,所以想请你送她去货物所在的地方。” “具体的押运不需要你操心,”艾尔补充道,“只需要将她护送到那里,对方会协助依兰达办理好押运,只是那段海域不算太平,所以还要冒昧请求你在那片海域多逗留一段时间。” “依兰达性格太倔强,一定要自己请人押运,”艾尔神官一副无奈的神情,“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冒昧向你请求……等到她的货物押运完之后,依兰达就可以回自己家了。” 话说到这里,依兰达配合地做出了一副泫然欲泣思念家人的模样,就差嘤嘤低声哭泣几声增加可信度了。 没错,经过艾尔的坚持改进之后,这是他认为的最能保证依兰达安全的计划。 可是勒戈夫听完艾尔这一番鬼扯之后,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依兰达,后者下意识觉得浑身一凉,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哪里露了马脚。 其实这本来一开始就全部都是马脚,勒戈夫怎么会不知道依兰达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在安倍里甚至还有不少艾尔神官不方便出面的地方是由他去抹灭了痕迹。 这样的一个人,现在说她是商人之女需要去押运……很显然是另有企图。 只是这企图究竟是艾尔本人的,还是依兰达真的想要离开塔兰朵思? 不论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影响。依兰达能离开艾尔身边,对教廷而言也不是坏事。 一个暮晓之晨光的名头不是那么容易立起来的。 “艾尔,你既然开了这个口,为什么不索性请勒戈夫团长好人做到底,把伯纳德小姐送去取了货物再顺便一路护送她押运回来更好?” 这让人办事还仿佛对方欠了天大人情的语气自然是温森。 “反正他在哪巡逻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说到这里,温森还不忘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依兰达,“麻烦的女人。” 依兰达:“……” “温森!”艾尔无奈地阻止好友,“勒戈夫团长还有公务,麻烦他绕道已经很辛苦了。” “那又如何,看哪不是看?”温森分明一副长期在中央不食人间烟火的指点江山感,实际却在给艾尔制造机会封死后路。 “安倍里海域最近不太平,亚历克斯还有更重要的事,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耽误了公务?” “就这样吧。”温森勉为其难地皱了皱眉,不再开口。 眼见面前这三人一唱一和来的热闹,看了半天好戏的勒戈夫最后在众人的目光中终于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 “好。” ☆、第54章 战略 等到第二天下午依兰达去探望蕾拉的时候,后者还在床上没起来,这让她不得不对自己前一天做出的正确结论点了个赞。 上一次蕾拉就对依兰达展现了空前的好感,甚至直接将她介绍给了自己的朋友们,这在平时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爱德华三世是标准的集权制君主,并不像一般的君主一样还要看贵族们的脸色,在列支敦国向来作风铁血,说一不二。也正是因为如此,因为他宠爱蕾拉,故而想走蕾拉的门路从而得到君主欢心的各色人一点儿也不少,可他们统统都没得到蕾拉的好脸色。 应该这么说,被蕾拉如此释放善意的人一直都只有依兰达一个,虽然艾尔神官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支持依兰达和蕾拉继续来往。 毕竟这世界虽然肮脏复杂,充满了勾心斗角,但却不能否认依旧有人能够一见如故,倾心以交。 有了这个大前提,依兰达才刚到蕾拉家门口,立刻就有训练有素的侍女直接将依兰达给迎进了房子里。 “蕾拉小姐还在……她的卧室里,她说您来了可以在选择外面等她,也可以直接进房间和她一起吃小甜饼。” 看着侍女有些自暴自弃的神情,依兰达哪还能不明白这压根就是还没起床的信号,只好叹了口气。 “我进去看她好了。” 果不其然,依兰达进门的时候,蕾拉还像一条巨大的蚕宝宝一样躺在床上,厚厚的窗帘还没有拉开,房间里光鲜昏暗,隐约还有些暧昧的气味。 这是爱德华三世还没走多久? “你来啦……”蕾拉伸了个懒腰,费力地爬起来捶了捶后腰抱怨道,“陛下才刚走,珍妮,去把窗帘拉开,再给我放好洗澡水,噢对了给依兰达拿点甜点过来。” 她竟然是毫不把依兰达当做外人,就这么在她面前展示最随意的一面,而很古怪的是,依兰达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你不得不承认,真的有些人哪怕是只见了一面,也会觉得臭味相投,从而成为长久的朋友……而有些人就算结识再久,你依旧觉得无法对他付出半点真心。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奇怪。 片刻之后,依兰达端着热腾腾的鲜奶,嚼着刚出炉的香酥小甜饼,对蕾拉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要走啦。” 蕾拉原本还在浴室折腾着自个洗脸,她把侍女们统统赶了出去,说是要和依兰达说话,结果这句话一出,里面登时传来一声尖叫。 “你说什么!” 塔兰朵思的贵族们都知道国王的新宠蕾拉不好讨好,似乎对贵族还有着偏见,总而言之是个不好打交道的对象。可在依兰达眼中,她就是一个可以放心聊八卦的小闺蜜……当然这也和依兰达身边从小到大基本全是糙老爷们有关,她并不像一般的姑娘家那么矫情,相反,只要看准了什么从来都是痛快的很。 “你才来了几天就要走?不准不准不准!” “乖,”依兰达伸手摸了摸蕾拉的狗头,虽然她不愿意骗蕾拉,但是总要有一个走的理由,还要必须名正言顺。 如果不是真把蕾拉当朋友,她也不会专程来向蕾拉告别。 “你好烦,”蕾拉气鼓鼓道,“是那群女人不让你跟在艾尔神官身边吗?我去跟陛下说,看谁再敢嚼舌头!” 她还安慰地拍了拍依兰达的肩,“你放心,谁敢再多说什么我就让陛下弄死他!” 依兰达:……虽然你这么仗义很合我心意,但是我不走搞不定那朵高岭之花好么! 在蕾拉的跳脚之下,依兰达只好硬着头皮用了她和艾尔编好的那个借口,“父亲留给了我一船货物,现在那边扣着货物说必须我亲自到场才肯放行……” 第44节 “你知道的,我是因为海难被艾尔救上来,随船携带的货物早就全部沉了海,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如果不是艾尔神官的话,恐怕我早就流落街头了。” 想起现在自己的情形,女海盗下意识苦笑了一下,这话倒是实情,她现在完全依附于艾尔,这种完全没有对等的接受与被接受,怎么会产生平等的人格? “我听说你是和你父亲一起遇到的海难……那么应该绝大多数身家都沉下海了,”蕾拉思索了片刻,“那船货物够不够你的生活?” 蕾拉毕竟只是天真而不是愚蠢,没有说出所谓的,“你没有钱我给你”这种让人质疑智商的话。就算是朋友也只有救急,断断没有救穷的道理……那是毁了这个人。 “不管够不够,那都是我必须要取回来的东西。”依兰达笑了笑,心中却暗自下定了决心。 那也是她的另一个开端。 有船,有人,有启动资金,甚至还有人保护,这样的起始条件其实比起以前最开始的时候已经优越的不能更优越,那么……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那你还会回塔兰朵思么?”蕾拉眼巴巴地看着依兰达,爬起来抓住了她的手。 之前还在雄心壮志的依兰达忽然心头一软,“会回来的。” “我也会帮你看住艾尔神官的!”蕾拉也皱起鼻子保证。 依兰达险些腿一软没摔一跤,恼羞成怒道,“你在说什么啦!” “这有什么大不了,”蕾拉耸了耸肩,“你看,全塔兰朵思的女人们都在为他发疯,以艾尔神官的条件,恐怕不被他迷倒很难吧。” 她同情地看了依兰达一眼,“更别提还是你这种天天跟在他身边的,如果我要不是有了陛下,说不定也会爱他爱的死去活来。” “所以放心啦,你不在的时候,我一定帮你看好他!” “神官不能结婚……”依兰达垂死挣扎。 “那又有什么关系,”蕾拉古怪地看着她,“难道你还指望嫁给他?别想了,教廷的人都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外表上看起来个个人模人样,背地里乱的都不能看。所以你尽管放心拐他上床,只要拐来就是赚到!我还没听说过谁能爬上艾尔阿尔贝托的床呢!” “不过恐怕你还不知道吧……艾尔传闻是某个红衣大主教的私生子,不然的话,教廷凭什么那么捧他?” 依兰达简直要一脸血,“那也未必能说明什么,其实以艾尔的能耐,得到这些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我说是传闻啦,”蕾拉一脸无所谓,“不过依兰达你要记住一点……凡事不会空穴来风,艾尔神官的背后可不简单。” “我和他没什么!” 蕾拉挑了挑眉,摆明了一副“你就胡扯吧”的表情。 在经过一番没有营养的对话之后,两人达成了少女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依兰达保证接到货物就给蕾拉来信,而且一定要回列支敦国。 碍于是否有亲戚这个设定暂时还没最终敲定,所以依兰达也没有一口咬死,只是含糊带了过去。 蕾拉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起身去翻出一个小小的匣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把小钥匙,重而又重地放在了依兰达手里。 “你拿着,如果万一有什么事,你就拿着这把钥匙找人给我送消息。” 依兰达诧异之余不免有些感动,“没事,艾尔打算找勒戈夫阁下送我过去,路上应该没什么事的。” “你先拿着吧,”蕾拉不由分说塞给她,“那条海道我听说过,海盗出没,一点都不太平。” “你既然要接商船肯定要找护卫,皇后的家族阿尔蒂尔是那条航线上的掌控者,我担心说不定他们会看在你和我交好的份上对你不利。” “这件事是因我而起,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导致你没拿到应得的东西,我会不安心的。” “还有……”蕾拉拍拍脑袋突然想起了什么,“忘记说了,我父亲有时候会走那条路运货物,我一会写封信给他,问问有没有别的不走阿尔蒂尔的方法。” “你不是和家里……” 依兰达觉得有些牙疼,虽然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甚至有蕾拉的帮助会让她找旁支更容易,可是带来的后果也是让她觉得有了更深的负疚感。 “安啦,那种谣言你也信,不过就是我不愿意住在家里,大概那些‘聪明人’都觉得我很愚蠢好骗,所以总来骚扰我,搞得我和家里都不胜其烦,干脆我搬出来,外面有陛下的护卫,比以前安静多了。” 没想到蕾拉的住处外竟然有爱德华三世的人,依兰达忽然有些怀疑……之前自己对蕾拉的判断是不是还存在缺漏? 不过这很正常,谁能没有一点自己的小秘密?蕾拉肯这么跟她掏心窝子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总之就这么说定了,”蕾拉笑眯眯捏了依兰达的脸蛋,“等你走的那天我去送你啊。不准不告诉我就悄悄的走。” “好啦好啦,”依兰达虽然不是多事的性子,可是还是终于劝了蕾拉一句,“你也要小心一点,皇后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你还是赶紧操心货物吧,我还等你回来给我带礼物呢。”蕾拉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要是有什么名贵的货物找不到出路的就拿给我,千万别低价让人坑了哟。” 闲聊的时候,依兰达无意中看见了蕾拉放在梳妆台上的一个天体模型,绚烂的流光如同幻影般遽忽来去,似乎有某种特定的规律。 依兰达有意无意多看了片刻之后,瞳孔忽然紧缩了起来。那不是她们那天去安普洛斯之夜时走过的路线? 她在拍卖场的时候就觉得布局有些眼熟,之前她以为是拍卖场复制了某些固定模式的建筑,可眼下回想起来,难道不是因为她在蕾拉这里看到过类似的布局? 那个天体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心中浮起一个大胆至极的猜测,可却在蕾拉狐疑地问她时硬生生被压回了腹内。 难道…… ☆、第55章 恨嫁 这个揣测实在是太过于令人难以置信,以至于依兰达告别了蕾拉出来之后,一路都在走神……甚至连上车都险些摔了个大马趴。 蕾拉和安普洛斯之夜……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她回到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没调整过来,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的,就连步子都较之以往沉重了一些。 依兰达向来没心没肺,这些变化如何能瞒得过艾尔神官? 听到依兰达回来的消息,艾尔刚准备出来跟她就之前曾经说过喜欢的船只设计再进行一下详细的磋商,可没想到依兰达竟然是一副神游天外的神情,不免有些诧异。 “怎么了?去和蕾拉小姐告别不太高兴?” “还真有点舍不得……”依兰达叹了口气,有些垂头丧气地朝着艾尔小声嘟囔,“毕竟这是我在塔兰朵思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也是唯一的一个。 “没关系,你只是暂时出去,等到这一趟完了随时可以回来。”艾尔的笑容很温柔,可是依兰达却总觉得看到他身后摇起了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就艾尔对依兰达的了解,一旦把她放出去,还在给了她一艘船的情况下,想让她回来简直是难上加难。 一条回到大海的鱼怎么会舍得再回到陆地?如果说真有这么天真愚蠢的鱼的话,这么多年来加上童话恐怕也就只有一条小美人鱼了。 虽然是自己一手促成了依兰达的回归……可即便知道这样对她有好处,心里总还是有那么些不太痛快。 艾尔压下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该准备的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一会你看看清单,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明天一早就可以和勒戈夫一起动身。” “船的话不用担心,等你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水手的话,实在不行选好了到时候你自个再挑……对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我倒是有特别的对神官的偏好,可惜你不跟我走。 依兰达默默捂脸……艾尔你这么温柔让人怎么能不恨嫁! “我一会给你张图纸吧,按照图纸来就好。”依兰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委屈自己,没了神官,有别的补偿也不错。 虽然她已经猜到艾尔估计对她的真实身份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但是却出于鸵鸟心态无论如何都不想面对。 艾尔神官心情愉快地看着依兰达装鸵鸟,“如果你能快一点给我的话,估计船能全部按照你的要求来,但是如果慢的话……那就只好随便凑合了。” 梦魇号的图纸简直是刻在依兰达脑海里的,现在居然还有死土豪肯出钱帮她造船,女海盗简直要心花怒放,决定把之前梦魇号的不满意之处统统改造一遍! 哪里摔倒的!就要从哪里站起来! “你等等,我马上就能给你。” 艾尔神官笑摸狗头不语。 “对了艾尔,”依兰达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扭扭捏捏开了口,“船上要有旗帜……你可以帮我画一面旗帜么?” “当然可以。”艾尔有些诧异,“你想要画什么?” 依兰达想了想,觉得让一名教廷的神官画梦魇可能有点大不敬,只能咬着牙痛心疾首道,“独角兽……” “没问题,”艾尔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古怪,“不过……你是不是牙疼?叫你别吃那么多甜食了,回头跟温森一样老爱吃糖,完了又闹牙疼。” 依兰达:……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该说的都说完了,依兰达还是有些依依不舍,磨蹭了好一会,“我明天就必须要走?” “大概……”艾尔难得的苦笑了一声,“说不定最后我和温森还要靠你来保护。” 依兰达几乎是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形势已经这么严峻了?” 想到柔弱?的神官需要她的保护,女海盗忽然觉得浑身燃起了熊熊斗志,整个人瞬间就精神了起来,胸脯拍的“啪啪”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艾尔:“……好的我很期待。” 依兰达和艾尔对视了一会,银发神官的眼睛湛蓝如大海,前者忽然“腾”地一下满脸通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往楼上冲去,“我我我我我……我先上去看东西了!” 在狂奔的时候,依兰达的手指不小心摸到了口袋里的钥匙,她迟疑了片刻,又松开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将这件事告诉艾尔,大概是出于蕾拉对她的信任? 当一个人表示出对你的全盘信任和爱护的时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都会愿意对她表现出善意的。 依兰达的画图技术都是艾尔手把手教的,可她依然希望能由艾尔来给她画这面旗帜。 至于梦魇……独角兽改改不就是梦魇了? 女海盗实在是摸不准艾尔会从哪个方面着手去给她弄艘船,不过有了之前的打底,她心中也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这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 艾尔多半可能是要给她造一艘船,如果只是为了完成一次的任务有这个必要么? 当然没有。 那么结论只可能是艾尔需要她在海上发挥更大的作用,对于这种几乎是默许的引导,依兰达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如果这真是艾尔的愿望的话,等她好好盘算一下,说不定操作的好的话……她还能带来意外的惊喜。 第二天早上,依兰达被艾尔和托尼亲自送到了港口,为了保证安全,依兰达走的时候可谓低调,比起来时沾了艾尔的光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蕾拉自然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抱住依兰达又是一番依依不舍。 “我一定会帮你好好看住他的!” 依兰达:“……谢谢!” 其实对依兰达而言,她现在孤苦伶仃,有这么多人来送她已经很感激了,温森神官站在远处没过来,虽然满脸嫌弃,可终究还是一起跟了过来。 依兰达冲他笑了笑,“谢谢。” 温森神官高冷地哼了一声,“我是陪艾尔,才不是来送你。” 第45节 知道他是口是心非,依兰达也没有往心里去,一个个告别完之后,终于到了艾尔。 “注意安全。”神官揉了揉她的发顶。 依兰达沉默了好一会,露出了一个极为明媚的微笑,“希望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艾尔主教了。” 我的神官。 艾尔明显有些诧异,可最后还是微微勾起唇角。依兰达只觉得眼前一暗,额上微微一暖,银发蓝眼的神官低下头,在她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愿主保佑你。” 依兰达只觉得眼前有烟花砰地一下炸开!她没有再回头,径直登上了奥斯丁号。 勒戈夫不喜欢废话,和艾尔等人告别后就命令开船。 依兰达站在船边看着越来越小的人影,忽然间有了种久违的茫然和期待……不知道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他。 奥斯丁号。 不同于勒姆号上水手们的欢脱,奥斯丁号上的水手更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而实际上在勒戈夫的操练之下,他们的确每天都需要接受军事化的训练,从而保证战斗力。 依兰达之前在勒姆号上的时候就来奥斯丁号上打过水手结,虽然一段时间不见,可奥斯丁号上的水手们也都还记得她。 依兰达本来就不是一个矫情的性子,过了最初的伤春悲秋之后很快就跟水手们打成了一片。 但是……这丝毫不能阻挡部分水手们对于依兰达上船的反感,而这反感还在不断地蔓延。 “女人怎么能上船?” “之前她自己在的船和勒姆号都是因为她的关系才遭到了海盗的袭击。” “她不但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还害死了勒姆号的船长。” “这样的一个被海神所厌弃的女人,怎么能让她上船?” …… 这样的传闻在数日内喧嚣尘上,就连勒戈夫都听说了水手们的不满。 可是他不是艾尔,艾尔向来的习惯是以理服人,但是勒戈夫就是纯然的命令。 “谁要是再敢传一句这样的谣言,我就把他扔到海里去。”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威胁,对于依兰达的谣言很快就止住了,但是这依旧无法阻拦背地里水手们对她的不满。 任何东西,越是压抑,反弹起来就越是厉害。 在这样的情况下,依兰达向勒戈夫提出了一个请求。 “请让那些对我不满的水手来和我比一场。” “没有这个必要。”勒戈夫冷漠地拒绝了依兰达的请求,对于他而言,依兰达只是艾尔申请的一个附加品,并没有任何证明自身价值的必要。 他清楚艾尔为何要让她再次回来,他对此并不支持,可也不反对,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同意让一个女人在船上证明自己的价值。 女人是需要被保护的柔弱生物,不需要在海上来证明这种根本毫无必要的争斗。他的属下,他自然会去约束。 但是依兰达很快就回以了响亮的巴掌。 大陆历三千七百七十九年,在后世引起无数争议的猩红玫瑰,终于正式踏上了属于她的舞台。 ☆、第56章 火苗 现在正是十一月。 他们要去往纳瓦拉,那是黄金航线的第一个中转点,在这里,大批从特伦斯大陆贩卖过来的黑奴会被不同的贩奴者像挑拣瓜果一般瓜分,病死的直接扔下海,纳瓦拉周边的海上常年漂浮着腐烂的尸体,这里是疫病高发的罪恶之地。 幸亏纳瓦拉不像黄金航线的起点托莱多那样终年炎热,不然就靠这些腐烂的尸体带来的疫病就足以令纳瓦拉变为一座死城。但是海面上随处可见的死尸也的确给纳瓦拉带来了高发的各种传染病。 这里又是大批货物交割的集中地,尽管对这座罪恶之城有着种种顾忌,但商人们依旧如同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闻风而来,走运的带走了大批稀缺的丝绸茶叶和香料,不走运的则连人带货一起在这里死不见尸。 反正茫茫大海上从来不在意多一具或者少一具尸体,不是么? 依兰达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纳瓦拉是一个连海盗们都不愿意去的地方,他们宁可等待在航线上进行劫掠,也不愿意去和那些看不见的疫病做斗争。 那些传染性极强的疫病实在是太过可怕,轻而易举就能让一艘船成为幽灵船,更可怕的是这些幽灵船在数年之后甚至都不能轻易上去,不是没有贪财的曾经登上过这样的幽灵船企图摸走些什么,但是他们无一例外都死在了病死幽灵们的诅咒之下……天知道那些可怕的病毒究竟能活多少年。 海盗尚且如此,更何况水手? 从依兰达上船开始,女人不应该上船的窃窃私语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奥斯丁号,而当水手们得知自己要前往的方向竟然是纳瓦拉之后,即便是军令严明如奥斯丁号都出现了空前的情绪反弹。 “为什么要去那个该死的地方!” “都怪那个女人!” “大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们是教廷的船只,为什么要去那种连主都不庇佑的堕落之地……” 最后一个人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拎着领口像抓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勒戈夫面无表情地把他单手揪起转过来。 “跳下去,还是我扔你下去。” 那人没想到勒戈夫竟然说真的,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团……团长?” “我说过,如果有人再提这件事就扔下海。”勒戈夫开了口,可从他的表情来看没人会认为他在开玩笑。 他说完这句话,拎着那个人的领子就朝着船边走了过去,看样子竟然是真要把人扔下去! “团、团长!”那人被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勒戈夫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脚下的步伐却是半点没停,眼见得是铁了心要杀鸡好震慑这满满一船猴子! 军令如山,岂有他们这样不当回事的! 勒戈夫虽然军令严明,可却也从来没有这样处理过,这一下非但那个被揪出来的倒霉蛋哭爹喊娘,连带着船上的其他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团长!饶了他这一次吧!” “吉米不是有意的……” …… “都闭嘴,”勒戈夫冷冷道,“谁再敢求一句情,就跟他一起滚下去!” 吉米拼命挣扎,因为被提着领子喘不过气被勒得满脸通红,眼看船边越来越近,吓得连眼泪都出来了,“我不敢了!团长我不敢了!” “求求你放了我!” “妈妈……妈妈你在哪,爸爸救命,救救我!” 吉米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他是才被选拔进第八骑士团的预备役,跟着勒戈夫也没多长时间,家里是个有那么点资本的小贵族出身,花了大笔的钱才把家里的这个独子给送进传说中最有前途的圣骑士团。 可是没想到,他没死在海盗的手上,竟然会因为一时嘴巴快活被自家团长扔进海里喂鲨鱼! “勒戈夫阁下!”依兰达从船舱里走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眼睛登时瞪圆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您在做什么!” 吉米没想到上来阻拦的竟然是那个被他诽谤的女人,一时间哭也不好继续哭了,半大的小伙子梗着呜咽和一包子泪,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伯纳德小姐,这是奥斯丁号的私事,请你让开。”勒戈夫微微皱了皱眉,要不是碍于艾尔神官的请求,他怎么会同意把船队往纳瓦拉开?如果不是因为女人上船,而且还是开往纳瓦拉,船队里的意见怎么会这么大? 现在整个船队的气氛都被弄得鸡犬不宁,这个女人竟然还要出来指手画脚。 依兰达自己就是当船长出身,满船的水手就是她的命根子,最看不得的就是那些把水手不当人往海里扔的做法。 但是……既然都是船长出身,同样更清楚对旁人指手画脚是一件多让人厌烦的事情。 “勒戈夫阁下,请问这个水手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么?”女海盗思索了片刻,换了种请求的语气。 这里不是她的船,也轮不到她指手画脚。 不过就旁边那些水手敌视的眼光来看……依兰达就算用脚趾头思考这事也多半和她有关。 啧……叫你们一群大老爷们爱嚼舌根子,报应了吧? 依兰达不是圣母,对于这种旁人排斥她还上赶着去圣母光芒照四方的事自然犯不着,可是关键现在形势比人强。 先不说这目前马上就要被扔下去的倒霉孩子究竟是哪里惹了勒戈夫不痛快,她可是还要继续在奥斯丁号上待下去的,如果因为这倒霉孩子引起了水手们的敌视……那可不是个好选择。 以后说不定还要靠这只舰队救命呢……女海盗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决定上场。 神官照我去战斗! 勒戈夫看了一眼依兰达,视线在周围围了一圈或焦急或担忧的水手身上转了一圈,方才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登时瞬间消了音。 吉米的例子就在面前,水手们也是这段时间在海上放松了,忘记了勒戈夫究竟是一个多么严厉的船长。 “违背军令。” 依兰达很清楚勒戈夫这是在说给周围的水手听,可奈何现在她就是那个活靶子,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冒昧问一下,请问他是违背了哪一条军令?” 勒戈夫冷冷地看着她,他是活生生在围剿海盗中杀出来的战绩,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人,依兰达只觉得周身发寒,可依然强撑着和他对视。 勒戈夫终于有些失去了耐心,“伯纳德小姐,如果你一定坚持的话,我就直说了。这个水手是因为说你不应该出现在海上,而应该乖乖的待在家里才受到的惩罚。” 开什么玩笑,明明这人只是没遵守你的命令罢了,这仇恨拉的……依兰达不出意外地发现水手们看她不更顺眼了。 “所以呢,您也这么觉得么?”依兰达挑了挑眉,“您也觉得女人不应该上船,所以才打算用这么简单粗暴的办法封杀掉谣言的来源?” 既然正常的办法没有用,那就只好让她来无理取闹了……依兰达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反正无理取闹从来都是女人的专利。 勒戈夫再怎么样,对女士的基本礼仪还是有的。听到依兰达如此颠倒黑白也没有发火,但是他的不说话实质上也就是等同于默认。 圣骑士团出来的人,实质上没有一个不是大沙文主义者,坚信自己能够拯救世界,而女人和孩子则天生应该是被他们保护的对象。 而海上,是男人们的战场。 “原来您也这么认为……真是让人遗憾。”依兰达得到这个结论,反而开心了不少,现在反正艾尔神官不在,而勒戈夫又是位真正的骑士,答应了艾尔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所以她也不担心勒戈夫发起怒来把她丢下海。 不过这样看来……勒戈夫的性格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说不定得调整调整策略。 “伯纳德小姐,假设您可以稍微让一让?”勒戈夫不再打算和这个缠人的女人继续说话,拎起吉米就打算继续往船边走,后者本来以为逃过一命,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被扔下海的命运,登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哭声。 依兰达被他吵得头疼,“……阁下请留步。” “您既然打算把他扔下海,那么就证明这个人是一个没用的人,对吧。”女海盗无视痛哭流涕的吉米投来的想要吃人的目光,继续不疾不徐道,“您又觉得女人不应该上船,应该受到保护。” “不如这样,船上的任何事,您随便挑一样,我和这个废物比一比,如果我能赢过他,您就把他给我,如果我输了,您就继续把他扔下海。” “反正您也觉得我是个废物,这样无论输赢您都没有什么损失,您觉得怎么样?” 第46节 吉米:……你这个臭婆娘,老子都要被扔下海去了还在啰嗦! 水手们之前本来都碍于勒戈夫的威势不敢替吉米说情,眼下看见依兰达竟然提出了这样的挑战,登时鼓噪了起来。 “团长,吉米不会输的!” “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让她见识一下……” 最后一个人的话在勒戈夫的目光中再次消了音,第八骑士团的团长停顿了片刻,松开了左手,吉米登时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了地上,腿软成了面条,半天都爬不起来。 勒戈夫嫌弃地看了自己的属下一眼,“明天这个时候,比赛什么由伯纳德小姐来选。” “如果你们有任何一项输给了伯纳德小姐,就自己从船边跳下去。” 依兰达眼前一亮,“阁下同意我比试几项?” “三项为限,”勒戈夫停顿了片刻,“我知道伯纳德小姐身手敏捷,三项中只要你赢了任意两项,吉米的性命就交给你处置。” “您的意思是……” 依兰达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是勒戈夫没有再跟她说话的兴趣,转身离去。 沙文猪什么的,最讨厌了! ☆、第57章 脸皮 如果说之前还是只有部分水手看不惯依兰达的话,随着事态发展成可能有人会因为她而遭殃……那么之前那些对于她的态度还算是保持着路人的水手现在铁定就已经转黑了。 骑士团里出来的汉子们大多都有些或多或少的沙文思想,更别说这还是女性基本绝缘的海上,更加膨化了他们老子天下第一的想法,一个女人和朝夕相处的朋友,谁轻谁重简直不用去想。 依兰达是正儿八经的躺枪。 之前在勒姆号上的时候因为毕竟是在别人船上,他们又是以拯救者的身份出来,自然不至于引起奥斯丁号上水手们的过多不满。 可是现在依兰达是在他们的船上,甚至连巡逻路线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发生了更改,更要去往那个他们想都不愿意想的堕落之地,这样的变化情况下,自然就让不少水手身份的骑士觉得了不快。 他们是为教皇陛下效力的,什么时候连这么个女人都骑到了他们头上? 所以说勒戈夫与其说是在处罚不听命令的属下,倒不如说是在借着依兰达这件事的名头敲打这群骑士。 第八骑士团在外从来都是以铁血善战闻名,这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出自于勒戈夫的个人统帅魅力。名声在外固然能为他赢来更优质的资源,可却同样也会迎来竞争者的各种打压,甚至还有些故意把不好推辞的关系户给安插进第八骑士团当中来。 既然说了不好推辞,那就只有让他们自己尝到苦头退出了。 勒戈夫这次之所以把人带出来,其实并非如同艾尔预料的那样,是因为受到了排挤而被发配出来。 艾尔毕竟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了,对于教廷中枢的事务不像温森那么了解,如果换了温森知道艾尔竟然会这么揣测的话,多半会高冷的报之以“呵呵”。 因为勒戈夫实在是表现得太过于强势,第八骑士团这次被塞进来了不少关系户,还偏偏都是无法拒绝的……勒戈夫索性打着锻炼这群新骑士蛋子剿灭海盗的名义统统拉出来拉练。 反正如果最后训出来了手下当然是多一个好骑士,万一不走运被海盗崩了……谁说战功是这么好捞的? 就像被誉为暮晓之晨光的艾尔阿尔贝托固然本性从来都和表面不那么一致,被誉为骑士中的骑士的亚历克斯勒戈夫同样虽然正直,可却也不是一味的愚昧忠诚。 人在这个世界上要想活的肆意,一是要有底线,二是要会变通。 依兰达回到船舱之后才终于开始犯起了嘀咕,这里可没有艾尔给她撑腰,之前她虽然来过奥斯丁号,甚至还帮他们打过水手结,可在她看来……那与其说是奥斯丁号上的水手不会打,不如说是那时候的勒戈夫需要一个单独对她进行告诫的机会。 其实并不难理解,如果是她有一块艾尔这样的金字招牌,可这金字招牌后面还跟了个拖油瓶的话,她也会想把拖油瓶处理掉的。 依兰达:……幸亏勒戈夫人品还算过硬。 “该比什么呢?”女海盗在船舱内的床上滚过来滚过去,直把自己满头浓密的黑发给滚成了鸟窝,然后才突然想起来…… 不对啊!勒戈夫好像没说比试题目,难不成真由她随便定? 相信这么一大船大老爷们应该不会出现什么跟她比力气这种坑爹的事……再怎么样,虽然这会是水手,但是骑士精神中公平这个最基础的条件应该还是不会被忽略的。 依兰达越想越觉得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最后还是决定把骑士八大美德写好了带在身上,万一明儿真有人不要脸……她就比他们更不要脸! 这要是换成原来的依兰达根本是小菜一碟,可是她这段时间跟着艾尔过的日子实在是太优渥,虽然还在坚持锻炼,可是更多的时间还是用于跟着艾尔学习一些神官认为她必须掌握的东西。 但这当中绝对不包括怎么当一个好水手。 不过这其实关系也不太大,依兰达自幼在海上长大,打小就被海盗们誉为天生就是吃海盗这碗饭的人……虽然敢这么说的统统都被酒鬼巴特给叉了出去。 但是她真的几乎是与生俱来地就能判断天气,轻而易举地就能在海上辨别出方向,身手灵巧得连最灵敏的猿猴都要甘拜下风。 ……这真的不是在黑依兰达。 第二天同一时间,依兰达按照约定到达了甲板上。 海上的日子本来就悠长而无聊,除了被分配了任务的操舵长和了望手等等在岗位上的人员一时半会来不了之外,其他的闲杂休息人员统统围了过来看热闹。 因为实在太闲,看热闹又不嫌事大,甚至还有其他船上的好事高等船员也纷纷溜了过来,当依兰达看见甲板上简直是人山人海的时候愈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勒戈夫果然是打算在这次的航海中去除掉一部分不稳定因素……但是他又如何能保证其余的人不会走漏任何口风呢? 肯定不会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扔下海,也就是说就算她昨天不出头那个倒霉蛋也不会死……啧,真是失策了。 心里虽然打起了小算盘,可是依兰达面上工夫从来都是做的十足,见到勒戈夫的时候还能对他微笑颔首。 “勒戈夫阁下。” 当第八骑士团团长看清依兰达今天的打扮的时候,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依兰达并没有穿累赘的长裙,艾尔在某方面的审美具有令人迷惑的野性。无论是皮质的紧身束腰,内里丝绸的露肩衬衣下露出的那抹蜜色纤细腰肢,还是下身紧身的长裤以及过膝的皮靴……这让她整个人都仿佛是一头密林中危险的猫科生物。 当她出现的时候,勒戈夫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伯纳德小姐,你穿成这样……” “我穿成怎么样并不影响我们比试的结果,”依兰达笑眯眯道,“还是勒戈夫阁下觉得我应该穿着长裙来比试?” 沉稳如勒戈夫一时间竟然也有了些无言以对,难不成真让依兰达穿着累赘的裙装跟他们比试? 本来这比试在骑士团团长看来就带了几分不公平的意味,如果再强迫依兰达穿裙子……就算沙文主义也是要脸的! “开始吧。” 依兰达之前在艾尔的打扮之下向来都是以清新小淑女的形象示人,此番如此火辣出镜让不少水手都看直愣了眼。 的确,因为在海上的缘故,不少水手们之间因为无法纾解不会排除找同性的情况,可勒戈夫的船上向来纪律森严,不说找同性纾解,就连自己解决一旦被发现都要被处罚。 标准的禁欲者的船队。 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正儿八经眼前出现了一个身材火辣的美人儿,水手们简直一个个都要看直了眼。 还说什么比较,如果不是顾忌着骑士的德行约束,现在现场认输都不是不可能。 就连一旁被捆成粽子的吉米都看呆了……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是怎么样大放厥词。 勒戈夫看都没看这群不争气的水手一眼,淡淡道,“伯纳德小姐,昨天已经说了,比试的内容由你决定,但是我有决定项目是否合理的决定权。” 这是笃定了她打算使小手段? 依兰达眯起了眼,“我想请问一下,如果我前面两项都赢了,那么最后一项还是否有必要比?” 挑衅的话已经放出来了,依兰达已经在心里默默决定非但要赢前面两项,最后一项一定要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狠狠呼他们一大耳巴子! 叫你们看不起女人! 果不其然,依兰达这话一出简直是嘲讽技能点满,水手中立刻就有人不乐意了,“好大的口气!” 依兰达好整以暇看了一眼勒戈夫,“阁下,谁先?” “女士优先。”勒戈夫微微颔首。 “既然由我决定,”依兰达笑了笑,又闪瞎了一票猪哥的狗眼,“如果我没看错,这里有枪炮长和炮术长。” “那就望风炮术好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都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望风和炮术这两项从来都是单独的,这女人竟然就这么混为一谈,就这个水平难道还想来比试?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水手中隐隐出现了议论之声,而当看到勒戈夫没有阻止的意思的时候,窃窃私语声就变得更大了。 “女人就是女人,懂不懂啊?” “估计是瞎打一气吧,看着也什么都不会的样子也来凑热闹,真当我们这是谁都能上的?” “啧,恐怕这里谁抽上去都比她厉害,一会要不要看在是位女士的份上稍微让着点?” …… 勒戈夫近乎于放任这放肆的议论了好一会,这才淡淡地看了依兰达一眼,“伯纳德小姐,你确定?” “当然确定。不过这个望风炮术可和平常的不太一样。” 依兰达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了有好几位别船的炮术长也跑来凑热闹,“这里有好几位行家,不如由勒戈夫阁下亲自指定一位,一会也好省得说我欺负人。” 这嚣张的话一出,登时嘘声四起。 “让她说说条件!” “太张狂了!随便来个人就能干掉她!” “吉米那倒霉小子今天看来是喂定鲨鱼了……” “我说的望风炮术,是指定任何一个空中的物体,在不同风速和风向的时候炮击都要保证击中。” “这个空中的物体,就以日常喝水的杯子为准。”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依兰达扬了扬下颔,神情中满是骄傲,“谁来?” ☆、第58章 打炮 本来火炮就笨重难以操作,而且海上本身就存在海浪颠簸,有的时候甚至连静止的物体都不太能保证一定能击中,更何况还是一个那么小的移动的杯子! 这样一来,原本还跃跃欲试的人登时退了一大部分。 开玩笑,占尽上风的时候自然有人出马,现在很显然没那个能耐,一出去就是丢乖露丑的……这些水手们自恃都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会愿意输给一个女人?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认为依兰达是在吹牛。 勒戈夫在海上领导了那么久的舰队,自然知道依兰达提出的这个比试要求究竟难度有多大。可是就他打听到的依兰达之前的经历来看……并没有听说她所在的海盗船有过多么精准的炮术。 第47节 团长阁下沉吟了片刻,朝着人群中开始了点将。 “莱文,你去。” 被点到的是一个棕发黑眼的强壮男人,在一众水手们看起来也有很高的人望,被点名的时候,周围观战的水手们很显然地松了口气。 依兰达认识这个人,这是另一艘船上的炮术长,听说在勒戈夫手下的炮术长中都算是数一数二的……看样子传闻勒戈夫无论对上任何人都从不掉以轻心的传闻是真的。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勒戈夫船队里虽然水手们有不少都是待操练的小兔崽子,可是真正几个重要岗位却都是他信得过的人。 毕竟他只是要出来练兵,又不是要出来铲除异己,自然是希望能够在提供磨练的基础上能够有更多优质的兵源。 能被花大钱送进来的一般都是家族里受宠爱的角色,这些二世祖虽然是凭借关系进来,可是如果收服的好,未尝不是一笔助力。 “伯纳德小姐。”莱文上前朝着依兰达行了一个骑士的礼节,“莱文接受您的挑战。” 依兰达微微颔首,她也懒得再去接受所谓的繁文缛节,直接朝着甲板上的塔斯小炮走了过去。 这是船上最轻的炮种了,只有两百磅重。有效射程大概是两百码之内,最大射程则能达到七百五十码,一般用于威慑更甚于轰炸,有时候会因着方便移动来轰一轰对面船上的水手。 当然像依兰达以前的梦魇号那种三脚猫的船这是当之无愧的主火力,可是如果放在装备精良的勒戈夫船队上就完全不够看了……说不定拿来炸鱼还来的更顺手。 看到依兰达选择了塔斯小炮,水手们丝毫没有意外。 既然是比赛,那么肯定是单对单,毕竟男女之间的体力有差异,轻便的小炮当然更方便移动,加上还要射活动的物体……综上所述,肯定是灵活的塔斯小炮更适合比赛。 但是正因为是塔斯小炮,在考虑到之前的诸多限制的情况下,更要考虑其本身的不稳定性,从依兰达选择塔斯小炮开始,水手中就有人笃定她必输无疑。 “女人就是女人,也就能选选塔斯小炮,让她换个加农炮试试?就只能打打近处,挠痒还差不多……” “蠢货!”旁边终于有人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这是单人竞赛!你说的那个该死的加农炮最轻的都有两千磅重!” “够压死好几个你了!” 看到说话的人是蔷薇号上的枪炮长之后,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水手登时不出声了。 真正勒戈夫的船队当中越是高位的军官出身就越好,蔷薇号上的枪炮长也不例外,出身简直是一等一的好,可就是爱跟着勒戈夫厮混,一张脸蛋长得比娘们还好看! 可是与之相伴的就是他的臭脾气和记仇。 在这的水手们即便是新兵蛋子可也是在奥斯公国听着詹姆失心疯的故事一路长大的,可不想在这个点凑上前去。 依兰达摸到炮身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忽视了周围的动静,钢铁铸就的炮身泛着迷人的金属光泽,女海盗几乎是恋恋不舍地来回摸了好几把,这才动手把小炮往船头移动。 一般来说射击倾向于选择船身侧射,视野相对而言比较宽广,在击中移动物体的时候更是如此,可是依兰达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径直将炮身推到了船头上。 本来还有的质疑声登时更大了,就连莱文都露出了些迷惑不解的神色,如果不是他对勒戈夫有着坚定的信心,说不定也要怀疑依兰达不过是在空口说大话。 其实对依兰达而言,选塔斯小炮是她占了便宜,毕竟就像之前说过的,梦魇号船小人穷底子薄,也就是个捡捡残羹剩饭的水平,真要说起来火力甚至还比不上一些依兰达跟艾尔提到过的商船。 在这种船上,自然是塔斯小炮才是主力,当然也就代表着……穷逼如依兰达,真正擅长且实际操作过的只有塔斯小炮。 不是她不想用更强大的火炮,是实在没用过……人穷气短还得装逼,这就是她现在的坑爹处境。 依兰达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丝毫不显,“我先开始。” 细腰长腿的女海盗往船头上一站的场景着实是相当养眼,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简直比蜂蜜还要甜美,让人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一摸。 哪怕知道那是一朵带刺穿的玫瑰。 女海盗活动了片刻手脚,闭上眼感受了片刻海风的风向……以及空气的湿度,。 “谁来扔杯子?” 此话一出,水手们登时蜂拥而上,“我我我我……” 比起炮击来说,自然是丢杯子这种简单的事情更不会丢脸,更别说看着这女人虽然逞强但是长得挺漂亮,野马嘛,当然就是要有点性子驯服起来才有意思。 所以说……这个看脸的世界。 看着手下水手们不少强装着正经的猪哥脸,勒戈夫淡淡开口,“詹姆,你去。” 哪怕是跟女人比,勒戈夫也不能容忍出现什么他不愿意看到的丑闻,这些水手们就知道捡着便宜的上,他可不能保证万一有个不长眼的做出什么丢了船队脸面的事。 他手下的骑士,不需要有任何弄虚作假! 过不了一会,詹姆手里提着一大串杯子,背上斜挎着一把长弓,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俊美的面容中带着几分讥诮,“大人,都拿来了。” “拿这么多做什么?”一旁的莱文微微皱眉,他和詹姆虽然没什么交情,可这么被提了一大串杯子来也觉得有些不妥。 詹姆随手掂了掂杯子的重量,取出一个边往箭上捆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总要给美丽的小姐几次尝试的机会,你们这群没有风度的野蛮人。” 莱文:“……” 詹姆不喜欢用□□,偏爱用箭的手感,谁让射箭在奥斯公国的贵族当中一直都是一项很流行的装逼项目,詹姆也不例外。 依兰达瞥了他一眼,忽然轻笑了一声。 詹姆登时有些不快,“你笑什么?” “给我一张弓,”依兰达朝着勒戈夫伸出了手,见后者没什么动静,耸了耸肩补充道,“放心,这不算比试项目。” “只是……让某些看不起女士的所谓绅士们开开眼界而已。” 勒戈夫没说什么,詹姆倒是跳起来了,一张俊脸红中泛紫,“女人,你说什么!” “拿把弓给她!” “射个杯子可算不了什么难事,”依兰达有些无趣,嫌弃地接过弓,随手拉了拉,轻而易举就拉了个满圆,可怜的弓弦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而从依兰达的轻松程度上来看,她还有余力。 “太轻了,算了,就这么用着吧。” 拿弓来的水手面色有些难看,用看小怪兽的眼神上下在依兰达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这可是他特意为了为难依兰达拿来的强弓!连他自己拉起来都有些费力! 那水手光顾着发呆去了,依兰达没看着箭,随手就从詹姆身后的箭筒里摸了支,她动作又轻又快,来的毫无预兆,根本没有给詹姆反应过来的机会! 她连看都没看,反手一箭,直直射到了桅杆最顶端的尖上! 紧接着,她又连着取了两箭,三箭都射在同一个位置,后箭甚至是劈着前箭的尾端射进去的! 如果不是奥斯丁号的桅杆质量过硬,恐怕早就被她的连续三箭射得洞穿!明眼人都能看见,第一支箭究竟被后面的两支劈进了多深! 这手就连勒戈夫都有些吃惊,这女海盗好强的臂力! 射完之后依兰达活动了一下臂膀,随手把弓往詹姆怀里一丢,“该你了。” 接连被摸走三支箭“啪啪”打脸的詹姆脸色忽青忽白,他虽然能射出同样的水准,可是那是在陆地上,在这样颠簸的海上,他还真没必胜的信心! 可是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詹姆沉下脸,仔仔细细看了一下依兰达射箭的方位,却没有莽撞的骤然开弓。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第59章 内涵 柱子是圆形,詹姆想了想,还是绕到了背面。 他没有轻举妄动,瞄准了半天之后,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第一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音响起,“夺”的一声死死钉在了依兰达那只箭的对面! 欢呼之声骤然响起,可随即想到之前依兰达似乎是连射三箭,欢呼声停顿了一会,随即以更大的热情爆发出来。 说的好听是打气,说的不好听……好像这样就能隐藏心虚似的。 依兰达只是抱着臂似笑非笑站在一边,她视力极佳,这种距离的射程她闭着眼睛都能射准,只是这神情落在旁人眼中就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詹姆看了依兰达一眼,他没有像依兰达那样拿大,反手再次抽出一支箭,朝着之前那只箭的尾部射了过去。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后箭狠狠撞击在前箭的根部,将前箭钉得更深了些。毕竟桅杆只有那么粗,定点也只有那么大,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之前的箭给撞下来……又或者因为力度不对被前箭给弹出来。 詹姆没有采用依兰达以强力直接射入的办法,他的第二支箭从第一支箭的侧面将箭射了进去,深是深了些,可是力度还是出现了偏差,第一支箭已经有些歪了。 依兰达挑了挑眉,这不是个好兆头。 詹姆眯起眼,再次拉开了弓,这一次他的动作较之前两次都慎重了不少,弓拉开了半天,可是却迟迟不能放手。 依兰达三支箭都扎在了同一个地方,只要詹姆这边有一支箭掉下来,那么就算他输。 半晌,最后那支箭终于射出,一声锐响,木屑四溅! 詹姆取了个巧,一左一右紧紧夹着摇摇欲坠地第一支箭将它钉在了中间。众人的欢呼声响彻了整条船,可是随即就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第一支箭缓缓地往下倾斜,两支箭的角度还是出现了细微的偏差,导致箭根部的木头出现了松动……在众人的视线当中,那支箭一点点倾斜,在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包括周围的围观众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可是气焰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嚣张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一场究竟占上风的是谁。 依兰达在正式比试之前已经借机初步立了威。 有了詹姆的教训在前,莱文的举动明显比之前要客气了不少。 依兰达看了这群明显情绪低落了一些的水手,朝着詹姆微微一笑,“劳驾,三百码。” 一开始就在塔斯小炮的有效射程之外? 詹姆从刚才的打击中还有些没回过神,一时间看向依兰达的眼神中满是诧异,“有效射程只有两百码。” “最远射程不是有七百五十码?”依兰达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颇有些调笑的意味,“难道说,你们离开了有效射程就不打炮了?” 这话……实在是含义深刻,让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詹姆是知道依兰达是艾尔神官一手调教出来的,想到那位名满大陆的神官竟然教出了这样的学生,眼皮下意识微微一跳。 ……这画风似乎有点不对? 勒戈夫早就命人搬来了炮弹,女海盗娴熟地从箱子里取出一枚炮弹,上膛,一切就绪之后,这才不急不忙朝着詹姆打了个响指。 工作犬詹姆深吸了一口气,角度拔高,朝着依兰达指定的三百码射去,因为不存在定点,所以理论上可以在三百码的任何一个方向和位置。 范围! 所有人头脑里的弦在箭射出的一瞬间全部绷紧! 詹姆虽然记仇,可是并不是没有胸襟的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甚至他还特意调高了仰角,这固然带来了杯子飞行时间延长的有利因素,可是同样也带来了更容易受到海风影响的后果。 在箭射出的同时,所有人脑海里的弦全部都绷紧了。 依兰达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抬起炮头,调整方向,点火一气呵成! 那边詹姆的箭带着杯子刚刚飞到三百码的位置,这边依兰达的炮就已经脱膛而出,准确无误地瞄准了杯子将其炸得米分碎! 杯子碎裂的声音和炮弹爆炸的声响混在一处,可依旧遮盖不住水手们震惊的脸。 谁能想到依兰达竟然真能射中! 第48节 现在总算是有人明白过来依兰达之前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进行一次射箭了,那其实是一个下马威。 至少会将现在她的成功归结于运气的不利声音会小很多。 依兰达眯着眼睛看了一下硝烟散去的痕迹,转身时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水手们几乎要脱窗的眼睛和张大的嘴。 “诸位可要看清楚了,”女海盗顿了顿,带了几分调侃,“说不定又是我今儿运气爆棚?” 有了之前的表现做铺垫,除非这群沙文主义爆棚的圣骑士们当真已经忘了风度两个字怎么写,不然绝对说不出这种无耻的话。 这也是依兰达愿意跟他们打交道的原因,毕竟沙文主义可以后天纠正,可是如果先天无耻那可就是无论如何都救不回来了。 “不必了,请伯纳德小姐稍等。”莱文上前一步,本来有水手打算哼哧哼哧给他推来小炮,可惜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连依兰达都尚且是自己推的小炮,难道他堂堂炮术长还会比不上一个女人? 莱文简直是和勒戈夫如出一辙的严肃,只是比起勒戈夫的冷静中带着目的,这一位似乎是纯粹的先天性表情发育不良。 简而言之,面瘫。 依兰达发现,不同于刚才詹姆射箭时的咋咋呼呼,很显然水手们似乎对于莱文的炮术很有信心,之前对她的表现惊呼是惊呼了,但是那更倾向于赞赏而非惊叹。 莱文将小炮同样推了过来,在彬彬有礼地征得依兰达的同意之后,前者将依兰达使用过的小炮暂且挪到一边,安置好自己的炮之后再有条不紊地检查了一遍,接下来才是装弹,预备点火。 “多远的距离?”詹姆特意多问了一句,之前已经有了个依兰达了,估摸着就算是为了奥斯丁号的颜面莱文也会选择更远的距离。 不过没关系,他们有信心。 “四百码。”莱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好像平常的就像捏死一只蚊子一样。 依兰达的眼中多了几分兴味,在梦魇号上哪怕是那些老水手们可也没有她玩塔斯小炮玩的转,但那是在除了小炮没有别的炮种的梦魇号,也就是说,依兰达理论上应该有比奥斯丁号上的这些人更加多的实操经验。 毕竟勒戈夫的船队堪称贵族船队,要什么炮种没有?谁还会来练习这几乎没用的塔斯小炮? 说到底……穷人的悲哀。 听到莱文说四百码的时候,水手们再次鼓噪了起来,莱文丝毫不为所动,等准备好了之后朝着詹姆点了点头,后者拉弓射箭,干脆利落地再次将杯子朝着四百码的远处射去! 几乎是如出一辙的熟练和迅速,杯子飞到空中最高点停滞的那一瞬间被击中,剧烈地爆炸声让整艘船都欢欣鼓舞了起来! 依兰达笑了笑,朝着詹姆示意,“五百码。” 她竟然连调整炮身都没有,就这么将炮筒直接转了个角度,态度无比嚣张。 有了之前的两次打底,这次也再没有水手认为依兰达纯属走运了,只是没想到竟然遇上了一个这么彪悍的女人,即便见惯了贵族女眷们彪悍作风的圣骑士们也纷纷表示有点吃不消。 莱文没有再多此一举问问依兰达是否需要调整位置,现在很显然遇到了强手,对方之所以敢这么选择必然是有其的自信在。 勒戈夫看着依兰达熟练的动作却并没有什么惊讶,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称得上是波澜不惊。 依兰达反正也没指望在这一位眼中瞒过什么,在她的计划中,勒戈夫甚至还有更加重要的作用。她一直认为如果想要寻求强大的合作伙伴,那么至少自身要表现得足够强悍。 勒戈夫企图杀鸡给猴看,依兰达也未尝不是在待价而沽? 不出意外地,五百码外的第二个杯子依旧被依兰达准确无误地击中了。 莱文直接选择了六百码,毫无疑问地,击中。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呢。 “七百五十码。” 依兰达直接把射程提高到极限,连詹姆都在用看疯子的目光看她。 塔斯小炮的极限射程就是七百五十码,在这个范围基本瞄准就是纯粹扯淡了,因为炮弹本身的重量加上风速的影响,再涉及到海风的方向和推力的问题,综合影响因素太多。 总而言之,只有疯子才会选择这个距离。 依兰达只是懒洋洋地微笑,这世界上有大多数人总是认为自己做不到别人就做不到,炮击最重要的就是要会算风速、角度以及拥有超强的眼力。 只要她能把一切基本条件都达到,哪还会有什么打不中的呢? 好了上面纯属扯淡,依兰达报出这个距离的时候其实心头也捏了一把冷汗,这个距离实在是运气成分占了大多数,可是三局两胜,她除非一次性到达峰值,否则即便是平手也不能算她胜。 猩红蔷薇赌徒的本质在此时此刻暴露无遗。 再次调整炮口的时候,依兰达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而当炮弹射出的那一瞬间,她强忍住闭眼的冲动,看起来比谁都更冷静。 好像这真的不是一场豪赌一样。 老天保佑。 当依兰达再次击中那个杯子的时候,终于打内心地松了口气,此时此刻她才觉得有些腿软,而至于那些围观群众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不好看了。 毕竟还是超出了最远的射程,加上海上突然又起了风,就差那么一丁点依兰达就没能打中,可是最后在旁人眼中的结果,依然是杯子被击得米分碎。 莱文沉默了片刻,干脆利落地放了手,“我认输。” 这个极限距离虽然他不是没有试过,但是就像依兰达预料的那样,这个距离他们有更多可以选择的精良炮种,谁会去选择塔斯小炮? 也就是所谓的……不熟练。 对于莱文来说,追求百分之百高击中率的强迫症患者,如果不能一次性击中,那还不如认输。 勒戈夫很显然知道下属的这个毛病,当看到依兰达击中七百五十码的杯子的时候虽然有一丝赞赏,可也预料到了后续的结果。 “伯纳德小姐,你赢了。” 勒戈夫说完之后,淡淡地瞥了莱文一眼,后者毫不迟疑地走到船边,“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依兰达吓了一跳! “阁下!” 可是很快地,依兰达看见船边冒出了一个浪花,莱文面无表情地朝着旁边的船游去,船上的水手迅速放下了软梯把他接了上去。 依兰达:“……” ……怎么就没来几条鲨鱼呢! ☆、第60章 疑点 第一场依兰达胜的可谓是干净利索,就连勒戈夫都对她有那么一丁点的改观,但这并不影响第八骑士团普罗大众所认为的女人不该出现在海上的观点。 别人或许没发现,但是勒戈夫作为莱文的直属上司,对于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的能力? 莱文就是太注重结果的完美,哪怕有一点点的不完美都宁可不做,而且真要在实战中来,七百五十码的塔斯小炮再精准又有什么用? 打过去给敌人挠痒痒不成? 就像依兰达自己都知道的……奥斯丁号上的各种强火力不要太多,有这么个闲情逸致,换上另外一座火力强大的炮台战斗早就结束了。 她从一开始就已经说的很清楚,这就是仗着骑士精神。 依兰达既然能在安倍里那种地方光凭借自己的能耐就能凑出来一艘船,虽然寒碜是寒碜了一点,但是在海盗窝里长大的少女……真指望她有什么下限可就大错特错了。 依兰达打小就是看着各种狗男女、狗男男,船上船下街头巷尾酒馆内外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地方长大的。 真要是朵小白莲也早就被染成了小黑莲了,倒是和艾尔神官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昨天勒戈夫阁下说过,三场都由我来决定主题……”依兰达竟然还能羞涩地红了双颊,“多亏莱文大人的相让,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水手众:……脸呢! “既然这样,那么我就说第二个比试项目了,”依兰达抬起手揉了揉脸蛋,好像真是因为紧张觉得脸有些微微发烫。 “你们觉得……布设水雷怎么样?” 水手众:……你妹! 水雷这种东西,虽然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在用,但是真要说起来玩水雷的行家还要属海盗。 让我们回顾一下水雷的基本属性——隐蔽性好、布设简便、造价低廉。 那么,什么样的船只才会对水雷这种东西具有强大的需求性? 民用船只?当然不可能,这些小可怜们自己连塔斯小炮都玩不转,看见海盗简直恨不得整艘船从头到尾全插上帆,可惜就这样还是跑得比蜗牛还慢,还想用水雷? 先把自个炸了还差不多。 护卫舰? 也不可能,毕竟他们最基本的职能是护卫,所谓护卫,当然不是带领自家雇主逃之夭夭,而是应当凭借自身强大的火力把敌方轰得屁滚尿流。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前者只是实在无可奈何之下的结果,毕竟没有哪个雇主愿意带着满船的金贵货物在海上展开追逐战,能跑他自个早就撒丫子跑了,犯得着专门花钱来请人? 在这种前提下,比如阿尔蒂尔家族的航线上会有做护卫生意的船队,但是那都是气势汹汹的庞然大物,犯不着用水雷。 还是那句话,有钱的早就几炮轰完拉倒,哪有那份闲工夫。 接下来就是军用船只。 和护卫舰同理,只是军用船只还能多出一个守护疆土的功效,如果遇到万一倒是不妨用用布下水雷阵围剿叛逆的战略决策。 但是……清除水雷的成本是铺设其的十倍甚至两百倍,每只舰队的预算可都是有限的,俗话说布雷一时爽,清理火葬场。与其有那个闲情逸致布下那么多雷来防护,舰队早花费同样的价格购买新式船只火炮杀出去了! 再来个万一中的万一,有敌军杀上门来了,不得不在海港外布雷布防,等到敌军撤了,守军千辛万苦把水雷给清理了,要知道想要形成有足够防御力的水雷阵可不是一两个水雷就能达到效果的,万一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没清除掉,然后再遇到某艘运道不好的商船开过来……“轰”地一声,连人带船被炸了个一干二净。 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除了专门的军用港口,你这海港还要不要?谁还愿意来? 话又说回来了,大陆上真正繁华的港口全部都是商用港口,如果在这种地方出现这种事情……那么不需要愤怒的商人们,被影响了财路的官员和贵族们第一个就不答应! 但凡是涉及到与己有关的经济利益,任何人绝对都不会那么冷静。 所以一一排除下来,真正能毫无顾忌地使用水雷阵进行威慑,又或者是使用水雷进行善后的,也就只剩下海盗了。 梦魇号身为土鳖中的土鳖,长炮买不起,也就靠着不入流的塔斯小炮撑门面,剩下所依仗的自然就是水雷。 别说什么涸泽而渔,那都是吃饱了没事干的闲人指点江山时随口叨叨的,就梦魇号这点火力,不尽量将塔斯小炮用到极致,再多布上几颗水雷……难不成一船老小全部去吃西北风? 依兰达一想到此不免有些心酸……我的梦魇号,穷逼穷逼最穷逼。 勒戈夫四下张望了一下,眼下正是冬季,洋面上的气候颇为温暖,唯一令人心烦的就是多雨。 突然一缕阳光破开厚重的云层照在了海面上,一瞬间的金色美的令人炫目。 “伯纳德小姐的布设水雷恐怕不仅仅是布设水雷吧,”勒戈夫淡淡开口,“这里是航线,来往船只众多,并不适合布设水雷。” 依兰达难得的卡了一卡,她的思维还是停留在海盗层面,说到维护海路畅通……那不是还有军方的船队么?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勒戈夫也不催她,对他而言这点物资损耗倒是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他不能允许像依兰达那样如此毫无顾忌的行事。 第49节 毕竟还是囿于出身的关系,至少目前依兰达的行事还不算大气,想到的一些事情都还流于表面,只是从己方最擅长的地方出发而考虑不到更高层面的后果。 就用最简单的举例来说,如果这里真的处处水雷,海盗横行,商船难道不会绕道而行?难道不会引来军方船队的清缴? 所以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水手们听说水雷也安静了下来,毕竟都是在海上来来往往的,没人愿意自己的船开着开着就遇上水雷这种防不胜防的东西。 那些被密布水雷的海域,后来都成为了生命的禁区。 他们并不想成为那些教训当中的一个。 “如果水雷不合适的话,那么就换捕猎鲨鱼吧,”依兰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勒戈夫阁下也没有规定今日之内一定要比试完成。” 女海盗向来对知情知趣这件事的分寸把握的很恰当,毕竟她现在只是要增加身价,可不是要增强疑心。 ……事实上这真的是她莽撞了,水雷这种东西现在只有海盗爱用,虽然这并不代表勒戈夫手下不擅长,但是对于这些个圣骑士来说,没有比海盗更让人生厌的东西。 听说捕猎鲨鱼,这倒是没有什么人有意外。 毕竟好歹也在同路一起走过,奥斯丁号上的大多数水手都听说过艾尔神官救上来的那个倒霉蛋是从鲨鱼口中抢回来的,想想这种苦逼的经历,群众纷纷表示对于捕猎鲨鱼活动喜闻乐见。 谁让这附近刚好分布着倒霉的灰鲭鲨呢? 依兰达之前表现出对船只包括炮属的种种熟练,她既然提出鲨鱼,自然也就没人会认为她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而就她表现出来的攻击性来看……似乎这位伯纳德小姐更倾向于逞强斗狠,难怪会选择灰鲭鲨。 水手中,另一个身材精悍,浑身肌肉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健壮男人正在对依兰达做着评估。如果依兰达能对奥斯公国的贵族多了解一些的话,那么就会发现,这一位似乎是勒戈夫好友的男人,同时也是伦萨伯爵的长子。 埃迪安伦萨,那个向来以高智商罪犯而闻名的伦萨。 “这附近是灰鲭鲨出没的海域,只是恐怕这会难得见到了。”詹姆四处张望了一下,视线中并未见到鲨鱼的痕迹。 想也不意外,他们刚刚才比了塔斯小炮,但凡是动物都有着天生的警觉,何况是狡诈的灰鲭鲨? 这种鲨鱼有着可怕的弹跳力,尤其喜欢跳出海面偷袭,而且游动速度极快……一击不中,马上就会远离,再伺机而动。 这样的凶兽拿来做比赛的项目? 如果不是依兰达当着面提出,恐怕听到的人都会以为提出的人是犯了蛇精病。 因为奥斯丁号船坚炮利,换种角度说鲨鱼压根蹦跶不上来,想要捕获灰鲭鲨,必须要以身作饵,也就是自己要下到它的跳跃范围之内,不然这种狡猾的动物是绝对不会靠近的。 这也就意味着依兰达必须完全暴露在灰鲭鲨的攻击范围之内,虽然刚才已经见识到了依兰达的凶残,但是詹姆依旧觉得这当中充满了危险。 团长他真的会答应? “伯纳德小姐,你确定?” 勒戈夫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依兰达则是跃跃欲试……她自从那次不那么愉快的漂流经历之后就对鲨鱼这种物种简直产生了生理性的抵触。 更别说还有不少她的海盗们可就是这么喂了鲨鱼! “我确定。”依兰达环视了周围,果不其然发现这次跃跃欲试的人显然缩了一大片,。 女海盗故作娇弱地捂了捂心口, “假设万能的勒戈夫团长能保证我们的安全?您的水手们看起来都一个个比掉光了毛的鹌鹑还瑟瑟发抖,看起来都不太敢比赛呢。” “伯纳德小姐不舒……”詹姆本来以为依兰达后悔了,刚想打算帮她说说话,结果还没说完的后半句被依兰达这句拉仇恨的话给活生生堵回了肚子里,险些没噎死。 这个该死的女人!谁爱上谁上! 水手们群情激奋,可这种时候就能看出来出身了,这帮子勒戈夫决定□□的二世祖们没有一个傻乎乎地冲出来当英雄。 他们一边怂恿着身边的人上,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 勒戈夫:“……” ☆、第61章 预期 这种很明显和塔斯小炮不是一个数量级危险性的活动自然就不好像之前那样由勒戈夫来指定人了。 依兰达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勒戈夫,打算看看这位团长大人究竟打算安排哪个人来。 之前的射箭以及望风炮术的活动中依兰达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一局平一局输的情况下,虽然说是三局两胜,但要是较起真来恐怕整艘奥斯丁号的脸面都要一起去喂了鱼。 在这样的情况下,来参加比试的人必定要比之前的人都强,最起码一点,要有足够强悍到能捕鲨的臂力。 虽然依兰达提出的捕猎鲨鱼并没有限制方式,但是连人家一位小姐都打算乘坐小艇下海亲自捕猎鲨鱼,没看到她都已经把鱼叉准备好了? 一个女人尚且如此,难道这些大老爷们能在船上炮轰? 开什么玩笑! 臂力要强,反应要快,还要能适应灰鲭鲨那几乎是变态的速度……在这种条件的限制之下,又刷掉了一大片人。 这其实已经打了不少水手的脸了,就光凭依兰达之前展现出来的射术和炮术来看早就足够秒杀他们一大片,也就导致这一场奥斯丁号上的骑士们一定至少要赢一场才能赢回面子。 勒戈夫的目光在水手们的身上逡巡,决定着人选。 其实如果之前在射箭上依兰达没有打詹姆的脸的话,这位向来嗜好和海洋生物搏斗的贵族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但是怎么说呢……哪怕是勒戈夫也不愿意给依兰达一种他的船队上除了这群败军之将之外就找不出一个拿得出手的人来的印象。 这边詹姆还在蠢蠢欲动企图挽回面子,那边有人上前一步主动请战。 “我去吧。” 那是埃迪安伦萨。 勒戈夫看了自己的智囊一眼,罕见地有了些迟疑,埃迪安虽然身体健壮,可是却并不以这方面的能耐见长,让他去自保固然没有问题,可是说到叉鱼……勒戈夫可是曾经见过依兰达又狠又准地飞叉刺穿了一条小型鲨鱼的情景的。 他也没想到依兰达居然表现出如此的强悍,虽然这当中有她取巧的因素在,比如假如换上任何一种别的炮种,依兰达都不会比他舰队中的炮术长来的更优秀,但是考虑到她的年纪和阅历,能有这种表现已经比绝大多数的男人更加优秀了。 团长大人忽然觉得有了些兴趣。 依兰达的强大这不是一件坏事,如果说勒戈夫之前同意带着依兰达去纳瓦拉只是顺手而为,那么当看见现在的情形之后,他整体的想法都发生了变化。 艾尔阿尔贝托不是一个投机者,他同意让依兰达前往纳瓦拉绝对不是表面上说的所谓送依兰达去取回自己的货物。 要知道阿尔贝托家族虽然现在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可是却也不是一般的贵族所能望其项背。这也代表着阿尔贝托们随便拔一根汗毛都远比依兰达千里迢迢去取一船不知所谓的货物来的更加粗壮。 艾尔阿尔贝托是个小气的人? 当然不是。 在勒戈夫看来,这所谓的取回货物从情理上来说实在是太麻烦而且毫无必要,一船货物说不定还比不上艾尔随手的赏赐和花费。 何况艾尔救了依兰达这已经为他原本就不错的名声更加镀了一层金……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某些时候在极端的美貌下都会自动将神官的举动加以美化,依兰达这样的存在,养一个实在不比养一只宠物更加麻烦,那么艾尔阿尔贝托为什么要这么做? 更何况依兰达在上船之后和上船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甚至同她当时在勒姆号上的表现也截然不同。 勒戈夫并不认为这会是出自于艾尔的授意,就像他之前曾经说过的,艾尔并不是一个投机者……但是很显然,依兰达是。 这位前女海盗正在努力地展现出自己的能耐,而这显然和艾尔的想法存在某些方面的背离。 现在的问题是……他有没有必要支持依兰达的这种举动? 还是再看看吧,离纳瓦拉还远,如果依兰达真的如他想的那般想要寻求合作的话,她会主动来找他的。 勒戈夫移开了视线。 “埃迪安,你上。” 当依兰达看见那两条小舢板的时候,眼皮忍不住微微跳了跳……虽然她对鲨鱼有着天然的仇恨,可也不代表她会全然放弃安危去捕猎。 ……这种地狱难度的舢板是怎么回事? 现在让我们回顾一下正常的舢板模式。理论上舢板应该是双层,甲板下还会有一些用于防水的木制隔板,从而方便将船体分成一系列的防水隔间。平常时可以用于装运货物,但是如果船只一旦遭到破坏,这些隔间能够阻止海水漫入整个船体。 舢板上通常还应该有悬挂于尾部下方的船舵,并能通过锁链进行提升和下放。在浅水中将舵叶升起一点,船员使用短舵航行,而在深水中则将舵叶放下一点,此时适合用长舵。 最关键的是,四方形的尾部上面应该还有一个用于起居做饭的小屋……可是现在问题来了,她面前的所谓‘舢板’其实撑死了就是两条独木舟,附加一根粗糙的木桨,这就是全部的配备。 逗她玩吗! 依兰达简直要欲哭无泪,灰鲭鲨这种鲨鱼狡猾而灵敏,平常看见大型船只早就聪明地远远避开,它们只会袭击在它们跳跃高度之内的小型船只,基本从不失手。 可是令人惊奇的是,这种凶兽竟然每每都能在海盗展开屠杀的时候如同幽灵一般出现,那些被海盗们杀死或者活丢下海的人就是他们期待已久的美食。 以前的捕鲨多半都是在海上遇到时顺手为之,鲨鱼虽然经常能遇到,可是如果要进行竞赛的话,那么势必就要下狠心……这也就代表着,她必须要在海上单独漂上几天。 其实在海上漂几天也不算什么,即便这舢板怎么看都不够灰鲭鲨一口咬的,可是她依然相信勒戈夫会保证她的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依兰达对于勒戈夫的人品有着天然的信任感,或许是出自于艾尔的交付? ……真是夭寿。 鱼叉和淡水都被放入了舢板内,埃迪安搓了搓手,冲着依兰达露出了一个憨厚的微笑,“既然要比就比个痛快,难得有这种机会,干脆也别带食物了,到时候我们直接从海上抓,反正有鱼叉。” “至于淡水……算了,一位女士……还是带上吧。” 他的语气里分明是一种这是看在你是女士所以照顾你才带上淡水的意思,不然就压根不带水了。 依兰达:简直丧病……要点脸! 这一下就将难度再次拔高了一个层面,也就是说……依兰达不但要和埃迪安比运气看谁能先遇到灰鲭鲨,同时还要再次苦逼的进行海上求生。 ……也是醉了。 两条小舢板被一前一后放入了水中,上面是面色铁青的依兰达和笑容满面的埃迪安。 接下来,船队为了保证两人能够捕猎到鲨鱼,会和两艘舢板保持距离,但是会保证在救援范围之内。 但是海上的变数太多……其实这也不能完全保证安全,只是这都被众人看似无意的忽视了。 运气也是一个人是否能成功的一部分,不是么? 舢板放下水之后,依兰达和埃迪安拿起桨,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划去,但是他们都很有默契地让对手停留在了自己的视线之内。 其实两人心里的算盘都相当一致,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有什么不要脸的招数?依兰达还担心船上的人悄悄给埃迪安提供食物和淡水呢。 不要脸,就是这么简单。 船上这么多人,终究还是有怜香惜玉的主的,看着依兰达和埃迪安越划越远,自然有人发出了感叹。 “真是不走运,竟然遇上了埃迪安……那么火辣的女士就应该在船上好好被照顾。” 船上和床上的发音相当之模糊,另一个水手露出了猥琐的笑容,撞了撞前面那个说话的,两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这女人还真挺厉害的,”还有旁边的水手在窃窃私语,“我从来没想过一个女人竟然能这样……” “你没见过的还多呢,”一个老水手大笑着拍了拍菜鸟们的狗头,“海上能生存下来的女人们,那可都是个顶个的火辣,还有……要命。” 第50节 “要命?”自然有水手巴巴的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故意怂恿老水手,“怎么个要命法?” 老水手才不上当,故意朝着身后喊了一声,“团长,您来了?” 先前那水手权当他在开玩笑,“少骗……” 只听勒戈夫的声音冷冷响起,“都在这做什么?箭术和炮术都比不上伯纳德小姐,还好意思在这愣着?” 众人登时做鸟兽散。 ☆、第62章 前哨 离开了奥斯丁号之后,在舢板上孤苦伶仃的依兰达很快就在冬日的海风中狠狠打了个哆嗦。 女海盗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远处奥斯丁号的甲板栏杆上黑压压地趴着的一群看热闹的人,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竖了个中指。 禽兽! 心里骂归骂,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现在正是冬季,虽然罗奥尼亚海的气候是少见的冬季温和多雨,夏季炎热干燥,可这也就代表着像今天这样明媚的阳光并不会长久。 所谓温和也只是相对的,冬天的海上就算海风再温和也有限,依兰达之前在船上为了耍帅兼方便活动穿得可谓少之又少,可是真到了要下海的时候还是从善如流地把自己打包成了一个粽子。 形象是什么?能吃么? 其实从依兰达这个层面出来的人对于自身的每一个优势条件都会习惯性加以利用,比如美貌。 话说回来……大陆男神这个噱头其实也差不多,同样是卖肉,不过是卖的受众和方式不同罢了。 依兰达粽子伯纳德仔仔细细把自己的这艘独木舟……不不小舢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总算发现了一些让人开心的东西。 奥斯丁号的水手也多半是贵族,这也就证明了船上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不会很差,像这艘所谓的“舢板”虽然少了那个起居做饭的小屋,但是至少防水隔间依然存在,那么也就说明了她至少可以进行少量的食物存储。 之前埃迪安臭不要脸地进行了比试的条件限定,除了淡水之外别的什么都不能带,碍着之前都是由她来提要求,依兰达也只好忍气吞声了一回。 毕竟勒戈夫之前才否定了她的布设水雷,在的确不合适之余,其实隐隐也有警告她的意思,不要做出太过分的事。 比试是比试,但是如果比试的太过头了,一旦被这些船上的水手们看出什么苗头,即便他们现在还在勒戈夫的手下,也不能确定他们一定会保守秘密。 贵族贵族,何以为贵?所贵的无非是出身和家族,所谓的骑士团依旧是由权贵组成的集体,谁又能阻止这些权贵们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家族影响力? 他们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更进一步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埃迪安能够不顾风度的提出不带食物的建议,依兰达也没和他客气,非但带上了足够的御寒衣物,甚至在她理直气壮地企图把棉被也带上舢板的时候,即便是埃迪安也忍不住眼皮微微一跳。 “伯纳德小姐,海上风浪大,假设您愿意放这床可怜的被子一条生路,避免它将来可能的因为长霉而被抛弃的命运?” 依兰达的眼神比他还无辜,“我冷。” 埃迪安败退。 正因为如此,到了最后,当依兰达企图把防水的布一并带走之后,所有人都默默地当做没看见,对此压根没打算进行阻止。 算了,让一位女士来跟他们比赛捕鲨鱼还不提供食物已经够无耻了,还不准她带点别的辅助用品? 甚至还有水手实在是骑士心理爆发,还企图给依兰达卷起的被褥里塞点吃的……当然后来这个叛徒被自己的同伴们抓住叉出去了。 综上所述,依兰达表示……她最爱和骑士们打交道了! 基本上上船的人视力都不会太差,一群无所事事的水手就像一群痴汉一样趴在栏杆上围观这两个人接下来的举动。 毕竟之前说过,海上的生活实在是无聊,很需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在依兰达不知道的情况下,以她和埃迪安的输赢甚至连在海上待的天数都已经被人下了赌局。 如果依兰达在船上一定会挽起袖子表示……禽兽!放开那赌局!让老娘来! 不过现在女海盗对于此事还全然不知,她正忙着对舢板进行一次全部的检查,在确保没有什么破损的地方之后再像一只忙碌的仓鼠一样开始铺设自己晚上睡觉的地方。 这是海盗们教给她的习惯,上任何一艘船的时候都必须用自己的眼睛进行确认,哪怕这艘舢板看起来完全没有问题也一样。 罗奥尼亚海很快就展现了它冬天应有的气候,之前灿烂的阳光几乎是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依兰达看了一会天气,闭着眼睛闻了一下海风的气味,再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压,确定至少今晚不会有雨之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毕竟灰鲭鲨这种鲨鱼实在是太过于狡猾,今天她必须趁着天气好至少准备最基本的食物,没有食物就代表着没有热量,先不说到时候还有没有力气捕猎鲨鱼,说不定自己反而会成为猎物也未尝可知。 冬天海上的冻雨威力可是非同小可,依兰达一点都不想在这个小破舢板上被冻到失温。 就算勒戈夫曾经承诺过奥斯丁号一定会在能及时救援的范围,但是之前被坑过一次如依兰达是断然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全然托付到他人手中。 她不信任任何人……大概除了艾尔?。 依兰达像一只勤劳的小仓鼠一样打开了双层甲板下的木制隔板,哼哧哼哧先垫好防水隔布,再把被子和身上穿的多余的衣服给塞进去放好,确定了今晚不会被冻成狗之后,这才打开了另一头的隔板,开始往里面舀海水。 舢板并不大,可是依兰达还是为了确保舢板本身的重量平衡将棉被和打算用于饲养晚餐的防水隔间分开放,不能怪她太谨慎,实在是这舢板太脆弱,她一点都不希望再体验一次掉到海里的感觉。 等到忙完这一切,依兰达原样把甲板恢复好,这才摸起了带下来的鱼叉,警惕地站在船边,盯着缓缓晃动的水面。 还没到休息的时候,她必须解决好今天的晚餐……说不准还得节约点吃,毕竟天气变化如此无常,现在是晴天尚且还好,等到雨天的时候,她还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只需要管捕鱼。 女海盗头一次希望灰鲭鲨能快点出来。 碧蓝的海面看起来仿佛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可是真正当置身其中感受到周围一望无际的沉重压力的时候,才会担忧这平静下究竟隐藏了多大的风险。 迎面吹来咸腥的海风,依兰达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向了埃迪安那边。 埃迪安很显然没有依兰达那么厚的脸皮,自然也不会携带那么多的保暖用品,当依兰达看过去的时候,后者同样拿着鱼叉站在船边,显然也是在为了晚餐而努力。 当看到还有另一个和她一样苦逼的存在的时候,依兰达忽然觉得由衷的欣慰。 水面下隐约有条鱼的影子出现,依兰达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弓起身子,胳膊蓄力,直待那条鱼再次往水上一窜! “哗啦啦”地水声响起,依兰达提起鱼叉,上面赫然是一条肥大的鲭鱼,没想到这么顺利,女海盗简直要喜出望外,心花怒放地朝着那条鱼飞了个吻。 “宝贝儿,今晚就靠你了!” 那边的埃迪安显然也听到了水声,看过来的目光中充满了意外,捕鱼除了靠技术同样也要靠运气,谁能想到那个伯纳德运气居然这么好? 不过没关系,埃迪安挑了挑眉,继续仔细地盯着附近的海域,忽然有点后悔没带鱼竿。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呢!绝对只有一点点! 鲭鱼必须要吃新鲜的,依兰达在一开始的喜出望外之后也有些发愁,虽然现在是冬天,可是很显然死鱼不但不利于保存,同样不利于身体健康。 她可不想还没等到灰鲭鲨就活生生拉肚子拉到虚脱,那也太亏了!再说了!这么多傻缺看着,她怎么好方便! 不过……女海盗转了个念头,笑眯眯开始了剖鱼。 她吃不了没关系,但是她可以拿来用做铒,鱼竿什么的,毫无压力! 女海盗从腰间拔出匕首,她之前那把已经在海上漂流的时候丢了,现在这一把是艾尔特意为她准备的。 匕首锋利而轻便,细小的圆麟在依兰达娴熟的技巧下很快就纷纷落了下来,挑出鱼腹上最肥嫩的一块肉切下来吃了,剩下的除了留足今晚的分量之外统统准备开始拿来做铒。 看着白生生的鱼肉,依兰达这才感受到了跟着神官娇生惯养一段日子带来的威力,要是放在以前的她绝对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可是现在她竟然有些吃不下……虽然说之前在船上那么久其实她挺饿的。 这条鲭鱼其实还不算小,但是在两餐之后也就剩不下什么了,更别说依兰达还要准备拿来当诱饵,肉量简直有些捉襟见肘。 依兰达跟那条死不瞑目的鱼对视了好半天,终于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吞了下去。 鱼腥味什么的,让它们统统见鬼去吧! ☆、第63章 危机 阳光已经消失在了厚厚的云层后面,依兰达像一只忙碌的仓鼠一样将鲭鱼的头和尾分开,做成大小相似的鱼饵,再摸出缆绳…… 缆绳?! 埃迪安的眼珠子简直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天知道她什么时候竟然把拴舢板的那根粗缆绳给顺了下来! 正忙忙碌碌的女海盗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边的目光,一眼看去正看见埃迪安满脸崩溃的神情,顿时觉得心情十分舒畅。 她还特意举起鱼肉晃了晃,确保对面的人能看清楚动作的情况下,把鱼肉缓缓地放进了嘴里,还志得意满地嚼了嚼。 ……唔好像本来挺腥的鱼肉现在吃起来味道也不错了呢! 埃迪安:“……” 没了太阳,当海风起来之后,海上的气温就开始很快地下降了,依兰达本着质量不够数量凑的原则,做了好几个假冒伪劣的鱼钩,挂上鱼饵就开始蹲在船边等起上钩的蠢鱼来。 忽视掉那边埃迪安的灼灼目光,依兰达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可惜似乎这一次她就没有之前的好运气了,一直到天色变暗都一无所获。反而是那边的埃迪安捉住了一条倒霉的小章鱼……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居然抓到了这玩意,在依兰达毛骨悚然的目光中,后者把那只小章鱼直接囫囵仍进口,嚼吧嚼吧居然就这么生!吞!了!下!去! 依兰达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管怎么样,在天黑下来之后,依兰达和埃迪安都找到了今天的晚餐,不管愉不愉快,至少结果整体还算良好。 随着入夜之后,海面上的温度已经彻底的降了下来,借着从旁边奥斯丁号上透过来的光,依兰达看见了自己呼出来的大串的白气,一个海浪拍在船舷上,海水准确无比溅到依兰达的脖子上,女海盗登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被子往身上再裹紧了一些,顺带把防水的布也再铺铺好,至少从心理上觉得温暖了一点。 看到船上温暖的灯光,想到舒适的舱房,依兰达简直忍不住泪流满面……她到底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要来遭这份罪,早比个布设水雷不早就完事了? 天知道该死的灰鲭鲨如果不来的话,她还要在海上这么漂多久……天杀的勒戈夫! 甲板咯的人不太舒服,依兰达往被子里再钻了钻,为了避免心态太过于失衡,咬咬牙闭上眼睡了。 她还要养精蓄税,海上不可能完全睡死,船队这么大的光亮动静很容易吸引来一些夜行性生物,既然知道无法睡好,那就更好保存体力了。 ……天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边船上的埃迪安可就没有依兰达这么好的待遇了,这一位为了所谓的骑士精神加上男人面子,自然不可能做出带着被子上船这种坑爹的举动。 何况还是在由他选出这种不带小屋的舢板的情况下,哪怕埃迪安的衣服穿的着实不薄,可是此时也忍不住在冰冷的海风中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自作孽不可活。 埃迪安羡慕地看了一眼那边裹成了粽子的依兰达,他还没有找到明天的早餐,不过没有关系,明天肯定能找到别的东西。 灰鲭鲨这种鲨鱼聪明又狡猾,哪怕是看见了他们,在没有确定能得手的把握下也不会进行袭击,这也就意味着这注定会是一场持久战。 ……好饿。 下面的两个倒霉蛋眼巴巴地看着灯火通明的船上,离他们最近的奥斯丁号上的水手们正忙着闹腾着换岗和吃饭,勒戈夫却在此时站在了栏杆边,此时天已经黑了,只能隐约看见两艘舢板的轮廓。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安,第八骑士团的团长大人看着漆黑的海面罕见地发了一会呆,直到有水手来请他吃饭才回过神来。 “团长……该吃饭了。” 在勒戈夫的铁血手段之下,这群二世祖们对他逐渐都生出了敬仰之心,也没有之前那样敢在他面前放肆了。 第51节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依兰达和勒戈夫实现了双赢。 “今晚守夜的人加强了望。”勒戈夫淡淡道,“一定要保证两艘舢板在视线之内。” “是。” 勒戈夫在这边布置,那边船上的两个倒霉蛋苦哈哈地看着热火朝天的船上,脑补着今晚的晚餐,然后默默地各自睡了。 一夜无话。 今晚的了望工作格外地累,在船长的命令下,了望手几乎是过一小会就要看看那两艘小舢板还在不在。他甩了甩脑袋,只觉得格外的困,眼皮几乎要粘在了一起。 舢板毕竟没有动力,很显然不能跟着奥斯丁号继续走,只能由船队来迁就两艘小舢板……这其实也就等于原地踏步。 但是海上不同于别的地方,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洋流会远远地将这些小玩意带走,了望手需要做的就是避免这种惨剧的发生。 毕竟他们只是要比赛,又不是打算谋杀,更何况另一方还是出了名的门萨家族的成员。 噢,那个门萨! 天还没亮的时候,依兰达就已经睁开了眼。 并非是睡眠不好,她从小在海上长大,海浪的颠簸对于依兰达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之所以起这么早,一是实在是太冷,二是有些鱼类只爱在这个点活动。 如果换在往常,女海盗肯定看都懒得看一眼,毕竟在这个点活动的多半是些傻白甜,可对于现在一日三餐全部需要靠自己解决的女海盗来说,苍蝇腿再小它也是肉! 依兰达爬起来之后,不小心伸手在防水布上蹭了一把,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水,这里面固然有溅起来的海水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海面上的氤氲的水汽。 女海盗越发庆幸起来自己带了防水布的先知先觉,顺便也就看了看自己的难友这会在干些什么。 她夜间视力不错,朝着埃迪安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发现对方也已经爬了起来准备早餐。 ……如果忽略掉那冻得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动作,其实还挺有活力的。 埃迪安可没依兰达那么走运,他为了男人的面子没拉下脸,一晚上都在冻得直哆嗦,依兰达还只是冷了点,这一位直接是冻成狗。 为了避免第二天早上起来冻成一具冰冷的浮尸,倒霉催的埃迪安只好时不时就起来蹦跶一下,所以依兰达这会看到的是他还没睡,而不是他已经起床了。 噢……这美好的误会。 依兰达伸手到一边的海水里去摸了摸,冰凉的海水登时冻得她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人也迅速清醒了过来。 她随手捞起一把海水拍了拍脸,技巧性地避开了眼睛,顺便感知了一下海水的情况。 不但是海风,海水同样也会说话。 当感受了一把海水的咸腥度、温度以及旁的因素,依兰达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奥斯丁号,心情变得相当灰暗……不太好,看样子很快就要下雨了,还是暴雨。 奥斯丁号不同于梦魇号的小打小闹,这样的一只船队在旁边,就算有鱼群也被吓跑的差不多了,即便是红尾军舰这种肚子比脑容量大的蠢鱼也不会出现了。 肚子好饿……如果实在抓不到的话还是赶在暴雨之前上船吧,海上的暴雨可非同小可,犯不着为了这个赔上一条小命。 依兰达饥肠辘辘地检查着昨晚开始垂钓的钩子,不出预料的一无所获……但坑爹的是,鱼饵没有了!非但鱼饵没有了,连钩子都不见了! 她简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被某些狡猾的猎食者给偷走了,依兰达苦逼地放下钩子开始检查另外一个,她准备了好几个,总不会一条都没上钩吧? 可是当她取下晚上布下的所有诱饵之后……一股子寒意忽然漫上心头,所有的钩子都不见了。 这么浅的表层海面,会有什么能连着钩子一起,毫无声息地偷走那么大块的鱼饵呢? 舢板忽然震了一下,依兰达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摸到鱼叉就打算起身,之前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被褥一下子成了碍事的障碍,险些被绊了一跤。 女海盗一跃而起,把鱼叉牢牢地抓在手里,脚尖轻轻地踢开固定的甲板,准备把被子塞进去省得碍事。 她可不想因为在闪避的时候踩在被子上摔一跤而白白送命! 依旧是黑漆漆的夜色,海面上的能见度极其有限,依兰达可不敢傻乎乎地探头再去看,谁知道现在水下究竟藏了个什么鬼东西。 现在一想,她之前竟然还敢把手伸到水里洗脸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简直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老爹保佑! 远处正在努力健身?取暖的埃迪安看见了依兰达如临大敌的模样,下意识也警惕了起来。 他们现在只是在小舢板上,就是有奥斯丁号在左近救援,不说究竟能多快赶到,你以为被鲨鱼一口拖下水需要多久? 与此同时,奥斯丁号上的了望手终于抵挡不住黑甜乡的诱惑,沉沉地睡了过去,甚至惬意地翻了个身……他的鼻子里吹出一个巨大的泡泡,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小舢板安静地在海面上漂着,依兰达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她紧紧盯着小船周围的海面,微微弯下了腰,将鱼叉握得更紧了些。 在她身后的海面,一个金属蓝色的纺锤形身影悄无声息地浮上海面,一摆尾巴,又缓缓地沉了下去…… ☆、第64章 险境 依兰达若有所觉,可当她警惕地往身后望的时候,平静的海面上没有任何东西。 她不敢把身体抬的太高,这海上但凡是个凶猛的食肉鱼能跳起来的高度都不是一个小小的舢板所能阻拦的。 更别说可能是鲨鱼……又或者是更可怕的东西。 水面下,一双双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露出了垂涎的光芒。 肉……好多肉…… 埃迪安夜间视力也不差,他和依兰达之间虽然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可是周围水面的情况也能大概看个清楚。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能看见之前的那个金属蓝的身影……不过看依兰达如临大敌的表现,这一位伦萨也警惕了起来。 依兰达已经在之前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这个女人远比一般的水手更强悍。 海面上很安静,依兰达抓紧了手中的鱼叉,只觉得手心的冷汗接二连三往外冒,压根无视了寒冷的冬夜这个不科学的前提。 刚才她还没注意,此时发觉不对再细细查看时简直不寒而栗,她一一仔细看过去才发现有些铒是被咬断了绳子,而有些则是连鱼钩都一口咬断,断口干净利落,足以证明现在在附近虎视眈眈的生物有着多好的牙口。 昨天也是她疏忽了,在船周围悬挂那么多钓饵,不就是等于告诉水下的生物这里有肥美的鲜肉快来吃? 即便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可是谁知道又真会有鲨鱼出现? 舢板又颠簸了一下,这一下比之前更加剧烈,幸亏依兰达早就防备,不然说不定就得被这一颠给顶下海去。 依兰达仔细看了看那鱼钩上的断口,只能判断出现在下面的多半是鲨鱼,可是还判断不出来是哪一种。 只要不是大白鲨,一切都好说。 冬天的罗奥尼亚海虽然气候温和,可也只是相对而言,对于海洋生物而言,终归还是存在捕猎的容易度区别,这也就代表着下面的鲨鱼饥肠辘辘,以至于冒险来袭击它们一般都避而远之的人类。 一条饥饿的鲨鱼可不好打发。 很显然,那条鲨鱼在比较了依兰达和埃迪安之后,觉得依兰达这边更容易下手,这让女海盗在意料之内之余,忽然升腾起了微微的兴奋。 他们本来就是来比赛捕猎鲨鱼,最好是灰鲭鲨,如果真能做到连胜的话,勒戈夫应该会更看重她才对! 可是女海盗似乎忘了……哪怕勒戈夫再看重她,她身上始终背负着艾尔神官的印记。 听起来残酷,可这就是真理。 依兰达缓缓弯下了身子,从旁边摸出来了还没吃的半条鲭鱼,颇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地将鱼牢牢地捆在了绳子上,这一切做完之后,她屏住呼吸,仔细听水里的动静。 船再次被撞了一下,这次的力度比之前更大,依兰达的眼睛却更亮了! 从力度来看,已经基本可以排除中小型攻击性鱼类,而就这个攻击船底的习惯而言的话,已经相当接近灰鲭鲨的攻击习惯了。 依兰达往下蹲了蹲,更紧的将自己贴在船底上,警惕地四处张望,忽然听到右前方似乎隐约有水声,登时抬手投掷一气呵成,那半条鲭鱼准确地朝着一点钟的方向飞了过去! “扑通”一声,鱼身掉下了水,绳子的另一头却被依兰达轻轻地握在了手里,几乎是在鱼掉入水中的瞬间,海面上似乎隐约有金属蓝色闪过,紧接着就是巨力传来,即便依兰达没用力都险些被带着扯下海! 果然是灰鲭鲨! 依兰达兴奋得脸都开始微微发红,正当此时,脸上忽然一凉,女海盗下意识伸手摸了放进嘴里舔了舔……是下雨? 早不下晚不下,竟然赶在这个点下。 本来在海上就难以判断灰鲭鲨的动向,现在加上有了下雨的干扰,判断难度就更大了,坚韧的鲨鱼皮本身就滑,雨水会导致手不容易抓住鱼叉……真是夭寿。 埃迪安显然也注意到了依兰达那边的动静,他也发现依兰达的舢板不对劲,似乎正在遭遇袭击,看着依兰达似乎还有余力,甚至还能缓缓蹲下身做出了诱捕的动作,刚准备往那边去的动作登时停了下来。 他当然也发现了下雨,只是依兰达那边的举动有些让人拿不准,可是看到她已经拿起鱼叉的动作,骑士如埃迪安又实在做不出现在靠过去的举动,万一被人误认为是过去抢夺战果怎么办? 那边的灰鲭鲨很显然对于那么小半条鱼不满意,之前它就是被依兰达挂在周边的鱼饵给引来,饥肠辘辘的鲨鱼一口就吞下了鲭鱼,对后面还拴着的绳子更加不满,一个摆尾往水的更深处潜去,险些把依兰达拉了个大马趴。 刚填了一点肚子比纯饿着让人更难受,更何况鱼哪能和人肉相比? 尝到了甜头的灰鲭鲨只会攻击的更疯狂,依兰达严阵以待。 雨越下越大,雨水打在脸上让人有些睁不开眼,依兰达下意识伸手去擦,可就在这一瞬间,舢板下方被重重一撞!脆弱的底板竟然发出尖锐地吱呀声! 紧接着船被直接顶起,一道闪电骤然亮起,依兰达的船下赫然是一只金属蓝色的强壮灰鲭鲨! 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那条灰鲭鲨极其狡猾,它往下一沉,紧接着一个摆尾再次上窜,竟然准确地又顶在刚才相同的位置! 一声破裂的钝响,依兰达那条舢板被硬生生顶出了一个洞!而就那条灰鲭鲨的打算看样子是打算将那个洞继续扩大! 这也未免太聪明了一些! 埃迪安大惊失色,连忙下意识从衣服里去摸号角,没想到一模竟然摸了个空!他恨恨地骂了一声,这才想起之前因为要穿厚衣服顺手把号角取下来就忘记再戴上去了! 眼下雨声越来越大,人的声音根本透不过厚厚的雨幕,埃迪安拿起桨,边用力划边愤怒地朝着奥斯丁号大喊,可是了望手依旧睡得死沉死沉,压根没听见有人在呼救。 风越来越大,与此同时带来的结果就是海浪也越来越大,这给埃迪安的靠近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他用力划着桨,可是即便他已经用尽全力,舢板依旧只是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靠近。 依兰达也没想到这条灰鲭鲨会如此成精,被顶起的时候,她紧紧抓住船舷,另一只手还死死握住鱼叉,当那条灰鲭鲨的头顶破甲板的那一瞬间,她用力朝着鲨鱼的头叉了下去! 鲜血四溅! 受伤的灰鲭鲨疯狂地摇摆着头,“扑通”一声掉下了海中,可是随即更加可怕的场景出现了。 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个三角形的背鳍,月牙形的尾鳍和金属蓝色的背昭告了它们的身份。 灰鲭鲨群。 那条受伤的灰鲭鲨掉到海里没多久,其余的灰鲭鲨疯狂地扑上来,利齿撕裂血肉的剧烈动静连上方的舢板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先前那条鲨鱼甚至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饥饿的同类们撕成了碎片。 连海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隐约还能看见有残骸在水中浮了浮,很快被另一条鲨鱼一口咬住吞了下去。 舢板从半空重重地落到海面上,幸亏这条舢板下面是间隔的结构,这才让它没有当场就沉下去。 依兰达只来得及用力抽回鱼叉就跟着船一起又砸了下来,巨大的撞击力道让她下意识想吐,幸亏之前死死抓住了船沿才没被颠簸出去,而从那个破裂的孔洞中溅上来的鲜红血水足以证明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雨下的更大了,依兰达企图用防水布裹住被褥什么的堵住洞,哪怕在灰鲭鲨的一顶之下都是纯粹扯淡,但至少也是个心理安慰。 没想到竟然会遇到灰鲭鲨群……女海盗下意识朝着奥斯丁号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那艘庞然大物依然静静地停在那里,半点都没有动弹……简直要命! 第52节 她握紧了鱼叉,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大的安慰。 瓢泼大雨中,依兰达似乎听见了有人呼喊的声音,她下意识朝着埃迪安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后者竟然靠着一根破木桨在不断地努力朝她划来,口里似乎喊的是……坚持住? 没想到埃迪安竟然会冒险来救她?依兰达相当意外,可她看见后者的表情忽然变了,她一转头,一条庞大的灰鲭鲨从旁边一跃而起,朝着她张着血盆大口咬了过来! 她几乎能闻到鲨鱼口中腥臭的气息,甚至还能看见鲨鱼的牙缝间挂着的碎肉! 依兰达下意识往后一仰,整个人平平地贴在甲板上,双手用力握住鱼叉,倾斜出一个巧妙的角度,将将支在灰鲭鲨肚皮下方,借着它跃过来的力气给它开了个膛! 锋利的鱼叉戳进鲨鱼的腹部,巨力简直让依兰达手中的鱼叉差点脱手飞出!依兰达眼睁睁看着鱼叉划开了鲨鱼的腹部,腥臭的内脏和鲨鱼血淋了依兰达一头一脸,那条灰鲭鲨重重砸到海里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旁边饿红了眼的灰鲭鲨群一拥而上,再次将这条倒霉蛋撕成了碎片。 依兰达仰躺在甲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正当此时,舢板又一次动了,这一次依旧是有规矩的撞击。 埃迪安的瞳孔瞬间收缩,依兰达所在的舢板缓缓地被抬了起来,那些畜生竟然是打算把整艘舢板给翻过去! 奥斯丁号上的了望手被飘进来的水淋醒,打了个哆嗦,混混沌沌睁开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忙不迭扑到栏杆上去看外面的情况,这一看可非同小可! 他慌忙地摸出号角用力地吹响,几乎是在听到号角的同时,一个强壮的身影出现在了船头,勒戈夫仅仅只穿着寝衣就冲了出来! 当他看清海面上的场景的时候,脸色终于变了! “瞄准灰鲭鲨群!用塔斯小炮轰炸!”勒戈夫说完这一句,脱下外袍,毫不犹豫地朝着海里跃了下去! “团长!” ☆、第65章 攻击 风雨更大了,水手们听到报警的号角冲出来的时候都被疯狂砸下来的雨水给打的楞了好一会。 “真他妈的……”詹姆第一个冲出来,当场就被足以糊住他整张脸的瓢泼大雨给砸的退了回去。 只是那么一小会工夫,雨就从最开始的一点点变成了后面的倾盆而下,雨水灌入船舱,不多时竟然就已经积起了水! 更可怕的是,还没收起的帆被吹的猎猎作响,船竟然开始移动了起来! “收帆!收帆!” 大副叫得声嘶力竭,几个人玩命地拉着缆绳,脚死死地踩在地面,可是却因为雨水的缘故不断的打滑,根本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人力在狂风中作用微乎其微,帆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下降,甚至根本拉不动! 有水手听到大副的喊声冒着雨拼命跑过来加入了下帆的队伍中,几个水手握住缆绳的手都被磨出了血,鲜血一滴一滴地砸到地面上,迅速就被瓢泼大雨冲得失去了踪影。缆绳发出不堪重负地吱呀声,不情不愿地一点一点被拉了下来。 突然一声咔擦声响起! 大副和水手们下意识抬头往上看,惊恐地发现白天被依兰达和莱文射成刺猬的桅杆顶端竟然不堪重负地折断了! 最顶端的一张帆借着风势狠狠地砸下来,当时就把一个水手给砸出了船外! “要撞上了!” “快打快打!左满舵!” 看着近在眼前的另一艘船的船尾,操舵手声音都变了调! 他用力地把着方向,连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满脸水也空不出手去擦,他旁边还有两个水手帮他一起把着方向,三人一起咬着牙往左打着舵,这样才险些避过了前方船的船尾。 …… 这只是冰山一角,不仅仅是奥斯丁号,整支船队都陷入了这样的兵荒马乱当中。 在辽阔的大海上,这些之前还威风凛凛的船队几乎是瞬间就成了海面上漂浮的小叶子,在狂风暴雨中只能尽量把握住方向自保。 唯独奥斯丁号是个例外,即便出现了桅杆垮塌这种意外,但船在莱恩和詹姆的指挥下非但稳住了阵势,甚至还有余力企图去对依兰达等人进行救援。 幸亏昨天晚上这两个人围观的太晚,在勒戈夫的纵容下没有回到自己原来的船,在现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刻才能准确地控制住局势,没让那三个人当真陷入无人救援的地步。 在这种天气的海上,小舢板简直比纸糊的更脆弱。已经没人有空去追责之前那个玩忽职守的了望手了,莱恩和詹姆冒着大雨四处奔波,竟然在紧张的人手中硬生生凑出了一支救援队! 在这种天气下,炮击变成了一种极其冒险的举动,没人知道炮弹射出后究竟会打中谁,莱文被留下来负责炮击,而詹姆则冒险荡到了另一艘卡瑞克帆船上,朝着两艘在暴雨中随时可能沉没的小舢板开去。 在这种时候,放下小船基本上就是纯粹送死。 卡瑞克帆船恐怕是在现在这种鬼天气下唯一能自由行使的帆船了。横帆纵帆的搭配使用使卡瑞克型帆船拥有强大的适应力,即能在海上的强风中高速行驶,又能在罗奥尼亚海多变的贸易风中操控自如……这也就成了依兰达等人唯一的救命船。 让我们回到依兰达这边来。 女海盗被瓢泼而下的雨水浇得浑身湿透,大浪一个接一个的砸来,依兰达之前的棉被再次派上了用场,裹着防水布塞在了那个破洞中,这才没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 在这种可怕的狂暴天气之下,灰鲭鲨群竟然依旧舍不得离开,还绕着小船虎视眈眈。 女海盗死死坐在那个破洞上,用体重外加棉被堵住了那个洞,双脚死死抵住船舷,握紧了手中的鱼叉,她没有轻举妄动,哪怕那些狡猾的灰鲭鲨有时候甚至会故意到依兰达的攻击范围之内游动,引诱她攻击消耗体力。 但是自从之前的那只鲨鱼被依兰达开膛破肚之后,再也没有灰鲭鲨企图从上空对依兰达进行攻击。 这群鲨鱼狡猾得令人心惊。 埃迪安奋力地划着船朝依兰达靠近,可惜他每当他划前进一步,大浪就会把他打退三步,眼睁睁看着居然离女海盗的船越来越远。 “伯纳德,坚持住!”埃迪安是亲眼看见依兰达先后伤了两条鲨鱼的,知道鲨鱼群的凶性已经全然被激发了出来,看着那艘小舢板周围不时划过的三角形背鳍,心中的那根弦也越发绷紧了 女海盗用她之前表现出来的实力赢得了水手们的尊敬,即便是埃迪安此时也对她生出了一些担忧。 至少不该死在这里,他还没有赢过她呢! 身下的被子在被一下下的顶动,力度一下比一下大,依兰达抠住船沿的手用力的发白,脚死死抵在船帮上,听到埃迪安的哭丧声还来得及给对方丢了个白眼。 她还没死呢! 依兰达很确定,灰鲭鲨的耐性和谨慎让它们不会迅速地发动攻击,但是现在雨越来越大,即便是鲨鱼也不会愿意在暴风雨中久待。 它们的攻击……就快来了。 一只被水泡的有些发白的手忽然搭上船沿,埃迪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拿鱼叉把那只瞧着就很像水鬼的手叉下去,手刚举起来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带着隐含的怒气在耳边响起。 “埃迪安,你在干什么。” 埃迪安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把自家被泡发了的团长拉上来,没想到勒戈夫竟然会亲自下海来救他们,感动之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在这?” 勒戈夫浑身冰凉,冷得入骨的海水让他险些失温,第八骑士团团长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双唇紧抿,拿过船桨朝着依兰达的方向用力地划着。 被抢走了船桨的埃迪安不敢多话,只能苦哈哈地认命倾下身,用手去划水。 风雨越来越大,依兰达开始觉得雨水砸在脸上生疼,灰鲭鲨群似乎也没了之前的好耐性,开始加速在她周围游动。 突然,一条灰鲭鲨跃出海面,紧张过度的依兰达抬手就朝着那条灰鲭鲨用力叉了过去,雨水砸得视线都变得模糊,鱼叉准确地叉中了鲨鱼,可是随即又朝着边上一滑,竟然没叉进去! 雨水打滑的不仅仅是踩住船沿的脚,同时还有握住鱼叉的手,当依兰达察觉到鱼叉从坚韧的鲨鱼皮上划过的时候就知道不好!她用力过猛失去重心,鱼叉脱手飞出不算,整个人狼狈地趴在了船沿上,险些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这一下摔的极重,依兰达的下巴磕在了船帮上,口中立即弥漫起了腥甜的味道。 与此同时,另一条鲨鱼从身后冲出水面,高高跃起!落下的方向正是依兰达! 完蛋了! 依兰达听到水声就知道到中了埋伏,下意识睁大眼,心中的坑爹感无以复加!谁知道竟然会在这种时候遇到暴风雨!早知道就不比这个了! 勒戈夫我诅咒你! 鲨鱼越来越近,依兰达回过头的时候,几乎能闻到这畜生身上的海腥味,突然耳畔一道利风擦着脸过去,一枚闪着寒光的鱼叉准确地从侧腹插入鲨鱼的身体,其力道之大甚至从另一侧透体而出!那条鲨鱼被巨力直接带得飞出到一边,然后才跌入水中。 一阵鲜红翻涌,嗜血的鲨群再次围上,那条倒霉蛋被迫不及待的同类分尸完毕,连内脏都只来得翻上水面片刻,接着迅速就被另一条鲨鱼一口咬住吞了下去。 依兰达赶紧抓紧时间爬起来,难以置信地朝着鱼叉飞来的方向看去,能穿过这么大的风雨准确地叉中目标……埃迪安有这么大的臂力? 另一艘舢板终于在两个大男人的努力之下靠了过来,埃迪安在苦逼地继续划着水,勒戈夫收回手,拿起船桨继续用力划动。 没想到勒戈夫竟然这么厉害……依兰达甩了甩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等、等等,他不是在奥斯丁号上?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心中浮上荒谬绝伦的猜想……总不可能是来救他们的吧,作为船长这也未免太任性了一些,万一也一起被吃了怎么办? 随着越靠近鲨鱼群,划着水的埃迪安就越有些提心吊胆,生怕下面突然窜出来一条鲨鱼拿他当开胃小菜。 “把手收起来。”勒戈夫淡淡道,声音冷得像冰。 埃迪安如蒙大赦,突然发现周围竟然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苦笑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握在手中时刻准备着。 终于胜利会师了…… 接连吃了三条同类的鲨鱼群似乎已经满足了,见到两条舢板凑在一起也没有再企图上来开开这个难啃的罐头。 亮蓝色的身影在水下来回游弋了一会之后,竟然先后消失了。 依兰达腿一软,瘫软在了舢板上。 ☆、第66章 突袭 一只手伸了过来,在勒戈夫的示意下,埃迪安朝着依兰达“友善”伸出了手,“过来吧。” 小舢板虽然有那么大的空间,可是三个人毕竟还是有些拥挤……依兰达看了一会这两个冒死前来救她的人,心中估摸着如果再遇到鲨鱼他们把她推下去转移视线的可能性不太大,这才伸出了手。 “谢谢。” 看出来依兰达的迟疑,埃迪安夸张地一只手扶住了额头,“够了亲爱的伯纳德小姐,难道你没有感觉到你拿来堵漏洞的那床被子已经被那群该死的鲨鱼给啃的差不多了么?” 依兰达刚才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中,下面灰鲭鲨也在一直不停地顶着舢板,她还真没发现那床被子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如果不是刚才勒戈夫那一叉子来的足够有震慑力,外加血食吸引走了鲨鱼们的注意力,不然就凭着灰鲭鲨的钢牙铁齿,一床被子又算的了什么? 说是幸免于难……不如说是事在人为。 一股寒意漫上心头,依兰达抓住埃迪安的手,在对方调侃的神情中爬了过去,爬过去的时候还不忘带上自己那把险些跟着鲨鱼一块下了海的鱼叉,埃迪安这边这把已经在刚才勒戈夫救她的时候和那条倒霉蛋灰鲭鲨一起祭了海,如果刨掉几人身上固定会带的匕首和短刀,这恐怕就是他们剩下的唯一一把长武器了。 不是我方太软弱,实在是敌方太凶残啊…… 依兰达一条腿刚搭上埃迪安那条舢板的船沿,另一条腿还在自个原来那条船上,她右腿一蹬,正准备用力翻过去,一声巨响,一条灰鲭鲨终于顶破了那个摇摇欲坠地被子破洞,准确无误地朝着她的腿咬过来! 多大仇!那些畜生竟然还没走! 埃迪安大惊失色,可手上的却越发加力,在灰鲭鲨朝着依兰达的腿咬下来的一瞬间竟然硬生生把她像拔萝卜一样给拔了过来! 在这一瞬间,一声锐响,一发闪着寒光的弩箭从远处激射而来,正中鲨鱼张开的血盆大口! 鲜血四溅! 依兰达循声望去,这才看见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的卡瑞克帆船,詹姆推着一部强弩站在船头,神色阴沉,刚才显然是他在千钧一发击中了鲨鱼。 灰鲭鲨卡在洞里拼命地挣扎起来,这条鲨鱼极其强壮,带着周围原本就激烈摇晃的海水越发的狂烈晃动起来,舢板甚至因为被这条畜生的发狂影响,连木桨都没有办法控制方向,只能在原地打着圈圈。 第53节 他们和鲨鱼群太近了,即便是塔斯小炮瞄准了都无法发射,只能凭借詹姆的弩箭来暂时抵挡一下。 勒戈夫接过了依兰达手中的鱼叉,后者心有余悸,此时还在腿发软。 她刚才甚至感觉到鲨鱼张开大嘴的腥臭气息已经漫上了她的膝盖!闪着寒光的倒钩尖牙上还有残留的血肉……她敢肯定,只要那鲨鱼一合拢嘴她即便走运恐怕都要拄着拐杖过下半辈子了! 幸亏埃迪安的手够快! 詹姆沉下脸,端起巨弩瞄准那些敢于在周围逡巡地不安好意的鲨鱼,巨弩指向之处,坚韧的鲨鱼皮也无法抵挡这种利器,每响起一声锐响,所中之处必然会爆起一团猩红的血水。 灰鲭鲨群恋恋不舍地绕着食物转了几圈,终于一摆尾巴走了。 很显然猎物有了增援,反正肚子也填饱了,没必要再冒风险。 等到确认鲨鱼群走了之后,依兰达这才放松了下来,此时她才察觉到因为刚才的紧张过度,现在浑身已经失力了。 三个人都是一样的狼狈不堪,浑身湿透,即便是男人们想要发扬骑士风度都无计可施,只能尽量直起身子帮唯一的女士挡挡风。 依兰达喘了半天才缓过来,“没想到……你们船上竟然还有这种老玩意。” “总会遇到无法用火炮的意外情况的,我们英明的团长每次都能提前预料。”埃迪安习惯性耸了耸肩,紧接着就在狂风暴雨中狠狠地抖了抖。 ……希望团长别戳穿嘤嘤嘤。 私带武器是犯忌讳的行为,也只有这艘卡瑞克帆船上被藏了一部,还是詹姆打算弄过来自个玩的,埃迪安对于詹姆竟然一时兴起把这玩意弄上船的异想天开默默点了个赞。 不过现在在伯纳德面前当然要维护自家团长的威严! 勒戈夫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埃迪安,在后者四处躲闪的目光中收回了视线,这下换埃迪安觉得腿一软了…… 求放过! 依兰达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了一会勒戈夫,在对方冷淡的回视中收回了视线,轻咳一声。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天知道那群灰鲭鲨到底走远了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开始各使神通用力划水朝着卡瑞克帆船的方向用力划去……说是各显神通,其实就是依兰达和埃迪安划水,勒戈夫划桨。 等级观念就是这么森严! 在暴雨中想要一艘小舢板选择正确的方向实在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三人能保持在原地不动都已经筋疲力竭,只能等着卡瑞克帆船靠过来。 好不容易舢板靠近了帆船,船上准备已久的水手们马上丢了一条绳梯下来,勒戈夫抬手准确地抓住绳梯,“伯纳德小姐,你先上。” 此时暴雨已经砸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依兰达浑身湿透,抖得活像只掉了毛的鹌鹑,闻言也没再多推辞,抓住绳梯就开始往上爬。 女士优先,即便是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依然是镌刻在两名骑士内心的唯一准则。 在雨中淋了这么久,又是寒冷的冬天,依兰达冻得嘴唇都发白,握住绳梯的手都有些失去知觉,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确保自己已经握紧了绳梯。 她向上爬的动作有些僵硬,可眼见雨越来越大,很可能在可见的范围内演变成风暴,勒戈夫扶住绳梯的下端,命令道,“埃迪安,你带着她一起上去。” “詹姆,再扔一根绳索下来!”埃迪安先是朝着上方喊了一声,风雨中上面的人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这位可怜的伦萨只好像只猴子一样用力挥舞着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上面的人这才勉强听清,赶紧给他扔了根绳子下来。 “团长,你先上去。”埃迪安挥舞着绳子示意,就这么一小会工夫,暴雨已经有进一步发展成风暴的趋势,即便是面对面都有些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少废话,快上去。”勒戈夫推了埃迪安一把,毫无转圜余地地命令道。 知道自家团长根本不是自己所能说动的,为了不耽搁时间,埃迪安把绳子往腰上一绕,迅速地往上爬去,当接近依兰达的时候,他把绳子的另一端捆在自己腰上,另一端在依兰达腰上打了个死结,把她往身后背麻袋一样一扛,突如其来的重量险些把他往后一坠,埃迪安背着一个人,努力地往上爬着,还不忘说了句。 “失礼了。” 他上去的越快,勒戈夫就能越快的跟上来。 依兰达被冻得有些发傻,从背后被人捆住才反应过来,幸亏她还控制住没用手去推埃迪安,只是被人突然扛在背后还有些不习惯,觉得胃里的酸水差点被那一下给颠出来。 现在很显然已经由暴雨变成了风暴,雨水砸下来都带着强大的力量,更别说绳梯还在狂风中被吹得拼命晃动,如果不是勒戈夫在下面死死拉着绳梯,两人上去的速度还会更慢。 亏得埃迪安足够强壮,在狂风暴雨中扛着依兰达好不容易爬上了船,一群水手七手八脚把人给拉进来,再迅速弄了担架过来准备把人抬进去休息,却被两人一致的拒绝了。 依兰达一下地腿一软,险些一头栽下去,就这样她还拼命摇着头,一定要坚持等到勒戈夫上来。 勒戈夫是为了她的比试才会在这种天气跳下海去救人,光这份人情就已经欠大了,现在还让她去休息,不看着他爬上来让她如何安心? 依兰达的表现让之前觉得自家团长没必要去涉险而不满的水手们总算觉得了有些安慰。 在这种时候他们似乎都完全忘了自家还有个倒霉兄弟也在海上,团长可不止救了一个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至少给依兰达找了件挡雨的雨衣披着,至于埃迪安……糙汉子谁理他。 等看到依兰达和埃迪安都爬上去之后,勒戈夫这才开始往上爬,他之前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这么久,后来又是掌控舢板方向的主力,体力消耗相当巨大。 没错,舢板中最辛苦的其实就是拿桨的那一个,因为几乎要对抗让整搜舢板移动的海水和风的庞大压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向来强壮如勒戈夫此时上去的动作也不免慢了些。 眼看着勒戈夫一点点往上爬,水手们已经开始准备收绳梯协助了,可就在这时候,依兰达一眼瞥见一抹亮蓝色,瞳孔瞬间紧缩。 “灰鲭鲨!” 与此同时!一条埋伏已久的灰鲭鲨从水中一跃而起,朝着半空中无处躲避的勒戈夫张开了满是白森森利齿的巨口! ☆、第67章 缝合 这一惊非同小可! 依兰达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她浑身被暴雨淋得透湿,牙齿还在剧烈的颤抖,可依旧下意识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鲨鱼的利齿用力掷去! 这件事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就算依兰达反应惊人,在水手们发呆的时候已经先行一步出了手,可她毕竟才上船,浑身被冻得失了温,连手都尚且还是僵硬的,真正投下去的匕首又能有什么用? 依兰达的匕首力道不够,连那条灰鲭鲨都压根没感觉到威胁性,别说躲,搭理都懒得搭理,擦着鲨鱼滑韧的外皮掉了下去,险些叉到勒戈夫肩上。 水手们:“……” 紧接着!另一声锐响响起,刚才屠杀了数只灰鲭鲨的弩箭再次出马! 詹姆面色铁青地瞄准了鲨鱼张开的巨口,在它即将咬上勒戈夫腰的一瞬间准确地命中了鲨鱼的上颚,泛着寒光的弩箭力道之强,甚至穿破了鲨鱼的头顶破颅而出! 水手们齐刷刷捏了把汗,刚才因为依兰达那猪队友的一匕首生的嫌隙才被詹姆的及时出手给挽救了回来。 ……不然他们真要怀疑自家船长是不是救错人了。 但是还是晚了,弩箭的力道不足以抵消掉这只畜生的冲势,即便鲨鱼当场毙命,可是它的余势未消,尖牙还是准确地戳中了……勒戈夫的臀部。 勒戈夫浑身绷紧,鲨鱼倒钩一般的匕首死死镶在他的屁股上,连带着整具庞大的尸身都挂在半空。 谁都知道伤口在这种情况下只会被越拉扯越大,可是没人能上去帮忙,水手们神色都有些古怪,后来还是在詹姆的呵斥下才纷纷回过神来继续往上扯起了绳梯。 开玩笑,谁知道下面还有没有另一条灰鲭鲨? 在依兰达的眼中,第八骑士团的团长终于忍不住闭了闭眼,动作稍有些走形地继续企图往上爬,那鲨鱼的牙齿进得极深,勒戈夫每往上爬一级都异常吃力,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场面实在是看着就觉得疼…… “团长,你别动了,”詹姆终于忍不住神色古怪地喊道,“越动伤口越大,您再动下去恐怕会伤口撕裂。” 他的话没什么作用,勒戈夫依旧在沉着脸往上爬,很显然,团长大人觉得此事实在是太过于丢脸。 “勒戈夫!你想下半生坐轮椅吗!不想就给我乖乖站着别动!” 直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冲出来,趴在船沿上朝着勒戈夫怒骂了一句,这事才算是结了。 勒戈夫竟然真的停了下来,周围的水手们都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这位猛士,依兰达扯了扯旁边的人,满脸敬佩,“这是谁?” “我们的老船医,”被拉住的水手面如菜色,“……我宁可死也不要落在他手里。” 依兰达:……壮士你至于吗? 不过不急……很快她就会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其实那条鲨鱼已经摇摇欲坠了,但是从竟然能挂住来看,足以证明牙齿咬得很深,而勒戈夫现在还能活动至少证明没伤到筋。 但是如果再动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勒戈夫也知道他们说的没错,深深吐了口气,面色铁青地终止了动作,任凭水手们把他连着鲨鱼一起拉了上去。 说实话,常规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毕竟灰鲭鲨虽然比不上大白鲨那么庞大,可这条将近三米的身长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小玩意……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早撕裂了。 可倒霉就倒霉在……那条灰鲭鲨的另外几颗牙齿卡在了勒戈夫腰间的皮带上。 ……这腰带质量真过硬。 当勒戈夫带着那条灰鲭鲨一起被拉上船的时候,整艘船爆发出了惊人的欢呼声。水手们一拥而上把勒戈夫围住,在早就待命的老船医的指导下,安排出最强壮的几个,七手八脚把那条鲨鱼从勒戈夫身上抬了起来。 “慢点慢点……”头发花白的老船医紧张的挥着手,“把他的腰带解下来,小心不要碰到伤口。” 埃迪安体力还没恢复,可这不影响他站在不碍事的最前方,当鲨鱼被抬起来之后,埃迪安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可他依旧不忘皱着眉转头对依兰达开了口。 “伯纳德小姐,我建议你还是找个躲雨的舱室休息一下,这里的场景不太适合一位淑女在场。” 依兰达白了他一眼,“你都已经跟我比捕猎鲨鱼了,现在来跟我说不适合淑女在场?” 众水手:……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见依兰达坚持,埃迪安也没再坚持,众人都安静了下来,这时候除了风雨声就听见老船医的大喊,“挡住雨挡住雨!把我的箱子拿过来!” 依兰达眼皮微微一跳,周围水手们简直攒成了葡萄胎,根本挤不进去,她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从旁边拉过一个垫脚的箱子跳上去,居高临下总算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当她看清楚的时候,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鲜血已经浸透了勒戈夫的裤子,随着鲨鱼的牙齿被启出来的那一瞬,勒戈夫的全身都微微抖动了一下。 随即,鲜血喷了出来! 老船医被溅了一脸血,声色俱厉地吼道,“按住别让他动,我来缝合!” 依兰达并不怕血,可是看到熟悉人的鲜血的时候依旧忍不住头皮发麻,下意识死死握紧了拳,眼睛盯着勒戈夫,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灰鲭鲨的牙齿倒钩向内,极其锋利,加上之前还撕裂了一部分肌肉,幸亏有腰带作为支撑才没在勒戈夫的臀部篱出两道深深的血沟,但是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将鲨鱼和倒霉的船长大人分开之后,詹姆指挥着一部分人去帮忙把船跟兄弟船只聚拢,几个主要的负责人则跟着老船医一起进了主舱。 涉及到要露出船长的尊臀,这几个人当中自然也就不包括依兰达,不过后来他们统统被老船医痛骂一通赶了出来。 “男人的屁股都要看,你们是变态吗!死基佬!” 依兰达:“……” 于是依兰达和其余几个“死基佬”一起蹲在门口等着结果出来,外面还是风雨交加,依兰达之前披的那个雨披根本不顶事,后来几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推出一个年纪最小的把依兰达带到了一间休息的舱室里。 “你你……你先在这休息吧,”带依兰达过来的是个年轻的金发小伙子,看到被淋得曲线毕露的依兰达还有些结巴,“这是我的房间,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 “干的女士衣服……我这没有,”小伙子的脸更红了,“你……你要不要先穿我的,等回奥斯丁号之后再换?不然会生病的。” 第54节 “麻烦了,”依兰达可不是那种会扭扭捏捏的小姑娘,她答应的爽快,倒是那个小伙子“轰”地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本来已经很流畅的说话登时又卡了壳。 “你你你你你你等、等等,我我我我我……我这就给你拿!” 别多想,这船上母的少,但凡是个姑娘恐怕都能得到这个待遇,更别说依兰达还是个美人儿。 “你叫什么名字?”在衣服拿来之后依兰达随口问了句,那小伙脸简直红的要冒烟了,一溜烟冲出了门,在过门槛的时候还险些摔了一跤。 依兰达洪水猛兽伯纳德:“……” 换完了衣服之后,依兰达裹上雨披,再次冲进了暴雨中,继续和先前那几个人一块在勒戈夫门外蹲着。 那几个水手看到依兰达身上穿着的男装时表情都很古怪,齐刷刷地看着那个提供衣服的小伙子,其探究之意简直不亚于看见了他给团长带绿帽子! 好胆量!团长拼死救回来的艾尔神官送上船的妞你也敢泡! 是条汉子! 依兰达倒是完全没有这种自觉,她拢了拢衣服,“医生还没出来?” “团长的屁股都被鲨鱼咬成筛子了,哪有那么快缝……”开口的那个被另外的一个水手在脑袋上狠狠呼了一巴掌。 “闭嘴!” 依兰达:“……” 等到船医出来之后,外面蹲着的一群萝卜这才纷纷冒起头来,“团长好了吗?” “他在休息。”老船医显然在船上威望极高,抖着白花花的胡子一个个数落过去,“你们早干什么去了!怎么那么晚才去救人!” “过不去啊……” 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个被呼了一巴掌的倒霉蛋,还没说完又被老船医打了一巴掌,“你不会跳下水去吗!” “我哪有团长那么厉害……” “还有你!真他娘的丢脸!”老船医转过身盯着操舵手,“这么点的雨你就把不稳舵了?这可是卡瑞克帆船!我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三桅帆都能在风暴里来去自如!” 吹吧你就……这是所有水手的心声。 老船医雷厉风行地把一群人骂了个遍,最后当他看向依兰达的时候,后者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只见老船医顿时变了脸,“伯纳德小姐还在这里?外面风雨大,还是回房间去休息吧,团长让我告诉你他没事。” 水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八卦的情绪简直要把整间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不过后来确认勒戈夫的确在休息了,这才各归各位。 而依兰达则被带回了先前的那个舱室休息,等待风暴过去的时刻。 ☆、第68章 尴尬 暴雨持续了整整一晚上,很走运地最后没有从风暴升级为飓风,依兰达不知道那个好心让自己的舱室给她的倒霉小伙究竟去哪凑合了……不过这点小小的疑惑丝毫不能阻拦再次被送回舱室休息的女海盗倒在陌生汉子的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觉 她在海上这么劳心劳力的漂了一晚上,也实在是太累了,加上又确认了勒戈夫没有什么大危险,女海盗几乎是在沾到床的瞬间就堕入了黑甜乡当中。 当然,梦里没有鲨鱼。 第二天一大早,向来热爱睡懒觉的依兰达早早就起了床,虽然勒戈夫不能说全然是为了救她才下的海,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依兰达才是最主要的受益者,毕竟当时被灰鲭鲨当成可口的开盖罐头食品的可是她,人家埃迪安可还隔得老远呢! 更别说她最后爬不上去的时候,是勒戈夫让埃迪安背着她爬上了船并且留在后面断后,但凡是他只要有那么一丁点私心……无论是她还是埃迪安都不一定能在那条灰鲭鲨的利齿下逃出生天。 运气也是海上求生相当重要的一个方面! 一路上碰到的水手们对依兰达的态度都好了不少,无论是在任何地方,水手们都尊重有能耐的人,依兰达本身能耐就的确不弱,更何况她还是个美人儿。 无论在哪,美人儿总是有特权的,不是么? “伯纳德小姐?” 依兰达才走过拐角,迎面就碰上了埃迪安,对方很是诧异地挑了挑眉,“我以为你还在休息。” “喊我依兰达吧,”女海盗笑眯眯道,“假设您不希望我喊您伦萨先生。” 无论是您还是先生都透着一股子满满的调侃意味,毕竟两个人之前才同生共死过,天然的就比旁人多了些亲近。 当然,还要加上屁股被戳成筛子的团长大人。 “好吧依兰达,你现在是去打算看团长?” 埃迪安耸了耸肩,一个伦萨从来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困扰,至少在海上的时候依兰达不同于别的有那么点能耐就无比矫情的女人,甚至还能说得上出手狠辣的干练表现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之前就曾经说过了,勒戈夫手下的第八骑士团无异于一个小小的利益共同体,依兰达的表现很显然带了些旁的意味,一个合格的伦萨自然要学会该如何从里面发现自己所需要的利益。 “团长的伤势……”依兰达技巧性地顿了顿,得到了埃迪安一个深表赞同的眼神。 毕竟无论是男还是女被伤到那里都是一件相当尴尬的事,就算屁股肉厚也是一样。 ……总觉得有种掌握了团长黑历史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报复回来的这种微妙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有了埃迪安一起,如果说依兰达在出门的时候还有些忐忑的话,等到了勒戈夫的船舱门口的时候,忐忑就已经全然不见了踪影。 不得不说,埃迪安是一个很好的谈话伙伴,在双方都有意就此拉近关系的前提下,两个人甚至可以谈得上是相谈甚欢。 如果忽略掉接下来出来的那个人的表情的话…… 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喧哗,詹姆黑着眼圈出来了,带着微妙的探究感看了好一会埃迪安和依兰达,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开了口,“团长让你们进去。” 船舱内没有一般病号会有的难闻气味,甚至连窗户都是敞开的,暴雨过后的咸腥海风灌入船舱内,带着一股海上特有的咸腥气息。 勒戈夫趴在床上,第八骑士团的团长显然难得有这样的受伤经历,看到属下进来的时候竟然还能撑住面皮没表现出不自在……依兰达默默的为船长的脸皮点了根蜡烛。 很显然,如果不是旁边一直坐着老船医的话,团长大人早就起床活动了。 “伯纳德小姐。”勒戈夫冲她点了点头,“感谢你来看望我。” 团长如此磊落,依兰达反而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她迟疑了片刻,“你的伤怎么样?” 勒戈夫还没说话,旁边的詹姆倒是哼了一声,这位很显然是勒戈夫的拥护者,看着团长为之救人还受伤的当事人简直是一万个不痛快。 很显然,如果不是勒戈夫开口的话,詹姆绝对不会说依兰达来探病的消息……至于埃迪安,这位很显然已经被他记仇心切的同僚给遗忘了。 “没什么大问题,”勒戈夫神色很平静,“一会我们就可以返回奥斯丁号。” 依兰达诚心诚意地低下头,这是女海盗头一次真心的对勒戈夫的为人正派表示感谢,“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勒戈夫显然有些惊讶,他停顿了片刻,淡淡开口,“艾尔神官将你托付给我,我当然要遵守诺言。” “让你置身于危险当中,这是我考虑的不周。” 只是因为艾尔神官?一旁的埃迪安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之前团长可不是没有接过护送任务,但是真正亲力亲为的也就只有这么一次。 甚至还亲自跳下海……没有在海上待过的人不会知道在暴雨天跳下海是多么自寻死路的行为,他是应该揣测艾尔阿尔贝托并不如传闻中那般被放逐,还是应该感慨于这位伯纳德小姐的勇气? 他当然倾向于前一个,能被衷心爱戴的团长可不是一个会因为美人儿而轻易改变想法的人,即便那个美人儿显然很有特点也一样。 詹姆在旁边简直要横挑鼻子竖挑眼,要不是依兰达提出那个该死的比试建议,怎么会出现后来的情况?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再晚一点射出那支弩箭会怎么样! 依兰达已经预料到勒戈夫不会接受自己的感谢,对此也没有表示意外,“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都是您的及时出手才让我免于因为自己的大意丧身于灰鲭鲨之口。” “说到这里,”女海盗不着痕迹地放软了身段,“这场比试是我输了。” “……那么现在就算平手可好?” 在场人士的神色在听到比试的时候都有些微妙。 其实如果要说起来,依兰达算是第一个伤了灰鲭鲨,可是也不算捕猎成功,毕竟那些鲨鱼最后都被它们的同伴自相残杀吃了。 真正唯一被捕猎且带上来的反而是勒戈夫屁股上那条。 所以这么说起来也不算错……尽管好像哪里觉得有什么不对。 詹姆看着依兰达,似乎觉得稍微顺眼了一点,而一直在一旁当壁草的埃迪安却似笑非笑开了口,“伯纳德小姐不是还想比试一局?” 依兰达竟然还能迅速地红了脸,“这……先等团长大人恢复了吧。” 似乎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女海盗还赧然的补充道,“毕竟团长现在受伤的位置比较尴尬,还是不要操心好好养伤的好。” 詹姆:“……” ……他就不该有那见鬼的同情心!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的时候,一直真正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老船医才轻微地叹了口气。 “勒戈夫。” 勒戈夫对于老船医倒是相当尊敬,不然也不会耐着性子一直趴在床上,“格纳叔叔。” 没错,老船医是勒戈夫从家中带来的,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家庭医生,来历说不太清楚,可是处理外伤却是一等一的好手。 “那个伯纳德很有野心,”老格纳边给勒戈夫换药边开口,“你真的决定要帮助她?” “您想太多了,”勒戈夫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移开,“她是艾尔阿尔贝托托付我送到纳瓦拉的人,等她接到了她父亲的遗产我们就走。” “但愿如此。”老船医叹了口气,手下按着纱布的力气却微微加重,“忍着些,有点痛。” 红色很快漫了上来,勒戈夫却仿佛全然没有察觉一般,看着窗外的目光中掠过一抹阴霾。 ☆、第69章 神官 列支敦国,科金博地区。 这里是向来以顶顶富裕闻名的列支敦国的一块被忽视的土地,贫困与罪恶伴生,更有层出不穷的邪恶的异教徒……甚至连贵族小姐们提到这里都要嫌恶地皱起眉头,仿佛听到这个词都会污了她们那高贵的耳朵。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艾尔神官却去了那里。 在科金博爆发疫病,甚至塔兰朵思的不少贵族们都暗暗祈祷那块罪恶的土地最好死的一个罪民都不剩的时候。 天气闷热而潮湿。 沉闷的钟声缓缓地传了开去,在粘稠的空气中仿佛根本扩散不出去,但衣衫褴褛的难民们在钟声响起的一瞬间从各处涌来,瞬间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男女老少都是一样的麻木表情,唯独在看到那远远几乎看不到边的施舍面包和清水的的终点时会稍稍燃起一点希望。 可是这光芒很快又熄灭了,在这样的地方,哪怕是施舍又能持续多久呢,最后他们恐怕依旧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但是……能活一天就是一天吧。 “慢一点慢一点!” 第55节 “排好队,不要拥挤!” 有人自发地负责维护秩序,可当银发神官出现的时候,依旧引起了人群中一阵小小的骚动。 “快看,是阿尔贝托大人!” “天哪,是尊敬的神官!” “他一定是主派来拯救我们的……” …… 神官的笑容温柔和煦的如同迷人的晨光,是这片窒息土地上唯一自由的风。他微笑着给每一个前来领食物的难民发放面包,并赐予他们祈福过的清水。 难民们看向艾尔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敬,接过面包的时候简直都有些痴了,呆呆地站着好半天都舍不得动,可这又激起了后面人的不满。 “快走啊,愣着干嘛!” “饿死了饿死了!” ……当然,骚动很快就会在维护秩序的神职人员的安抚下平息,毕竟没人想放弃免费的食物。 “请您救赎我的罪……” 一个穿着破烂的少女跪在地上,虔诚地亲吻神官的足面。 她长得并不美丽,甚至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的关系还相当的瘦弱,接面包的手腕细得拇指和食指都能轻而易举地圈过来。 少女的脸上还有个极为可怖的大脓疮,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脓从她的脸上顺着瘦得凹进去的脸颊往下流,又恶心,又可怕。 “我快要死了……”少女抹了一把快要流到嘴里的脓,痴痴地盯着艾尔喃喃自语,“爸爸妈妈都死了……您是来带我走的吗?” 有护卫企图上来拉走少女,却被艾尔神官摆手阻止。 “主爱他的每一个子女。”神官的声音温柔而悲悯,银发在阴暗的贫民窟仿佛会发光一般。 少女被带走给予治疗,小小的骚乱很快就被平息了。 神官一再拒绝了旁边的人上来帮忙的建议,一直坚持着亲手发放食物,即便看起来他已经相当的疲惫了,可是难民的队伍依旧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难民越来越多了。”托尼低声道,“大人,我听说科金博地区周边已经开始有难民朝着这里汇聚,到时候恐怕人太多反而会带来更加不利的后果。” 托尼的担忧并不是不合理。 本来科金博地区就充满着疫病和尸体,周围的人都是逃难出去的,但是逃出去没有东西吃,只能活活饿死,听说这里有食物,他们不得不冒险又回来这里。 但是与此同时,逃出去的人当中同样有病人或者体弱的人,这样交叉感染下来,对于这一带的疫病非但没有好处,反而会更加促进疾病的传播。 这违背了他们的本意。 “但是看着他们,你能忍心不给食物么?”艾尔轻轻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问题,只是看着面前这一双双渴望的眼睛。 神爱世人……神爱世人? 即便信仰坚定如艾尔,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依旧忍不住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在给一个年迈的老人发面包时,已经连续站了大半天的艾尔一个踉跄,险些不支摔了一跤,幸亏身后的托尼及时扶住。 “大人……” 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艾尔苦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再逞强了,这才由旁的神职人员顶上。 看到艾尔神官疲惫的退下去,难民们发出了失望的叹息声,可是所有人都识趣的没有阻拦。 神官太累了…… 这是艾尔神官来到科金博地区的第一周,所有人都知道了暮晓之晨光非但如同传闻中一般高贵美貌,更有一颗善良的心。 托尼忧心忡忡地扶着艾尔上了马车,看着对方疲倦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劝说道,“大人,您真的不用每天都这么辛苦的。” 艾尔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来都来了,不为他们做些什么我于心不安。” “科金博这种地方……”托尼皱起了眉,“我不明白,这种异教徒聚集的地方您为什么要为他们如此付出?” “主曾经说过……” 艾尔打断了他的话,“主曾经说过,除我了之外,你不可有别的神。” “那您……”托尼有些不解。 “他们从来不曾蒙受主的庇佑,生来就被厌弃,被歧视……这是他们的错?”艾尔平静地反问。 “但是……我们生来都有原罪。”托尼越说声音越小。 “那么又是谁来决定出身?”艾尔轻而又轻地笑了笑,“比如你我,比如依兰达,如果都有原罪,为何现在却走在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上?” 因为出身,可是这话托尼无法说出口,如果一旦出口便是质疑,一旦质疑便是亵渎。 看见托尼无言以对的样子,艾尔神官只是微微一笑,靠在车厢上不再言语。 才回到住处,还没下车的艾尔神官登时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两匹黑色的马拉着一辆马车等在门口,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马车本身就是奇怪之处,更何况还是神官的访客。 既然是科金博这种穷困之地,但凡有点身份的人早就千方百计外逃,又怎么会有一辆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马车? 托尼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剑。 看到艾尔神官的马车回来,登时有当地的神职人员迎了上来。没错,科金博这种地方虽然穷困潦倒,满是罪恶,可是相当具有嘲讽意义的则是本地竟然还有个修建的挺不错的教堂。 虽然这方便了艾尔等人的落脚,但是也从另一个方面更加昭示了堕落。 “阿尔贝托大人,有塔兰朵思的贵客前来找您。”负责打理教堂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神父,有着和贫苦的科金博地区格格不入的肥胖,打从艾尔等人来的第一天就对他极尽讨好之能事,如果身后长了尾巴的话,恐怕现在这个人的尾巴正在疯狂的摇动。 中年神父名叫哈德森,托尼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在外面等待太久而热出了一身油汗的老男人,打心里感觉到了厌恶。 因为从他们刚开始发放食物的第一天,哈德森神父就不小心说漏了嘴。 “何必给这些贱民浪费粮食……” 而他后来每天看见艾尔神官发粮食都是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这就更激起了托尼的不满。 其实他本身居然如此肥胖就已经是一个极大的疑点了,这么好的教堂,这么肥胖的神父,那么这么多年来教廷拨下来的救济到底有多少落在了难民头上? 哈德森神父全然没发现自己已经给贵人们留下了极其不良的印象,还在努力颠着肥胖的身体去谄媚地给艾尔神官开门。 “是西涅斯公爵!公爵居然亲自过来了!” 原本打算去阻拦哈德森神父的托尼闻言登时一愣,这一下登时被哈德森抢了先,后者还企图用自己的咸猪手去搀扶艾尔下车,被神官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哈德森神父还在惋惜没能接触到大陆男神,可看见艾尔朝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之后又痴汉脸颠颠地跟了上去。 “果然还是阿尔贝托大人厉害,公爵他……” 还没说完的话被托尼面无表情地关在了门后,压根进都没让这货进来。 哈德森神父捂着被撞扁了的鼻子退了好几步,一松手鼻血就哗啦啦的流了下来,被肥肉挤成一堆的小眼睛里满是怨毒之色。 ……什么东西! 刚从外面回来的艾尔神官身上带了些难得的尘土气息,进门之后,他伸手脱下披风,银发长而柔顺地垂在身后,高级神官袍扣到了最上面那颗扣子,整个人充满着禁欲的美感。 “我亲爱的艾尔。” 神官刚进门,一道热情的身影就迎了上来,金发的英俊公爵朝着神官张开了怀抱,就在他兴高采烈准备迎来拥抱美人的那一刻,一个硬邦邦的身体硬生生挤在了他和艾尔之间。 “西涅斯公爵。” 西涅斯公爵表示他一点也不想抱一个硬邦邦的骑士,满脸悻悻然地放开,“艾尔,你的骑士也太无礼了。” 艾尔神官微微一笑,“请公爵阁下谅解,我的骑士只是见到您太过激动,想对您表示亲近。” “就像您刚才想对我做的一样。” 被打脸打的啪啪响的西涅斯:“……” ☆、第70章 祸首 “我这么千辛万苦的为您而来,可是您却这么冷淡的对待我,简直是伤透了我那颗为您倾倒的心灵……” 西涅斯公爵捧着心满脸真诚地用起了咏叹调,说实话,无论是人还是音色都相当令人赏心悦目,可是托尼的鸡皮疙瘩却哗啦啦掉了一地,越发开始担忧起自家大人的贞操来。 虽然说大人之前的追求者里面男女不忌,可是这位看起来似乎是目前身份地位最高的了,这样看起来……倒还不如依兰达呢,至少还是个女的。 等等他为什么要用目前?还有……他为什么要想起依兰达! 说好了要保护大人名节的呢! 这边托尼自去风中凌乱不提,那边艾尔却从正在发呆的骑士身后走了出来,冲着西涅斯公爵微微一笑。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公爵阁下。” “我是特意为了你而来,”西涅斯公爵墨蓝色的眸子中满是深情,“请相信我的真心。” “您是说您在我走之后不断给温森送玫瑰被他拒绝的事?”艾尔神官轻咳一声,“其实从朋友的角度我想给您一个小小的建议。” “温森他不喜欢玫瑰,他比较喜欢郁金香。” 西涅斯公爵忽然眼前一亮,:“……所以亲爱的艾尔你是在埋怨我没有给你送玫瑰?” 艾尔:不作死就不会死……他忘了整个塔兰朵思没人不知道西涅斯公爵只要看到美人就会顺着杆往上爬完全不在乎颜面的传闻。 不然也不会那天在港口那么多贵族女眷对他态度特殊了。 西涅斯公爵的到来其实并没有出乎艾尔神官的意料,他选择前往科金博就是为了暂且避开这个大麻烦。 温森神官作为教廷派来的代表,自然不能像艾尔这样出入随意,但是这也方便了他从塔兰朵思直接给艾尔传递消息。 比如……西涅斯公爵的行踪。 依兰达的走如同一块投入湖中的极小的石子,连水花都没见就已经消失了踪影,除了几个和她关系亲近的人,别的人甚至都没发现她的不见。 如果硬要说起来的话,恐怕还是那些对艾尔一直念念不忘的贵族女眷们听闻此事更加开心。 那个该死的下等女人总算没有跟在艾尔神官身边了! 但是西涅斯公爵和这些人的反应都截然不同,他看起来和那些因为依兰达的离开而对艾尔神官开始虎视眈眈的女眷似乎不大一样,甚至还有些沮丧……可是实际上也只有他真正去追查了依兰达去了何处。 这其实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哪怕西涅斯公爵送了依兰达一条名贵的宝石项链,但他素来出手大方,这和他送给别的女伴的礼物来说哪怕贵重了一点可也贵重不到哪里去。 而且很显然,西涅斯公爵之所以接近他们就是为了艾尔,那么……他是不是从依兰达突然出走当中发现了什么疑点? 公爵的调查表现出了极强的隐蔽性,连他在调查这件事的消息都是温森无意中碰巧得知……那么,为什么? 第56节 艾尔一直觉得西涅斯公爵并非如同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纨绔,但却还远远没到他能现在轻言合作的地步。 加西亚主教也日渐表现出了催促的态度,神官索性对各种宴会的邀约能避则避,甚至为了不表态而选择去了疫病高发的贫民区。 这一下,至少少了一大半的追随者。 毕竟美人固然难得,可是生命更可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列支敦国的科金博地区爆发了疫病,而随着时间推移,这古怪的疫病变得让人更加摸不着头脑,无论是感染的人群还是死亡的人数,都和以往的记录全然不同……艾尔神官身为教廷的使者,按理来说常规他是不用去的。 可是不论是他还是温森神官在这件事上都表现出了巨大的坚持,也正因为如此,艾尔神官的美名越发的传扬开去。 贵族们又舍不得和艾尔阿尔贝托接触的机会,可是又不想放过这个很显然可以刷好感度的机会。 可是真正追过来,敢以身犯险的人只有西涅斯公爵。 “不知道公爵阁下前来有什么事?”虽然压根不愿意见到西涅斯公爵,但是神官的表面功夫从来都是做的相当棒,非但不会表现出不快,甚至还展示出了相当程度的关心。 “科金博地区在爆发瘟疫,您身份贵重,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如果一旦有个万一……” 潜台词:你为什么还不走?会病死的哦! 西涅斯公爵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艾尔,我这次来其实只是想问问,你把伯纳德送去了什么地方?” 艾尔神官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您怎么会关注她?” “我关注你身边的任何事,”西涅斯公爵一副浪荡纨绔子弟的神情,可是艾尔根本不相信他。 “依兰达的父亲遇到了海难,”艾尔当做没听见西涅斯的调戏,“没想到竟然还有一船货物从风暴中幸存,依兰达这次是去接货物的。” “您也知道,依兰达为人自尊而独立,她不愿意一直依附着我生存。” “噢?”西涅斯公爵似笑非笑地看着艾尔,“可是,她不是你从安倍里周围救上来的,怎么会有货物在纳瓦拉?” 果然,西涅斯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神官连那么多贵族都能忽悠的一愣一愣的,面对这种场景自然是丝毫不乱,“依兰达的父亲之前曾有货物从纳瓦拉出海,后来说是遇到了风暴,家里受到了巨大的损失才被迫背井离乡,可惜在途经安倍里的时候,她父亲不走运遇到了海难,现在她要去拿回父亲生前的遗产理所当然。” 已经事隔这么久,加上有他和勒戈夫的共同善后,他很相信依兰达商人之女的身份毫无破绽。 “可是……纳瓦拉有我的朋友,他们似乎没听说过什么伯纳德。”西涅斯公爵的神情就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直到现在他才昭昭然暴露出来真实的意图。 艾尔神官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是他大意了,如果一开始就对西涅斯产生怀疑,那么就该想到这个人既然能在安普洛斯插上一脚,对于那条黄金海道自然也是虎视眈眈。 能在那里跟所谓的第三方势力扯上干系的,又有几个人会是什么简单货色呢? “公爵阁下认识的自然都是些不一般的人。”艾尔笑了笑,“依兰达家里也就是个小商人,哪怕是货物也没有多少,多半也入不了您的眼。” 神官说的温柔诚恳,就连西涅斯也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毕竟纳瓦拉来往的商船太多,又有那些企图从中捞点小利的小船主们,他之前其实更像是在诈艾尔,很可惜,神官没有上当。 西涅斯公爵表示非常遗憾。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西涅斯靠在沙发上,在抛开了刻意装着的纨绔外表之外,公爵阁下其实是相当迷人的存在。 “艾尔,我来这里的原因我想你应该能猜到。之前在安普洛斯之夜的时候你大概也能看出来那里面有我的一份。” 西涅斯毫不顾忌地把底牌直接摊出来,光是这份魄力就让艾尔表示很赞赏。 却并不苟同。 “我看的出来,你对于加西亚主教并不太感冒,想来对他身后的路易莎皇后和她的家族阿尔蒂尔也生不出什么好感。” “别急着否认,我调查过之前你在安倍里遇袭的事,那场袭击的背后主使者是马修主教,你真的确定不需要一个来自于列支敦的大贵族的真诚支持者的存在?” “不过你既然敢孤身来到科金博争取人望,看样子温森神官在塔兰朵思让你很放心。可惜……这里可不是奥斯公国。加西亚主教要捧着他,我们可不必。” “塔兰朵思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教皇陛下之所以让你们来也远非你之前所认为的那么简单……爱德华三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继承人的事情迫在眉睫。” “阿尔贝托已经不复之前的荣光了,”西涅斯公爵难得的露出了诚恳的神色,“我想,我们真的可以讨论一下结盟的事。” 如果忽略掉艾尔见的几次爱德华三世都实在是龙精虎猛,说不定他还真会被西涅斯话中那股子自家兄长随时要撒手人寰的担忧和忠诚感动。 想要对爱德华三世动手的人是谁,西涅斯、路易莎、还是别的什么人? 艾尔叹了口气,头一次直接了当的回答了西涅斯的拉拢,“公爵阁下,可是我为什么要加入到你们的竞争当中去呢?” “你也说过了,阿尔贝托已经不复昔年的荣光,你和路易莎皇后所争夺的无非就是那个位置,很抱歉,衰落的阿尔贝托并不能为您提供什么帮助。” 西涅斯公爵难得的有些尴尬,“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只是,阿尔贝托现在在教廷中也逐渐被排除出了权力中心,想来艾尔你也不会只是想着只当一位神官吧。” “别急着否认,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你为什么要来科金博?”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您才对。”听到西涅斯公爵如此说,艾尔却忽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我倒是想问问您,您还打算将科金博作为您的根据地多久呢?” “您之所以想让我走,所谓合作是假的,恐怕是担心我发现您的秘密吧,黑色雄狮阁下。” ☆、第71章 诡异 在奥斯丁号上的生活比想象中有意思,在获得了水手们的认同之后,依兰达简直是以一般的速度融入了他们当中。 毕竟一个会赌钱会捕鱼还会跟他们一起打绳结外加维护火炮的漂亮妹子可不好找,依兰达也就趁机好好见识了一下高端的火炮。 这一切其实都挺其乐融融的……如果忽略掉团长大人倒霉催的屁股的话。 女海盗苦哈哈地坐在船头,面前一排插着五根钓竿,虽然头上戴了帽子防晒,可是她依旧觉得自己像是一块晒了正面又晒背面的咸肉。 她身边坐着的另一个人是埃迪安,这俩人自从在海上同生共死的一遭之后关系就突飞猛进,时常坐在一块钓鱼外加聊天互开嘲讽。 这其实是一件挺奇怪的事,作为一个伦萨,还是一个多疑的伦萨,并不是轻而易举就会对人表现出好感,埃迪安的所作所为也让不少水手暗地里纳闷。 “依兰达,今天又钓鱼啊?”枪炮长洛维斯从旁边经过,笑眯眯和她打招呼。 “没错……”依兰达收起其中的一根竿子,发现上面的鱼饵又被狡猾的偷吃掉之后终于暴怒了。 “那群该死的灰鲭鲨到底有完没完!” 从日出坐到日落依旧没有半点收获,甚至换上了一排海竿依旧一无所获,当中还赔上了鱼钩无数,这种败家的事以前依兰达连想都不敢想! 她之前可是出了名的捕鱼小能手! “大概是看上你了。” 埃迪安毫无压力地提起鱼竿,上面的鱼钩连带鱼饵同样不翼而飞,他也不介意,随手从旁边的桶里再摸出一只虾,轻松地掐去虾头虾尾,留下虾脑,再把鱼钩整体塞入虾肉中藏好,这才再次系上钩,远远地抛了出去。 现在离他们那次比试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海上的气温已经有了明显的提高,一切都很美好……除了一直紧跟在他们船后的灰鲭鲨群。 那天倒霉的风暴之夜没人伤亡,就连那个被帆砸下海的水手都被救了上来,哪怕上来之后活活病了一个礼拜,冻得像条死狗,可至少也算是活下来了。 船上没人嘲笑他,在那样的天气里,能下海再上来就已经是真正的猛士……至于团长那种不但自己下了海还救回来两个的…… 那是怪胎我们不说他。 依兰达有些暴躁地看着视力可及范围内游动的亮蓝色三角尖鳍,只觉得太阳穴都在微微跳动,“搞什么鬼,我可没见过鲨鱼群跟着船走的,把我的鱼全部都吓得跑光了。” “我也是第一次见,”埃迪安毫无负疚感地耸了耸肩,“大概是它们对你格外偏爱,毕竟那天晚上死了那么多条……说不定是那些死了的显灵,让它们追着你报仇?” “要报仇也该去找詹姆!”依兰达坐了一天只觉得腰酸背痛,站起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就让它们跟着吧,我就不信它们还能一直跟进港口去!” “你怎么知道快要到港口了?”埃迪安饶有兴味地问她,“我记得你大概没有看过海图?” 依兰达刚想说自己对这一块海路简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忽然察觉不对,皱起鼻子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看海图?我之前本来想着要不要借詹姆的弩好好教训那群阴魂不散的灰鲭鲨,上了望塔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 “你会看海图?”埃迪安看似随口地问了句。 依兰达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他半天,“你都和我一起比赛捕猎鲨鱼了你问我会不会看海图?” 埃迪安:“……当我没说。” 依兰达见好就收,“你在这帮我看看,我去活动一下。” 反正有鲨鱼群跟着,但凡是想要跟着接近船只的鱼群不是被干掉了就是被吓跑了,这也是为什么依兰达本来想钓两条不错的鱼赔罪,到头来都落了个一场空。 ……说实话其实她蛮想捉条金枪鱼的。 埃迪安躺在躺椅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她随便去。 依兰达从船头跳下来,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老船医格纳的房间。 那天晚上他们在卡瑞克帆船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回了奥斯丁号,格纳本来是住在卡瑞克号上的,后来为了方便照顾勒戈夫也就一块来了奥斯丁号。 幸亏她身体足够强健,那么泡了一晚上第二天都没生病,照样生龙活虎,如果无视掉格纳那副深深遗憾的神情的话…… 事实上,当看到格纳上船后水手们简直可以用面如土色两股战战来形容的状态,就连自恃淑女不会遭到为难的依兰达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幸亏没生病! 事出反常必有妖有木有! 正因为如此,依兰达每次和老船医打交道的时候都是谨慎再谨慎,生怕落到他手里。 “格纳?” “依兰达来了?进来吧。”格纳的声音很精神,可是当依兰达进门之后却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能告诉她面前这桶血淋滴答,里头全是满满的鱼尸的玩意是打算做什么? 这是要搞什么巫术祭祀吗?! “您……您在做什么?”纵使依兰达杀鱼无数,此时看着那巨大木桶里一桶的血也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格纳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今天捉上来的鱼啊,我一起处理一下,不然晚上吃什么?” “……你干嘛要把它们都剁成这样。”依兰达咽了一口口水,指了指最上面泡着的半条人胳膊,“那……也是鱼?” 那手臂上面还有细小的鳞片,依兰达越看越觉得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冒了出来,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 格纳看了她一眼,忽然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你觉得呢……” 看到依兰达铁青的面色,格纳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那是我带来的药材,看把你吓的。” 老船医兴致勃勃从血水里捞出来那条所谓的“胳膊”,依兰达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应该不是人类的胳膊,但是细看又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茹桑达的翅根,拿来恢复伤口有奇效。” “……茹桑达又是什么?”依兰达战战兢兢问,总觉得答案说出来一定让她无法接受。 “就是你们看到的很像人鱼的那种,”格纳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肉很难吃,就是入药特别好。” 依兰达:说好的美貌人鱼这是什么鬼!老爹好可怕我要回安倍里嘤嘤嘤…… 茹桑达归茹桑达,等到格纳处理完茹桑达之后,依兰达这才跟着他去探望还在床上趴着的勒戈夫。 后者这次着实是吃了大亏,在格纳的紧迫盯人之下只能每天苦哈哈的在床上趴着,原本就不善的脸色更加黑如锅底,依兰达跟进去的时候只觉得整间房都弥漫着浓烈的低气压,如果不是女海盗神经粗壮,简直要夺门而出。 ……太可怕了。 第57节 等到两人进门的时候,勒戈夫的视线已经准确无误地落了过来,可是在看到格纳手上血淋淋的托盘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 “拿走。” “你的伤口恢复的太缓慢了,”格纳完全不被勒戈夫的黑脸所影响,笑眯眯的举了举手中的托盘,“把茹桑达的肉割下来敷在伤口上,对于恢复有奇效。” “格纳叔叔……”勒戈夫皱起眉头,声音中带上了山雨欲来的怒气,“我说了,不要用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 “你不懂。”格纳笑了笑,“海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可以解释的。” 他边说着边将盘子放在桌上,锋利的刀具在指间翻飞,转眼间一片片厚薄均匀的人鱼肉就这么被片了下来,偏偏他还面带微笑,配合着那张老脸实在怎么看怎么可怕。 依兰达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将面前这个老船医是冷血杀人狂的猜测往下压了压,不料格纳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刀。 “对吧,伯纳德小姐。” 虽然对此人毛骨悚然,但是依兰达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 这片海洋始终不曾被人所完全了解,依兰达从小就听着她的那些叔叔们在醉酒时无意中泄露出来的只言片语,那当中满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海上的可怖传闻……她相信,那些不一定全是子虚乌有。 一定有什么是真实,只是它们往往隐藏在可怖的流言当中。 ……好吧好吧说实话,她只是不想得罪格纳罢了。 依兰达说完之后就脚底抹油,“你们先换药吧,我走啦。” 看着她飞速逃跑的身影,格纳饶有兴味地笑了笑,清洁了双手之后将那一片片泛着黑的人鱼肉贴上了勒戈夫的后臀。 勒戈夫的咬肌紧紧地绷起,额上冒起了根根青筋……更加可怕的是,那几片黑色的人鱼肉竟然迅速在伤口上融化成一团咕嘟嘟冒着气泡的黑色粘液,那粘液简直像活物一般,争先恐后地朝着伤口中钻去!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第72章 作死 大概茹桑达的肉当真是有奇效,之前勒戈夫的伤口一直都没有愈合,在用了格纳不知道哪来的偏方之后竟然迅速的收了口不说,甚至听说连先前最致命的感染都消失了。 对于这个传闻,依兰达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再怎么样的奇药能达到这种效果? 骗鬼吧!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依兰达看见在甲板上吹风的勒戈夫的时候,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掉出来。 “团、团长?” 勒戈夫失血过多,脸色看起来还是有些苍白,但是站在船上已经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意思。 他身边已经围上了一群水手,大家伙纷纷对团长的“尊臀”表示了亲切的慰问,不过很快,最不怕死的那个就被丢下海去了。 倒霉蛋腰间栓了条绳子被扔下海之后,后头一直远远缀着的灰鲭鲨群迅速游了上来,眼见得那几块三角形的背鳍简直是以迎风破浪的速度高速前进,他登时吓得哇哇大叫起来,“鲨鱼来了!救命啊!你们快点拉我上去!拉我上去啊!” “要来了要来了!”那水手简直要被吓尿了,抓住绳子拼命地往上爬,可是船的外壁因为常年泡在海水中,又湿又滑,他抓着那绳子只能在原地拼命的白蹬腿打滑,上一步又滑下去,根本没法自己往上爬! “快拉我上去!”最后一句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哭腔。 毕竟灰鲭鲨是出了名的游速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游的最快的鲨鱼之一,之前为了防止受到人类的攻击一直都在攻击范围之外,眼下看到有活人下了海,饥饿的鲨群登时冒着风险飞速游了上来! 在它们的全速前进下,移动缓慢的火炮一般都是无法击中它们的,更别提这群狡猾的鲨鱼还会极其熟练的运用变相和变速。 这也是海洋生物的生存本能。 当鲨鱼群朝着这方面高速靠拢的时候,詹姆已经大刺刺拿了两把弩和两个箭筒过来,朝着依兰达扬了扬下颔,“喂,比一把?” 依兰达欣然应战,“来!” 这么远的距离,她可没有自大到可以拿弓箭射穿滑韧的鲨鱼皮的地步,更何况,下面还有个哭天喊地的活铒呢。 啧……就算丢脸也不能真让他被吃掉不是? 两人一人一把弩,分别朝着迅速追来的灰鲭鲨群发起了攻击。 依兰达率先射出一箭,准确地击中了鲨鱼的背鳍,可是却只是射得那背鳍偏了偏,接着就被海浪和坚韧的鲨鱼皮给卸去了力道,软趴趴的滑进了水里,只在鱼鳍上留下一个小伤口,根本对鲨鱼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反而激起了灰鲭鲨的凶性。 “啧……还是力度不够。”女海盗懊恼地咬了咬下唇,“看来只好射眼睛了。” 这话说起来简单,可是要击中一个高速移动的活物有多难? 詹姆闻言却眼睛一亮,“来!” 这两个“来”意义完全不一样,可这压根不影响两人兴致勃勃地对着袭击而来的灰鲭鲨群展开了袭击。 两人射空了箭筒里所有的箭,最后的战果是依兰达一条,詹姆一条,在这种威慑下,别的灰鲭鲨终止了追击,此时两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拉起来拉起来。”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把吓哭了的倒霉蛋拉起来,一边安抚他,“没事的啦,你看依兰达和詹姆都准备着呢,一定不会让鲨鱼咬到你的。” 那水手委屈得眼睛都红了,抽抽噎噎道,“连团长都……都被咬了屁股!” 众人:“……” 勒戈夫:“……” 那水手犹自在抽抽噎噎,忽然发现周围气氛不对,所有人都在用同情而悲伤的目光看着他,这才觉得不好。 “我……我说错了什么?” “弟兄们,把他扔下去!” “不!要!啊!” 其实依兰达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灰鲭鲨会对奥斯丁号表现出如此执着的追求,毕竟灰鲭鲨再怎么也算的上是海洋霸主,实在不必一直苦苦追着她们这支明显具有强大杀伤力的船队,哪怕是动物,也是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质的。 肯定是因为奥斯丁号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而这东西是格外吸引灰鲭鲨的……女海盗向来有着极其旺盛的好奇心,既然发现了这当中的不对,她自然就兴致勃勃地开始在奥斯丁号上搜索起来。 答案很快揭晓了,而且揭晓的方式让依兰达都有些措手不及。 这天早上,依兰达照常在船头钓鱼,现在所谓的钓鱼其实已经只是个幌子,饥饿的灰鲭鲨群所过之处,鱼群早都被惊吓的四散逃走,哪里还会有什么上钩的鱼? 更别提依兰达一直心心念念的金枪鱼了。 依兰达把鱼钩上挂上鱼饵之后照常四处溜达,可在她无意中往船外一望的时候,险些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她的胆子不可谓不大,可是面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于诡谲离奇,就连她都忍不住觉得脊柱上密密麻麻起满了鸡皮疙瘩。 鱼。 满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鱼。 这些鱼紧紧地挤在一小团的水域里,鳞片擦着鳞片,鱼身叠着鱼身,似乎像失去了神智一般,拼命地朝着船上跳,甚至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鱼阵,其密集之程度,足以令任何一个正常人毛骨悚然。 那个位置正是格纳的窗口正对着的位置。 依兰达捂住嘴,目瞪口呆地看着从格纳的窗子里伸出一只手,往下面洒了一丁点黑色的东西,接下来下面的鱼群更加疯狂了起来。 难怪她根本钓不到鱼,除了鲨鱼的影响因素之外,原来这里还有一个挖墙脚的……不过,那是什么? 紧接着,依兰达就看见格纳从窗户倾斜出半边身体,朝下扔下了一张小渔网,只是随便地一套一拉,就是满满的一兜。 简直不能更丧病! 女海盗向来都具有极强的好奇心,见状虽然浑身鸡皮疙瘩纷纷往外冒,可是好奇依旧压倒了一切。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格纳门外,老船医的房门没关严,刚好方便依兰达偷窥。 格纳正背对着门,面前是之前依兰达曾经见过的那个血糊糊的大桶,他把那兜子鱼倒进去,然后从旁边摸出一把锋利的刀子,面朝着桶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很快……血腥味弥漫开来,格纳似乎只是拿着刀在桶里毫无步骤的一顿乱捅,完了还似乎是嫌里面的分量不够,朝着窗外又连续拖了两兜鱼进来。 格纳的动作神神秘秘,总带了些邪恶的巫术感……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出身如勒戈夫这样绝对要求向往光明的贵族家中的人呢? 格纳这次把鱼倒进桶里之后就没有再动了,反而是笑眯眯的转过身来,“依兰达,看够了吗?” 女海盗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你你您你……”被抓了个正着,依兰达吓了一跳,有些口齿不清,“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既然来了就帮个忙,”格纳朝她招招手,“把我把这些鱼弄碎,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灰鲭鲨会一直跟着我们?” “帮我弄碎鱼,我就告诉你。” 格纳的笑容就像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依兰达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过去干脆地拿起刀,开始和格纳干起了一样的蛇精病举动。 捅鱼。 格纳边看着她的动作边故意放大了声音感叹,“哎呀人老了,这些鱼也剁不动了,要是我以前……” “您应该也是老水手吧,”依兰达手上动作不停,一边随口问道。 “在海上的确待了好多年,”老格纳嘿嘿的笑了一声,“要知道年轻的时候,我也是很英俊的……” 依兰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您还没告诉我,这些鱼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鱼都聚在一起,那些灰鲭鲨一直跟着不肯走是不是因为之前撒下去的那些黑色米分末?” 她不自觉的就用上了您这个称呼,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老格纳总给她一种真的是在海上待过许多年的老水手感觉。 是海盗也说不定…… “哎呀哎呀,你这么多问题让我一下子怎么回答,一个个来,一个个来。”老格纳大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连米分末都看到了,我还没发现你那会就过来了。” 他看的出来,依兰达是真正海上长大的孩子,动作之纯熟可比船上不少没用的二世祖强太多了。 像他们这样的老人,还有什么比看到这样有天赋的年轻人更加高兴的呢? ☆、第73章 放风 “茹桑达……好吧你说是人鱼肉也没错,”老格纳笑眯眯道,“这东西可不好找,指甲盖那么一点点就能让周围一海里的鱼全部发疯,是最好的疗伤材料。” “我这么多年也就弄了这么一条,用的也只剩这么一丁点了。” 在依兰达恶寒的视线中,格纳含情脉脉地拿出了之前那条她见过的人鱼胳膊,上面因为给勒戈夫治疗伤口已经使用了一些,但是看起来竟然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这样奇怪的东西,格纳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她竟然完全没有听说过。 “必须要隔几天就使用活鱼的内脏和血来浸泡才能保持功效,还有就是在使用之前需要先浸泡……海里的生物比你想象的要聪明的多。”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这段时间灰鲭鲨一直跟在后面的原因?”依兰达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疗伤圣药,心中对格纳的评价又下跌了一个档次。 ……这样神神怪怪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别嫌弃啊……”老格纳看依兰达的表情,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知道这个有多珍贵吗!” 第58节 “不知道……”依兰达死鱼眼收回手,“谢谢你的科普,我走了。” “喂鱼还没切完!” 不听不听我不听……依兰达早已远远消失在风中。 依兰达特别留意过,格纳说的果然没错,自从勒戈夫开始自由活动之后,灰鲭鲨群也就没有再继续跟上来,很显然是已经放弃了这支船队。 毕竟奥斯丁号上除了老格纳所谓的人鱼肉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眼见得就要靠近港口,再如何吸引人的人鱼肉也比不上性命,之前还隐约有鲨鱼的背鳍出现的海平线上终于彻底失去了这群鲨鱼的踪影。 它们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地。 尽管依兰达对格纳所谓的茹桑达嗤之以鼻,可是却不得不承认,那个所谓的人鱼肉有着神奇的疗效。 鲨鱼的牙齿可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伤口极其容易感染进而危及生命,更何况勒戈夫身上还是那么巨大的几个洞。 ……虽然老讨论人家的臀部不太道德,但是那几个洞真的很深啊喂。 之前还没什么起色的伤口在格纳使用了茹桑达的肉之后迅速好转,更别说还在极短的时间内收口,当依兰达起床之后看见勒戈夫开始按照往日的习惯操练得那群水手们哭爹喊娘之后,就确认团长大人已经彻底康复了。 没看到他把那群小兔崽子折腾得多么屁滚尿流吗! 更可怕的是他还全程陪着加训比他们所有人的训练量都要大! 他真的是一个病人?你不要骗我! 虽然快要到中转港口是一件让在海上漂泊了很久的水手们非常期待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依兰达的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为什么勒戈夫一定要赶在到达港口前恢复如初?那个港口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成? 虽然不排除一个完好无损的船长有利于在新的地方立威,但是这也没有太大的必然关系,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船长不是? 格纳的话虽然不能全信,但是至少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茹桑达的神奇恢复性,从勒戈夫的情况来看证明这玩意绝对很稀罕。 勒戈夫这次被鲨鱼咬的虽然严重,可是就依兰达所知并没有到需要动用这种奇药的地步……而且格纳为什么要这么坦诚的对她如实以告? 依兰达可不相信自己有什么能让这群老狐狸务必信任的所谓非凡魅力……换成艾尔倒是说不定可以考虑一下。 不过不管她怎么想,前往纳瓦拉的第一个中转港口比尔拉萨就快到了。 美酒之城,比尔巴萨。 这是一个建立在河口的城市,也是一个前往纳瓦拉的必经之地,他们将在此处稍微休息,补充一下食水,然后再次踏上征程。 因为来到这里的船只多半都是来进行补给,停留的时间不长,所以贸易也远比不上纳瓦拉,甚至连安倍里的量都达不到。 但是这里却有着最迷人的当地美酒,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热爱美酒的水手都愿意在此长醉不醒。 这也是为什么比尔巴萨贸易量虽然起不来,可是人气一直很旺的原因。 依兰达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是在茫茫大海上一漂几个月,就算是再热爱大海的人也会想要去陆地上走走。 毕竟人说到底还是陆地上的动物,对土地有着天然的亲近。 以奥斯丁号为首的船队缓缓地驶入了港口,依兰达一大早就和水手们一块趴在栏杆上,一群人像伸长了脖子的蠢鹅一样摇头晃脑张望。 “哪呢哪呢!酒最有名的是哪家?” “白痴!你给我让开,我都要被你挤下去了!” “别挤别挤!要掉下去了!” …… 格纳叼着烟斗站在勒戈夫身边,看着充满活力的水手们大呼小叫,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格纳叔叔,一会你要去买酒?”勒戈夫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那是当然,”老格纳哈哈大笑起来,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没有闻到吗,这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酒香?” “在比尔巴萨,任何一家小酒馆的酒都能把别的地方的酒比成潲水!”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不了,”勒戈夫淡淡道,“我还有别的事。” 老格纳扫兴的叭嗒叭嗒嘴,“真是没意思,我记得你的父亲可不是像你这样没有情趣的,怎么到了你这就成了这样?” 勒戈夫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等到船彻底停稳,抛下锚来的那一瞬间,水手们全部都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个个都摩拳擦掌,只待跳板一从船上放下去,他们立刻就会像一群脱了缰的野狗一样撒丫子奔向酒馆! 美酒!女人! 不不……没有女人,女人是犯忌讳的! 在靠岸的前一天,勒戈夫就已经就船上人员在入港期间的执勤情况进行了安排,这位严肃刻板的团长难得的表现出了人性化,同意水手们下船去放松放松,但是要格外注意安全。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的水手们都表现得如此兴奋的原因, 虽然不是没喝过好酒,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但是这些来自奥斯公国贵族家庭的骑士们好歹也都是娇生惯养出身,在船上风吹雨打了这么久,就连在堕落之都塔兰朵思都没能好好待上几天就再次投入了海上的巡逻任务当中,现在有这么个机会,自然是格外的激动。 毕竟再怎么说,哪怕狗被关久了主人还要带出来放风呢!他们现在的待遇连自家马厩里的纯种马都比不上! 一想起当年的幸福生活简直要泪流满面……恍若隔世有木有! 依兰达趴在栏杆上,目光却在周围警惕地四处打着转,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一个梦魇号上的幸存者,可是按理来说那群海盗们虽然是老弱病残,但是海上的求生技能和经验却远比她丰富的多。 没理由只剩下她一个人才对……既然到了比尔巴萨,她当然也会去四处好好找一找,而她现在商人之女的身份,让她能以更加便利的名义要求进市场……乃至于包括酒馆在内的任何地方。 其实掌握市场对于一个合格的海盗也是基础技能,毕竟不是每次抢劫都一定能逮着一票肥羊很宰一笔的,很多时候想要能把手头的东西卖出高价,不熟悉各地的物价可不行。 毕竟你有我有大家有,又不是当真很紧俏的物资,赚的不也就是那么几个铜板? “伯纳德小姐,”依兰达察觉到身边原本积极攘攘的人群忽然像摩西分海一样分开,紧接着就是勒戈夫的声音响起,登时没有了半点意外。 第八骑士团团长向来在他的手下面前向来极有威慑力。 “团长大人?”女海盗今天同样是一身性感火辣的利落短装,浓密的长发被一条和她的眼睛同色的发带高高扎起,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的精神。 “你一会有什么安排?” 勒戈夫这话一开口,周围登时响起了嘘哨声,有一个带头的之后,嘘哨声简直以无法遏制之势疯狂响了起来! 那是谁!那是他们冷面冷心的团长! 现在居然跑来问一个未婚小姐下船去哪是想!干!嘛! 依兰达挑了挑眉,朝着勒戈夫身后的老船医看了过去,正看见后者把手指从口里取出来再从容不迫地把烟杆塞回去。 这个老不休! ☆、第74章 陪伴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大概会去市场转转,”依兰达对勒戈夫坦诚以告,“我打算大概看一看比尔巴萨这一带的市场价,毕竟我要去纳瓦拉把父亲的货物运过来,总要沿路找一个最适合的地方出售掉。” “当然,也不排除会去酒馆看看,毕竟比尔巴萨美酒之城的名声在外,要是能够带上一些走的话应该也不错。” 依兰达说的坦诚,可是旁边立马就有人开始散发出了恶意,詹姆哼了一声,“船上可不允许带酒。” “是么?”依兰达极为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甚至还不忘放大声音把詹姆的话再复述一遍,“詹姆说不能带酒上船,可是……可是我还想给大家买些酒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这可怎么办?” 这一下登时捅了马蜂窝,水手们可谓群情激奋,詹姆简直感受到了来自于整个船队的森森恶意。 的确,奥斯丁号上是不允许带酒上船的,可是这是针对他们这些船员而言,像依兰达这样船上的客人,护送的对象,想要带些酒上来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难道团长还真会让一位淑女把她买的东西给扔下海? 显然不会啊! 水手们之前抱着的就是这种打算,所以即便之前从依兰达那里得到过风声也都个个守口如瓶,可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来詹姆这个程咬金,简直恨不得一口咬死他有没有! 本来在船上几个月喝不上酒就够苦逼了!这还是比尔巴萨的酒! 弄死丫的! 詹姆收到的恶意足以绕塔兰朵思三圈,被愤怒的水手们一拥而上给压到了最底下,一时间惨叫无数。 “你打算去市场?”勒戈夫顿了片刻,“港口不安全,还是让人跟着你比较好,你们谁愿意陪伯纳德小姐下船一趟?” 出乎团长意料的是,他目光所到之处,所有水手都极为一致的摇头,其动作之统一,比掉了毛的鹌鹑发抖还一致。 勒戈夫微微皱眉,直接点名到人,“埃迪安……” “不不……”聪明的伦萨连忙摆手,“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莱文。” “……我刚想起来我也有事。” 接下来不用叫了……勒戈夫黑沉沉的眸子在水手们身上一一扫过,仿佛洞察了船员们闷骚的内心。 被目光扫到的水手都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可是依旧是众口一词的拒绝,如果依兰达不是确定自己没那么讨人厌,恐怕真要以为自己是被全员排斥了。 水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此时不约而同的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开玩笑,团长难得对一位淑女表现出了兴趣,身为一个懂事的下属,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不成人之美呢! 你看!团长什么时候担心过淑女的安全!还要求有人陪! 勒戈夫自然不知道下属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相信如果他知道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装满米分红泡泡的脑浆全部掏出来。 “我陪你去。” 嗷嗷嗷嗷嗷嗷!!!!!!!!! 这是在场所有水手心中爆发出的欢呼和狼嚎声!、 团长主动了!团长居然主动了!团长居然主动要去陪女人逛街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们担心团长一个人孤苦终老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了!好感动! 依兰达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周围有些癫狂的水手们,不明白他们这种如魔似幻的表现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要陪我去?” 水手众:快答应啊! 女海盗显然有些诧异,她很确定自己能在比尔巴萨这种小地方轻而易举的保证自己的安全,这一位看起来也不太像是有陪人逛街耐心的……为什么会突然会提出这样一句?是想要监视她的行踪不成? 第59节 这可不妙……她这次还想去酒馆找人,万一找到了又该怎么圆谎? 勒戈夫微一颔首,“你一个人不安全。” 依兰达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觉得自个可安全,真正说起来,有勒戈夫跟着才叫不安全! 但是她没有理由拒绝这表面上纯然的好意。 “那就多谢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如果不是碍于形象,整艘船都要沸腾了!在下船的时候依兰达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水手们个个昂首向天做嚎叫状,不免有些浑身发寒。 “……他们这是太久在海上漂,看到陆地太兴奋以至于癫狂了么?” 勒戈夫同样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合上嘴立正站好做鹌鹑状,第八骑士团的团长这才转过身来,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和镇定。 “大概。” 比尔巴萨虽然只是以美酒闻名,但这并不代表此地只产美酒,虽然只是河港,但是比尔巴萨也有着一些当地特有的水果和商品。 而这,就是依兰达要去看的主要东西。 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艾尔究竟给她准备了一艘怎么样的商船,准备了些怎样的货物,只好现在先多看多了解行情,也好以后准备的充分些,要知道……她不可能一直借助于艾尔的庇佑,就是这次借了他的势,以后也必然会偿还。 虽然说偿还有些见外……但是凡事大抵是要有来有往才会有更大的牵扯,绝非单方面的施与即可。 想起艾尔,女海盗下意识微微勾了勾唇角。 话说回来,她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被女海盗自己归结为是对将来可能发生事情不确定而带来的隐忧,艾尔那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突然的调整和变故,多说多错,索性全部推做不知道,等看到了实物再说。 这也很符合她的人设……谁又会知道父亲的哪艘商船幸存并且带回来了什么呢?在这个通信不通的时代,海上贸易就是一场赌命与冒险,不到到手的时候,没人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收益,也没人知道是不是能留下命在。 不过在海上的人,大抵也都是拼命的,又哪会在意这点小事? 哪怕依兰达心中实在是千不甘万不愿,可是这位杀神既然如此直接的表达出要作陪的意愿,依兰达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比尔巴萨的市场比想象的更加热闹,即便依兰达以前来过,此时也不免有些看花了眼。这当中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些物美价廉又方便运输的商品。在征得勒戈夫同意可以为她携带至纳瓦拉之后,依兰达就开始了她开心愉快的买买买生涯。 可她没有注意到,当她精准选择货物时勒戈夫那若有所思的眼神。 比尔巴萨的市场有统一的管理,可以等到最后买完之后一起结算,依兰达简直可谓是逛得畅快淋漓,艾尔给她准备了足够的金钱,足够她尽情的买买买。 倒不是说以前没机会逛,只是没那么多钱买罢了……穷人的悲哀。 出乎人意料的是,勒戈夫竟然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陪同对象,依兰达原本以为他会撑不下来,还故意在市场里多番讨价还价,甚至还出现了好几次为了一种商品在两家之间来回折腾的情况。 可是勒戈夫竟然都坚持下来了,而且还半点不快之色都!没!露!、 依兰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买完之后去结账的时候还不忘问了句,“你……不觉得无聊?” 勒戈夫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女海盗和他对视了一会,败退。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朝着付钱的地方走了过去,等到了地头,依兰达仔仔细细核对了自己买的东西无误之后,边掏着钱袋边盘算着能不能再要求他们打点折,顺口问了一句。 “多少钱?” “一共……”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钱袋放到了桌子上,第八骑士团的团长微微皱了皱眉,“拿这个。” 那人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当看清勒戈夫的脸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乖乖败退,收回了原本朝着依兰达的手,转而伸手拿起了勒戈夫的钱袋。 “足够了,足够了。” 依兰达瞪大了眼,“谁让你收他的钱,我这有!” 收钱的人简直在两道目光下腹背受敌,“这……” “没有出来让一位淑女付账的道理。”勒戈夫淡淡道。 收钱的人登时如蒙大赦,兔子一般的拔腿就溜了。 依兰达:“……” 道理我懂,但是这不一样啊! 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第75章 承诺 “我自己来。” 毕竟用艾尔的钱是一回事,以后还能从别的地方还给他,但是勒戈夫……依兰达只是想和他建立足够牢靠的合作关系,却不是希望像这样被当做一位小姐而对待。 这样说似乎有些不识抬举……虽然知道这是他的骑士风度使然,但是女海盗依然觉得不大愉快。 收完钱之后才是发放牌子,后来那人看了看他们俩,非常心领神会的朝着勒戈夫笑了笑,然后笑容满面的递给依兰达一块牌子。 “尊敬的小姐,一会东西会送到您的船上,请拿好凭证。” 依兰达:“……”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把钱硬是还给勒戈夫显然是不现实的,依兰达叹了口气,转过身正色对勒戈夫道。 “大人,我感谢于您的慷慨大方,但是这是我自己的事,请您允许我自己来。” 勒戈夫看了她一会,点了点头。 女海盗登时松了口气,她可不希望因为勒戈夫的风度而引来一些别的她所不希望遇见的倒霉事。 比如……现在船上那很不对劲的气氛。 勒戈夫做了一件好事,可是却没有得到意料之内的回报,即便他心性坚定,未免也有些微妙的不快。 而这份不快在走出市场后更达到了顶峰。 “大人,我们到这里就分开吧。”依兰达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绿色的眸子亮得像海里的海妖。 “不瞒您说,我还有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要去做,不太方便由您跟着,您看……” 本来女海盗以为以勒戈夫的性子,之前被她那样打脸,现在又来直接的拒绝,按理来说是应该不会再继续跟下去了的,可是…… “不行。”第八骑士团团长淡定道,见女海盗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这一位忽然觉得心中有些愉快。 “我答应阿贝尔托要护你周全。” ……去他的安倍里! 女海盗气鼓鼓地走在前面,还泄愤的一脚踢飞了路边的小石子,勒戈夫默默地走在她身后,脸上有微弱的笑意。 不过……依兰达是那么甘于举手投降的人吗? 显然不可能! 在转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依兰达心生一计,她逐渐加快了脚步,直至在狭窄的巷子里迅速地奔跑了起来! 她本身就耐力和速度都极佳,真跑起来简直像一头灵活的小鹿! 转弯!翻墙! 依兰达边跑边庆幸自己一大早就明智的选择了短装,现在干起这种熟门熟路的甩人活计简直不要太轻松! 不过现实很快就呵呵了她一脸…… 一个小时后,气喘吁吁的女海盗靠在墙角,对面前再次出现的高大身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一路上,依兰达几乎是使出了全身解数,可是都每每被勒戈夫截住,简直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耐了。 按理来说,勒戈夫不应该比她更熟悉这些小巷……尤其还在她已经竭尽全力变向的情况下。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技不如人就只能认输。 依兰达靠在墙边喘了半天的气,等到呼吸平稳后才直起身,对勒戈夫道,“既然你一定要跟来,那么我们约法三章。” “第一,我要去的地方你不要拦阻。” “第二,如果我看到什么人你不要追问。” “第三,”女海盗忽然眨了眨眼,“好吧我知道以你的能耐其实之前的约定纯属扯淡,所以我只希望你能够遵守骑士的守则。” 最后这一条才是关键,能在圣骑士当中立足的,至少团长勒戈夫,他绝对会遵守骑士的守则,但是贵族勒戈夫则不然。 依兰达这是框死了他的人品了。 “我答应你。”勒戈夫微微的叹息了一声。 依兰达本来以为凭借自身能耐可以轻而易举地甩掉勒戈夫,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被他跟了上来,心中并不是不沮丧。但是想到接下来数日她都可以随便下船之后心情又好了不少,她看过奥斯丁号的轮值表,虽然勒戈夫不至于安排值守,但是作为一整只船队的负责人,他不可能能像她一样有着充足的时间。 这样看下来的话……那些特殊的地方就留待单独行动的时候再去看好了。 勒戈夫看着依兰达先是垂头丧气,很快又精神焕发的模样,哪还能想不到她肯定是在想着从什么别的地方甩开他。 不过这也不意外,阿尔贝托托付过来的这可是一匹野马,要是真有那么容易驯服,也不可能放她出来自行活动了。 不知道为什么,勒戈夫总有一种直觉……依兰达这次一去,怕是就不会那么容易回到衣香鬓影的上流社会去了。 她……属于浩瀚无际的海洋。 从小巷里灰头土脸的钻出来,依兰达转而朝向路边一家看起来最大的酒馆走去。 来到比尔巴萨的,就没有不打算带些酒走的,至于是自己喝还是拿去贩卖,这就由得个人自己决定了。 但是有一点,海上运输极为不易,更别说比尔巴萨的美酒如果想要保持原汁原味带走必须使用本地所制的陶罐子,如果用了别的容器很快就会变成一坛酸水……这也极大的制约了这种酒的销量。 由于陶罐子在海上的颠簸中极其容易破碎,这也就是为什么比尔巴萨的美酒虽然产量高,但是外地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的原因之所下。 想要运输?可以。 但是你也要有足以承担起海上运输损耗的财力。 不同港口的酒馆有着不同的风格,而比尔巴萨的这一家门外则摆放着巨大的本地陶罐,上面还有简易的龙头,旁边有专人收钱,要是有打算打一些带走的尽可在门外直接交钱去接,方便快捷。 因为来往的人流源源不断,所以龙头下的酒也就一直没有停过,直蔓延的周围全是馥郁的酒香,连周围路过的一些原本没有买酒打算的人都忍不住凑了过来打算买上一些。 在海上的人就没有不好酒的,更别说还是如此烈的美酒! 依兰达没有在外头停留,径直朝着酒馆里面走了进去,一进门就被里头震天的喧哗声都震得险些往后退了几步。 幸亏勒戈夫替她拦住了门,这才让她免于被那扇沉重的木门活生生拍扁鼻子。 “好多人……”女海盗虽然不是没来过,但是此时眼前有这么多人也不免让她有些诧异,“这里是出了什么事?” 第60节 要打探消息的话,没有比酒保更方便的了,依兰达向来是个行动派,想到之后就朝着吧台的位置挤了过去。 吧台上人也是坐得满满当当,还大多是体味刺鼻的彪形大汉,依兰达看着这面前的一座座肉山不免也有些发愁。 倒不是挤不进去,只是挤进去了恐怕也找不到位置,更别说这吧台人山人海……她就算是挤进去了怕也是压根喊不到人。 依兰达正在犯愁,忽然觉得身边的压力稍微轻了轻,抬眼看去,勒戈夫正凭着自己的强横实力清理出来了一个位置给她。 在酒馆的人虽然不乏逞强斗狠之徒,但是看到这位明显是身上用的都是好东西,甚至本身也颇为强壮的骑士,那么被他保护的那个女人应该也是只肥羊,既然是肥羊……就算打着什么主意也不会现在就露出来了。 那几个被挤开的大汉原本是满脸怒意,后来当中的一个忽然眼前一亮,朝着依兰达使了个眼色,随即相互之间点了点头,竟然就这么让了开去。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酒馆里抢位置的事情时有发生,只要不抢到自己这桌来,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会当做看不到的。 “这位小姐,要什么!”酒保的大嗓门足以把人震得抖几抖。 依兰达和勒戈夫各坐了一个位置,依兰达拍出一个金币,“两扎苏多姆!要最烈的。” 不多时,两大扎足有人脑袋大的酒杯被放到了他们面前,金黄的酒液上面漂浮着白色的泡泡,一股子辛辣浓郁的酒香充入鼻腔,依兰达下意识打了个喷嚏。 酒保顺手把溅出来的酒用一块肮脏的抹布抹掉,唾沫四溅道,“拿好,上齐了!” 生意实在太好,酒保揉了揉红通通的鼻子就准备去干别的,不想被那个刚才点了烈酒的漂亮女人给叫住了。 “今天这里怎么会这么多人?” 酒保简直要忙的脚不沾地,哪有时间理她,随口应了句,“嗨,我们这什么时候人都那么多!” 一个闪着美妙光芒的金币掉进了他正拿着的杯子中,酒保的眼睛瞬间一亮,依兰达似笑非笑看着他,“现在有时间了?” “有有有!您想问什么?”酒保登时像摇着尾巴的哈巴狗一样狂奔了过来,简直恨不得跪舔依兰达指间的另一枚金币。 这就是金钱的魔力。 ☆、第76章 消息 “这段时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金币在女海盗纤细的手指之间灵活地翻动,那酒保不错眼的盯着那金币,头跟着上上下下,简直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无他,比尔巴萨的酒馆他们这一家虽然算大,可是却也不能算一家独大,像依兰达这样出手阔绰的客人可不多。 金币!那可是金币!外面的酒一个铜板都可以接一杯的金币! “大概就是三日前,有一艘商船因为遇到了暴雨所以沉了,有刚好路过的船只顺手救上来了一对父女。” “遇到暴雨沉的船到处都是,”依兰达不屑地将金币往回收了收,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前阵子那场暴雨我又不是不知道,又不算多大,这么小的暴雨都能沉的船,哪怕救上来了的又能值几个钱?” 酒保显然这几天接待这样的问话已经相当熟练了,哪怕依兰达是个漂亮的姑娘也不例外,海盗虽然大多都是男的,可是女海盗也不是没有,而且能在海上立足的都是个顶个的厉害。 他把依兰达等人当成了也想来分一杯羹打听打听情况的海盗,故意这么说企图吊吊胃口,多赚点小费。 可惜……对方似乎不上当啊。 “哎哎哎小姐听我说啊!”见金币要被收走,酒保简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忙不迭阻止,也不敢再卖关子了,“那对父女说了!他们在纳瓦拉有几大船刚从东方来的名贵瓷器和香料!现在正找人送他们过去!” “奇了怪了,”依兰达轻嗤一声,“真有这样敢到处宣扬的肥羊?他们就不怕跟了人上船被人给黑吃黑了?还这么光明正大的四处征集护卫船队,活腻歪了?” “话不能这么说,”酒保揉了揉鼻子,“人家说了,必须要见到他们父女本人到纳瓦拉,那几船货物才能给他们,只要见不到他们人,那货物就一直存放在纳瓦拉的可靠之处。” “还真是胆子大。”女海盗轻轻地笑了笑。 “可不是么,”看在钱的份上,酒保也说了几句真心话,“说是在可靠的地方放着,纳瓦拉那种地方谁不知道啊,就是有天大的钱财也要有命花不是?” 纳瓦拉那种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这种所谓的保证又能值几个钱? 除非……是交了重金的阿尔蒂尔。 按照依兰达的经验来说,这对父女的举动实在是有些唐突,几乎是在光明正大的告诉人这里有肥羊。 海上不是没有良善之辈,但是说实话,遇到好心人的几率比在酒馆里碰上一个没病的婊子的概率还低。 就是这么现实。 “现在的情况呢?”依兰达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冰凉的辛辣液体从喉咙一直冲到胃部,她惬意地长长吐了口气,“既然是海难,他们现在应该是身无分文吧?” “没错,”酒保指了指他们身后,“可他们许下的报酬可是顶顶丰厚,都足够买下一艘不错的船了。” “还真是大手笔,不过……总有些什么能拿来当定金的吧,万一千辛万苦把人送了过去,结果到头来一场空怎么办?” 她可不相信那些闻风而动的船主会是这么轻信的。 “那当然,”酒保故作神秘的眨了眨眼睛,可惜他颜值不过关,看起来简直是满脸横肉挤到一堆,猥琐到了极致,“那位小姐身上有条很值钱的项链,她拿那个做为担保。” 见依兰达又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酒保赶忙解释,“你可别不信,那条项链可贵重了!拿来抵一半的定金绰绰有余!” “什么项链还能那么值钱?”依兰达故意道,“能戴的起那么值钱项链的小姐还会坐那么艘风暴都会吹翻的破船?别开玩笑了。” “你一会自己看看就知道了,”酒保见她不信也有些无计可施,可是为了取信她又不得不往细里说,后来总算在金币的诱惑下抓耳挠腮想了半天,“那项链是叫什么……叫什么……伯爵夫人……的什么来着?” 依兰达的瞳孔骤然紧缩,“伯爵夫人的眼泪?” 酒保一拍脑袋,“没错!就是这个!” 依兰达的笑容有些僵住了,她也没心情再和酒保套话,抬手将那枚金币扔到酒保怀里,无视对方捧着两枚金币兴高采烈地上牙去咬辨认真假的行为。 这不科学,伯爵夫人的眼泪早就应该掉进了安倍里的海中,她还真不相信有人有这么大能耐,这么快就把它给打捞上来。 那可是茫茫大海! “伯爵夫人的眼泪?”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勒戈夫忽然开了口,神色中也有了古怪,他看向依兰达,从后者的眼中同样看到了不可置信。 “看看就知道了。” 女海盗沉下心,端起扎杯咕噜噜一饮而尽,擦了擦唇角溢出来的酒液,豪放地往吧台上重重一顿。 “再来一杯!” 等了一会之后,那对奇怪的父女果然出现在了这里。 那个少女倒是一副怯生生的娇养模样,而那个父亲也是一副事业有人的商人样子,进来的时候对女儿也是极尽呵护,从外表上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 毕竟人家疼爱女儿,愿意给她买些什么贵重的珠宝也碍不着旁人什么事不是? 不过令人有些奇怪的是,那对父女身边竟然有几个护卫,不是说只剩下这一对父女是幸存者? 很快,她就从旁边人的议论当中得到了解释。 “……那些家伙,以为提前缠上人那对父女就会选他们了?” “那对父女可不是好打发的,”另一大汉打着酒嗝道,“他们每天都这个时候来这里,都已经来了几天了,还不是没定下选谁。” “往纳瓦拉的路可不好走,说不定是在等更强大又可靠的护卫船队,要不是他们一直把人笼络在身边,你以为那姑娘脖子上的项链还保得住?就算什么都不做,抢了那项链也算赚了。” “听说今天外面来了支很厉害的船队?” “教廷的人,一般的商人怕是不敢吧……” “那可不一定,要是真能寻求帮助,还有什么船队能比得上教廷更可靠?听说还是骑士团的人……” …… 听到这里,依兰达把目光挪向了勒戈夫,心中已经很确定接下来奥斯丁号上估计很快就会迎来特别的客人。 她倒是很好奇勒戈夫会怎么做。 毕竟他们真的是前往纳瓦拉,带上一对落难的父女才不违背骑士的基本守则,这样看起来还似乎真挺为难的呢。 “那条项链。”勒戈夫没有理会依兰达的目光,他只是径直看向那个少女的方向。 依兰达心中微微一跳,依言朝着那少女的胸口看去,这一看,登时让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伯爵夫人的眼泪?” 这怎么可能! “也许你有话想要跟我说?”勒戈夫收回视线。 依兰达站起身来,没有理会勒戈夫的问话,径直朝着那个少女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要亲眼看看!没人比她更熟悉那条见鬼的项链! 随着那对父女的到来,原本就已经人满为患的酒馆更加拥挤,不时有人上前企图去和他们交谈,但最后都被那个父亲将话题给接了过去,至于那个少女则是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一副受到惊吓过度的模样。 ……真要那么弱不禁风就不要出海了,海上让你受惊的事情更多。 依兰达在海上飘了这么久,说实话最看不惯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成事不足,败事倒是顶顶的有余。 大概是因为之前在梦魇号还存在的时候,他们曾经打劫过一艘商船,那上面本来船主已经将家眷并值钱的东西都藏好了,依兰达他们上船的时候也没找到什么,刚准备走的时候,结果就听到船长女儿的尖叫声。 等到揭开藏身处的舱板,看清楚她为什么尖叫的时候,连受益的海盗都简直要默默望天……因为那里有一窝老鼠。 娇惯的小姐看见老鼠爬过就惊叫了起来,从而引来了海盗。这么娇滴滴在家待着不行吗,何苦出来祸害群众…… 外加她还有好几个倒霉催的叔叔辈就是因为喜欢上这样的姑娘被她们所谓的天真无邪害死了……总而言之,这是依兰达最讨厌的女人类型。 人群虽然拥挤,但也不至于全无缝隙,依兰达用力朝着那个少女的方向挤过去,中途高跟鞋教训了无数企图揩油的毛爪子,身后可谓惨叫连连。 没错……在艾尔神官的训练下,我们的依兰达掌握了高跟鞋这一高跟技能,甚至进而可爬桅杆,退可教训人,实在是居家必备一大杀器。 等到靠近那个姑娘的时候,依兰达极佳的视力已经死死盯在了她胸前的项链上。 ……看不见。 那少女死死握住项链,像只受惊的小白兔,根本看不清项链长得什么样,只能看清里面隐约透出的红色宝石光泽。 这该怎么办? ☆、第77章 护卫 这边依兰达还在动着歪脑筋,那边勒戈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在依兰达打算制造骚乱至少让那少女松开手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她。 依兰达骤然回头,背后是勒戈夫面无表情的脸,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将依兰达往旁边带了带。 “稍安勿躁。” 女海盗眯起眼,往四周打量了片刻,果不其然发现真的有人似乎开始对这对父女打起了主意。 哪怕这对父女现在身边有人护卫,但依旧掩盖不了他们肥羊的本质,那个少女一直把项链握在手心里估计也是如此,他们也不敢把项链放在身上以外的地方,只好这样每天带着招摇过市。 第61节 如果那项链真的足够值钱的话,什么都不干直接抢上一笔都是大赚,这样傻白甜的活自然多的是人想黑吃黑。 可是话说回来,就算是要黑吃黑,也是要看看那东西是不是值得这份人力物力,依兰达根本不必急着动手,自然有后来的人更想知道那个少女颈上的项链究竟值不值这个价。 这对父女可是要急着离开比尔萨斯,作为待价而沽的中心人物,自然有的是人在打他们的主意。 依兰达默默地看了一眼勒戈夫,忽然觉得这位所谓骑士标杆的骑士团团长或许比她想象的更为腹黑。 人实在是太多,依兰达被挤得有些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被汹涌而至的人潮挤到角落去了。勒戈夫看了她一眼,将她拉到身前,抬起手将她护住,在骑士团团长的护持之下,依兰达总算稳住了身形,没被挤出门外去。 过了一会,某一桌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就是摔杯子掀凳子的怒骂声! 有两拨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原本就已经挤成了沙丁鱼罐头的人群登时变得混乱了起来,人挤人,人踩人,有企图躲避的,有尖叫着想往外跑的……一时间整个大堂都乱成了一锅粥。 依兰达被勒戈夫护在身前,闻到的是他身上带了些烟草味的干净气息,看着眼前人群近乎于疯狂的拥挤,忽然间轻轻松了口气。 幸亏。 混乱是从一个角落像波浪一样扩散到全场的,很快,那对父女所在的位置也受到了波及,在人群的巨大力量下,就算那几个所谓的“护卫”也没办法护得他们周全,很快也被挤得东倒西歪。 依兰达盯着那个少女,在心中默默数着“一、二、三……” 果不其然,当数到“三”的时候,那个少女果然就开始捂住嘴满脸惊慌的低声抽泣了起来。 突然,不知道是谁用力挤了一下,那几个早就被挤得东倒西歪的护卫一个没防住,直接推到了被护在中间的少女身上! 少女被推得惊呼一声,一个踉跄,手松开了捂住胸口的项链,跌坐在了地上。 不得不说,这少女的确长得还不错,柔柔弱弱的像一只无辜的小白兔,眼下满脸泪光的样子真是招人怜惜。 不过依兰达可没心思看她的脸,在少女松手的那一瞬间,女海盗的目光登时紧紧黏在了那颗宝石上。 是不是……到底是不是? 隔得有些距离,可是从外观看起来又很像……但依兰达分明又肯定伯爵夫人的眼泪已经被她掉到海里面去了! 那么……这条是真还是假? 在人群开始进一步拥挤之前,勒戈夫没再给依兰达仔细观察的机会,而是把她带出了酒馆。 那里面随时都有可能演变成一场暴乱,实在不适合再继续待下去。 闻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刚才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依兰达忽然清醒了过来,朝着勒戈夫道了个谢。 “……谢谢。” “先回去吧,”勒戈夫没有再就此事问下去,而是示意依兰达先走。 等女海盗转身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之后,勒戈夫看了看依旧是一团混乱的酒馆,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会,这才跟了上去。 等到回到船上,依兰达依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之前一直趴在船上虎视眈眈等着二人回来的水手众看到这情况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好好的一起下去,这回来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会是团长不会讨好姑娘把人给得罪了吧! 过了一会,之前依兰达在市场上买的东西送到了,勒戈夫竟然亲自去进行了安排,这又跌了一大群人的眼镜。 团长竟然会允许人夹带私货上船?他不是最反感巡逻舰上面带上别的东西?更惨绝人寰的是……就连有时候他们想自己带一点东西都不行,被扔下海的各种私货比比皆是。 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尤其当运上来的都是一堆一堆明显是比尔萨斯的当地特产的时候,而他们向来不插手食水之类杂事补充的团长竟然亲自去接了东西,还给了小费…… 嗷嗷嗷水手们心中的狼嚎简直要连成一片,响彻比尔萨斯! 一定要帮帮团长! 依兰达回到船上之后就回了自己的舱室,一直发呆到了天黑了有人敲门喊吃饭才反应过来。 她的货! 结果等匆匆忙忙跑出来却被挤眉弄眼的水手们告知团长已经亲自签收,各自怂恿着依兰达去向他们的团长道谢。 “哎呀,团长可是从来不操心这种闲事的。” “就是,他连自己的东西都不允许过多的带上船……” “这次居然亲自安排存放……” “啧啧啧啧……” 总之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依兰达需要亲自去向勒戈夫表达谢意。 这帮子纨绔子弟可不是一般的愣头愣脑的水手,在基本的怂恿之后一个二个都先行撤退了,把时间和空间留给女海盗自己。 女人心海底针,他们只能帮忙做促进的那一步,万一不小心反而给船长惹来了麻烦就完蛋了……上次那个被扔下海的倒霉蛋的教训大家可都是还记着呢! 依兰达在床上思来想去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去向勒戈夫道谢。 虽然在她看来勒戈夫今天跟去完全没有必要,但是毕竟人家也帮她掏了一大笔货钱,加上最后还替她拦了拦暴躁的人群。 这年头,有钱的才是大爷……如果她还想在船上继续呆着,最好还是要向他表达足够的谢意。 可是……应该怎么办呢? 女海盗叹了口气,揉了揉头上的一团乱毛,起身朝着勒戈夫的舱室走了过去。 忽略掉沿途一众水手故作镇静的挤眉弄眼,依兰达走到了勒戈夫的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女海盗推开门,如眼所见的环境简洁的如同勒戈夫其人一样。 舱室之内竟然除了最基本的床、桌子、凳子和书架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哦还要加上墙上挂着的那张海图。 “伯纳德小姐?” 勒戈夫原本坐在桌前看书,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依兰达,颇有些诧异地站起身,“有什么事?” “我是来对你今天的保护表示感谢的,”女海盗换了一身长裙,微微提了提裙角,表示了谢意。 勒戈夫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笑意,“没关系。” “是这样的。”过了最初的寒暄之后,依兰达对勒戈夫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块伯爵夫人的眼泪按理来说不可能出现。” “所以你怀疑那对父女是冲着你来的?”勒戈夫平静地问道。 “……虽然不太能确定,但是我直觉如此,”依兰达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毕竟直觉这种东西真心做不得准。 “他们肯定会来奥斯丁号上寻求帮助,我希望您在接见他们的时候能容许我在场。” “如果是那条项链,你打算怎么样?” “我的父亲是因为这条项链而死,这些人一定和背后的主使者有关联!” 勒戈夫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可是很快消失无踪。 “如你所愿,伯纳德小姐。” ☆、第78章 接纳 依兰达的估计并没有错。 船队进入比尔萨斯的消息不仅仅只是在港口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小谈资,在这个异常敏感的时间段,这艘船队带来的变数实在是太大,甚至足以对整个局势造成影响。 几乎是当天,负责看守船只的水手就发现了船队周围来了不少打探情况的陌生人,这让原本只是打算来寻寻开心的水手们登时提高了警惕。 就算平常看起来再不靠谱,可是依旧无法掩盖这其实是一只身经百战船队的实质,当天晚上,值班的安排表就被重新调整,除了个别当真需要补充食水或者有特殊要求的船员会组成小队下船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在船上留守。 没有人抱怨。 之前就曾经说过,所谓的圣骑士团归根到底其实就是一群贵族子弟捞战功的地方,其宽松之处甚至不影响他们结婚,但是这势必让他们无法直接顺理成章的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但是与这份付出相对应的则是,家族也会为其提供相应的资源。 所以这也就代表了……勒戈夫和依兰达在比尔萨斯酒馆里遇到的事,并不是当真没有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伦萨。 第二天一大早,奥斯丁号上就迎来了两位访客。 或许不只,因为他们有所谓的护卫者,可是他们统统都被水手们给拦在了船下,教廷的船只天生就有着高人一等的意味,即便是在并非奥斯公国的海域上也不例外。 也正是因为如此,尽管那些人一直在不甘心的骂骂咧咧,可也不敢当真冲上船去。 开玩笑……没看到那些明晃晃的火炮吗! 贵族老爷们打死平民可是不用偿命的! 勒戈夫亲自接待了这对所谓“慕名而来”的父女,埃迪安作为智囊自然是陪伴在侧,可是当他看见依兰达也同在会见之列的时候,神色就有了那么一点点微微的变化。 团长到底是在想什么?怎么会真的让艾尔神官的人跟在身边……这实在是不像是他平常的风格。 但是埃迪安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拆勒戈夫的台,他只是慢慢的……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依兰达,直到后者察觉到之后回看过来,这才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依兰达:……怎么办好想糊他一熊脸! 那对父女依旧是昨天看到的模样,不过倒是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那个父亲看起来带了些市侩的气息,至于那个少女……依旧是那副“你们全世界都在欺负我”的娇滴滴模样。 不好意思……依兰达对着这种姑娘天生就没啥好感,谁让塔兰朵思对她表现出敌意的十有□□都是这种调调? 她选择性的忽略掉了艾尔那些热情似火的追求者……比如西涅斯公爵。 “尊敬的船长。”那位父亲摘下头顶的帽子,朝着勒戈夫深深弯下了腰,“冒昧前来打扰,请您谅解。” 勒戈夫微微点了点头,一旁的埃迪安命人搬上来了两把椅子,附带两杯热茶。 “你有什么事?” “尊敬的船长,我的名字叫卡斯博,是一个商人。”说到这里,卡斯博露出了一个苦笑,“如您所见,现在我和我的女儿艾米丽流浪在这里,想寻求光明的教廷的帮助。” “我们的商船在海上遭遇了风暴,有好心人路过救了我们父女俩,我们现在想要回纳瓦拉,听说您的船也前往同一个目的地,特地来请求您的庇佑。” “当然,我们不是那样只知道索取的无耻之徒,如果您能够顺便带我们去纳瓦拉的话,我们愿意将这个作为我们支付的船资。” 不但没给钱还让人家整只船队义务运送,中途还让人家船长自掏腰包买了不少土特产……在一边旁听的“无耻之徒”依兰达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膝盖整个被插成了一只刺猬。 卡斯博拉了拉旁边一直低着头的女儿,少女惊慌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捂住胸口,她动作有些大,衣领又似乎开得略低,只显得那两团柔嫩嫩的丰乳颤抖了一下,越发的引人注目了。 见所有人都看着她,艾米丽愣了好一会,满脸通红的低下头,然后才慌慌张张地从脖子上取下来那条项链,在取下来的时候坠子还有意无意陷入了柔嫩的□□当中。 宝石的鲜红与少女的雪白,带了种说不出的□□意味。 第62节 ……看起来像是真的意外一样,倒是挺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女海盗在心里默默为少女流畅自然的演技点了个赞。 艾米丽怯生生地取下项链,打算亲手递给勒戈夫,依兰达在一旁眯着眼睛心中暗笑,打算看勒戈夫怎么应对。 啧啧可还带着人家姑娘家家的体温呢,这么明显的诱惑再不接岂不是不像个男人? “埃迪安。”勒戈夫忽然开口。 同在一旁看热闹的伦萨登时苦了脸,只能在身前艾米丽泫然欲泣的目光和身后团长冰冷似铁的视线中接过那条项链。 真坑爹……幸亏他心理素质好! 看到勒戈夫让人接了项链,卡斯博明显放松了一些,“这段时间我们父女一直在这里想寻找人把我们送过去,可是……” “这条项链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勒戈夫淡淡开口。 卡斯博没说完的话登时堵在了喉咙里,“您……您说什么?” “你说这条是伯爵夫人的眼泪,”一旁的埃迪安适时接过了话题,“可是据我所知,伯爵夫人的眼泪早已沉入了海底。” “你说这条是伯爵夫人的眼泪……我假设这条项链只有独此一条,可没听说过有什么有所谓的姐妹宝石?” 依兰达颇有些古怪地看了埃迪安一眼,他怎么会知道伯爵夫人的眼泪的事情?难不成勒戈夫连这件事都告诉了他不成? 不知道为什么……依兰达总是相信勒戈夫不是那种多嘴多舌之人,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反而让她格外的震惊。 大概是……期许太大? 卡斯博愣了好半天,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他怯懦着动着嘴唇,“可……可是这条真的是啊。” “伯纳德小姐,麻烦你来检查一遍。”勒戈夫的声音响起,“我相信在这里,没有人比你对那条项链更熟悉了。” 果然……依兰达在心中叹了口气,慢慢上前将那条项链给接了过来。 说到熟悉,这里恐怕真的没人比她对那条见鬼的受诅咒项链更熟悉了,她可是为了那条东西赔上了整条船! 她原本只是在随意翻看着,可越看脸色越不对……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条该死的项链明明早就掉进了水里! “你……这是从哪里来的?”依兰达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白,她根本没想到这条她之前以为的只是看起来像的玩意……竟然当真就是真品! 就连她那时候不小心在项链的宝石托柄上刻下的那道印痕都还在! 难道……难道真的有人幸存?! 看到依兰达的表情不对,勒戈夫的脸色也越发严肃了起来,“卡斯博,回答问题。” “这……这是从一条鲨鱼的肚子里剖出来的,”卡斯博只觉得嘴唇发干,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竟然撞了这么大的运气这件事。 “我们……我们抓了一条鲨鱼,打开它肚子的时候,这个东西就掉出来了。” “所以,这其实根本就不是你的东西。”埃迪安的笑容瞧着有些古怪,就连依兰达看着都本能的觉得不太对。 卡斯博的瞳孔骤然收缩,“不……不不不!这就是我的!是我从鲨鱼肚子里剖出来的!” “请您相信我!我愿意拿它作为船资,我愿意将它献给您!只要您带我和艾米丽去纳瓦拉!请相信我的诚意!” 依兰达掂了掂手中的项链,同样古怪地笑了笑,“其实……你只是不敢再带着它了吧,自从拿到这条项链之后就诸事不顺,甚至连船都沉了。” “这都是因为……这是一条被诅咒的项链啊。” 卡斯博浑身颤抖起来,“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它……它没有被诅咒,我是真的想将它献给您。” “我这种小商人……就算拿了它也没有办法出手,”中年的商人低下头,满脸沮丧,“我认得出它是什么,我也知道它不会属于我……可是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就像这位小姐说的一样……自从得到它之后,我什么都没有了。” ☆、第79章 坑爹 没有出乎依兰达的意料,勒戈夫果然最后同意了那对父女上船。 大抵是因为他觉得收下了人家的项链,所以必须要做出相对应的回报……虽然埃迪安暗示他大可以黑吃黑压根不认账,可那也就不是艾尔愿意托付护送依兰达的勒戈夫了。 骑士精神这种你知我知的东西,虽然听起来愚蠢不堪,但却依旧代表着人所向往的美好。 有的时候人往往需要的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希望,成就最后的救命稻草,这就是所谓的救赎。 人虽然是收上来了,可是像伯爵夫人的眼泪这种政治意味远大于金钱价值的东西……既然收了就得保管好,价格虽然在勒戈夫等人看来也就那样,但是这不代表之前这消息的传播不会招惹来什么事端。 他们看不上,可不代表旁人看不上。 要知道,所谓的黄金航线周围伴生着的从来都是密集的海盗群体,之前卡斯博父女又几乎是光明正大的把消息给放了出去。 也是他们运气好,在比尔萨斯待的时间短,海盗们说不定都还没来得及得到消息,就算得到消息也不一定来得及返航赶回,但是人是肯定被盯上了的。 倒不是打不过,而是为了减少麻烦和不必要的伤亡,船队还是当天就迅速补充完了食水,连夜离开了比尔萨斯。 每一条贵族骑士的性命都很值钱。 卡斯博父女被安排埃迪安房间的旁边,勒戈夫自然是不愿意花费这个心力去跟这两个人打交道的。 反正最多就当船上带了两个吃白饭的,到了地方放下去就是,只是要留心不要让他们在关键部位走动就是了。 哪怕埃迪安一万个不愿意,可是这是团长亲自安排下来的任务,这位倒霉的伦萨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那个艾米丽之前的举动他可是都看着的,一点都不想招惹上这样的女人! 虽然任务是接受了,可是并不代表埃迪安不会为自己争取基本的权益。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之后,唯独埃迪安留了下来。 勒戈夫取出海图铺在桌上,头都没抬,“什么事?” “尊敬的团长大人,您真打算把那对父女留在船上?”埃迪安还在做最后的努力,一副嗤之以鼻状,“千万别告诉我是因为收了那条项链,这幌子骗骗伯纳德那种小姑娘还行,您可不是那么死板的人。” “当然要留下。”勒戈夫道,“我已经收下了项链。” “那个根本就不该收……”埃迪安终于皱起了眉,“伯爵夫人的眼泪本来就是一条很敏感的项链,就算你带回去打算给人?路易莎皇后还是爱德华三世的情妇?” “最开始是谁的就还给谁,至于后面的事情与我无关。”勒戈夫总算舍得多说几个字,根本没注意到心腹手下已经气了个倒仰。 当然,即便是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既然进了第八骑士团,自然需要和他保持立场上的一致,这是伦萨的意思,也同样是勒戈夫的意思。 如果不是没有天大的胆子,埃迪安恐怕真的要上去揪着勒戈夫的领子问个清楚! 现在谁都知道塔兰朵思就是个火药桶,之前他们明明连路过都不停留,补充食水都要连夜进行……后来可好,非但帮艾尔阿尔贝托送人去了纳瓦拉,现在连伯纳德带来的麻烦都一并接受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伦萨是什么人,他们怎么会查不到伯爵夫人的眼泪到底是为什么丢失的?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马修主教同样在寻找这颗宝石? 可以说论勒戈夫将宝石给了谁,最后的结果都是会得罪另一方。 但是,这本来就压根和他们第八骑士团一点关系都没有,何苦牵扯到艾尔阿尔贝托那一摊子事当中去? 在伦萨的评测中,阿尔贝托已经今非昔比,根本不值得进行这么大的投入。 埃迪安在一旁烦躁的转着圈,就像是一只闻到了风雨欲来气息的焦躁猫鼬,勒戈夫被他转了好几圈,终于抬了头。 “你想的太多了。” 这一下可算是找到了发泄口,“团长,您真的认为我们卷入这件事有必要?” “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需要被我们送去纳瓦拉,至少让他们在我们的监控之下比让他们随便在外面活动更好。” 勒戈夫淡淡看了他一眼,“还是你觉得,第八骑士团见死不救的名声流落在外会更妥当?” “我是带人出来锻炼的,这样的风评肯定会被有心人恶意扩散,现在的第八骑士团暂时还不能有任何不利的传闻。” 埃迪安尚未出口的话突然一窒。 勒戈夫说的一点都没错,圣骑士团外面看来各种光鲜亮丽,其实里面也一样争权夺利,各种逢高踩低,种种政治投机……如果勒戈夫真的已经足够强势到可以左右圣骑士团的那一位,又怎么会出现硬被塞进来的这么多人? 他们的确应该更加谨慎一点才是。 “的确是我过于企图逃避麻烦了。”埃迪安很快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埃迪安,我知道一个合格的伦萨都知道如何趋利避害,但是我们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根本无法做到独善其身。” “如果一再逃避,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被众多虎视眈眈的势力制造机会吞食,比如现在。” 埃迪安的眼睛忽然一亮,“您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这么想在我的船队中安插钉子,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这些钉子究竟有什么能耐。” “刚好我也想好好清理一下船队。” 勒戈夫所说的清理肯定不会是简单的字面意思,想到接下来可能遇到的情况,埃迪安却兴奋得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沸腾起来。 伦萨,天生为权势而生。 当天晚上失眠的人不止兴奋过度的埃迪安猫鼬伦萨,向来睡眠极好的依兰达也在床上辗转难眠。 一条项链掉进茫茫大海被捞出来的几率有多小,几乎已经是不可能了。 但是……它偏偏又出现了。 如果不是项链上面有她自己不小心留下了印痕,依兰达真的会以为那条项链就是掉下去的那条。 这怎么可能? 一条鲨鱼侥幸的吞掉了掉下海的项链,再更加侥幸的游到海上,还堪称奇迹的被人抓上来剖开了肚子…… 这怎么听都更像是一个传奇,而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流程。 依兰达不太相信巧合或者是奇迹这种东西,她现在努力回想的则是……在当时的梦魇号上,还有谁知道她在项链上留下了印记的。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她现在怀疑的是,梦魇号上肯定还有活下来的人……只是那个人,恐怕一开始就跟那个杰夫一样,是带着目的上的她的船。 她必须要把这个人揪出来,为她那些无辜死去的水手报仇! 依兰达心中有事,这一晚上也就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眼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幸亏她的肌肤颜色还不太明显。 可是总看着显得挺憔悴。 这落在水手们的眼中则是赚足了同情分。 “可怜的依兰达,上来了一个漂亮姑娘都担心成这样了。” “船长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塔兰朵思的漂亮姑娘多的是。” “就是……谁去安慰安慰她?” …… 第63节 这厢水手们嘀嘀咕咕了好半天,那厢终于有人被推了出来,依兰达本来还趴在栏杆上吹风,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她。 “我们都相信你!” 依兰达:“?????” 另外一群水手围上来,“就是!团长不是那样的人!” “不要有压力!我们都支持你!” “那个女人一定不会赢过你的!你要有信心!” 依兰达:“……你们都快滚!” 好事者登时做鸟兽散。 依兰达简直是哭笑不得,可很快她就明白了为什么水手们如此忧心忡忡。 无他……那位艾米丽小姐实在是有些可疑。 说来也奇怪,都说衣服已经没的差不多了吧,这位艾米丽小姐竟然还有衣服换。难不成所谓的身无分文到头来身上剩了几个子到头来全给女儿买衣服了? 那位艾米丽小姐自然还是延续之前的娇柔小白花打扮,怯生生的站在他们所住的舱门口,简直让人担心吹一口气大了都会把人吓跑。 比起依兰达的黑眼圈浓重,小白花则是清爽娇嗲,还没跟人说上话呢,头先低下去了,依兰达还真挺担心她的脖子会不会弯多了就这么“卡擦”一声断掉。 可惜,烦什么来什么。 “伯……伯纳德小姐。”女海盗眼睁睁看着那朵娇弱的小白花走到了她面前,紧张地握紧了拳,然后才坚定地抬头对她道,“我……我不会和您抢的,请您不要针对我。” 表情帝啊! 依兰达简直要目瞪口呆,“我哪有针对你?” “之前您对我上船似乎非常不满……”艾米丽眨了眨眼,珍珠般的泪珠跟着就掉了下来,“我……我真的不会跟您抢的,请您相信我。” “像我这种小商人家的女儿,处处都比不上您……” 我去……依兰达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转眼却看见不远处已经围了好几个探头探脑的好事者,登时天崩地裂。 她简直可以迅速脑补出接下来的场景。 新欢旧爱共聚一堂!狭路相逢,多情的团长哟,您的情将终归何处! ☆、第80章 差错 女海盗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的脑补抖了抖,紧接着就朝着小白花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艾米丽小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白花泫然欲泣,“我……我知道您不喜欢我。” 依兰达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是什么让您有这样的感觉,难道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让您产生了这样的误会……真是让人遗憾。” 没想到依兰达竟然当真会跟她刨根问底,小白花明显的楞了一下,紧接着就咬紧了下唇,颤声道,“您……您这是在质问我?” “是我做了什么让您不快的事吗?我诚心诚意向您道歉,请您千万不要讨厌我……” 依兰达:“……” 看,这就是为什么她最讨厌这种女人的原因,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她们总是企图把你拉到她们的“你无情你无理取闹”,“我善良我最有理”领域,然后用自己神奇的逻辑打败你。 暗搓搓偷窥的水手们简直要狼嚎起来。 撕……撕起来了! 要不要去通知船长?不不不,还是先围观一下,实在不行再说吧! ……所以说,从古到今之所以八卦一直长盛不衰必然都是有其繁荣昌盛的群众根基的。 知道和这种小白花说道理完全说不通,依兰达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就算我讨厌你,能让你从这条船上下去么?” 艾米丽瞪大了双眼,浑身颤抖,双手捂住嘴,“您……您……” “你现在杵在这觉得全世界都要对你宽容忍让,我也觉得我现在懒得听你在这啰嗦,作为一个合格的淑女,难道不知道在无人引荐的情况下擅自同人搭话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 “所以……您还是在责怪我,可是……可是我都诚心道歉了。”艾米丽满脸不可置信,眼中已经全是泪光。 估计这会任何人过来看了都会认为是依兰达在仗势欺人。 “你诚心道歉我为什么一定要接受?”依兰达懒得和她多费口舌,“而且我干嘛要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接受你的道歉,逼人认罪也不是这样。” “所以艾米丽小姐,就算我责怪你,你又能怎么样呢?” “噢……”依兰达刚打算扬长而去,忽然想起来什么,特地“善良”地再次转过身来,“容我提醒一句,勒戈夫团长似乎是警告过贵父女不要随便在船上走动,最好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 “艾米丽小姐,你已经走的太远了。” 说完,她也懒得再搭理那个无事生非的女人,径直朝着船头那个她惯常钓鱼的地方走去。 她还要兴师问罪呢! 到了船头,埃迪安果然躺在自己的躺椅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盖了顶帽子在脸上,晒太阳晒得无比惬意。 依兰达跳上船头,随手将埃迪安脸上的帽子摘下来套在指头上转了两圈,居高临下地瞥着躺着的男人,皱了皱眉鼻子,“伦萨先生,你倒是睡的够舒坦。” “怎么了?”埃迪安闭着眼伸手想夺回自己的帽子,没想到一伸手抓了个空,只得不情不愿睁开眼,“这是怎么了,谁又招惹你了?” “你的小白花越狱了,”依兰达用下颔朝着艾米丽刚才出没的方向戳了戳,“刚才还来对我哭诉我无情无义无理取闹,让我千万千万不要‘针对’她,人家可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家家,可需要呵护了呢。” 埃迪安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听起来人家好想挺诚心的想跟你和好嘛,干嘛那么冷淡。” “你行你上啊,”依兰达翻了个白眼,“我倒是奇怪了,我什么时候表现出了对她的不客气,简直莫名其妙。” “安啦,贵族女人多半这样,一个个都有受害妄想症,”埃迪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跟她们计较你就输了。” “我才懒得和她计较,”依兰达换了一副笑眯眯的小狐狸面孔,“我瞧着她刚才好像朝着舵手那边去了,我记得那小子似乎意志可是个不太坚定的……” “该死的……”勒戈夫不情不愿坐起身来,低声咒骂了一句,“我这就过去。” 当天,企图出门散散心的艾米丽小姐被礼貌的请回了房间。 理由是……企图打探军事机密。 舱房内。 艾米丽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之前的温柔怯弱完全不见了踪影,在她的对面坐着卡斯博,此时他已经全然摆脱了那副爱女的商人模样,神色带了些不耐烦。 “艾米丽,你太冒进了。” “不然怎么样?”艾米丽冷笑一声,“像你一样傻傻的坐在这里,被像关狗一样关着就能得到消息了?” “但是你现在还不是一样被关了回来,”卡斯博完全不吃她这一套,跟这个女人相处的时间长了,他已经很清楚她是怎么样的性子,根本不会被她的外表所迷惑。 “愚蠢。”艾米丽冷冷道,“你以为那个伯纳德对我们有什么好印象?她早就怀疑我们了。” “按照我说,最开始就不应该拿出那条项链!她从一开始就已经防备我了!” “不拿出项链,你以为我们能上这条船?”卡斯博嘲道,“你在外面久了,根本不了解勒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伯爵夫人的眼泪这条早就应该沉了海的项链……” “我还轮不到你教训我!”艾米丽怒气冲冲道,她今天扮柔弱被依兰达堵了回来,本来就已经是一肚子火。 更让人生气的是,明明那些水手就在不远处看着,竟然没一个人上来帮她说话! 见鬼的骑士精神!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卡斯博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现在他在船上可不占优,说不定到头来还是得依靠这个女人。 “没关系,现在我们才刚来,”艾米丽忽然俏皮状眨了眨眼,也不管卡斯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依兰达越是强势,对我们就越有好处。” “她还真以为有艾尔阿尔贝托的眷顾就能在奥斯丁号上横着走了?我倒要看看,如果没有勒戈夫的护卫,她还能张狂多久。” “可是……勒戈夫都亲自陪她去了市场,之前在酒馆的时候也百般保护。” “也就只有伯纳德那种出身的女人才会把这么点东西放在眼里了,”艾米丽找了把椅子做下,打量着自己修得尖尖的指甲,确定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后才继续道,“雄狮阁下说了,勒戈夫是不会为伯纳德出头的。” “阁下真这么说?”听闻是那一位的意思,卡斯博也难得的露出了诧异之色。 “你还打算怀疑我?”艾米丽不知道哪又不高兴了,起身重重地把椅子一推,险些砸到卡斯博脚上。 这边艾米丽和卡斯博不欢而散,那边依兰达却在船头等到了一个预想之外的人。 詹姆。 这一位向来可是和她摆明了的气场不和,简直见面就要干一架,这次竟然会亲自来找她,简直无异于午夜怪谈。 “依兰达,你有空吗?” 依兰达看了看周围显而易见的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微微挑了挑眉,“有空,你有什么事?” 詹姆迟疑了一会,脸色有些难看,“我想问你,那条伯爵夫人的眼泪究竟是真是假。” 之前他和依兰达一直不太对盘,也正是因为如此,让高傲的詹姆低下头来询问依兰达事情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的艰难。 “你怎么会问这个?”依兰达心中微微一紧,可是面上却还是那副满脸惊诧的模样,“我可就只是小商人家的女儿出身,假设詹姆阁下真的清楚您所询问对象的身份?” “真的要我说出来么,伯纳德?”见依兰达如此不配合,詹姆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在安倍里伯纳德究竟有多有名,我想这应该不需要我再来复述了吧。” 酒鬼巴特,如果不是死得太早的话……也是安倍里海盗中的翘楚人物 出乎他意料的是,依兰达竟然半点也不慌乱,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詹姆,“尊敬的詹姆阁下,您又是怎么确定安倍里的那个伯纳德一定是我呢?” “要知道,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相同姓氏的人就更多,即便勒戈夫团长是在安倍里救的我,难道这就能成为您随意揣度我的依据?” 她之所以敢这么说,最大的原因就是她确定艾尔一定为她扫了所有尾,换而言之,詹姆现在口中所言的……压根就不存在。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怕? “我们都知道那是你,”被依兰达这么一再否认,詹姆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你……” “没有证据的事情就不要乱说出来了,”詹姆如此咄咄逼人,依兰达也只是回以冷笑,“这样会给人带来很多不必要的困扰。” “你觉得呢,詹姆大人?” “那条项链有问题!”看着依兰达准备走了,詹姆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依兰达根本没有回头。 “项链有问题先需要关注的恐怕应该是勒戈夫团长,在这里跟我说可没用。” 女海盗转过身,冲詹姆露出了一个绝对称不上是善意的微笑,“我想你应该很清楚,那条项链到底背后的人是谁。” 不管这项链到底辨别出来是真是假,这都是她的事,没有必要向任何人进行解释。 ☆、第81章 审时 第64节 这船上没有什么是秘密。 依兰达其实也是有意甩脸色给詹姆看,同时也表示了她的态度,即便她认识伯爵夫人的眼泪,可辨认与否这也必须建立在她愿意的基础上。 哪怕是勒戈夫会见卡斯博父女的时候她在场,但是也没人一定逼着她当场表态,这就是勒戈夫和詹姆的高下区别之所在。 艾尔辛辛苦苦给她制造的新身份,不是这样被一群不知所谓的贵族自以为是能随便剥皮的! 依兰达和艾米丽不欢而散,其中依兰达似乎还怒斥了小白花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船队。最初水手们在兴奋八卦之余,反倒没什么人站在艾米丽那边去。 无他,依兰达之前表现出了足够的实力,已经得到了水手们的认同,但是后来的艾米丽除了一张柔弱的脸比较赏心悦目之外,别的还真没什么。 能在这艘船上出现的,哪个家里不是贵族?谁打小没见过以打论的这种类别的漂亮姑娘?艾米丽这一招如果在一般的水手当中说不定能得到奇效,但是在这样一群披着水手皮的真贵族骑士眼中那就不那么够看了。 只要回到奥斯公国,他们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艾米丽这种姑娘奥斯公国一抓一大把,在船上这种男多女少的困难环境里照顾一下倒是没问题,但是真要有什么冲突,肯定还是依兰达。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起哄是一回事,可是团长明显表现出来的偏颇难道还不值得他们去好好思索一下内里的道理? 但是……这是在建立在勒戈夫一直对依兰达多有维护的基础上,彼时还没人知道,团长究竟心里是怎么想的。 因为他从未露出过任何端倪。 除了詹姆这种骄傲惯了的,即便之前对依兰达态度普普的水手在看到勒戈夫的态度转变之后都跟着转变了自己的态度。 事实上,依兰达和艾米丽的冲突,今天就已经传到了勒戈夫的耳朵里。 附带一个詹姆。 船长室。 勒戈夫看完了海图,计划了一下船队接下来的路线和停靠港口,到了比尔萨斯路程其实就已经走过了一大半了,不然他也不会同意把卡斯博父女带上船。 这当中固然有伯爵夫人的眼泪的关系,但更多的是勒戈夫习惯将一切事情的发展控制在自己手里的习惯。 这对父女肯定有问题,与其让他们在看不见的地方用些鬼蜮伎俩,倒还不如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来进行看管。 只是没想到竟然那个艾米丽一上船就会来找依兰达,未免有些过于急切…… 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请进。” 詹姆在勒戈夫面前还是不敢放肆的,可是脸上明显不快的表情还是让团长微微挑了挑眉,“怎么,依兰达又给你气受了?” 詹姆还没说完的一口气简直倒憋回了肚子里,“您都知道了?” “只要你不去挑衅她,依兰达一般是不会来找你的,”勒戈夫难得看了怒气冲冲的属下一眼。 “我去问她伯爵夫人的眼泪的事了,”詹姆发现似乎在勒戈夫那挣不到多少同情分,果断转移了话题。 这不是很明显么……他又不是笨蛋! “你去问那个……”勒戈夫顿了片刻,摇了摇头道,“难怪她没给你好脸色,今天那对新上来的父女去找她了。” “那个艾米丽?”詹姆幸灾乐祸的笑了,“现在大家都在传,两个美人儿为了船长你吵架了,不知道身为话题中心的您有什么看法?” “大家?”勒戈夫淡淡反问,“谁是大家?” “还是你们觉得最近的训练量太过轻松,所以你们都开始有闲心做这个了?” 詹姆:“……” 他一定会被所有人打死的! “那条项链本身就有问题,”勒戈夫道,“据我所知,项链已经掉进了海里,但是根据辨认,那条项链跟真的很难分辨。” “谁辨认的?依兰达?”詹姆狐疑道。 “这个你不用管,那对父女能拿出那条项链,肯定和最开始要求运送实物的人脱不开干系。” “所以您怀疑是阿尔蒂尔?” 勒戈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詹姆没来由觉得一阵浑身发寒,本来想出口的疑问也吞了回去。 他们这段时间似乎都在试探勒戈夫的底线,但是眼下看起来……似乎有些触到了逆鳞。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怀疑是谁并不重要,关键还是勒戈夫的态度,詹姆之前去问虽然打着的是帮勒戈夫问的名义,但实际上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伯爵夫人的眼泪看起来只是一条小小的项链,但里面牵扯到的可不仅仅只是下面的一些小人物,关键在于上面的某些人似乎都还在准备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 路易莎皇后虎视眈眈,蕾拉小姐也不肯放手,爱德华三世态度摇摆……而他们背后的势力又在各显神通。 项链不重要,重要的是爱德华三世的态度以及他最终的倾向。 谁才是继承人? 众所周知,列支敦国对于教廷并不如同奥斯公国那般敬若神明,这固然和列支敦国足够富有,爱德华三世手下兵强马壮有着分不开的关系,可是同样也和他本人铁血的态度不可分割。 虽然列支敦国每年暗中都给教廷上缴了数目不菲的所谓赞助,但是比起来,这种每年的政治献金当然比不上一个被尽数握在手中的富裕国家更让人满意。 掌权者们最爱的就是予取予求。 也正是因为如此,列支敦国能换一个亲近教廷的国王当然比选择一位打算继续延续爱德华三世治国方针的继承者更好。 而这当中又存在教廷本身内部的争权夺利,谁要帮着夺下了列支敦国的王位,谁就拥有了足够的政治资本,如果是原本的主教甚至可以越级提升为仅次于教宗的十二枢机主教之一,进一步甚至有希望问鼎教皇宝座! 这是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神职人员都完全不可能放弃的! 加西亚主教如此,马修主教如此……就连现在尚且在科金博地区赚取名声的艾尔神官也同样如此。 艾尔和温森都是高级神官,离主教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任何一个主教更进一步,都是他们的机会。 想要捞取这一桶政治献金的人可为数不少。 “其实我不太建议让伯爵夫人的眼泪上船,”詹姆还不死心,有些迟疑地开了口,“虽然我们有万能的主庇佑,但是这条项链实在是太过邪门,接触过它的船都沉了。” “不管信不信这个……只要一块宝石上沾染上了这个,那就不会是什么吉利的东西。” “詹姆,”勒戈夫冷淡地打断了他,“你有私心。” “自从那对父女上船之后你的状态就非常奇怪,到底出了什么事?” 原本还挺伶牙俐齿的詹姆登时张口结舌,“没……没什么事。” “你从一开始针对依兰达,我可以认为你是因为船队想要去纳瓦拉心生不满,在比试之后你输给了她,我还以为你能够遵守骑士的荣耀,至少做到愿赌服输。” “现在看起来……倒是我高看你了。” 勒戈夫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失望。 “不是这样的!”詹姆忙不迭解释,“我只是觉得您这段时间因为依兰达的缘故失去了本心!和您之前的所作所为根本都是两回事!” “您已经为依兰达一再破戒,她是艾尔神官送上来的人,虽然我相信您不会因为她迷失,但是我不这么想,不代表整只船队不这么想!” “您为她做的退让太多了!包括那些您之前从不会去做的东西!” 詹姆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只觉得一阵松快,可很快他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担心说错了话。 “愚蠢。”勒戈夫叹了口气。 “让你们比试是让你们看见和她的差距,不要真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这世上的强者很多,你们现在都被过多的骄傲给养得过于跋扈,有了她的出现至少能让你们明白一些自己的问题所在。” “不要太过于依仗外力,”勒戈夫道,“你可能以为依兰达用塔斯小炮是取巧,但是你忘了之前她刻意展现过的箭术,任何强大都不会是一蹴而就,必定是许多种基础的集合。” “光从基础上来说,即便你都未必能比得过她。” “那么……比尔萨斯呢?”詹姆有些犹豫,“您为什么要陪依兰达下船?” 詹姆的疑问并不代表他一个人,而是他身后的诸多对勒戈夫最近举动存疑的贵族骑士。 勒戈夫的地位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团长,他们并不希望自己选定的跟随者出现这么低级的错误。 所以,必须要谨慎作答。 “比尔萨斯是为了将卡斯博父女放在眼皮底下。” 勒戈夫技巧性地避开了去集市的事情,直接含糊带过到了这一步。 詹姆眼睛微微一亮,“所以……您是早就知道卡斯博父女在比尔萨斯?” 只要不是因为低级的女色原因,一切都可以商量。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也不要再插手,更不要去询问依兰达。”勒戈夫淡淡道,“不要打乱了我的安排。” “是!”詹姆摇着尾巴兴高采烈地冲了出去。 嗷团长还是原来的团长实在是太好了! 可是他没看到身后勒戈夫那些微的迟疑…… ☆、第82章 转变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都平安无事,上次在依兰达那里吃了瘪之后,艾米丽没有继续企图挑衅依兰达,反而是终日里都是一副看到依兰达就企图上去和她解释又不敢的泪汪汪模样,一副曾受到该恶霸欺凌不得不强忍惊慌的形象。完美地维持住了自己那副娇怯小白兔的外壳。 ……真是,累不累啊。 不过艾米丽的这种种小白兔表现还真招来了一部分水手的好感,毕竟天天海上实在是满眼所见的全是糙汉子,好不容易有个漂亮妞儿吧还彪悍得不得了,比男人还厉害。 这些几乎都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贵族顺位继承人们本来就已经上头有个够不苟言笑的上司了,再来个能把他们的脸统统都踩在地上的女人……心中压力可想而知。 这也就是为什么虽然这些贵族们看惯了娇弱小白花,可是在船上这种大环境当中非但没有像预计中那样表示反感,反而还逐渐对艾米丽照顾了起来。 他们急需温柔需呵护的妹子来温暖他们受到深深伤害的内心…… 艾米丽也的确是唱作俱佳,无论哪一方面拿出来都堪为能引起男人保护欲的楷模,在这样一个几乎全是雄性生物以及比雄性生物更厉害的雌性生物的环境包围下,简直是卓尔不群,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小白花。 在这样的环境下,依兰达再对艾米丽表现出不待见的话,引来的就不只是之前那种全员围观支持她的情形了。 很显然,艾米丽对他们的船长印象颇佳,但是这并不妨碍某些人对这位娇弱的小美人献殷勤,毕竟团长一直没有表示不是么? 在漫长无聊的海上旅途中,这样一个基本可以不用负责任的商人女儿,就算到手了团长估计也不会太在意……吧? 随着在船上时间的延长,艾米丽的活动范围也越发的宽广 在男人们的思维中,大抵对于一个对自己痴心一片的温柔小美人都是会格外宽容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勒戈夫一直没有对艾米丽和卡斯博超出活动范围的举动有什么表示。 在团长的这种默许之下,卡斯博父女之前遭遇的种种限制到了后来已经形同虚设,除了最重要的存放枪炮的火器库和船长室他们进不去之外,奥斯丁号已经对他们敞开了大门。 第65节 这同样也被认为是依兰达在船上的地位开始下降的前兆…… 凭借依兰达对艾米丽这类型女人的了解,她们从来都是不炫耀就会死的类型,之前在勒戈夫尚且才陪她去了市场的情况下都尚且敢来向她挑衅,在现在这种勒戈夫态度不明,甚至隐隐有些放任的情况下,艾米丽不会趁机做些什么才奇怪了。 她当然不会像最开始那样企图直接从依兰达身上制造舆论,小白花在船上这么久,总还是有几个对她不错的人。 她要做的,不过就是在看到依兰达之后眼眶微微发红,然后再等待那些支持者的安慰……这样就足够水到渠成了。 不要太过于相信男人在这方面的智商。 因为依兰达很快就发现,虽然小白花使用的招数愚蠢又老套,可是看起来似乎还真有一些人相信并且深信了。 而这个相信的范围还在越发的扩散开去……毕竟一个彪悍的女人和一个柔弱的少女,雄性本能天生就存在偏颇。 说来也好笑,这种违背了进化本能的举动也就仅仅只在人类当中出现。 随着艾米丽逐渐在奥斯丁号上越发受人欢迎,之前原本就对依兰达存在一定意见的水手们一定程度的出现了倒戈。 当然不会出现所谓的所有人都喜欢艾米丽这种情况,但是更多的人会借此来判断勒戈夫的想法,并依此做出下一步的举动。 恶之所以为恶,就是因为其存在从众和投机心理。 依兰达只当做不知道,每天安心在船头继续钓她的鱼。之前埃迪安还一直跟她一块,后来也慢慢不见了踪影。 这种似乎更加坐实了依兰达已经逐渐失宠于勒戈夫这件事的事实。 之前在海上,有酒鬼巴特的名声在前,依兰达一直都是被叔叔伯伯们所宠爱的,不然也不会互相凑着钱在巴特死后把她拉扯大,更不会一把年纪了还愿意陪着依兰达出海继续当海盗。 后来虽然遇到海难,可是救她的人是艾尔,那之后就是一直跟在艾尔神官身边,艾尔一直对她多有回护,即便托尼总是一副嫌弃她的模样,可真要遇到什么情况同样也是第一时间冲出来,至于温森……即便是看在在艾尔的面子上也从不曾对她有过为难。 可以说,依兰达之前的人生基本可以算得上是顺风顺水,而现在到了奥斯丁号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开始面对人情险恶。 不同出身的人考虑问题的角度本来就不一样,依兰达一开始上船的时候就给众人留下了不那么好的印象,因为她要去的目的地是纳瓦拉。 后来虽然凭借着所谓的比试赢得了一些尊敬,但这点尊敬实在是过于微薄,在这些出身不错的骑士们看来,哪怕她依兰达再有能耐又有什么用?哪比得上身后的家世来的更重要? 所以依兰达一开始的出发点其实就已经和贵族们的注重点产生了背离,之前她所以为的实在是过于天真和单纯。 而现实,已经很好的给她上了一课。 依兰达一边钓着鱼,一边心不在焉的进行着反思,她到底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 之前似乎是她想的过于单纯,以为还是跟以前当海盗的时候一样,谁拳头大谁就能当船长,可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赢得了水手们的友谊……感谢艾米丽的出现,让她明白了那不过是水手们看在勒戈夫面子上才这样对她而已。 所以说,这才是成人世界的残酷之处。 当你总以为按照自己的旧习惯就能完成的事,末了结果发现不过是他人的笑柄而已。 比如现在女海盗就在很认真的思索,她就算当时赢了所有的比赛又能怎么样?难道她能操纵一台最简单的塔斯小炮,哪怕她技术再厉害,难道能有十台蛇形加农炮连射来得更威猛? 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之下,这些小技巧根本不值一提……同理,在根本不对等的权势面前,指望通过这个赢得水手们的尊敬简直是再天真不过。 她可能可以赢得一部分,但是在这个社会成功的主旋律依旧是权势的前提下,如果她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需要去做的远比自己之前所想的更多。 还是太天真了……依兰达暗暗叹了口气。 之前跟在艾尔神官身边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学到了足够多的东西。可是从现在看来,那些根本都不够用。 她还是对自己太过于自视甚高了,以为艾尔那样在加西亚主教和宫廷之间的游刃有余十分简单,可末了临到自己身上才会明白掌握这种分寸无异于刀锋上的舞蹈。 暮晓之晨光指的并不仅仅是艾尔的美貌,同时也指的他的能耐,不然这世上那么多相貌英俊的男人,为何偏偏只有一个艾尔阿尔贝托在吟游诗人的诗篇中被堂而皇之的称之为暮晓之晨光? 在这艘船上也是如此,其实并不排除有人知道她此行的目的,说不定还在仗着她的存在来试探勒戈夫的想法。 依兰达很确定,即便是第八骑士团实际上也并非看上去那么铁板一块,说不定内里还有别的什么势力派来的探子。不然为什么卡斯博父女出现的时机会那么的凑巧,甚至像在比尔萨斯特意为此等待一样? 勒戈夫应该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打算借此机会来查探查探究竟都有些哪方势力的钉子,因为这手段看起来实在不太像他平日里的作风,所以似乎在奥斯丁号上很轻易就被人所取信了。 贵族们向来都没有什么节操,指望他们能从一而终更是难上加难,让他们凭什么相信勒戈夫不是和他们一样,而这不过是一场所谓成功男人的逢场作戏? 依兰达正在走着神,一个她压根不愿意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响了起来。 “伯纳德小姐。” 是艾米丽……女海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坐起身子,“卡斯博小姐。” 船头比甲板大概高出个一米多一点,艾米丽要维持淑女形象是绝对不可能爬上去的,相比之下女海盗大刺刺的穿着皮制的长裤和长靴,上身利落的束胸短装,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跟身着淡绿色长裙的小白花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要比起来大概是霸王花和满天星的区别,嗯。 “您……可以下来说话么?” 依兰达本来个子就高挑,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往下看,带来的压迫力让艾米丽非常的不快。 “就这么说吧。”依兰达懒洋洋道,“还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第83章 试探 艾米丽咬了咬下唇,“倔强”地企图往上爬,结果长裙实在是碍事,她抬着的腿还没碰到边呢,高高的鞋跟在略有些湿滑的甲板上一个侧溜,“娇贵”的小白花就“哎哟”一声摔了下来。 那几个陪着的讨好者赶紧忙不迭上去扶她,结果刚离开地面,艾米丽又惊叫一声坐倒在地上。 “我的脚扭了……” 这样一来,刚才害得艾米丽摔一跤以至于扭到脚的依兰达简直成了罪不可恕之人,那几个小白花的追随者的视线都恨不得把她生吞了。 依兰达:……这关她什么事? 不过好歹他们也还算是出身不错,没做出那种愚蠢又仗势欺人的举动,更没说去为艾米丽讨回什么公道。 毕竟大家都看在眼里,是艾米丽自己要往上爬,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对依兰达的不识时务表示不快,毕竟在他们看来,依兰达下来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撑着不肯下来还要害得艾米丽为了表示对她的尊重特意往上去爬想跟她面对面说话以至于摔了脚? 简直矫情! 他们完全不管艾米丽这个要求本身就相当无理取闹,因为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话说回来了,依兰达凭什么一定要迁就着艾米丽说话? 就因为她娇弱?开什么玩笑! 依兰达懒得搭理这群人,现在被围成了一个粽子也让她没什么心思钓鱼了,随手收起鱼竿,拎起放在一旁的水桶,居高临下朝着下面那一众还犹自在愤愤不平的人淡淡开了口。 “劳驾,让一让。” 没想到依兰达竟然如此不友好,那几个讨好艾米丽的水手统统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自然不能那么轻易地就让她离开。 “艾米丽还找你有事,先别急着走。” 这是当中一个比较胖的当先站了出来,依兰达打量了他一眼,认出来是个一般的水手……不过话说回来了,这段时间她也留意了一下。 这位艾米丽小白花小姐似乎也并没有钓上什么高端的货色。看样子虽然勒戈夫一直没表态,但是他身边那些亲信还是在保持观望态度,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去当那根出头椽子。毕竟勒戈夫的态度就能说明很多东西……包括他们一直蠢蠢欲动的列支敦国局势。 想要从这里面分一杯羹的可不仅仅只是西涅斯公爵等人,多得是教廷那些满口流涎的恶狼。 连教廷供奉的至高无上的神都说过除我之外,不可有别的神,可想而知想要将信仰统一会需要灭杀多少旁的信仰,而灭除信仰从来伴随的都是鲜血、献祭以及……无尽的财富。 这些饿狼们又如何会放过? 反正肯定会有蠢货上去当试刀石,他们只要旁观就是了。 “你打算让艾米丽再爬上来摔一跤跟我说话不成?”依兰达冷笑一声,看到那个死胖子尴尬得满脸通红,往后极为不甘心地退开了几步。 女海盗轻轻松松跳下来,从死胖子身边刚准备走的时候被他拦住了,“伯纳德小姐,艾米丽要和你说话。” “她自己没长嘴?”依兰达嗤笑道,“还是这位先生,你已经忘记了身为骑士的基本礼仪,打算对一位小姐无礼了?” 那胖水手被噎得直翻白眼,“身为一位淑女怎么能如此咄咄逼人,阿尔贝托大人就是如此教导你的教养的吗!” 依兰达翻了个老大的白眼给他,“我有亲生父母,什么时候劳驾到艾尔神官来亲自进行教导了?如此妄图揣测,甚至还对高级神官大放厥词,这就是你身为骑士的礼仪之所在?” “伯纳德小姐,”另一位瘦一点的一脸假笑地走过来,“我们的确是陪伴艾米丽小姐来找您说话的,您实在不必如此防备。” 那瘦水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话里颇有了些别的意味, “毕竟她对您根本做不了什么,不是吗?” 但是他们都认为她会对艾米丽做些什么,这就是可笑的悖论之所在。 “依兰达,”“坚强”的小白花一瘸一拐走过来,简直将惹人怜惜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我是真心想和你谈谈的。” 依兰达看着她,叹了口气,“可是我不想和你谈。” “你打算怎么样?”女海盗环视了一下四周,“打算带这么多人来堵着我让我来跟你谈?” “你……”艾米丽的眼圈又红了,“我是真心想要和你做朋友。” “可是我并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共同话题,”依兰达笑眯眯冲她摆了摆手,“你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的‘朋友’,还请麻烦以后最好不要来烦我。” “或许你的友情很珍贵,但是还是麻烦你给别的更愿意得到它的人吧,比如你身边这几位。” 看着艾米丽准备掉眼泪,依兰达边哼着愉快的小调边撞开了几个企图拦路的水手,光明正大的走了。 “简直是太欺负人了!”艾米丽终于哭了出来,“她……她为什么甚至都不愿意听我把话说完,我是真的想和她做朋友。难道我就这么让她讨厌么?” 男人们自然又是多方安慰不提,这实在是怎么看依兰达都不太想和艾米丽打交道的样子,即便艾米丽脸蛋的确挺值得怜惜……但是这么上杆子倒贴的行为在贵族们看来可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但是女人之间的事情嘛,男人们有所偏颇不也是理所当然? 依兰达一直到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脸终于垮了下来。 这段时间这种感觉已经越来越严重了,鱼竿和水桶已经在路过储物间时随手扔了进去,依兰达关上门,靠在门背上缓缓地坐了下来,把脸深深地埋在了膝盖中。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事情变成了这样。 即便外表看起来她对此根本不在乎,甚至还能对艾米丽大开嘲讽模式,可是心里依旧不是不难过的。 之前明明都好好的,她甚至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定的尊重,可是为什么这一切依然是建立在勒戈夫看重的条件下? 女海盗所不能理解的其实并不是勒戈夫没有对她继续表示关照,因为在她看来,勒戈夫并没有任何义务一定要在除了把她平安带到纳瓦拉这个地方之外还要进行别的照顾。 她所郁闷的一直都在于,她以为自己能通过努力做到一些事情,可是这似乎从一开始就出师不利……这让她不得不深深地开始怀疑起自己一开始的宏图壮志是否真的能实现。 会不会像她的梦魇号一样,带着满满的梦想启航,最后却因为那样的原因而黯然收场? 依兰达自暴自弃般瘫在了地毯上,来回在柔软的长毛里滚了几滚,虽然勒戈夫现在没有像之前那样维护她,但是至少基本的环境还是保持的很好,并不曾因为这种事情而亏待她。 勒戈夫现在的举动其实很奇怪,既不像之前那样表示重视,可也不曾全然不管,这样让下属们固然无法猜到心意之余,同样也让依兰达很难自处。 到了现在她才终于承认,论到心机谋略,她离艾尔和勒戈夫这一层面的对手还差得天远地远。 科金博。 毕竟科金博地区实在是疫病丛生,西涅斯公爵即便在这里停留时间也不会太长,更何况他笃定就算艾尔现在在这里对他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第66节 在告知了艾尔他的打算之后此人就施施然离开了,就算知道他是黑色雄狮又怎么样,难道艾尔阿尔贝托就凭着他那积弱的家族还能把手伸到列支敦国来? 就他得到的消息……恐怕阿尔贝托们在奥斯公国现在都已经自顾不暇了才是。 等到西涅斯公爵离开后的第三天,另一个人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温森神官。 冷面的美人神官风尘仆仆地从塔兰朵思昼夜赶路,可是依旧还是有些迟了,西涅斯公爵已经扬长而去。 温森神官抬手摸了摸脸,被触手的尘土感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可是他没时间进去清洗,在打听到艾尔的去向之后,心中的不快又上升了几分。 都什么时候了,艾尔竟然还在外面施舍食物! 向来爱洁的温森神官迟疑了好一会,竟然连澡都没洗,按照听说的艾尔所在的地方就找了过去。 艾尔当看到温森的时候还很诧异,自己这位好友向来都是形容整洁,什么时候这般狼狈过? 不过这也只是相对的,在科金博这种贫困地区,两个美人儿站在一起简直有些像在发光的感觉。 “这里先交给别人,你跟我先回去。”温森的神色难掩疲惫,可他向来在外面注意形象惯了,是半天不肯露出颓势的。 哪怕他赶了那么久的路已经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也一样。 艾尔有些惊讶,可很快就从见到好友的喜悦中反应过来,将发放食物之事转交给旁人,自己和温森一起朝着住处回去。 ☆、第84章 遐想 两人在马车内并没有就此事展开谈论,沉默甚至一直延续到二人回了住处,艾尔屏退了所有的人之后,亲自为温森泡上了一杯牛奶并端上一盘小甜饼,可这似乎对抹平友人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什么帮助。 “出了什么事?” “西涅斯公爵派人去追勒戈夫的船队了。”温森显然是饿得狠了,等到只剩下两人的时候,这才拿起杯子来一口喝了个一干二净,幸亏艾尔注意了温度,不然说不定千里迢迢辛苦赶来的温森还得因为这个平白无故多受了伤。 也是坑爹。 “消息确实?”艾尔神官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他几天前来过,我还以为他是担心我在科金博地区的发现。” “他只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温森冷淡道,如果忽略掉他唇上的隐约牛奶痕的话。 “但是他也担心这里的事情被我摸透,”艾尔若有似无地瞥了那痕迹一眼,轻咳一声,“温森,你可以边吃边说。” 如果换了别人,向来爱形象的温森神官肯定不会如此,在艾尔的怂恿之下,冷面神官迟疑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抵不过香甜芬芳的诱惑,伸手拿起了一块,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别人听。 “就吃一块。” 艾尔笑而不语地看着那一块过后又是一块…… 等到那一盘小甜饼去了三分之二以上之后,温森才骤然惊觉,淡定地放下手,礼仪周到地擦了擦嘴巴,轻咳一声,好像刚才自己什么都没做。 “依兰达乘坐的船走了不久之后,西涅斯公爵就已经派快船跟了上去,如果算起时间来应该还在你前往科金博之前。” 艾尔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那还真是‘用心良苦’。” “他们选的船比勒戈夫的船队要快,”温森补充道,“勒戈夫的船队还肩负有巡航之责,所以不可能全速前进,尽管出发慢了一点,但是应该能在差不多的时间赶到。”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交界点应该是在……” “比尔萨斯。”艾尔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判断,温森的神色微微一动。 艾尔对此事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如果不知情的话……他对那个依兰达的注意力似乎投入的有点过多了。 “塔兰朵思最近有什么新动向?”艾尔仿佛没察觉好友的神色,“爱德华三世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温森犹豫地点了点头,“爱德华三世似乎突然生了病,不过还在正常会见臣子,看起来应该不算太严重。” “说不定只是现在不严重罢了……”艾尔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在塔兰朵思更加喧嚣尘上的是另一种传言,”温森道,“伯爵夫人的眼泪已经被找到了,当时所谓掉下海只是谣言。” “这不可能,”艾尔断然对此进行了否决,“依兰达曾经告诉过我,项链已经掉下了海,根本不可能再出现。” 温森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你倒是对依兰达很信任。” “她没必要骗我,”艾尔温和地笑了笑,“何况她逃命时刚好在安倍里被我碰到,根本身上没有任何项链的影子。” 温森:“……这么让人充满遐想的话,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银发神官笑容越发温和,“无可奉告。” 温森神官:“……” “既然你说项链根本就已经丢失,那么现在出现的那条必然就是有人捣鬼了,”温森没有继续进行追问,反正也不过是随口打趣罢了,压根没指望从艾尔那里得到什么回应。 “因为爱德华三世提出,谁要是能找到伯爵夫人的眼泪,谁就是列支敦国第一顺位继承人。” 听到这句话,即便艾尔也终于不能像往日那般沉稳了,“爱德华三世竟然如此把继承人顺位当儿戏?” “谁又知道呢?”温森冷笑一声,“现在的塔兰朵思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动物园,什么样的可笑反应都能看见,现在有拿出项链的,也有悄悄前往安倍里的,更有企图去寻找依兰达的……” “就我说,你当时的手脚可真不那么干净,竟然留下了那么大一个祸患。” 温森说的没错,如果艾尔当真抹除掉了所有痕迹,又怎么会闹出现在这么大的风风雨雨。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那么一条小小的项链,谁又会知道会成为后来这些事件的导火线? 可不管究竟是哪一种原因,对于艾尔都绝对称不上友好。 可是紧接着,温森话题一转,“但是艾尔,我不相信这是你的手笔……以你的行事习惯,不可能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 “我只想问一句,你对于这件事究竟推动了多少?”冷美人神官露出了自进入科金博之后的头一分冰冷之外的情绪,“我一直知道你行事向来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可没想到竟然连这件事都脱不开你的手笔。” “恐怕西涅斯公爵此次前来,也是因为打听到了伯爵夫人的眼泪的关系……勒戈夫对这件事又知道多少?” 艾尔垂下眼,忽然微微地笑了起来,“果然瞒不过你。” “路易莎皇后曾经找过我,希望我能以教廷的名义对她提供支持,很巧合的是,西涅斯公爵也为相同的事情找过我。” “你也知道,阿尔蒂尔和第三方势力本身就是利益冲突体,甚至连加西亚主教也企图在这次的哗变中捞一杯羹。” “既然他们都希望推我出来当挡箭牌,那还是让他们自己先行狗咬狗一番,也好方便让我们决定支持谁。” 向来温文尔雅的神官说起这些事来依旧是声音温和,让人无论如何也和邪恶的内容扯不上半点干系。 温森神官看了他好一会,这才叹了口气,“真该让那些吟游诗人看看,你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来为依兰达鸣不平,”艾尔难得的叹了口气,“这次如果说我有什么地方没有顾忌到,那就应该是她了。” “我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的如此迅速,幸亏之前安排护送她的人是勒戈夫,不然现在还当真有点头疼。” “你错了。”温森叹息般摇了摇头,“就算勒戈夫为人再刚正,可他终究还是教廷中的人。” “他或许会保护依兰达的安全,但是说不定也会用她来当诱饵,进一步判断出他的船队中有什么不忠诚于他的人……或者更进一步,反利用依兰达来达到他所希望诱导那些紧随在后的觊觎者看到的东西。” 艾尔微微皱了皱眉,“勒戈夫不是号称第一圣骑士?” “……艾尔,”温森伸手搭在了神官肩上,“阿尔贝托已经不是从前的阿尔贝托了。” 所以,即便是你提供的保护也成了有限制的保护。 尽管那或许并非你所愿。 艾尔神官的脸色终于白了白,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那现在塔兰朵思的情况呢?” “不少人在等你回去。”温森道,“毕竟你是救了依兰达的人,后来还一直把她带在身边,一定会有人认为你是收了项链所以才为她提供庇护。” “不然在那些唯利是图的贵族眼中,你凭什么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孤女做这么多?” “因为她值得。”艾尔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再遇见一次,我依然会救她。” 是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不是看她在海上挣扎了许久之后,艾尔在心中默默道。 “行了,不说这个了。”温森没察觉艾尔一瞬间的神色变化, “西涅斯公爵不会专门来这里白跑一趟,除了这个,你在科金博难不成还有了什么连他都不得不警惕的发现?” “我一直以为科金博地区的贫困和受排挤是因为异教徒的存在……”艾尔微闭了闭眼,“可没想到,这个地方之所以被诅咒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温森骤然变色, 众所周知,科金博地区之所以一直不被教廷所接纳就是因为本地总是会出现异教徒,对主极其不尊重甚至亵渎,这是贵族们所无法容忍的。 可无论如何屠杀依旧无法止住这种恶劣的风气,甚至还让更多的本地居民成为异教徒,久而久之,这里也就成为了被诅咒之地。 可是如果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异教徒”,只有一群被蒙蔽的民众呢? “科金博地区靠近海边,有一条小河道可以从海港运进东西来。”艾尔缓缓开口,“这里疫病爆发最严重的地区也就是那里。” “我怀疑这次的疫病就是因为有人私自从河道进行私运,从而从外地带来了致命的病毒,进而将这件事给传了开去。” “你是怎么打听到的?”这甚至事关教廷多年的政策,让温森不得不慎重。 “我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派发圣餐。”艾尔说的轻松而随意,好像根本不认为这件事有多么的危险和劳累。 “那些民众对我先是恐惧,后来在药物和圣水的诱惑下开始请我去治病……他们请求的地点绝大多数集中在那里,而且都是接触过那条河水的人。” “这件事不能这么草率。”温森咬了咬牙,“我们趁夜恐怕要去一趟。” ☆、第85章 传染 既然要去打探,自然不可能是白天。 艾尔打发温森先去洗个澡睡一觉,他本人则先去对晚上要去的地方进行一些前期的准备。温森神官的神经紧绷了一路,在告知艾尔需要的消息之后才松懈下来,他一路赶的匆忙,这一松懈登时感觉到了排山倒海的困意,听到艾尔安排托尼去给他准备房间更加睡意汹涌而来。 ……到了最后简直整个人是飘着回了房间。 艾尔这次出来带的人不多,托尼也就忙成了陀螺,需要负责里里外外一应事务,安顿温森自然也就成了他的职责。 托尼对于这些繁杂的工作倒是不觉得累,反而对自己可以帮上艾尔大人的忙简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打叠精神之下简直不能更负责! 艾尔在书房整理晚上可能需要用到的资料,顺便再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再去打听点消息……看着手中薄薄的资料,神官轻而又轻地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还能在科金博地区多待一段时间,为了不打草惊蛇,收集资料的事情只能无比小心,更多的时候其实是从那些前来乞食的灾民口中得到只言片语。 在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某件事真实存在,即便是做的再隐秘,都不可能瞒过当地居民的眼睛。 更何况……这次的疫病似乎真是因为第三方势力而起。 艾尔并不是没有去过纳瓦拉,那里海里随处可见的腐烂浮尸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样可怕的疫病一旦被传播扩散开来,后果将极为严重。 “大人。”托尼安顿完温森神官之后就下来找自家大人,不料见到艾尔竟然在发呆,不免有些诧异。 第67节 艾尔这才回过神来,“温森已经睡下了?” 托尼点了点头,“已经睡着了。” “上次那个我特意让你留下来治病的女孩怎么样?”艾尔沉思了片刻,“算了,还是我过去吧。” “大人!”托尼吓了一跳,“他们是真的染上了病,不然我还是让他们过来吧!您不要去那里,太不安全了!” “没关系的,”艾尔对他温柔地笑了笑,“他们是病号,随便移动对身体不太好。” “既然要问问题的话,当然是要自己到场才有诚意,不是吗?” 最后这句话一出,本来想劝阻的托尼也住了口……其实可怜的骑士很纠结,他又要承认众生平等,又出于私心不想让艾尔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简直都要把头发给挠秃了! 之前艾尔一直在外给难民提供饮食,其中自然也收容了不少重病的病患,他们被统统集中起来,放在了难民营当中。 这其实只是一处相对而言较大的房子,之前的屋主早就逃难去了,剩下房子则被难民们征用,后来又成了所谓的难民营。 但是……在艾尔到来之前,这里就是一片纯粹的等死之地。 艾尔给他们提供药品,甚至还找了几个稍微懂一些药理的平民来帮忙照顾,但是这里并不是谁都能进,至少要是重病患。 可即便是这样……在恶劣的环境之下,这里依旧也在每天不停的死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少那么一个两个人现在也并不那么明显了。而那些被单独带出来的人,进的就是所谓的‘收容所’。 从名字就可以得知,这里的环境比难民营实在是好了十倍,但凡进来的人都能得到相对而言妥善的照料。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对那片黑暗区域有所了解之人。 之前被带进来的难民们还无比惴惴不安,可后来当他们发现这里的人的确是在安心给他们治病之后也就逐渐放松了警惕,反正就算再坏也不可能比现在的情况更坏了,难道还有什么会比死更可怕? 艾尔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进来,可是但凡是见到他的人都诚心诚意地朝他跪了下来,虔诚地亲吻他走过的地面。 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暮晓之晨光的出现无异于神祗之子降临人世。 无论是他做出的赠送食物还是发放药品,都给了这些绝望的人以希望,更别提之前艾尔神官还特意说出他后续还准备运食物和药品来科金博,可能需要通过水路运送进来的消息。 无论是希望救亲人还是自救,进了这里的人都会尽可能的为他提供方便。 神官径直走向了之前那个脸上生疮的少女,经过治疗之后,少女脸上的疮已经开始有了愈合的态势,虽然肯定会留疤,但是至少能保住性命,而且看脸色也比之前好看了太多。 她看到艾尔神官登时开心地跑了过来,尽管眼中满是渴慕,但是还是很小心地让自己离艾尔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不能让神官也染上病,护理的人说过,他们的病可是会传染的。 “阿尔贝托大人!”少女惨白的脸上因为兴奋都泛起了微微的红,“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艾尔打量了一下她,温和地微笑了起来。 少女的脸一下就红透了,“这……这都要感谢您……” “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我倒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全部告诉您!” “谢谢你。”神官笑了笑,“我想知道,东面的老城区晚上是不是会有船靠岸卸货?” “您可千万别去!”少女瞪大了眼睛,眼中是满满的关切,“那里晚上的确会有船只靠岸,但是他们都很凶,而且周围有人巡逻,如果被抓到会被打死的!” “有人巡逻?”艾尔虽然知道必定如此,可是面上还是一副吃惊的样子,“那里不是正常的码头?怎么会看守得这么严密?” “那里早就不是码头了,”少女摇了摇头,眼里有了愤恨之意,“如果不是他们霸占了码头,我们也不会这几年什么东西都得不到,只能花高价从他们那里买。” 神官叹了口气,“那就糟糕了,我还打算走水运运送药物进来,这可怎么办。” “那里早就被人霸占了,我家就是被他们强逼着卸货才染上的病……”少女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有人霸占码头?难道城主不管?”艾尔道。 “城主早就被他们收买啦,”少女擦了把眼泪,叹了口气道,“我家住在河边所以能看见……东城区早就被他们的人霸占了,根本不允许我们进去,城主也不管。” “你们家怎么没搬出去?”托尼在这时插了句,“你不是说之前都搬出去了?” “他们总需要人卸货,”少女愤恨道,“我家是老船工了,反正也在老城区出不去,这次疫病爆发,我父母都生病了……他们也不给药,反而要把我家的房子从外面钉死。” “我父母病的太重都淹死了,”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我的脸……我的脸本来是在逃跑的时候划了一小道伤口,结果泡过河水就变成了这样。” 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次的瘟疫就是因为那些船带来的,他们什么都运……有人看见他们晚上把死人尸体上捆上石头往河里扔!” 艾尔了然。如果真是像少女所说的这样,第三方势力竟然如此处理人畜的尸体的话,也就难怪科金博地区会出现这样爆发的瘟疫了。 这里可不是纳瓦拉还有不断流动的洋流带走这些可怕的疫病,疫病在这条内陆河流中只会不断的发酵、蔓延……进而吞噬一切。 “我需要把药和食品运进来,”艾尔叹了口气,“所以,能麻烦你画一张地图给我么?” “当、当然可以!”少女忙不迭点头,“您是个大好人!” 托尼把纸和笔递过去,少女接过来之后立刻认真的画了起来,她握住笔的手很生疏,线条也有些发抖,可是能看出来她在很努力的画。 过了好一会,少女尽可能地将自己所知道的最详细的方式画了出来,再跟两人比划了一下布防以及巡逻的方式。 “请您务必小心,”少女忧心忡忡道,“那里生病的人都被锁在房间里,再从外面钉死门窗一把火烧了,您这段时间这么给我们东西吃和给我们药,他们应该会很不喜欢您。” “可是能救你们,我的心愿也就满足了。”艾尔轻声道。 少女死死揪住衣角,忽然开口,“阿尔贝托大人,我……我的名字叫萝拉,您会记住我么?” 艾尔微微一愣,随即微笑了起来,“我会记住你的,萝拉。” 地图拿到的比想象的更简单,受宠若惊的少女提供了自己所能提供的所有细节,这绝对比托尼前来要一张地图来的更加详细的多。 托尼在此时更加坚定了对自家大人的信任和爱戴,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回去的路上艾尔一直都若有所思,托尼也不敢打扰他。 等二人回到住处内,只是稍稍休息了一下的温森已经起了身,正在客厅等着他们。见到艾尔进门,温森有些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难看了。 “刚刚从塔兰朵思传来的消息,爱德华三世病重,我们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艾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消息。” “就在昨天。” ☆、第86章 惊魂 既然是决定去看个究竟,加上又要保持隐蔽,真正去的人也不过就是艾尔、温森以及托尼。虽然在骑士看来两位神官实在都没什么去的必要……但是奈何这两个人都坚持,托尼也就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猪队友拖后腿什么的……才没有这么想呢! 科金博地区现在瘟疫遍地……这也就代表着根本不能乘坐马车,连人都要饿死了,谁还会留下马? 艾尔三人换上黑色的夜行衣,再把脸上蒙上面罩……其实这里头最让人发愁的还要数艾尔那头银发,亮闪闪的简直不能更醒目。 后来还是托尼想了个办法,大逆不道地给艾尔缠了个头巾,硬生生把好端端的大陆男神给缠成了船夫搬运工。 托尼连手都在抖,艾尔自己倒是还挺新鲜,摸来摸去不说,还特意照了照镜子……温森默默别开头,不忍直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艾尔他们所在的地方属于西城区,因为跟河相对而言比较远,所以得瘟疫的人也比较少,但是随着施舍圣餐举动的传开,越来越多的人也往这边转移了儿过来。 这在方便消息流通的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新的问题……东城区的人越少,眼熟的人也就越多,这也就更不方便陌生的面孔混入东城区。 既然不能乘坐马车,三人也就只好天一黑就朝着东城区的方向前进,沿途说不遇到人不太可能,可是看到的全是一些形如槁木的等死之人,甚至当中还有不少人任凭身上的伤口腐烂流脓,一群苍蝇嗡嗡地趴在伤口上饥渴地进食,还有细小的蝇蛆在伤口中活动,他们根本不挣扎,就这么躺在地上活活等死。 越是靠近东城区,看到的人也就越麻木,躺在地上的尸体也就越多……温森初来乍到,闻到空气中的恶臭简直毛骨悚然。 “艾尔,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艾尔加快了脚步,黑夜中看不清他唇角那轻微的嘲讽,“因为这里是罪恶之地。” 温森也只是震惊了那么一会,很快就适应了过来,跟着艾尔加快了脚步,甚至还皱着眉头从几具腐烂的尸体上面跨了过去。 这里本来就是所谓的堕落之地,哪怕眼前的场景再让人震惊,但这同样也是教廷造下的恶果。与其在这里伪善,不如早早找出原因,至少还能让现存的活人多留下几个。 “这些尸体都要烧掉。”托尼皱着眉看了看四周,腐烂发黑的尸体边趴着眼睛绿莹莹的老鼠,还有野狗撕咬着尸体,牙齿与骨头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这些吃了尸体的动物如果再被人吃掉,疫病会传播的更远。”托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即便烧掉尸体落实了他们是异教徒,但是……但是至少活人比死人更重要。” 艾尔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这段时间以来,托尼也开始成长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呆呆跟着艾尔犯傻的小骑士了。 “艾尔,”温森忽然开了口,眉头简直皱成了一团“你……就不怕染上疫病?” “这里的疫病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来源于纳瓦拉,”艾尔微微地笑了,“连依兰达都不害怕愿意为我去那里跑一趟,我在这里面对减弱了的疫病又为什么要害怕?” “她比我想象的更勇敢。”温森看了看地上已经发黑并且散发着恶臭的尸浆,终于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真是……太恶心了 科金博地区不大,可三人摸到东城区也用了小半个晚上,托尼在最前面负责打前哨,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朝着身后的艾尔和温森摆了摆手,两人会意,同时躲进了小巷的阴影里。 艾尔那边还好,温森那边一踩进去就觉得脚下一片恶心的粘腻和湿滑,他脚下一滑,脚下传来可怕的断裂声,紧接着就是从脚腕到脚底全部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滑腻当中……一股恶臭登时爆发出来,温森哪还不明白自己究竟踩到了什么! 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温森脸色发白,用力闭了闭眼睛,等着外面巡逻的一组人过去之后才头晕眼花的企图从里面钻出来,可很快他就发现了更可怕的问题。 他的脚卡在了尸体的肋骨中,根本拔不出来,随着他的动作,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腐烂的内脏从脚上画过……如果不是温森意志坚定,恐怕真的会当场就忍不住尖叫起来。 后来还是在托尼的帮助下,两人费了好一阵子工夫才拔出脚,可怜的温森一出来登时忍不住呕吐起来。 腐烂的尸臭是极难除去的,谁能想到连小巷里都有一具腐烂的尸体……按理来说东城区如果跟萝拉所说的一样,患病的人都被钉死在房屋内的话……那么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 毕竟科金博地区疫病横行可以说是西涅斯等人刻意为之的结果,但是如果真把科金博弄成一座死城那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了。 等等……艾尔的瞳孔骤然紧缩。 如果西涅斯本来就是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将这里彻底变为疫病之地,从而好方便他们彻底掌握科金博呢? 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还好么?”托尼同情地拍着温森的背,后者简直吐了个昏天黑地,骑士很肯定如果自己一旦松手他一定会软倒下去。 “温森恐怕不能进去了,”艾尔冷静道,“他身上的尸臭太显眼,不然还是在外面等着比较好。” 温森还在逞强,“我要进去……呕……” 艾尔:“……你确定?” “确定!”温森咬牙切齿道。 第68节 “那要是万一被发现了你就躺下装尸体吧,”艾尔平静道。 温森:“……” 其实这也不过是说说罢了,艾尔不可能让温森落单,只好随意在一户人家找了块破布把他的鞋子给包上,这才勉勉强强不那么显眼。 巡逻队巡逻的规律已经被萝拉告诉了艾尔,三人拿着她给的地图,悄然靠近了河边。 随着越靠近河水,那股子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恶臭也就越发的明显,等到了河边的时候,连艾尔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河上随处可见漂浮的腐烂尸体,一具具尸体死不瞑目,浑身被泡得肿胀……西涅斯公爵难道真打算把这里变成一处死地? “趴下。”艾尔夜间视力极佳,一眼就看见远处缓缓有船靠了过来,三人本来就缩在河边的灌木中,闻声齐刷刷将身体埋了下去。 那是一艘小三桅船,船上的水手用木桨拨开水上的尸体,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划着船,对这扑鼻的恶臭似乎没有任何感觉。 竟然看起来完全对此地可怕的场景不担心……难不成他们有了对付疫病的药不成? “等到这次完了,又可以去好好快活快活了!我跟你说缪莎酒馆的那个大屁股女人特别带劲……” “你就吹吧,谁不知道这城里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那些贱民再死又怎么样,哪还能影响到我们?” …… 河实在是太窄,艾尔等人将这些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中也就模模糊糊有了猜测。 他们真的是在扩散瘟疫,打算任凭外面的人死光,从而制造出属于他们的真空王国……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趴在这的一会功夫就看见了好几艘三桅船往里面开,还有空船出来的。 进去的船只吃水都相当深,可想而知舱里装了多少货物,而那些从里面出来的船则有空有满……整体而言,整条航线异常的繁忙。 艾尔神官不得不考虑自己是不是之前低估了第三方势力的能耐。 “艾尔……”温森压低了声音在神官耳边道,“这些东西肯定很多都是要运往塔兰朵思的,难道瘟疫不会在塔兰朵思传播?” 这也是艾尔担心的问题,从眼下水手们的情形看来,第三方势力似乎是找到了克制瘟疫的办法,但是这些进过科金博的货物肯定或多或少都会带上疫病的种子……之前在纳瓦拉是因为足够遥远,那些染病的东西早就已经被在海洋中处理掉了。 可科金博离塔兰朵思太近了……谁知道西涅斯公爵会不会以此作为凭借,进而以此作为自己晋身的依据,从而以这种恶毒的方式控制局势? 这是下下策,可是也并不是不可行。 毕竟活得好端端的,没人不怕死。 “先看看能不能混进去,”艾尔轻声道,“从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我们未必能混的进去,不行的话就干脆直接跟踪外面那些船的来源和去向,从而判断货源。” 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三人从河堤上退了下去,朝着码头的方向悄悄摸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被一堵高墙拦住了去路,更令人生疑的是,高墙非但将整个东城区围了起来,甚至上面还有岗哨。 难度看起来似乎比想象的更高。 ☆、第87章 巡逻 两名神官虽然比不上托尼身手敏捷,但也绝对不是拖后腿的角色,加上东城区里有不少破旧的民房,借着民房的视线遮挡,也算给三人的行动提供了掩护。 托尼在最前面负责探路,几人顺着高墙一路朝着延伸的方向摸了过去,最后终于不得不承认,整个东城区已经被围成了一座彻底的堡垒……而且这座堡垒的大小还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他们不能再朝前走了,巡逻的卫队已经越来越多,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人?”一队巡逻的卫兵忽然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过去看看!“ 温森突然一缩头,将艾尔往下一拉,托尼就势朝着旁边一滚,等到火把的光照过来的时候,那一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可能是野狗吧。”卫兵嘟嘟囔囔地摇摇头,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了。 趴着的三条野狗:“……” 三人从河边一直摸到了绕城建造的堡垒边界,很显然,曾经的城主府已经同样被圈在了堡垒当中,而用于军事的堡垒则彻底被他们所征用,将整个东城区围了个水泄不通。 绕了高高的城墙一圈,已经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可视范围降到了一个最低的成都,可是依旧能看到严密的巡逻队和来往的船只……没想到竟然这个堡垒的区域面积如此之大,三人的心都有些沉了下来。 第三方势力竟然已经发展成了如此的庞然大物,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比科金博原本的地图要大……”艾尔压低声音道。 这段时间他把科金博地区周边的地图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其中种种沟沟壑壑心中早已一清二楚,他很确定这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地图并不在科金博的版图之内。 那么……这里面究竟都有些什么人? 是不是如他所预想的一般,这一切都是从纳瓦拉引渡来的阴谋……那么对依兰达呢?她会不会遭到了更加难以预测的危险? 向来自诩智计过人的神官终于有了些对莫测未来的担忧。 与此同时,正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依兰达忽然重重打了个喷嚏,甚至将她从睡眠中活活打醒了过来。 女海盗揉着眼睛顶着一头乱毛爬起来,痴呆状在床上楞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户从床上下来,光着脚伸手用力把开着的窗户关上,睡眼朦胧地抱怨道,“忘记关窗户了……难怪冷死了。” 三人才爬起身来,城墙上忽然亮起了火光,托尼一惊,回身就把两个大人高贵的脑袋给按进了草堆里。 艾尔、温森:“……” 两人猝不及防地被按了一脑袋的草,尤其是生性爱洁的温森,简直忍不住当场就要炸毛! 幸亏艾尔眼疾手快安抚住他,这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这一处的城墙下刚好有一个小门,此时那门“吱呀”一声,忽然被人从内打开了,紧接着就是一辆上面堆满了东西的牛车从里面晃晃悠悠的出来,一股难闻的焦臭气息散发开来。 那是烧焦了的人体散发出来的恶臭…… 三人不约而同将头往草丛中埋得更深了一点,幸亏现在是最黑暗的时刻,那驾驶马车的人也不欲被人发现,等到出了城之后就只举着一根火把,摇摇晃晃地驾着马车朝着城外走去。 三人对视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的动作也并不那么显眼,那马车上的人似乎也是做惯了运尸体的事的,哼着小调就这么驾着马出了城。 大概是笃定科金博本地的居民绝对不敢来触他的霉头,那人也没警觉,到了城外一个地方施施然停了车,将马拴在树上之后便动手开始将尸体一具具往旁边的大坑里扔。 “你们也别怪我啊,可不是我要烧死你们的。”那人便往下扔尸体边念叨,“谁让你们得了病呢?” “要怪别怪我,不是来了个艾尔神官发药吗,没拿到药你们怪他去。” “总之都不要来找我,我也只是奉命办事……你们死了也好,这鬼地方天天死那么多人,说不定今天是我来扔你们,明天还不知道是谁来扔我呢。” …… 艾尔对托尼使了个眼色,后者顺着草丛悄悄地摸了过去,在那人将尸体往坑里一扔再一起身毫无防备的那一瞬间,一把锁死那人的咽喉,将他的手死死反扣在了身后。 那人登时吓的惨叫起来,却被托尼手下用力,冷冷威胁道,“闭嘴!” “再叫一句我就要了你的命!” 因为在夜间跟了一晚上,艾尔三人的身上都满是露水,手也十分冰冷,乍一碰上简直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那人吓得简直要尿裤子了,“你……是人是鬼?” “少废话!”托尼道,“你是谁,谁安排你来运尸体的?这些死的究竟都是什么人?” 这三个问题一出,托尼反而发现自己手下僵硬的人体稍微放松了一些,“是人啊?是人就好,是人就好……” 竟像是长长出了一口气的模样。 接下来只要知道是人,那人登时痛痛快快的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只是城里的一个小角色,平常也就负责处理处理尸体,因为一家人经常整户整户被活活烧死,但是尸体又必须有人去收殓,一般人都不愿意干这个活,他之所以愿意做也就是因为在收殓的时候经常能从废墟中捡到那么一点小财,所以日子也还算滋润。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平生最害怕的也无非就是自己摸了死人财被怨灵报复,所以只要知道是人顿时就放心了不少。 “你说,城里经常会整户整户的烧死人?”艾尔微微皱眉。 “对啊,不过一般都是外城的平民,内城的大人们倒是从没听说过他们有生病,据说是有治疗瘟疫的特效药吧。” “外城?” “啊对的,你看到的那堵城墙其实只是外城墙,里面那些大人们居住的地方还有内城墙,像我们这样的人只能在外城活动,最近疫病爆发的还算少一点了,之前一天都要拖出来好几大车,可累死我了。” “你不怕生病?”托尼有些狐疑,他看这个人可不像是个不怕死的。 “当然怕啊,不过好像烧死了之后就不传染了,”那人道,“而且现在城里染病的也少了。” 他的话里透露了两个消息,第一,第三方势力的人果然有办法对抗瘟疫。第二,城里的瘟疫也在逐渐得到控制……这反而更符合了艾尔的猜测。 倒是没想到无意中抓住的一个人居然是个话唠,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防备,向来谨慎的艾尔心中忽然浮出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要不要去城里看一看? 艾尔示意温森到一边来,托尼负责看守那个运尸体的男人。 “温森,我想进去看看。” 温森神官现在还觉得踩到腐尸的脚整个都不舒服,听到艾尔这么说登时皱起了眉,“你疯了?” “你觉得你进去和托尼进去有什么不同?”心情不佳的冷美人神官开了嘲讽模式,一连串的毒液毫不留情地朝着好友喷射开去,“无论是身手还是隐藏能力,托尼都比你好太多了。” “你觉得你进去除了是一个累赘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 艾尔思索了片刻,不得不承认温森说的是对的,他想知道的其实已经意外从这里面得知,如果想要进去看看实在不必本人亲自去做。 托尼能做的绝对比他更好。 与其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还是在根本看不到高层的情况下……没错,温森一点都不认为连外城混进去都有困难的人能进去内城。 倒还不如直接按照艾尔先前所说的,运送药物和食品,光明正大的使用河道来的更为妥当。 至于现在,他当然还是赶紧准备回一趟塔兰朵思,准备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更好。 先一步行动的西涅斯公爵在这种情况下可是不会留后手的,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想要渔翁得利,那么阿尔蒂尔是不是也是可以借助的力量? 或者,一直对依兰达表现出善意的蕾拉?艾尔可不是单蠢的依兰达,会真认为蕾拉对依兰达的偏爱是纯粹的因为友谊。 想要接触蕾拉的人何其多,为何她偏偏就在意一个依兰达? 想明白了这一点,知错就改的神官很快妥协,“好吧,我会安排托尼去做,我们现在赶紧回去吧。” “天马上就要亮了。” 为了增强可信度,那个倒霉蛋继续负责将马车驾驶回去,而托尼则藏身在马车的下面,从而混入外城,看看里面的实际情况。 艾尔把一应需要打探的都告诉了他,包括外城居民的生活状况、居住人数,守卫的具体路线和巡航次数。 第69节 其中最重要的则是,那些运来的一般物品肯定不会进入内城,他要托尼看看,第三方势力的走私究竟已经到了多么猖獗的地步。 至于真正的珍贵货物当然都在内城之内,这个暂且不急,他有的是机会光明正大的利用河道进入内城。 他相信,那里面同样有人在等着见他。 ☆、第88章 爱戴 走了一整个晚上,两名神官身上都带着薄薄的湿气,看着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夜间那些看不太分明的尸体和残垣断壁越发清晰了起来,真正的人间地狱。 艾尔停下脚步,和温森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将夜行衣脱了下来,里面是累赘的神官袍。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准备,没想到竟然真的用上了。 “艾尔,”温森犹豫了片刻,“你现在对于伯爵夫人的眼泪有什么想法?” “……我现在有点后悔让依兰达去纳瓦拉了。”艾尔叹了口气,“我敢肯定,现在肯定有不少人已经朝着纳瓦拉追了过去。” “依兰达是那条项链最后的线索。” “你就那么相信她?”温森的神色凝重了起来,“别忘了,神官不允许娶妻。” 艾尔垂下眼,看不清眼中的神色,忽地微微笑了起来,“是啊,我记得的。” 说完这句话,他当先朝着远处走去,不再看温森一眼。 温森轻而又轻地摇了摇头,眼中是罕见的担忧……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换上神官袍的两人一路走去,路边多的是见到两人的平民忙不迭跪下亲吻他们走过的路面,眼中全是崇敬和爱戴。 现在科金博地区的人都知道,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活着,很大程度都要感谢于艾尔神官的无私付出。 温森无意中回头看到一路跪下的平民,再看着前面艾尔神官挺直的背影,一时间有些犹豫了起来。 平民们看着艾尔和温森的背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艾尔大人这么早就已经起来了?” “我们这么多人都要吃的和药,他应该很辛苦吧……听说吃的不够了,艾尔神官还打算再从外面调粮食过来。” “神官真是个好人……要不是他我们早就死了。” “愿主保佑他。” …… 你看,想要得到平民的敬仰就是这么容易,何况从艾尔他们看到的情况来看,疫病已经得到了控制,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待在科金博的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 名声既然都已经得到,也达到了救人的目的,当然也就到了走的时候。选择这个时间,这当中固然有时机的问题,可更让人不能忽视的则是庞大开销的存在。 艾尔神官靠着一己之力养活了科金博,他能得到如此庞大的信众,可他巨大财力付出是分不开的。 幸亏当地教廷为了示好也解决了不少,而艾尔身后除了有阿尔贝托还有温森……科金博地区又不算大,而当艾尔开始救人的时候剩下的活人也不算太多,这样才勉强撑了过来。 他只能帮助他们度过最困难的日子,至于接下来传播主的荣光,温森回去当然会向教廷汇报,从而安排旁的人来接手,可这些人心中记住的,已经只是艾尔神官了。 为了预防特殊情况,两人早就安排了马车等着,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温森亲眼感受到了艾尔在科金博地区究竟已经积累起了多大的人望。 没有人敢上来触碰他,他们只敢远远的向他行礼,亲吻他走过的路面,但眼中的虔诚绝对胜过任何一个奉上千万金钱的贵族。 温森可以预见,只要这场瘟疫一过去,艾尔的人望就会开始真正从实地积累起来,而不仅仅只是他的美貌。 两人乘坐马车回到了房子,一下车温森就迫不及待地去洗澡,脚上沾染的尸浆实在是太恶心了,即便过了一晚上臭味也丝毫没散,简直回想起来当时的触感就让人毛骨悚然。 “我去洗澡了,一会书房见。” 艾尔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两人各自去进行了清理,毕竟在草丛里和尸堆中过了一晚上,任何人对此恐怕都难以忍受。 等到两人再次在书房重逢的时候,彼此都有了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尤其是温森,之前他只是见了见疫病不怎么严重的地方,真正见识到瘟疫的可怕还数昨晚。艾尔竟然能在这么个可怕的地方待这么久,话说回来,谁又不怕死呢?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温森依然觉得浑身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动了动脚,皱眉道,“我想,如果阿尔贝托的人想到你竟然有一天会能下如此狠心,恐怕也不会舍得任教廷把你放逐。” “如果还在奥斯公国,我也不会下这个决心。”艾尔微微笑了起来,“‘暮晓之晨光’听起来好听,其实说到底还是玩物的性质占了大多数,他们肯放我离开我反而要感谢他们。” “所以……你这是打算和家族和解?” “还不是时候,”艾尔摇了摇头,“我必须要证明我足以接过那个位置,不然回去只会引来更多的祸患。” “等那船粮食到了,”艾尔忽然道,“安排托尼在这守着,我们先回塔兰朵思。” “可是你还没有去看?”温森皱了皱眉。 “没必要了,”艾尔笑了笑,“如果西涅斯公爵真的是第三方势力的人,如果他想寻求我们的支持,必定会把东西放到我们的眼前。太过于急迫了反而不好,还不如静观其变。” 西涅斯公爵肯定还在持续关注科金博,只要他不是太过于愚蠢,那么一定会在这种时候来分一杯羹。 “你决定吧,”温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那船粮食大概一周之后会到,”艾尔道,“我们等到那个时候。” “爱德华三世未必能撑那么久,”温森忽然看见艾尔朝着门外走去,诧道,“你现在还要去给他们发放食物和药品?” 艾尔停下脚步,“当然。” “你一个晚上都没有休息。”温森叹息了一声。 “他们都在外面等着。”艾尔神官的神色虽然有些疲惫,可依然温柔如春风。 既然要装模作样,那当然要装的像一点,何必功亏一篑? 果不其然,托尼带回来的消息和艾尔所估计的并无二致。 温森之前还对亲自去给难民发放粮食和药物存在心理阴影,可是后来在艾尔的劝说下也开始加入了行列。 虽然这有捞取功劳之嫌,甚至说严重一点,在教廷也有故意居功的意思,毕竟他离开了塔兰朵思,教皇可没派他来科金博。 但是艾尔一句话说服了他。 “哪怕是在教皇身边,可终有一天教皇会老去,难道你还想一直在枢机团待下去?” 枢机团只是一个立身的基础,虽然能很快的得到上层的注意,可是从来伴君如伴虎,在枢机团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在适当的时机外放,从而从高级神官一步步往上升,然后才有机会爬到主教位置甚至更高。 没有哪个大主教会是直接从枢机团任命。 话说回来,如果你连最基本的功劳都没有,那么即便是在枢机团恐怕都没有太多的立身之处。 想削尖了脑袋的人从来都不少,温森现在能得教皇的宠爱,可不代表能一直延续到下一任,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就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粮食到的比想象中更快,艾尔和温森离开科金博地区的时候,真正意义上上演了一步一相送。 科金博的平民知道艾尔神官要走,那种不舍简直令人感到恐怖,他们就像一群群行尸一眼跟在马车后面,哭声震天。 有这样的凝聚力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一直没人来传教? “艾尔,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如果科金博的平民真的有如此强大而极端的信仰,为什么教皇一直没有安排人前来传教?” “这是在特定环境下罢了,”艾尔微微勾了勾唇角,“现在只有教廷朝着他们伸出了援助之手,西涅斯公爵那些人只是需要一块基地,甚至说不定还需要多死几个人来方便立威,根本不会对他们施以援手。” “但是如果科金博后续真的迎来了教廷的圣光,西涅斯公爵他们也不会放弃过来分一杯羹。” 说无耻,谁又比谁更无耻? 其实更有可能的是,这次的所谓瘟疫,根本就是第三方势力的有意为之,是为了后续他们的某些阴谋打基础,只是艾尔现在只是猜测,就没有说出来。 比如……爱德华三世的病。 “我看当地的教堂似乎修的还不错,你说渎神者……” “其实教廷对他们的判断没错,科金博当真是盛产渎神者,他们只信任自己,根本对神明无所畏惧。” “但他们之所以不畏惧,是因为一直没有得到过源自于主的宠爱,只能依靠自己,现在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有人能给予他们帮助,甚至救了他们的性命。” “人心是很奇怪的东西,它们既坚强,又软弱,如果给了他们足够的依靠,却又突然要撤回这份关爱,不用我们做什么,他们自己就会要求重新获得。” “现在在他们看来,教廷的传教代表着粮食和药品,那么如果他们还想活下去,那么必然会继续要求教堂的存在。” “你还真是……”温森长长的叹了口气,“想的够深远。” “没办法,”艾尔笑了笑,“谁让现在谁都想把手伸到我们身上来,就算是为了保护你们,我也不得不多想一些。” 温森兰萨斯如何会需要人的保护,归根到底真正需要保护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依兰达伯纳德。 ☆、第89章 贪婪 温森在夜游完的当日就给教廷送回了消息。 艾尔虽然看见了他的举动,可是对此并未进行任何评价,既然温森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么就尽管让他放手去做便是。 他这位好友只是之前在枢机团一直被人捧的太高,兼之年少得志,连加西亚主教都要对他态度讨好,有时候不是没想到那一步,而是总也下不了决心。 这样的优渥宠爱,不是谁都能狠下心放弃的。 艾尔已经点醒到了这个地步,只要温森不是个蠢人,就不会对此继续无动于衷。 就像之前曾经说过的,哪怕是在教廷……可这世上只要但凡是人就有欲望,又怎会不想再更进一步? 就算不为更进一步,哪怕为了自保他也要慎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毕竟教皇已经不年轻了。 粮食到的比想象中更快,大概是四天之后,来自于外界的粮食就已经运抵了科金博。艾尔并没有像之前所预计的那样,亲自押送粮食卸货,他甚至连船都没有上,更没有让船只进入河道去东城区打探消息。 他似乎已经笃定了某些念头,可却并不打算说出来。 在当地居民的帮助之下,他找了一个废弃的旧码头,在平民的帮助下将粮食给卸下了船,再安排人将粮食运送到了仓库装起来,并安排了专人进行看守。 在这样一个饥饿到连人都尚且能吃的地方,这样的一堆粮食意味着什么,所有人的心中都很清楚。 更不用说那条河道现在已经布满了疫病的魔影,这些粮食如果运进去,等到吃的时候又有多少人不会因为这些染了病的食物而生病? 他是要救人来赢得民望,可不是打算害命。 但是……粮食船来的数量似乎有些超过了艾尔的预计,银发的神官有些疑惑,但是有更多的粮食和药品来帮助科金博,至少比让他们活活饿死来的好。 那些难民们看见比神官所说更多的粮食,一个个热泪盈眶,看向艾尔和温森的目光中满是感激。 “万能的主,请保佑两位大人吧……他们都是大好人。” 第70节 “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早就死了。” “要养活我们这么多人,听说这些粮食都是艾尔大人私自筹集来的,真是太大公无私了……” 温森只是站在艾尔身边,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的场景,他之前知道艾尔冒了大险此次前来必定能捞到极大的人望,可是没想到竟然会到了这种地步。 “艾尔,你这次可不亏。” “你也是。”艾尔轻轻笑了笑,忽然加大了声音,“诸位,请听我说。” 温森有些诧异地看向艾尔,后者的声音并不大,可是难民们很快就一层层将话传递了出去,吵吵嚷嚷的场景不多时就变得鸦雀无声。 多么可怕的号召力。 ……如果现在艾尔鼓动他们去造反,恐怕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次运来的粮食和药品比我之前准备的要多得多,这都要感谢温森神官的大力支持。” “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们不可能得到这么多的帮助。”艾尔微笑了起来,“我想,我们应该感谢他的慷慨无私。” 温森有些愕然,随即道,“主会热爱他的每一个子女,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难民们看温森的眼神登时不同了。 那可不是一艘船,温森整整提供了五艘船的粮食和药品,这足以应对让他们渡过这最艰难的一段时期。 “主会爱你们每一个人,那些受到苦难的,必将得以前往他们应去的乐土。” 教廷……都是这么的慷慨无私么? 那么他们之前对教廷的种种不满和抵触到底是不是源自于有些人的刻意煽动?从艾尔和温森的表现来看,教廷实在比那些鼓吹的异教徒好的多。 至少那些异教徒在这种可怕的时候从来不曾给他们提供半点帮助。 雪中送炭难,艾尔甘于冒这么大的风险在这里待这么久,终于成功地埋下了传教的火种。 这么久以来,谁能真正解决过科金博地区的问题? 没有。 唯独艾尔带着温森在这里一待就是数月,甚至不惜以家族的力量来提供协助,终于让这一块僵持得到了改变。 “主……还会接纳我们这群罪人?”有人小声地在人群中发问。 “神爱世人。”艾尔道,“不日教廷将会派专人来此,届时你们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救赎……那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呢?” “若他们生前所作所为都为善事,并且信仰主,自然能升入天堂,但是如果他们生前作恶,死后也必然会堕入地狱。” …… 跟那些未来的信徒进行过前期的科普之后,终于无法再拖延的艾尔和温森终于踏上了回去的道路。 回去的道路倒是意外的风平浪静,还让艾尔颇为有些诧异。可等到他再次踏上塔兰朵思的土地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另一场意外。 才一进入城门,艾尔就得到了消息,教廷的使团已经在塔兰朵思静候数日,等待的就是艾尔和温森的归来。 艾尔对此倒是没有太过惊讶,“你在信上是怎么说的?看起来陛下对科金博之事倒是非常重视。” “与其说重视科金博,不如说是对你的重视,”温森道,“科金博地区一直是陛下心中的一个心病,这次让科金博归顺,让陛下看到了有生之年能让列支敦国如奥斯公国一样信教的希望。” “你也知道,他的年龄不小了。” 这一任教皇可没有什么太大的建树,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他几乎已经能感受到主的召唤的时候,心中最念念不忘的当然是对在位时的功绩有所建树。 温森这两句话听起来没什么,可里面包含的内容可相当不少。 比如……看起来连教皇陛下对于爱德华三世的死亡都是异常的乐见其成。 “……你的意思是,陛下想要支持路易莎皇后?”艾尔自顾自地继续道。“不对,路易莎皇后可是个野心很大的女人,阿尔蒂尔能把持黄金航线那么多年,身家早已积累到可怕的地步,如果真让他们上位,他们只会更加的将列支敦催化成庞大的销金窟,这和陛下的初衷可完全不符。” “所以,恐怕还是扶持西涅斯公爵那方的势力来的更贴近陛下的心意。” “也未必,”温森冷冷道。“阿尔蒂尔的政治献金从来都异常丰盛,即便是列支敦国的国王即位也必须要得到教廷的认可。” “如果阿尔蒂尔愿意用让教廷进一步扩大在列支敦国的传教力度,以及在全国推行教义?” “陛下会相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教皇说不定还真会答应,因为他年纪大了,实在是等不到别的更雄厚的政绩积累,哪怕是死前为了让自己瞑目,说不定都会出于私心答应这一点。 还真是个大问题……谁让阿尔蒂尔真能拿出这种令人简直无法拒绝的短期大蛋糕呢? “还是先见见使团吧,”艾尔略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到时候你去打探打探风声,如果真要出卖色相,没奈何我也上了。” 温森:“……卖给西涅斯。” 艾尔高贵冷艳地别开了头。 两人沐浴之后换了一身崭新的神官袍,再一起乘坐加西亚主教送来的马车前往使团所居住的地点。 之前温森神官前来加西亚主教都亲自来迎接,这次真正带了教皇谕令的使团更加得到了主教大人的尽心接待,生怕让他们不满意。 毕竟谁都知道,现在列支敦国就是一块火药上的大蛋糕,谁能成功捞走蛋糕而不被炸烂嘴,谁就是这次最大的赢家。 也正因为如此,使团对加西亚主教也相当客气,当两位高级神官前来的时候,早就得到消息赶来的加西亚主教和使团众人简直可以用蜜里调油来形容。 也是蛮拼的…… “亲爱的艾尔和温森……”看到艾尔和温森一起进来之后,加西亚主教登时笑眯眯大步迎接了过来,走到面前时还特意上下打量了片刻二人,啧啧地摇了摇头,“你们俩都瘦了,科金博地区很辛苦吧。” 温森依然是那副冷面的模样,矜持地点了点头,加西亚主教完全不受他自带的冷气影响,自觉地将话题转向了艾尔神官。 “这次听说你在科金博地区救助了大批难民?” “没错,”艾尔颔首微笑,“托您的福。” 加西亚主教笑眯眯地打蛇随棍上,“辛苦了辛苦了。” “你们这次先去一步,教区的粮食马上就运到了,暮晓之晨光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仁慈。” 这位主教竟然还在不着痕迹地企图在使团面前将艾尔的个人行动归结为是和本教区的联合为之,压根打算把温森和艾尔自助的那部分抹掉。 ……吃相也还真是难看。 “莫里。”温森朝着使团中的一人点了点头,“你这次也过来了?” 加西亚主教回头一看到温森打交道的那人,脸色登时变了。 怎么他们俩会认识! ☆、第90章 把柄 “辛苦了。”莫里朝着温森矜持地点了点头,这位虽然不是这次使团的领队,可也是其中的重要人物。 如果说枢机团的人从来都是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那么这位莫里则是绝对的个中翘楚。 加西亚主教之前曾经数次企图跟这位拉关系,可是都被高贵冷艳的无视了,现在只觉得整个后槽牙都在发酸。 这个艾尔阿尔贝托! “阿尔贝托,你这次做的不错。”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这位是这次使团的团长,教皇身边的亲信,奥斯公国的主教巴迪斯特。 能在心思叵测的教皇身边一待二十年的宠臣,真正的心机深沉之辈,没人敢看轻他,即便是枢机团的高层莫里也同样不能。 “巴迪斯特主教,”艾尔朝着使团的团长微微躬身,“感谢您的夸奖。” “陛下对于这次你在科金博的表现非常的满意,”巴迪斯特朝着艾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听说你这次自己先垫支了不少物资,到时候列个清单上来,你已经去科金博传教那么辛苦,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自己吃了亏,传出去还让人觉得教廷办事多不厚道,陛下也会觉得不快。” “可千万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能为陛下办事,这是我的荣幸。” 又是胡萝卜又是大棒,这是打算把功劳统统归于教廷身上?如果换了常人,说不定当场就会对这种掠夺功劳的强盗手段变了颜色! 可艾尔面上神情没有半点变化,甚至还能彬彬有礼地对巴迪斯特主教保持微笑,“感谢您的美意,清单届时我会送到您手中,给您添麻烦了。” 对于艾尔的知情知趣,巴迪斯特主教特表示很满意,对艾尔自然也更慷慨了不少。 “尽管报上来,我会为你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的。” 加西亚主教简直脸都要绿了! 科金博是列支敦国的管辖范围,本来这应该是他的政绩!他之所以之前对艾尔阿尔贝托如此热情为的不就是这个? 他还想着先安顿下来巴迪斯特一行人,到时候自己再去从艾尔那里威逼利诱把功劳给抢过来。 可没想到艾尔竟然一下车就直接过来了!让他连先去拦阻的工夫都没有! 肯定都是温森通风报信! 至于物资清单是肯定必要的,没有清单又怎么能到时候取信于教皇?对于巴迪斯特这种无异于当场抢功劳的表现,加西亚主教简直不能忍! “这倒是不急,”加西亚主教腹中怒火熊熊,面上却还是笑眯眯的,“还是让艾尔先拿来核算一下,年轻人办事不牢靠,万一错了可就不好了。” “这是教廷的大事,不能就这么轻率的决定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巴迪斯特主教打起了哈哈,“这种事情陛下也很急着看到成果,第一手资料才最真实。” “艾尔你尽管拿过来,到时候我直接呈给陛下。” “这样恐怕不太妥当……”加西亚主教还在垂死抗争,心中简直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特么都是什么人! “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巴迪斯特主教当场拍板,“这样吧,艾尔你现在就去写,写完我马上快马送信给陛下!” 这是要彻底断了加西亚主教的念头! 加西亚主教这些年在列支敦国养尊处优的久了,终于没忍住,“艾尔才从科金博回来,现在匆忙写恐怕不全……” “就是要刚回来印象才深刻,”巴迪斯特主教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加西亚主教一眼,“现在的科金博百废待兴,多少难民在等着教廷的粮食和药物,这都是救命的事……难不成加西亚主教想放慢救援速度不成?” “听说科金博地区现在不少原先的异教徒都热切期待着主的圣光降临,期盼得到教导之心无比强烈,这在以前可是前所未有,倒是艾尔这一趟去收获颇丰,加西亚主教,您……认为呢?” 加西亚主教浑身一凛,终于不敢再开口。 他凭什么去和巴迪斯特争功劳?别到时候被这条老狗反咬一口说他救援不力,到时候别功劳没捞到,位置也出问题了! 艾尔一直在一旁和温森站在一起做壁花装饰状,压根不打算插足到这两位大佬的争权夺利当中去。 第71节 他现在还要在塔兰朵思继续待下去,自然也不能得罪加西亚主教,所以当然越无辜越好。 很显然加西亚主教根本无法跟巴迪斯特主教相较量,胜负已出。 巴迪斯特主教朝着艾尔笑了笑,“艾尔,辛苦一下,你现在去把这段时间在科金博花费的物资统计一下,完了立刻交给我。” 最后那“立刻”两个字彻底断绝了加西亚主教的幻想,那张向来笑眯眯的脸也变得有些僵硬了起来。 “我可能需要一个助手,”艾尔有些赧然,“不瞒您说,之前一直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我担心可能存在错漏,所以需要温森帮我一起整理。” “去吧。”巴迪斯特主教现在心情好,外加看着银发神官微微低下的头表现出的顺从只觉得越发赏心悦目,答应的也相当爽快。 巴迪斯特主教显然还不太放心,特意安排了自己的人前去陪同,甚至还提供了自己的房间让艾尔和温森去写。 不可谓是不放低身段,这也变相说明了对这次科金博功劳的志在必得。 “还是去我房间吧,”莫里忽然插了一句,“我刚好有东西要交给温森。” 巴迪斯特主教犹豫了片刻,多半是在犹豫莫里这么横插一杠是不是打算仗着和温森的关系分点功劳,不过后来想到这次功劳足够令人眼红便也就顺手做了个人情。 他虽然是陛下的心腹,但是也不能太过于吃独食,有人分担一下也好,以免吃相太过难看惹人眼红。 “去吧。” 莫里朝着艾尔和温森矜持地点了点头,在加西亚主教满是阴霾的视线中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进了门之后莫里才收起了方才的冷淡,颇为不赞成地看着自己的下属,“温森,你这次也太冒险了!” 温森的神情有些微妙的僵硬,“我没想到您这次居然会亲自过来,陛下对科金博的事竟然这么看重?” 莫里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呢?还是你出来太久连头脑都已经生锈了?” 温森沉默地低下了头,只觉得原本就已经不太妙的局势更沉重了起来。 “我们这次过来就没打算那么快走,”看到温森示弱,莫里微微叹了口气,“科金博地区的疫病听说有了治愈的希望,爱德华三世特意请了我们过来,打算用圣水来治疗他的病。” 艾尔和温森对视一眼,“你是说……” “爱德华三世很可能也得了科金博地区的疫病。” 艾尔心中微微一寒,虽然事情的发展跟他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可是当这一切真正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即便是他依旧忍不住有些心底生寒。 “接下来陛下大概会召开一场迎接晚宴,”莫里看向艾尔,神色郑重,“阿尔贝托,我希望你这次回来之后,不要随便见任何人。” “这是您的意思,还是……”艾尔试探性地问道。 “这不关你的事。”莫里对艾尔可没有温森那么宽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难道我做什么事还要向你先解释?” “抱歉,是我逾越了。”艾尔从善如流地退让了一步,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跟莫里起冲突。 反正还有温森,不是么? “不过你这次做的很好。”莫里说完情况后话头一转,胡萝卜加大棒来进行安抚,“我之前还担心你会不愿意把功劳让出来。” “如您所见,科金博如果能重归主的怀抱是当地居民的荣幸,”艾尔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他们之前有多么的只信赖自己,现在就会全心全意地信仰主。” “这次你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莫里沉吟了片刻,“你去科金博地区是不害怕生病,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艾尔对莫里可没有温森那么深的交情,但是因为温森对他的信任,加上之前自己也并非没有接触过此人,从巴迪斯特主教的表现来看,说不定这位莫里还是个引荐人…… 如果不打算投靠加西亚主教,那么代表了教皇意志的巴迪斯特主教呢? “我并没有治疗疫病的秘方,”艾尔顿了顿,将得到的消息如实托出,“但是我也许可以能找到治疗的方法,但是需要给我时间。” 一定程度的信任,但不可全然交付。 “真的有办法?”莫里显然吃了一惊,“这件事还有没有别人知道?” 艾尔摇了摇头,“请您放心,我敢保证不会泄露出去。” 如果能用巴迪斯特主教的支持来换取西涅斯公爵手中的治病方法,倒是说不定是一条良策,可是教皇真的希望爱德华三世康复么? 显然不可能。 听到艾尔这么说,莫里显然松了口气,“那就好,艾尔,你和温森先把清单列出来吧。对了,可以多报一些,这是那一位的意思。” “请替我感谢大人的美意。”艾尔依旧回答的滴水不漏。 这是巴迪斯特主教的意思了,打算从这些方面补偿艾尔一下,毕竟在他的领导下将科金博地区重归主的怀抱和艾尔的个人行为完全是两回事。 一个高级神官,哪里需要那么大的功劳呢? 艾尔的动作很快,加上旁边有温森的协助,列出一张详尽的表格并不是什么难事,加上还有送上门的冤大头请他宰,艾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他又能恰恰卡在巴迪斯特主教觉得略肉疼但是也能接受的地步,毕竟谁都要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把柄,这才能让人觉得可信,不是么? ☆、第91章 新宠 不管加西亚主教心中多么挠墙,艾尔最后还是在巴迪斯特主教的紧迫盯人下交出了那张物资清单。 应该说不单单只是回本,甚至可以说还在这当中狠捞了一笔,最后除了脸色青白交加的加西亚主教之外,可以说的上是宾主尽欢。 在交出了清单之后,艾尔也就知情知趣地以刚从科金博返回觉得疲劳,想要先行回去休息的借口告退。巴迪斯特主教既然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会再继续强留艾尔,在对他的身体表示关心之余,还表示艾尔随时可以来教团的住处“聊聊”科金博地区的民生。 真是特别有心机! 艾尔倒是能跑,但温森就没那个福气了。 使团的人既然来了,温森作为枢机团的成员,当然也就不好再继续跟艾尔回他住的房子那边,只能乖乖的回归组织。 这同时也方便了在艾尔和巴迪斯特主教之间构建“友谊”的桥梁,谁都知道艾尔和温森关系好,温森想要去探望艾尔或者艾尔想来探望温森简直不能更自然。 消息……当然也就是这么流传了出去。 加西亚主教对此虽然不快,但是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就算他对巴迪斯特主教心中再有忿忿不平,到头来也还是得赔笑脸。 谁让巴迪斯特主教同时还是板上钉钉的枢机主教候选人,随时只要教皇点头就能晋升?巴迪斯特这次之所以如此积极的想要揽功劳,为的也就是枢机主教的位置。 只要能成为十二枢机主教之一,那么自动也就有了继任教皇位置的资格,这种时候谁想要阻拦巴迪斯特,简直无异于生死大敌! 艾尔回到塔兰朵思还没几天,雪片般的邀请函就再次堆满了住处。贵族们都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 富贵从来险中求,先不说艾尔冒险去一趟科金博收益甚丰,回来就得到了特意为此赶来的教廷使团的青眼这件事,单单是艾尔那惊人的曾经救下最后见过伯爵夫人眼泪的依兰达的运道就已经足以让人另眼相看了。 谁知道项链最后会不会在艾尔手上? 艾尔对于这些不怀好意的邀请函自然是一推再推,可是终于还是有了一张他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去的邀请函。 来自爱德华三世,为的是庆祝使团的到来。 如出一辙的理由,之前巴迪斯特主教的告诫忽然浮现在脑海……神官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西涅斯公爵和加西亚主教这段时间都没有单独对他进行邀请,原来是等在了这里。 那么……这场所谓的欢迎宴会到底是处于爱德华三世的本意,还是碍于两方不同势力的争斗才为之? 因为国王陛下的宴会这件事,艾尔索性借此机会一并将邀请推脱,借着机会说要为科金博地区的遇难平民祈祷,必须要静心沐浴的鬼话,将想要见他的人全部推脱到了爱德华三世的宴会上。 那些真正有能耐的自然本身就能拿到邀请函,至于那些界于摸不到边和努把力就能上的人可就倒霉了,一个个费劲浑身解数都要混入宴会,一时间不少贵族们的床上都忙碌了起来。 哪怕拿不到请柬,混入宴会也不是不可以,各种各样的身负使命的美丽少女和少年用尽了浑身解数,一时间似乎连塔兰朵思的空气都变得更加的糜烂了起来。 不管其他人如何认为艾尔恃宠而骄或者是仗势欺人,神官都安心地待在家里进行所谓的“祈祷”。 没人知道,神官这段时间悄然混迹于坦丁市场,打探的就是从纳瓦拉来的消息。 在这里,只要有钱,没有什么消息是得不到的。 坦丁市场。 虽然各种消息都能得到,但是关系到勒戈夫的价位也不会低,毕竟这一位现在可是黄金航线上的杀神,海盗们都想知道他的船究竟到了什么位置,这才方便在适当的时候捞一把。 毕竟为的是求财,最后可不是想送命。 艾尔这次选择的就是其中信誉最好的那家,反正已经从巴迪斯特主教那里大捞了一笔,也不在乎这不算便宜的费用。 “勒戈夫的船队?”负责贩卖消息的商人似乎已经见惯了来问这件事的人,随口道,“一个金币。” 艾尔毫不犹豫地掏了钱,那商人爽快地答道,“他们现在刚刚才从比尔萨斯出发,打算前往纳瓦拉。” “勒戈夫的船队不是向来行踪不确定,怎么这次竟然连目的地都泄露了出来?”艾尔不免有些吃惊,他虽然拜托了勒戈夫送依兰达去纳瓦拉,可没想到现在这消息竟然人尽皆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包括他们在比尔萨斯的消息,一百个金币。”商人连眼皮都不抬,“这段时间来打听这个的人可多了。” 一百个金币,这简直已经等于抢钱了……从这也可以看出,究竟这次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依兰达,或者说是那条见鬼的项链。 艾尔简直有些啼笑皆非,可是对依兰达的关心还是占了上风,将金币递了过去。 “勒戈夫的船队在比尔萨斯救了一对父女,那对父女宣称自己拥有伯爵夫人的眼泪,谁能送他们去纳瓦拉,那条项链就归谁。” 艾尔脑海中的某根弦忽然绷紧了一下,想起了当时西涅斯公爵亲自前往科金博对他说的那番话。 “可是……纳瓦拉有我的朋友,他们似乎没听说过什么伯纳德。” 西涅斯公爵说出这句话的表情就在眼前,如果艾尔没猜错,那对父女肯定和西涅斯公爵脱不开干系! 或者说不定现在塔兰朵思几乎人尽皆知的依兰达是见过伯爵夫人的眼泪实物的最后一个人的消息也出自于他的手笔。 艾尔忽然开始空前地怀疑起自己让勒戈夫送依兰达前往纳瓦拉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了。 如果一开始对方就是有备而来,甚至根本就是打算借机捕猎依兰达的话,那她过去除了白白牺牲岂不是没有任何别的意义? 这件事绝对不能发生! 一直到了爱德华三世的晚宴开始的那一天,艾尔依旧忧心忡忡,就连温森都看出来了他的走神,几次对他投来询问的眼神。 艾尔除了几个必要的应酬之外就一直借口身体不适躲在角落,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西涅斯公爵。 要找到这一位其实很容易,看着宴会上哪里最热闹,哪里有最多的贵妇人的娇嗔就是他所在的地方。 这一位似乎天生为了调情而生的公爵对于这些事情简直不能更轻车熟路,而当看到艾尔投来的目光时还能笑眯眯举起酒杯遥敬一下,十分的志在必得。 这是笃定了拿住了艾尔的死穴,等神官主动过来。 舞会越发的糜烂,翩翩起舞当中对上眼的男女们早就去了休息室旁的小房间,而喝酒的也都逐渐见到了醉态,贵族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不时爆发出大笑…… 西涅斯公爵正左右逢源,忽然听见身边的贵族女眷们纷纷发出惊呼声,甚至一个个脸上都漫起了红晕,看向某个方向时还纷纷整理起自己的裙摆和首饰,力求展现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可是这些在来人的面前统统都被秒成了渣渣。 艾尔阿尔贝托,教廷的暮晓之晨光。 银发神官朝着女眷们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他视线所及之处的女人们没有一个不心如鹿撞,就连西涅斯公爵眼看就要上手的贵族女人都慌慌忙忙从他怀里站直了身体,有些慌乱地整理起了有些凌乱的裙摆。 艾尔停下了脚步,颇有些无辜,“看起来……我似乎打扰了什么,真是抱歉。” 第72节 西涅斯公爵对于怀中的美人急忙撇清关系一事倒是丝毫不在意,反而耸了耸肩,朝着神官笑道,“幸亏神官不能娶妻,不然但凡艾尔你在的地方,恐怕女人们都要为你倾倒。” “……过奖。” 说实话,艾尔和西涅斯公爵站在一起,还是在两人的容貌都相当不错的情况下,着实是一件相当令人赏心悦目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两人看起来有事要谈时即便女人们都依依不舍可是还都是识趣的离开了。 英俊的男人总是有特权。 两人最后选择的聊天地点是在露台。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跟我撇清关系,”西涅斯公爵端着一杯酒,饶有兴味地晃了晃杯子,闻了内里芬芳的液体,“可是现在,亲爱的艾尔,你还是来找我了……就像我不远千里去科金博探望你一样。” 艾尔对于西涅斯公爵故意的暧昧话语没有半点反应,他只是平静地勾了勾唇角,“如果不是公爵阁下您刻意传播伯爵夫人的眼泪的消息,甚至还不惜去堵截依兰达,我也不会有机会在这里跟您说话。” “你想来找我说话,一天的任何一个时间都行,哪怕是深夜……”西涅斯公爵暧昧地压低了声调,“可你来找我原来是为了那个女人,这就让我不得不觉得有些伤心了。” 艾尔似笑非笑地抿了一口杯中酒,不做任何回应。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在哪吗?”西涅斯公爵道,“那就是找了勒戈夫去送依兰达。” “你以为他有多可信,其实勒戈夫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罢了,你以为他会真的遵守骑士的美德?如果他真的遵守,又怎么会在比尔萨斯让那对父女上船?” “就像你这次选择阵营一样,巴迪斯特主教现在看起来占了上风,可是以后可说不定。” 西涅斯公爵说的话意外的坦诚,他甚至根本没有做任何试探和掩饰,就这么直接了当的摊开在了艾尔面前。 “但是……如果巴迪斯特主教得势,对您也同样是个不错的消息,不是么?”艾尔垂下眼,轻轻地笑了笑。 “爱德华三世已经将消息放了出来,谁要是得到伯爵夫人的眼泪,谁就能得到第一顺位继承权,您之所以安排那对父女上船,为的也不过就是想从依兰达那里得到真正项链的消息。” “但是您难道没有想过,将消息放出去反而会将这件事的影响扩大化,万一有谁真能得到那条项链,煮熟的鸭子也并非不会飞走。” “我既然敢这么做,当然有我的把握,”西涅斯公爵懒洋洋地笑了笑,“如果我不把依兰达伯纳德的消息放出去,你又怎么会来找我?” “现在全塔兰朵思的人都知道,艾尔神官可是巴迪斯特主教的新宠。” “您过奖了。”艾尔似乎根本没有听出来西涅斯公爵话里的意思,甚至连面上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我只想知道,您是从哪里得知依兰达见过那条项链?” “很简单,谁让我运气足够好,找到了一个据说是梦魇号上的老水手,非但把当时的情况说的一清二楚,甚至还告诉了我那条项链最后是在依兰达手里。” “所以……假设我可以猜测那条项链其实已经被伯纳德送给了你?不然身份如艾尔神官又怎么会去救一个孤女?” “连‘道德楷模’如勒戈夫都没抵挡住那条项链的诱惑,艾尔你也不必急于否认,毕竟我们现在总算还是有共同的话题。” “看起来阁下很了解勒戈夫,”艾尔并没有接西涅斯公爵的话,“倒是没想到从科金博回来之后……” “不不,”西涅斯公爵轻佻地摇了摇食指,“早在伯纳德跟着勒戈夫出海之后我就派人跟去了。” “猜猜看,是谁给我的消息?” “我想,如果依兰达知道她很喜欢的蕾拉小姐竟然和西涅斯公爵有如此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应该会很难过的。” 艾尔的一句话让气氛登时凝重了起来,刚才还胜券在握的西涅斯公爵神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说什么?” “就像我不会问您从哪里打听到的依兰达的身份,也不会相信您所说的对勒戈夫团长的人品的怀疑,您只需要知道我手中同样有证据,而很显然,爱德华三世不会愿意看见这证据,路易莎皇后则说不定会对此相当乐见其成……” “假设您可以告诉我,您打算在纳瓦拉做些什么?” “觊觎黄金航线的人很多,可觊觎到您这个地步,甚至连内部矛盾都没有解决的也相当罕见。”艾尔不紧不慢地继续捅刀子。 “很抱歉,勒戈夫和我的关系还不错,我充分相信他的人品。所以您的挑拨离间似乎相当的失败。” “倒是我想错了,”西涅斯公爵沉默了许久,痛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的确,我很需要巴迪斯特主教的支持,也没想到你在科金博会这么快积累起人望,但是伯纳德那边的项链我志在必得。” “您说笑了,”艾尔的笑容完美无瑕,“依兰达手头真没您想要的项链,但是如果您能将风向稍稍扭转,说不定您的人会在纳瓦拉有意外的惊喜。” “毕竟您曾经说过,纳瓦拉没有一个叫伯纳德的,假设我可以猜测您在那边虽然没有占据绝对上风,可也不差?” “艾尔阿尔贝托。”西涅斯公爵古怪地笑了笑,“我倒是有一个提议。” 艾尔微微颔首,示意在听。 “不如你亲自去一趟纳瓦拉,如果能找回那条项链,说不定会为你所想达成的愿望添砖加瓦。” “毕竟巴迪斯特主教也并不一定事后还会想起你,你现在既然如此不放心,不如亲自替我跑一趟纳瓦拉?” “我敢保证,你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甚至作为诚意的表示,我可以给你提供一部分的航线利益。那位伯纳德小姐似乎相当擅长此道,不是么?” 西涅斯的笑容很诚恳,看起来话说的似乎更加诚恳,但是很可惜,艾尔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他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温森要跟着回教廷是一码事,但是就现在积弱的阿尔贝托而言,能做到的帮助也着实有限。 可是……如果真的能拿到那条项链的话…… 两人的笑容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仅仅一墙之隔的华丽宴会和来来往往的宾客似乎都影响不到气氛的紧绷。 良久之后,西涅斯公爵先伸出了手,“愿主保佑。” 艾尔微微勾起唇角,“愿主保佑。” ☆、第92章 鱼饵 奥斯丁号。 哪怕依兰达不是个吃亏的性子,可是这段时间在船上依旧有了种灰姑娘的感觉……卡斯博父女就是那传说中的恶毒后娘外加极其不友好的白莲花继姐。 呸呸呸,想什么呢! 依兰达向来热衷于海钓,尤其对金枪鱼简直是念念不忘。 结果这一天,她居然真的运气爆棚钓上来一条金枪鱼,兴高采烈地准备拿去厨房晚上大家一块美餐一顿,结果半路上就遇到了小白花艾米丽。 娇弱的小白花小姐看见依兰达身后拖着的奋勇挣扎的两米长的金枪鱼,整张脸瞬间变了颜色,连退了好几步,险些摔了一跤,真是特别惊险! “你你你……你怎么把它给钓上来了!” 等她扶住栏杆,这才反应过来边捂着胸口边重重跺脚,“依兰达,你实在是太残忍了!还不把它给放回去!” 依兰达简直要一脸血,在海上不钓鱼吃难道钓回来当宠物养? “这是我钓回来的鱼,”依兰达对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简直无法交流,“如果你觉得可怜的话,那大不了晚上做鱼的时候不要吃就好。” “谁……谁要吃!”艾米丽朝着身边跟着的水手泪眼婆娑,“太残忍了,怎么可以这样……” 这是头一次她身边的人对此表示了没听见,开玩笑,金枪鱼那么好吃,钓上来可不容易,奥斯丁号上每人能分一点都不错了,还扔回去? 艾米丽:“……” “对了艾米丽小姐,”女海盗冲她非常无辜的炸了眨眼,“如果我没记错,上次我钓上来的石斑鱼,您好像一个人就吃了一条呢。” 说完之后也不管艾米丽简直受到了极大摧残的抑郁神情,心情愉悦地拖着那条蹦跳不休的金枪鱼去了厨房。 ……不是她不想把它敲晕,实在是这玩意力气太大不好搞定,只要一松手立马就跳海给你看! 金枪鱼可不是什么性情温顺的鱼种,即便依兰达怪力惊人,可是拖了一路也着实有些扛不住了,在途经老船医格纳的舱门时死死抓住把手,用力在门上砸了砸,“在不在?快出来!” 在这条船上如果还有什么人能无视勒戈夫而自主决定自己态度的,恐怕也就只有这朵奇葩的老船医了。 “没礼貌的小丫头,”里面登时响起了老格纳的抱怨声,“就不能喊声叔叔吗?” 门一开,一条比人还高的金枪鱼甩着尾巴愤怒地朝他扑了过来,老格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这个浑身湿漉漉还满是腥味的大家伙给压倒在了地上,那金枪鱼还不解气,鱼头重重地抬起砸在了格纳脸上,鱼尾巴还啪啪啪在他腿上扇了好几下!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依兰达抬手擦了把汗,“你不是要定期弄点鱼内脏什么的泡人鱼胳膊?我实在是扛不动了,你随意吧……哦对了,会喊你叔叔的倒是有,可惜她可给你弄不来金枪鱼。” 老格纳:“……你这是在吃醋?” “想太多。”女海盗断然否认。 在老船医的帮助下,依兰达把这条庞然大物给开了膛,把内脏和血等一应玩意统统卸货之后总算轻了一点,可说起重量来还是一点都不轻。 依兰达还心心念念今晚吃金枪鱼,怂恿着老格纳拿出作为一个男人的勇气赶紧把金枪鱼给弄出去,却被高贵冷艳的奇葩老船医哼了一声,出去随意拎了一个倒霉蛋水手进来,用自己的淫威强迫那水手哭着把金枪鱼弄走了。 “看到了没?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就是会使用工具。” 依兰达:“……” 老格纳打发人把金枪鱼扛出去之后,也不在意自己舱室里的鲜血和鱼腥味,冲依兰达招了招手,“最近过的怎么样?” “明知故问,”依兰达笑骂了一句,“要是过得好我还犯得着来找你帮忙?” 老格纳也不生气,“啧啧啧啧,你也就能找我这个老家伙帮帮忙了,勒戈夫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连埃迪安都不来陪你了?” 依兰达奇道,“他为什么要陪我?” “好歹你们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团长可是为了救你们连屁股都不顾了……” “他不过是不想埃迪安死,外加不好对艾尔交代,”依兰达笑眯眯道,“你看,所以他必须要保证我活着到纳瓦拉。” “你倒是心胸宽广,”老格纳凉凉道,“既然这样,那你干嘛还要专程钓金枪鱼?骗骗别人还成,勒戈夫最喜欢的就是金枪鱼,别人不知道,想瞒过我?你还嫩了点。” “救命之恩钓钓鱼就算完事,我也算赚了。” “装,继续装。” 依兰达……卒。 “那对父女你也不要在意,”为了避免太过于打依兰达的脸,老格纳还是勉强安慰了她几句,“他们拿了那条项链,就算到了纳瓦拉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那项链现在在勒戈夫那,”依兰达挑了挑眉,“如果真要没什么好果子吃,恐怕勒戈夫那才是大问题。” 老船医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哈,“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懂,去玩吧去玩吧,我要睡觉了。” 依兰达:“……” 当天晚上自然是大家都吃的开心愉快的金枪鱼大餐,依兰达特意留意了一下小白花的状态,果不其然看见她虽然一副娇滴滴万分不忍的模样,可是盘子里的金枪鱼可是一块都没少吃……矫情的女人。 更可怕的是,这女人居然吃着吃着还能掉下鳄鱼的眼泪,嘤嘤嘤说着自己的不忍心,不忍心你别吃啊! 女海盗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顺便解答了一下有好奇她钓鱼方法前来求教的水手的问题,美食当前,犯不着为了这种人郁闷。 等到吃完之后,她也就伸着懒腰打算去甲板上吹吹风,消完食后好睡觉。 结果竟然还真有不速之客前来打扰她。 真是好奇葩! “依兰达,你等等。”小白花气急败坏地靠过来,“你非但不放那条鱼,还告诉那些人怎么钓鱼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第73节 “卡斯博小姐,你这话说的可没什么道理,”依兰达轻蔑地勾了勾唇角,“我看你刚才也没少吃,现在来说不是太虚伪了一些?” 艾米丽振振有词道,“我那是怕浪费!” 依兰达简直要被她气笑了,故意道,“可是为了让你吃,金枪鱼该多疼啊……它是不是还应该抱歉自己刺太多,伤害了迫切想吃它的艾米丽小姐的舌头?” “你……”艾米丽咬了咬牙,忽然声音放大了一些,“你之所以能钓到金枪鱼,恐怕用的是海盗的方法吧。” “我可是听说了,奥斯丁号这些正规船只因为粮食充足才不会去进行捕猎呢!你用的那些方法分明就是从海盗那里来的!” 愚蠢的女人啊,上帝怎么还没把你收走…… “那按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所有钓鱼的方法都是海盗来的?”依兰达嗤道,“艾米丽,你也未免太无理取闹了一些。” “我可没有,”艾米丽忽然得意地笑了起来,“刚才有人来向你请教钓鱼你很得意对不对?可是你用的方法是安倍里那一片海盗们才会用的海钓技术。” “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海盗小姐?” 看起来智商稍微有所长进,依兰达挑了挑眉,“你都已经说了大家都知道这是海盗的钓法,证明大家也都知道如何操作,这可不能拿来当做证据。” “不必再否认了伯纳德,”艾米丽道,“我早就听说了,你是安倍里那一片的海盗,因为你的船被人袭击,后来自己落水才被艾尔神官救了……” 依兰达懒洋洋鼓了鼓掌,“您编的故事很精彩,可惜和我没什么关系,你再这么造谣,我就要说你诽谤了哟。” 她心里已经悄然生出了一丝警觉,艾米丽竟然能把梦魇号的事说的这么详细,很显然是有备而来,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还有多少人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是不是诽谤,尽管走着瞧,”艾米丽忽然甜美的笑了起来,“不过我要是你,最好还是早点从海里跳下去,奥斯丁号可是一条教廷的船,如果知道上面有个海盗,你说他们会怎么办呢?” “无稽之谈,”依兰达轻描淡写道,“没有人会相信你说的话。” “我既然敢这么说,当然有证据,”艾米丽轻而又轻地道,“如果没有证据,我又怎么敢到你面前这么直接跟你说呢?” “我又不是你,怎么会有你那满脑子的不切实际?”依兰达嗤道,“如果你过来是想说这个,那还是请你去找别的你的仰慕者,省得看得我心烦影响消化。” “你真的以为装作若无其事就没人能奈何你了?,现在全塔兰朵思都在为了伯爵夫人的眼泪而疯狂。” “你说,如果说你就是最后见过那条项链的人,那些人会拿你怎么样呢?” 她的笑容诡谲而恶毒。 ☆、第93章 跳海 “等等,我想我们大概可以聊聊。”依兰达忽然伸手拉住了艾米丽,“反正你一直想要的不也就是这个?” “你总算想通了?”艾米丽扬起了下颔,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比如,你手里那条所谓的‘伯爵夫人的眼泪’的真假,我想艾米丽小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承认了?”小白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依兰达可还是在拼命把自己撇开,现在竟然就这么承认了,怎么看都觉得内里透着古怪。 “都已经被人问到脸上来了,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也未免太没意思了一些,”依兰达忽然笑了笑,“不如摊开来说亮话,艾米丽,是谁告诉你我见过项链,我就告诉你你手里那条货色的真假。” “反正你现在和卡斯博先生之所以在这条船上靠的全是这条项链,你也说了,我是见过这条项链的最后一个人……不如我们来聊聊,你告诉我传言的来源,我替你证明那条项链的真假。” “反正如果连命都没有了,再有天大的富贵也是扯淡,”依兰达朝着艾米丽走进了几步,成功地把她逼近了栏杆,“你说……如果我说你那条项链是假的,你和你父亲给勒戈夫惹来了那么大的麻烦,他会不会把你们扔下去?” “……你少威胁我!”小白花怎么看都有了些气急败坏的意思,“少在这装了,团长根本不相信你,他要是相信你的话,你以为你这段时间被人打脸是偶然?” “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不快活?”依兰达冲艾米丽不怀好意地眨了眨眼,“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个人有这么一个坏毛病。” “如果有人让我不痛快,那我只会让那个人更加不痛快。我想你也清楚这段时间我的不痛快究竟从何而来,你觉得作为送到我面前的你……还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倒还不如平等交换,我保证你和卡斯博先生能到纳瓦拉平安下船,而你告诉我究竟谁安排你上船来演这出戏。” 女海盗挑了挑眉,“别跟我说什么见鬼的从鲨鱼肚子里找到的,其他的不说,我就问你一句,当时你们捞上来的是什么鲨鱼?” 艾米丽不出所料地哽住了。 就算的确是有人指派她来,可最多也就告诉她是从鲨鱼肚子里捞出来,谁又会去真去问是哪种鲨鱼? 不过小白花果然是小白花,片刻之后,她理直气壮地挺起胸。 “我不认识!” 依兰达也不恼:“那你说说那鲨鱼长得什么样?” 艾米丽哼了一声,“我又不是你,给鲨鱼开膛破肚的时候我又不在,只知道挖出来了宝石给我,又怎么会知道是什么。” “挺有道理,”依兰达给她鼓了鼓掌,“那么,卡斯博先生常年在海上总不会不知道吧,不然我去问问他?” “你说是什么鲨鱼就是什么鲨鱼?”艾米丽皱了皱鼻子,满脸嫌弃,“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以为你说的话就是神谕?” “是不是神谕我不知道,但是勒戈夫团长会知道,”依兰达笑眯眯地替艾米丽理了理衣领,“你说是我给你们父女俩一点提示你们去猜,还是等着了团长问出来真相来灭你们的口?” “我想,你这么年轻美丽,肯定不想自己也成了鲨鱼的腹中餐对不对?” 艾米丽眨了眨眼,眼中已经有了泪花,“你……你不能这样。” “那就告诉我,究竟那个人是谁……”依兰达诱哄地靠近艾米丽,“我保证,只要你说出来,我就……” 艾米丽忽然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依兰达本能的觉得不好,可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艾米丽一把抓住依兰达的手,忽地往后毫无顾忌的倒了下去,她的身后就是茫茫大海! “我保证不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别推我……啊……” 少女的尖叫带着极大的穿透力,那些本身就在悄悄打量这边情况的水手们简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艾米丽被依兰达推下去了?! 依兰达措手不及,还险些被艾米丽带下去,心中只浮起了四个字。 你妈炸了。 打雁这么多年,到头来居然被大雁给啄了眼! 所有人都看见刚才是她一步步靠近艾米丽,后来艾米丽惊慌之下出手去阻拦她,反而被依兰达给推下了海! 所有人都听见了是艾米丽不小心撞破了依兰达的秘密,结果居然被她下狠手推下海! 简直不能更心狠手辣! 不过话说回来了,依兰达探头看了看,艾玛小白花还真是下了血本,就她那条又长又累赘的白裙子,下去简直是秒沉的节奏。 不过估计她也知道这一点,特意尖叫了一嗓子,当时就有人系上安全绳跳下去救人了。 这样一来,依兰达好不容易拉回来的一点好感度非但被迅速清零,眼下看起来似乎还有了直奔负数的迹象。 之前一直没露面的埃迪安也慢悠悠冒了出来,看到甲板上的一片乱象,走到依兰达身边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这你也会上当?” “太蠢了。” 女海盗:“……” 毕竟天还没黑,艾米丽掉下去的时候海浪也不算大,加上马上就有人下去施救,上来的时候虽然面色苍白狠狠地呛了几口水,可人还是基本神智清醒的。 看着周围一众上去嘘寒问暖的水手,依兰达不由得轻嗤了一声,这可是海里,这么掉下去没被海面拍晕,似乎还有办法拖着那么重的裙子挣扎了好一会才装模作样沉下去,这到底是水手们看不出来,还是他们自己只相信想相信的结果…… 单看如何认为的了。 艾米丽浑身湿透地被救了上来,她今天又是一袭白裙……天知道哪来那么多白裙子给她换。被水一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隐约透出了下面的肉色,说不出的……情色。 一干水手围在那,里面小白花各种娇喘微微,各种面色惨白惹人怜爱……只是配合她那衣着怎么看都不太对。 “你们在做什么。”勒戈夫的声音响了起来,刚才还围在一块大饱眼福的水手们登时做鸟兽散,让出了艾米丽身边的一大片空地。 唯独那几个她的所谓追随者还靠在旁边,小白花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越发娇弱地咳嗽了几声,可现在又不能晕,怎么办呢? “依……依兰达,你为什么要推我下去?” 恶人先告状? “虽然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可是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小白花简直唱作俱佳,依兰达都要被她逗笑了。 “你爱怎么演就怎么演吧,我可没推你。” “你……你承认自己的错吧,大家都看见了,我不会责怪你的。” “都别说了,”勒戈夫皱了皱眉,脱下外套盖在小白花那几乎是半透明的裙子上,“埃迪安,你送艾米丽小姐回房间。” “我?”埃迪安在一旁看热闹本来看的正开心,没想到一会功夫就倒了大霉,硬生生也被扯了进来,苦着脸挽着袖子上了。 明明是香艳无比的抱法,结果在一方的嘤嘤嘤另一方的不得不嫌弃下生生多了些别的意味。 艾米丽虚弱地靠在埃迪安的怀中,朝着依兰达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都围在这干什么?”团长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热闹的众人一眼,“是训练量不够?” “连基本的警戒都做不好,明天开始,一周内训练量加倍。” 顿时一片凄风惨雨……不过,这是团长在替艾米丽出气?怎么看都觉得依兰达失宠的几率更大了。 可是紧接着,团长又说出了另一句让所有人都大惑不解的话。 “依兰达,你跟我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 依兰达跟着勒戈夫和埃迪安,怎么看都有种犯了错要被带去船长室教导的感觉,众人多方揣测,可依旧一无所获。 四人走了一段,小白花压根没盼到她期待的场景,反而在勒戈夫的打发下由埃迪安抱着目瞪口呆的艾米丽送去了她的舱房。 真是特别的无情! 等、等等! 没有教训依兰达吗!没有当着她的面为她出气吗! ……这……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可她还要维持自己虚弱和善解人意的形象,简直苦不堪言,依兰达看着艾米丽那丰富的眼神,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勒戈夫看了她一眼,依兰达乐不可支地朝着艾米丽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我一定会告诉他”的口型。 艾米丽当场就变了颜色,挣扎着想要从埃迪安怀里下来,可是被后者极为嫌弃地像扛麻袋一样打横扛走了。 依兰达挺胸抬头,大步跟在勒戈夫身后。 简直不能更舒爽! ☆、第94章 质疑 第74节 依兰达跟着勒戈夫去了久违的船长室,埃迪安则被跟着艾米丽一起打发走了,看着眉头紧皱的团长阁下,依兰达终于忍不住耸了耸肩。 “这可不能怪我。” “……感觉怎么样?”勒戈夫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还好,”依兰达笑了起来,“至少证明你的船上水手们基本唯你的马首是瞻,就算个别还保持着基本的公正心理可也不敢在大环境下表现的明显。” “简而言之,一群功利主义者。” “噢……还有几个投机的叛逆分子,”女海盗补充了一句,“不过显然你已经发现了。” “和我估计的差不多,”勒戈夫淡淡道,“辛苦你了。” “倒是无所谓,”女海盗耸了耸肩,“就当做你庇护我的回报,反正当时安排这对父女上船的人对我们都没什么好心。” “想法倒是挺不错,可惜找来的演员太差。” “现在塔兰朵思已经闹成一锅粥了,这肯定是在那之前安排的人,大概也没怎么用心。”勒戈夫道,“到了纳瓦拉你要当心,会有很多人冲着你来。” “所以你的庇护才如此必要,”依兰达道,“你提供我在纳瓦拉的庇护,我……牺牲智商在船上陪那对父女演戏。” “不过……”女海盗罕见地表现出了忧虑,“你的船员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骗局都看不破,智商真的都在平均线以上吗?” 勒戈夫:“……” “……不说这个了,”依兰达见好就收,“艾米丽现在似乎觉得自己得到了船上人的支持,今天来找我摊牌了。” “不意外,”勒戈夫道,“最多再有一个礼拜我们就会到纳瓦拉了,她再不抓紧时间就没机会了。” “那倒是,”依兰达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如果现在假装被我推下船,再‘带病’坚持要替全船的人除掉我这个祸害,万一失了手立马还能装病一直混到下船……” 也是造孽……只有这个智商了。 “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勒戈夫轻而又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中有难得的歉意,他向前走了一步,手虚虚搭在了依兰达的头上,犹豫了很久,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手握紧了拳头,又收了回去。 “没有啦,”依兰达低头看脚尖,倒是没注意到勒戈夫的动作,“你今天晚上见我,估计艾米丽很快就要狗急跳墙了。” “因为我告诉她,我能判断那条项链究竟是真是假,不过……”她迟疑了片刻,“艾米丽说现在塔兰朵思都在为了这条项链疯狂,这又是怎么回事?” 勒戈夫头一次觉得要说出来的话有了几分艰难,可他又不想在依兰达面前说假话,“伯爵夫人的眼泪……被爱德华三世指定为继承王位所必须找到的宝石。” “什么?!”依兰达下意识睁大了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最近,”勒戈夫觉得自己最近叹气的机会变的越来越多了,“不知道是谁在塔兰朵思放出消息,说你是见过那条项链的最后一个人,现在恐怕艾尔神官那边已经有不少人在打主意了,更多的……恐怕都在前往纳瓦拉的路上。” 如果是平常他或许还能有把握保护她,可是在现在这种有一国之君位置诱惑的前提下,奥斯公国真的不会插手? 他不确定。 “真的不知道是谁?” 女海盗的声音响了起来,勒戈夫看着面前那双眼睛,忽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这个事实。 “消息是从坦丁市场中流传出来的,我的船队的消息一直是里面消息买卖的对象,而且几乎是爱德华三世宣布的同时,消息就已经在市面上流传开来。” 就是因为流传的太广太泛滥,看起来似乎每一个人都能受益,更何况爱德华三世根本没对这件事加以隐瞒,他是当众在宴会上提出,似乎根本不担心这个消息可能会带来的可怕影响。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体日渐衰败,真是让人怀疑他在坐山观虎斗。 “艾尔知不知道这件事?”依兰达沉默了片刻,“他那边的情况应该艰难才对。” “艾尔神官去了疫病泛滥的科金博地区,给当地的难民带去了粮食和药品,同时也传播了教义,当地难民对他极为敬仰。等他回去后,教廷派了使团来接手后续的工作,并对艾尔进行了嘉奖。” 勒戈夫并没有说的很明显,但是依兰达已经从中听出来她家倒霉催的神官似乎又为了人做了一次嫁衣。 还是在冒着生命危险的情况下。 不然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回去? “还真是不出人意料,”依兰达没有就此追问下去,她沉默了好一会,这才道,“那么可以说,现在奥斯丁号上的卡斯博父女是属于到的最快的那批人……而他们的判断将很大程度的影响后来者的态度。” 勒戈夫点了点头。 “团长,我想确定一下,他们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出奥斯丁号?”依兰达思索了片刻,“船上知道这件事的水手有多少?” 如果存在这样的前提,那么这帮水手接近艾米丽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些人没有一个身后没有家族的存在,如果真能拿到伯爵夫人的眼泪,那么一定会成为强大的臂助。 就算自己没用,拿来卖人情也是不错的选择……大陆最富有的列支敦国的友谊,足够令他们放下身段去讨好了。 “之前可能没有,但是在比尔萨斯恐怕有手脚快的已经得到了信息,”勒戈夫并没有对此表示隐瞒。 既然早就知道,那为什么当时不告诉她?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你的水手们都在讨好艾米丽,”依兰达摊开手,“顺便试探一下你的态度。” “那么请问勒戈夫团长,接下来我应该怎么配合你才好演完这场戏?” 勒戈夫听出来了依兰达的不快,可是他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是如此,他没有对她说出所有的真相,不管这里面是不是有别的原因,隔阂已经产生了。 “抱歉。” 依兰达显然吓了一跳,摆了摆手,“没什么好道歉的,只是现在有点让人为难,我本来还想让他们到不了纳瓦拉,这样看来这招还不行。” “又要让他们到纳瓦拉,又要让他们传出去想传达的消息,”本来打算杀人灭口以偿还自己之前一再掉智商陪着演戏的苦逼女海盗终于有些为难了,“我应该怎么做?” 最新的情况是,艾米丽担心依兰达捅破她的项链是假货,用依兰达的海盗身份来威胁她,可问题的关键是……那条项链到底是要做成真还是假。 这条项链很显然是要在勒戈夫手里继续拿下去,依兰达确定自己没那个能耐也不打算再沾惹伯爵夫人的眼泪。 但是……勒戈夫真的能保护她的安全吗? 如果她公然宣布了那条项链的真假? 现在先不说到了纳瓦拉之后勒戈夫的保护,即便在奥斯丁号上依兰达也觉得处境堪忧。 处处都是隐瞒。 两人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勒戈夫叹了口气,“依兰达,我答应过艾尔,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 “所以……你到底是希望我说项链真还是假?”依兰达不动声色地竖起了周身的刺,看勒戈夫怎么回答。 “算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勒戈夫如何看不出来依兰达的敌意,轻轻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小心艾米丽,我怕她狗急跳墙。” 可是戏还要唱下去,依兰达酝酿了一会情绪,忽然打开门冲了出去,还故意冲过水手最多的地方,生怕人看不见她那红通通的眼眶。 “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相信我……” 水手们纷纷表示理解,对船长投来了“原来如此”的目光。 勒戈夫:“……” 当天晚上,依兰达去向勒戈夫告黑状,结果反而被船长怒斥的小道消息就传遍了整艘船。 当天天色已经偏暗,加上艾米丽掉下了海,实在是一片兵荒马乱,而且就当时的情况来看,怎么都像是依兰达愤而伤人。 舆论相当不利。 舱室内。 艾米丽一个接一个的打着喷嚏,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可眉目中难掩得色,勒戈夫还是向着她的! “这次伯纳德死定了。” 卡斯博这段时间一直被艾米丽压制,加上之前她又得意,根本没办法控制她。只好自己悄悄地看看能不能找条后路……这个女人疯狂又愚蠢,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当时他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选了个这种猪队友? “她死不死定两说,现在你已经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这次你实在是太鲁莽了。” “现在可是马上就要到纳瓦拉了,”艾米丽知道他说的没错,可是好胜心还是占了上风,咬了咬牙道,“我一定要找机会把伯纳德给弄下来!” 那个女人简直太让人讨厌了! ☆、第95章 插曲 这件事的最后处理结果是勒戈夫安排依兰达去向艾米丽“道歉”,可道歉的理由却又含含糊糊,简直就像是在特意为了道歉而道歉,这态度简直钓足了人的胃口。 但是依兰达压根就没去,这让本来就对于自己竟然被迫掉下海简直不能更愤怒的小白花出离气愤了……她都已经跳海了,伯纳德怎么能不按照约定俗成的办? 但是吧……即便是圣母玛利亚也不是事事如愿的呢。 艾米丽这段时间在船上积累的人缘得到了体现,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男人们出于最基本的风度都去对她进行了探望。 这也就方便了某些见不得光之事的进行。 当天晚上,艾米丽的舱室里就迎来了两位客人。 小白花本来还是靠在床上做脆弱状,可当看清来人之后登时眼睛都亮了,脸上泛起了微微的薄红,“亨利、弗洛朗,你们来了。” “可怜的艾米丽,快让我们看看怎么样了。”叫亨利的是一个英俊的金发男子,此时微微皱起眉头,满脸都是关心的神色。 “我……我还好。”艾米丽低下了头,轻轻咳嗽了几声。 亨利登时皱起了眉,“那个依兰达真是太恶毒了,为什么要把你推下去?” “船长竟然也不处罚她,”另一个黑色卷发的男人接过话,满脸都是为艾米丽的愤愤不平,莽撞地想上前握住艾米丽的手,却被亨利不动声色地给挡住了,只得悻悻皱眉。 “当初就不该让她上船,还要送她去纳瓦拉!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 “不能这么说,”亨利笑了起来,仗着有利的地形弯下腰,脸靠近艾米丽,眼睛中满是深情,“如果不是因为送她去纳瓦拉,我们又怎么能遇上可爱的艾米丽呢?” “亨、亨利!”艾米丽满脸通红,嗔怪地伸手捶了他一下,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打情骂俏。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这位亨利出身贵族,年少英俊,身家不菲,即便是艾米丽都听说过这个家族很有钱。 之前在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她就梦想着能勾搭上骑士团中的任何一个贵族都好,可没想到竟然真的勾搭上了金龟婿! 还是一炮双响! “对了亨利,”艾米丽迟疑了片刻,“你之前说船长送依兰达去纳瓦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你们本来就要往那边去巡航的吗?” “当然不是,”亨利皱着眉否认,“纳瓦拉那种连海盗都不愿意去的地方,我们怎么会巡航到那里?” 急于表现的黑发男人插话道,“就算海盗打算劫掠也不会在那里,因为疫病太可怕。他们只是打算求财,又不打算送命。” 艾米丽倒是真没去过纳瓦拉,没想到那里的疫病竟然这么可怕,当时就白了脸色,“真的吗?” “弗洛朗!”亨利不悦地阻止了他继续说,转而温柔地安慰艾米丽,“请放心,哪怕到了纳瓦拉我也会保护你。” “到时候看你是愿意继续跟着你的父亲取回家里的财产再来找我,还是愿意我安排人送你回奥斯公国。” 第75节 “当然,是回我家,”亨利温柔地执起艾米丽的手,放在嘴前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一切都由你做主,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艾米丽的另一只手捂住嘴,余光却瞥见弗洛朗面上的难堪和不快……是因为吃醋了么? 小白花的自信心难以抑制地膨胀了起来,哪怕她觉得弗洛朗没有亨利好,可是男人不都是这样,就是要抢起来才更珍惜……这也同时更说明了她的价值。 这一次来奥斯丁号上真是太值得了!小白花简直已经不能停止地脑补了起来自己以后加入豪门之后的幸福生活。 “艾米丽,”亨利和弗洛朗交换了一个眼色,“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依兰达会推你下海。” “这……”即便艾米丽的脑子不太好用,可是此时也忍不住犹豫了起来,这是她手中缩握的最大把柄,现在就这么交出来。 “我只想保护你,”亨利温柔地看着她,“如果连为什么你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原因都无法告知我的话,我实在不能保证能不能及时给你提供帮助。” “你知道的……依兰达的身后是艾尔神官,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事呢?” “我告诉你,但是你要保证不说出去,”艾米丽沉默了很久,郑重地看着亨利。 “我答应你。” 小白花犹豫着握住了衣角,抬头看着亨利,“请、请向我发誓……还有,能不能请弗洛朗先生回避一下?” 这句话就连亨利都没想到,而弗洛朗显然对于自己遭到排斥非常意外,脸色当时就变了。 “艾米丽!你难道不相信我?” “我……我没有不相信你,”艾米丽忧愁地皱起了眉,“但是我很害怕,亨利说要保护我,我不想再把你牵扯进来……” 瞧瞧,多为人着想,艾米丽简直都要被自己的贴心所感动了。 “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弗洛朗满脸都是痛苦的神色,“难道你选择了亨利吗?” “我……”艾米丽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抓住了家世更好的亨利的手,满脸的坚定,“虽然这样有些冒昧,但是请祝福我!” 弗洛朗:“……” 黑色卷发的男子毫无风度的摔门出去了,艾米丽还一副受伤的模样,“我是不是伤害了他?” 也亏得亨利抵抗能力够强,竟然还能安抚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切由我来解决,你不用担心。” 于是艾米丽紧接着就将依兰达的一切她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亨利,两人从此过上了我纯你蠢的生活? 那当然不可能! 小白花虽然智商低,可还没低到这个地步,她甚至还知道反过来试图让亨利去堵枪眼,告诉他她掌握了依兰达的背景,依兰达可能会来弄死她,为了伯爵夫人的眼泪的安全,不让依兰达进一步造谣从而引起事态变化……请亨利务必要保护她! 但是为了安抚亨利,以免出现“你妈炸了”之类的效果,她还是透漏了一点消息。 比如依兰达是见过那条伯爵夫人眼泪的最后一个人,又比如现在全塔兰朵思都在找这条项链,再比如要提防依兰达反咬一口,说项链不是真的。 她还是没有说出依兰达的海盗身份,谁知道这个身份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艾尔神官她可得罪不起。 但是亨利最后还是给了她一个建议。 千万不要让依兰达做出不利于她的事,他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如果艾米丽的身份出现了什么瑕疵。那么即便是他也不能违抗家族的意思。 从艾米丽房间出来,亨利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伤心欲绝”地正无聊靠在栏杆旁边抽烟的弗洛朗。 “怎么样?” “有一点进展,不过不算太多,”亨利随手取下弗洛朗的烟斗抽了几口,满足地眯起了眼,“那个女人还有东西瞒着我。” “你玩归玩,别真放在心上就行。”弗洛朗随口道、 “那样的蠢女人。”亨利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等到了纳瓦拉她就没用了。” 等到两人都走了之后,为了给艾米丽腾出空间被赶出去的卡斯博才得以进入房间。他其实就是个欺世盗名的老骗子,谁让现在艾米丽显然混的比他更好,只好忍气吞声地听这个蠢女人的话。 “你没告诉亨利吧?” “我做什么事不用你管,”艾米丽对卡斯博可没有之前那种好态度了,“你只要别来碍事就行。” “我是好心提醒你,”卡斯博忍着气开口,“他们那样的贵族子弟说话都是不能信的,别轻而易举被套了老底,到时候你和我都要玩完!” “那是你,”艾米丽坐直了身体,不悦地看了卡斯博一眼。她可不打算告诉他亨利说要带她回塔兰朵思。 这种老狗,谁知道会不会来碍事! “卡斯博,”艾米丽忽然放软了语调,“我听说,你们身上有那种可以把人迷昏的药米分?” “有,不过你想做什么?”卡斯博可不认为艾米丽会有什么好心思。 “不能让伯纳德说出我们的身份,不如我们迷倒了她把她扔下海?这样一来就一了百了,谁也不知道那条项链的真假了。” “这根本不可能,”卡斯博皱起了眉头,“伯纳德的身手相当好,万一被她发现我们就完蛋了。” “为什么要让她发现?”艾米丽冷笑了起来,“这么告诉你吧,我已经告诉了她我们知道了她的海盗身份。” “不然你就伪造出我被她谋害的现场,不然就去放倒她!” 卡斯博沉默了片刻,“你想怎么做?” 艾米丽笑了起来,得意地开始说起了她的计划。 ☆、第96章 强迫 自从那天晚上跟勒戈夫交谈了之后,依兰达就一直处在神经紧绷的状态。 虽然对于小白花的智商不报什么信心,但是现在连一向以骑士自居的勒戈夫都有了隐瞒,天知道小白花会不会从哪里弄出神来一笔,别到时候打雁反而被雁啄了眼就可笑了。 女海盗想了想,还是决定拉来了一个帮手。 埃迪安。 这一位其实一直位置都有些微妙,说是勒戈夫的死忠吧,他偏偏又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场,说他对勒戈夫不忠心吧,他又从来没有做出过什么不对劲的事。 老船医托尼虽然可靠,但是因为为人实在太过于古怪反而没什么说服力……好吧这是假的,其实只是埃迪安的家世更显赫。 就是这么现实。 埃迪安当天简直喷嚏连连,等到晚上有人来敲门的时候忽然有了种“终于来了”的感觉,他打开门,果不其然外面站着的正是他预料当中的那一个。 “我可以进来吗?”依兰达笑眯眯举起手中的盘子,“我带了金枪鱼沙拉。” 埃迪安叹了口气,拉开了房门,“假设我能说不?” “当然不行!”依兰达发挥了自己的体能优势,一肩膀顶开了埃迪安,一个箭步冲进了房间里。 被女海盗顶的一个踉跄险些没摔个狗啃泥的埃迪安:“……” 依兰达环视了一下埃迪安的房间,意外地竟然没发现像别的水手一样的脏乱差,甚至还可以说是相当的整洁……唔至少比她的整洁。 好吧勒戈夫带出来的男人们都是一群强迫症的奇葩。 埃迪安抱起双臂,“假设伯纳德小姐曾经听说过,不要在夜晚的时候单独到一个单身男人的房间?” “我当然听说过,”依兰达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不过我想打起来你未必能打得过我,所以,还有什么问题么?” 埃迪安:“……随便你。” “来来吃吃这个,”依兰达笑眯眯地奉上金枪鱼沙拉,可是埃迪安看着上面的海带就表示没什么食欲。 “不如你还是直接说想让我做什么吧。” “那多不好意思……”依兰达轻咳一声,“其实我是想让你帮我演出戏。” 埃迪安:……说好的不好意思呢! “艾米丽估计会打算在到纳瓦拉之前除掉我,这样就没人能证明伯爵夫人的眼泪的真假了。” “别急着否认,”依兰达瞥了埃迪安一眼,“我知道你知道项链的事,团长就算瞒着我也肯定不会瞒着你。” “我想,你肯定知道他到底希望这条项链的事态朝着某个对你们有利的方向发展,不过我估计碍于他是个闷骚肯定不会跟我直说。” “这件事如果处理妥当对你恐怕一样好处也不小,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合作坑艾米丽一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就不是闷骚所以可以聊聊……埃迪安简直要一脸血。 不不,这关注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良久之后,埃迪安终于还是松了口,“你想怎么做?” 女海盗简直要心花怒放,“她不是一直担心那条项链的真假?那就证明给她看。” 埃迪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等等,先告诉我你觉得那条项链究竟是真是假?” “你觉得呢?”依兰达模棱两可的挑起了眉,“不管怎么样,只要让艾米丽觉得是真的就行了。” “等下船的时候就有好戏看了,她一定不会同意把项链作为船资给勒戈夫,到时候还正好方便你们铲除异己。” “别跟我睁眼说瞎话,这上面的探子最近可活跃,如果真的得知项链是真的话,恐怕也会撺掇着那朵傻白花来要回来。” “你说……我们忠诚的骑士团长会不会给呢?” 埃迪安怎么听着都觉得他们从这件事里面得不到好处,但是现在既然这条项链真假未知,水自然越浑越好,可话说回来,这又是目前最像的一条,至少依兰达没有当场否决。 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要不要支持对这条项链的真假进行判断? 因为按照常理来说,这条项链如果是真的,那么消息灵通的勒戈夫等人也会把它说成假的,为了确保项链在手。 这代表的可是王位。 但是依兰达说服了他。 “如果不证明项链的真假,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 “如果不证明项链的真假,又怎么能凸显这条项链的重要性?” “最后……话说回来了,你觉得你们说这条项链是假的,在那些人眼中会可信?反正到头来不管是真是假都会落人口实,更别说项链说不定还会被指认是团长悄悄换了,反正都要惹一身骚,那还担心什么?” 其实事实也的确如此,埃迪安在想通了这当中的关节之后,决定了加入依兰达的计划当中。 于是第二天,船上就有了新变化。 埃迪安自然不同于一直被刻意边缘化的依兰达,之前依兰达和勒戈夫的冲突全船的水手都看在眼里,而当天晚上依兰达就去找了埃迪安。 ……这样一来,但凡是有心人都会展开联想,是不是依兰达告诉了埃迪安什么,从而让埃迪安开始在意起了艾米丽。 艾米丽虽然蠢,可还没蠢到认为埃迪安也会像亨利一样是她的仰慕者,更别提看到埃迪安开始接近她之后亨利还特意找了时机来告诉她要加以防备。 真是可惜,埃迪安的家族比亨利要更加有权势……但这权势却不属于她。 第76节 不过有机会的!亨利也不过只是一块踏脚石,等到她进入了那个圈子,总能遇到更有权势的男人! 埃迪安故意去接近艾米丽,询问她关于宝石的相关消息,为了保证可信度,他还假冒了勒戈夫的名义。 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行为就带上了官方的色彩,比如勒戈夫还是对艾米丽这条项链的真假产生了怀疑,以至于派心腹前来询问。 艾米丽对亨利自然是言之凿凿项链肯定是真货,可是在面对埃迪安的时候可就没那么确定了。 别人不清楚,她难道还不知道? 依兰达是真的见过那条项链本尊的人!万一真的是假货,她别说想嫁入豪门了!就连留下命都难说! 亨利是肯定不会接受一个不能给他带来项链的女人的! 之前亨利就曾经三番两次暗示过,要她尽可能把项链给带下船,但是这是作为船资的东西,怎么去和勒戈夫说呢? 在这种时候,埃迪安恰好就出现了。 “艾米丽小姐,”埃迪安微微皱了皱眉,“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您的不利传闻。” 小白花当然是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我……我不太清楚您在说什么。” “是这样的,”埃迪安难得的表现出了不同于那日扛米袋的耐心,“我听说那条项链是假的,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我想船长会非常、非常的生气。” “这怎么可能!”艾米丽提高了声音,可是谁都能看出来她目光闪躲,“这、这是我父亲从鲨鱼肚子里捞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假的?” “但是这也太巧合了不是吗?”埃迪安沉下脸,“伯爵夫人的眼泪才沉海没几天,你们就从鲨鱼肚子里捞上来了它。” “别人不知道,我可是很清楚!那条项链根本就没有掉下海!” “卡斯博小姐!我希望你严肃的回答我的问题!” 艾米丽来不及反应,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都是父亲教我说的!你、你去问他!” ……这还真是转手就把对手给卖了,埃迪安简直要被她的智商给打击得哭笑不得。 “项链可是你一直在拿着的,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说假话。哦不对,项链本身就是假货,你们父女就是一对骗子。” “艾米丽小姐,你知道骗子在船上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吗?”埃迪安冷酷地继续道,“我们会把他们脊柱骨穿过铁钩,扔下海去喂鲨鱼。” “一般来说,等到捞上来的时候,人也就剩下一副骨头了,反正海里吃肉的东西多得很,我想你也很清楚。” 艾米丽真的被吓到了,她只想着拿项链下船,可没想到竟然会被杀! 那……那她到底该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不不对,这不是她能决定的,现在不要说拿来要挟亨利了,恐怕在那之前她就先喂鱼了!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不如这样,”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模样,埃迪安忽然换了张和气的面孔,“我告诉你怎么说,保证你的性命无虞。” “您……麻烦您说。”艾米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忙不迭伸手去抓埃迪安的袖子,却被后者嫌恶的躲开。 “你对人说项链是真的,”埃迪安道,“无论任何人问起来都这么说。” “可是……”艾米丽怯生生道。 “不要插嘴,”埃迪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艾米丽登时识趣的把没说完的话给吞了回去。 “你不要想着能带项链下船,这不是你能想的事,”埃迪安冷酷道,“你只需要对所有人咬定项链是真的,我就能保证你平安下船。” 但是那项链是假的为什么他们还要留下来?艾米丽在心中暗自琢磨。 肯定是因为项链是真的!都是依兰达那个贱货!弄得她现在被人威胁,甚至要丢了命!一定不能放过她。 “我……我会这么做的,”艾米丽心如刀割,这次是真的,连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感谢大人救我的命。” “为……为了感谢大人,我要告诉大人一个秘密。” “依兰达伯纳德是个女海盗,之前项链的丢失和她有关,如果大人真的想找到真正的项链,她身上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我知道了。”埃迪安冷冷道,“记住你说过的话。” 果然恶狗就是恶狗,这种时候还不忘反咬人一口。 等到从艾米丽的舱室出来后,途径甲板的埃迪安远远和依兰达交换了一个眼色,双方达成了一致。 ☆、第97章 凶兆 艾米丽被埃迪安好好的恐吓了一番之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非常的老实,亨利当然不死心,使尽浑身解数三番两次企图引诱艾米丽将项链交给他,可是都被拒绝了。 谁也不知道现在列支敦国的情况,就像勒戈夫曾经说过的那样,奥斯丁号上没人能往外递消息,之前在比尔萨斯已经是消息能流通的极限了。 船上的其他人最多也就知道个现在伯爵夫人的眼泪是继承王位的必须品,可再深入一点的比如该找谁,该如何确认,有什么线索……那统统都是抓瞎。 在这样一个盲婚哑嫁的情况下,也难怪亨利着急上火,恨不得马上就把艾米丽那个小□□给骗到手,进而拿到项链了。 眼瞅着纳瓦拉越来越近,亨利一天比一天更焦躁,甚至连额头上都冒出来了两个红通通的大疙瘩,依兰达倒是乐得看笑话,艾米丽这边越是战战兢兢一口咬定那项链是真的,可她那神情反而越发让亨利生了怀疑。 虽然他不会把勒戈夫当成傻子,可是现在明明项链还在艾米丽手上,拿出来看看又有什么不可以? 难不成……真是假的? 亨利还算是消息灵通的,知道这世上如果还有最后一个人见过那条项链,那绝对是依兰达无误……那么话又说回来了,他不可能去找依兰达打探,可是如果偷听埃迪安和依兰达的对话呢? 谁都知道埃迪安是勒戈夫的亲信,那么也就意味着他能从勒戈夫那里得到一手信息,这是不是意味着依兰达告诉勒戈夫项链是假的?而艾米丽为了继续从他这里得到庇护,被质问之后只能继续说谎……这是一种可能,同样,如果勒戈夫故意让埃迪安造成这种假象,那也同样能给人误导。 ……那么,究竟是哪一种呢? 正当亨利一筹莫展,只得苦恼地趴在栏杆上吹风的时候,他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机会。 埃迪安悄悄地拿着什么东西,朝着依兰达的舱室走了过去……那个盒子有些眼熟,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紧缩。 那个东西他在艾米丽那看过,那是装项链的盒子! 亨利来不及多想,跟在埃迪安身后就悄悄地蹑手蹑脚追了上去,埃迪安仿佛察觉了什么,疑惑地停下来回头往后看,亨利福至心灵,忽地往旁边的死角一闪,将整个人都几乎贴在了墙壁上,这才险险躲过埃迪安的查探,整个人简直贴成了一张大饼。 埃迪安探头看了看,没看见什么人,这才皱着眉疑惑地继续走了。 亨利长出了一口气,继续跟着埃迪安,果不其然,看见他带着盒子敲开了依兰达的房门。 依兰达还谨慎地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关上了门。 肯定有鬼! 亨利弓着背悄悄地靠近了门边,努力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有埃迪安在,什么没关严的门和窗自然都是不可能的,亨利绕着门走了好一圈都一无所获,心中的抑郁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奥斯丁号的质量太好,让听墙角都成为了一种徒劳无功的工作,亨利恨得牙痒痒,下意识用力在墙上捶了一拳头! 闷响传出,亨利登时吓了一跳,忙不迭就近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他才刚刚藏好,依兰达的房门就开了,埃迪安满脸沉郁的走了出来,四处看了看,皱眉道,“没有人。” 依兰达也探出头,“不可能,刚才我明明听到有声音。” “肯定是你看错了,”埃迪安毫不留情地指责道,“我早就说过没有必要,团长相信你,我可不这么认为。” “这次把项链拿过来根本没有必要,和以前你的判断没有任何区别。” “依兰达,你想见团长不必找如此拙劣的借口。” “谁想见团长了,”依兰达不服气地争辩道,可落在亨利眼中显然是恼羞成怒,“他派你来还省得我看了他生气!” 亨利在一旁偷听得眼睛都亮了,紧接着就听到依兰达不高兴地开口。 “我说过那个艾米丽有问题,这条项链的真假也一直存疑,我不明白为什么团长一定要让她上船。” “归根到底只是因为女人的嫉妒心罢了,”埃迪安冷淡道,“现在看也看了,你还有什么别的话说。” 依兰达咬了咬嘴唇,“反正也快到纳瓦拉了,现在鉴定出来真假也不晚。” 埃迪安皱了皱眉,“那我拿回去给她,你不要再生是非了。” 两人最后不欢而散,可让人郁闷的是,项链最后并未由埃迪安拿回给艾米丽,反而是直接拿到了船长室。 这并没有出乎亨利的意料,勒戈夫不可能不知道列支敦国的那件事,如果鉴定出项链是真的,那肯定不可能再拿回去给艾米丽。 眼看就要到纳瓦拉了,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虽然增加了难度……不过只要确定了目标倒也不算什么损失。 等到埃迪安消失在视线中,亨利这才直起腰,沉思了一会之后,朝着艾米丽的舱室走了过去。 他是不能接触到项链了,不过那个蠢女人说不定还能再利用一下。 哪怕是试探出项链的所在也是不错的。 艾米丽这几天简直就像惊弓之鸟,她被埃迪安好好警告了一番之后扎扎实实老实了好几天,就连见亨利都是躲躲闪闪。 可是这世上从来都有种人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几天之后,艾米丽也回过神来了,反正说项链是真货对她也没什么损失,到时候等下船了之后难不成勒戈夫还能再找到她? 这么一想,自然也就敢再兴风作浪了。 亨利来时恰好赶上这个点,见到艾米丽时自然换上了一副忧心的神情,小白花本来打算把整件事全部推到勒戈夫身上,可是看到金主这幅模样,于情于理也要表示一下关怀。 “怎么啦?” “我刚刚听说……”亨利恰到好处的叹了口气,“那条项链是假的,团长很震怒,打算等下了船之后找机会处理。” “这怎么可能!”艾米丽瞪大了眼,“那条明明就是真的!” “项链呢?”亨利看似无意地问了句,“还在你这里么?” 艾米丽本能地紧张了起来,“不……不在。” “怎么会不在?”亨利皱起了眉,一副担忧的模样,“不是说下船才会给团长,之前都由你来保管?” “被埃迪安拿走了啊……”艾米丽满心委屈,告状道,“他……他简直是个强盗!不但从我这里抢项链,还吓唬我!” “那就是了,”亨利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艾米丽,“宝贝儿,我相信你那条是真的,但是现在项链已经被他们拿走了。也就是说,不管究竟是真是假,都是由他们说了算。” “应该不会吧……”艾米丽下意识反驳,之前埃迪安不是让她一口咬定项链的真假,怎么现在又闹出来这一出? “当然会,”亨利将她抱得越发紧了一些,声音也低沉了起来,“如果在你这里,等下船的时候你再给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场那么多人见证,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你提前给了他们的话,那么根本到时候就无法证明你的清白了!” 艾米丽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还是反手抱住了亨利。 第77节 后者捏起了她的下巴,温柔无比地亲吻了下去,小白花浑身微微颤抖一下,还是闭上眼迎合了上去。 两人各怀鬼胎地完成了这个看似甜蜜的吻, “但是……勒戈夫不是你的团长么?”小白花反问道,“你……你为什么不站在他那一边,反而要来告诉我?” “我……我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商人的女儿,不值得你们这种贵族子弟这么做的。” “傻瓜,因为我爱你啊。”亨利抬起艾米丽的下巴,眼中满是深情,“我说了要娶你的,当然要尽一切力量保证你的安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你看,现在只是要你把项链拿回来,到时候一样交给团长,对你并没有任何损害,反而还有助于你的安全。” “如果团长一定不肯的话,我会帮你。”亨利最后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 “可是……如果你这么做他生气了的话,你以后也不好在这里再待下去了,”艾米丽低下了头,满脸不赞同,“我不能这么害了你!” “没关系,”亨利温言道,“万能的主注定了我来到奥斯丁号上就是为了你,如果团长真的这么记仇的话,大不了我离开第八骑士团,和你一起回家。” “真的吗?”艾米丽瞪大了眼。 “那当然,”亨利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艾米丽的唇,“在此之前,为了给我勇气,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点小小的奖励?” “什……什么奖励?” “比如……一个孩子,让你保证能坐上我的妻子位置的保证。” ☆、第98章 攻歼 艾米丽果然如约前来找勒戈夫要回那条项链。 在勒戈夫没有急于表态的情况下,向来柔顺的小白花难得的表现出了坚持,表示项链先由她自己保管,等到下了船之后再交给勒戈夫作为船资。 本来小白花已经做好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准备了,她手抚着小腹,幻想着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她后来可以凭借上位的胎儿,能嫁入豪门给了她无尽的力量……可没想到等到她说完,勒戈夫竟然极为随意的就把项链还给了她。 事情太过于顺利,甚至连在外随时等着进来帮忙的亨利都没用上,更别提那些别的明里暗里的准备。 直到拿着项链出了门,艾米丽都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亨利也显然没想到竟然事情会变得如此顺利,他之前什么都准备好了,结果艾米丽居然拿着项链回来了……有种微妙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团长真的没发现? 两个人愣愣地看着拿回来的盒子,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后面应该怎么办了。 “这……那我就收起来了。”艾米丽之前在勒戈夫的地盘就已经犯着忌讳打开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眼下这就是她的保命符,自然也没想着当着亨利的面再打开检查一次,只想着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藏起来,藏的越保险越好! “等等……”亨利下意识想要阻止,“你不看看有没有被掉包?” 艾米丽总算还不算太蠢,她抱紧盒子摇了摇头,“不必了,之前在团长房间里我已经检查过了,现在只要收起来就好。” “团长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亨利压下急于想拿到项链的心,温言劝道,“宝贝儿,你知道是我不会害你的,说不定经过昨晚……现在你肚子里已经有我们的孩子了呢。” “就算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也要多确认一下才对,对不对?” 孩子什么的哪有命重要,谁知道我拿出来给你看了你会不会动什么手脚? 艾米丽在心中嗤笑一声,可面上还不能得罪了这位金主,“我一定会好好保护项链的!像保护眼珠子那样保护它!” “难……难道你就不相信我能保护好,我在你眼中竟然这么没用吗。”小白花说掉眼泪就掉眼泪,甚至还能伴以哽咽特效,“请……请相信我,哪怕是为了我们的以后,我也会在这次好好保护项链的,如果连这次都保护不好,那以后我又怎么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亨利简直要抓狂,谁他妈跟你说这个? 这种拿拿捏捏的小腔调放在平日里倒还算有点情趣,可在现在这种急上火的场景可就没辙了。 亨利压下心中的怒火,“宝贝儿,你还是看看的好,万一呢。” 艾米丽拿腔拿调够了,还特意喊了卡斯博进来,美其名曰请父亲一起检查,亨利没有合适的理由阻止,一张脸简直拉的比马还长。 卡斯博已经放弃了跟艾米丽沟通,只是安安分分当好自己的壁花身份,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对面卿卿我我的两人不存在。 项链被拿出来左左右右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亨利没错眼珠的盯着那条项链,越看越觉得心神笃定。 可他还觉得不放心,特意让艾米丽检查有没有特殊位置的差错。 艾米丽多了一个心眼,对他表示这种女人胸口的项链怎么会有磨损,难不成胸部还会咬人? 这已经无异于挑逗了,亨利大笑着伸手去揉艾米丽的胸部,一旁的卡斯博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面色青黑的自行走了出去。 第二天,纳瓦拉终于到了。 埃迪安一大早就奉了勒戈夫的意思去把依兰达给拖过来,这时候就没必要再像船上那样装模作样,故意制造假象。 于是一大早水手们就看见埃迪安和依兰达勾肩搭背,不能更热情! 简直好像之前那个避嫌的人不是他一样! 水手们满头雾水,各有各的内心打算,而某些在勒戈夫和埃迪安授意之下故意表现出对依兰达冷遇的水手此时也无需担心,毕竟之前对依兰达不友好是全船表现出的态度,根本不必担心被同僚识破,尽管高枕无忧地跟着大伙一起做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就好。 过了这么久,谁还能记得究竟是从哪里起的头呢? 依兰达看着这些堪称不要脸的变脸,终于由衷地对埃迪安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海盗已经是不要脸的了,没想到骑士竟然更不要脸。” 埃迪安皮笑肉不笑,“承蒙夸奖。” 因为抱定了能嫁入亨利家进豪门的主意,小白花自然也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表现得如此单纯连小手都不让人摸。 加上之前在项链一事上拒绝了亨利,艾米丽自然为了讨好打算从别的方面补偿他。亨利这种出身贵族的,哪怕是骑士,床上的技术也不是艾米丽这种小白花所能望其项背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晚上被亨利折腾了整整一晚上,直到天亮才勉强合眼,现在连港口都遥遥在望了才慌慌张张爬起来,连嗓子都是不正常的嘶哑。 亨利并没有和她站到一起,艾米丽压下心中的不快,站在船边左右张望,可是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恶臭让她根本没办法思考,她下意识往海里去寻找恶臭的源头,可当看清楚之后她登时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那是什么! 腐烂的人体被泡得胀大,溃烂的尸身上有苍蝇在飞舞,那尸体仰面朝天,眼珠掉了一半出来,留下空洞洞的黑眼窝死死地瞪着艾米丽。 就在她瞪着那尸体看的那一会工夫,那尸体异常鼓胀的腹部忽然炸开,尸水和内脏溅得到处都是,艾米丽登时尖叫了起来! 更可怕的是,海面上漂满了尸体,腹部被腐烂气体冲炸的声音此起彼伏…… 想到之前埃迪安的威胁,艾米丽只觉得浑身发寒,而当她看到埃迪安和依兰达联袂出现的时候,心中已经开始后悔了,她后悔为什么要把项链拿回来,一直放在勒戈夫那岂不是更好? 可是这种时候后悔已经晚了,埃迪安和依兰达站在一处,谁都知道这位就是勒戈夫的风向标,之前也没对依兰达表现过恶感,所以现在由他来当这个中间人简直再合适不过。 可是詹姆就苦逼了……他之前一直都跳腾的厉害,现在没想到画风突变,简直让他感受到了来自于整艘船的深深恶意。 别人看不出来,他还看不出来么? 这分明就是被!坑!了! 艾米丽将项链盒子捧在手中,身边站着的是卡斯博,这对貌合神离的父女俩互相都看不太顺眼,之前勉强在比尔萨斯磨合出的默契已经化为乌有。 不但是艾米丽,就连卡斯博本人也巴不得赶紧到了地方下船好离开这里。 “团长大人,”小白花整理了一下仪容,娇娇怯怯地走到勒戈夫面前,将盒子高高举了起来,“这是之前说好的船资,请您收下。” “感谢您这段时间一来一直的照顾,我和父亲……给您添麻烦了。” 你们以为艾米丽的话说到这里就算完了?简直太天真了! 接下来,艾米丽微微垂下头,略低领的白裙子能很方便地看见锁骨上清晰新鲜的吻痕。 “因……因为上了船,所以您让我找到了一生的挚爱,我……我和亨利已经在一起了,他答应要娶我,我……我在这里只有父亲,而您又是他的上司,我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 小白花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勒戈夫,简直堪称唱作俱佳,“您……您会祝福我么?” 亨利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口袋里的东西也变得火一样咯起人来。 这个贱人! 艾米丽是打算在船上所有人的面前宣布这个消息,让亨利没法不认账! “船长……”亨利下意识想要说什么,可勒戈夫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就阻止了他的动作。 亨利本能地觉得不好,偏偏此时艾米丽还走到他面前,满脸娇羞地挽住了他的手,“亨利……你,你也很高兴对不对,团长都愿意祝福我们了。” 祝福你妹! 亨利在心中默默骂娘,谁会想娶这样一个女人回去?奥斯公国多少适龄有钱的少女等着他,可现在竟然在所有同僚面前放出了这个消息……他很确定,说不定等他还没回到奥斯公国,他要娶一个平民女人的消息就已经先回去了。 简直愚蠢之极! 依兰达没想到有这样一出好戏,看的简直是津津有味。 啧啧小白花果然智商堪忧,她以为这样就能逼迫亨利一定要娶她,也不想想这群公子哥儿有多少办法让她人间蒸发。 不过这也说不定,你看她都能如此积极的勾搭上了亨利,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保命招数呢? 勒戈夫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淡淡道,“亨利,你已经确定要娶卡斯博小姐为妻了么?” 亨利登时僵硬了,旁边艾米丽却在这时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温柔地开口,“他……他当然愿意,我……我们已经……” “是的我愿意。”亨利在艾米丽说完之前打断了她的话,在艾米丽得意的笑容中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请您祝福我们。” 勒戈夫点了点头。 ☆、第99章 死亡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出好戏,水手们简直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搬个凳子坐下来看热闹了。 他们都是差不多的出身,虽然碍着骑士的身份很多事情都是只是知道而不会去做,可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围观居然真被平民女子给套住了的傻逼。 至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亨利很显然跟所谓的真爱扯不上干系,很明显是被艾米丽使了什么手段套住了。 艾米丽一副胜利者的模样黏在亨利身边,亨利明知道被看了笑话,可现在为了避免惹出更大的笑话只得皮笑肉不笑的反手搂住艾米丽。 他丢了这么大的脸,实在有些按捺不住脾气,搂住艾米丽的时候也忍不住手下用力,也亏得艾米丽还能忍得住,竟然还能对他娇嗔地跺了跺脚。 “你把人家弄疼了啦!” 亨利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挂不住了。 真爱? 扯他娘的蛋,至少现在还算是一块勉强能遮住脸的遮羞布。 这场闹剧暂时平息之后,船也停了下来,船锚入水抓稳,码头上的人将缆绳死死的打好结后跟船上的人确认,等一切就绪后最后放下了舷梯。 艾米丽急于奔向自己的幸福生活,自然是忙不迭打算把项链盒子交出去,眼巴巴地看着勒戈夫,后者则示意埃迪安去接过来。 第78节 看到盒子被接过去,艾米丽顿时松了口气,连卡斯博都忘记喊了,直接拉着亨利就打算朝着船下走。 “慢着。”一直在一旁看笑话的依兰达终于开了口。 艾米丽这时已经走到了舷梯边上,正准备往下走,闻言登时有些不快,“伯纳德小姐,你又有什么事?” 她现在就想赶紧下船,一切阻拦她的都是仇人! “说好的船资,万一是假的可怎么办?”依兰达似笑非笑走到埃迪安身边将那盒子接了过来。 “这根本不可能!”艾米丽立马进行反驳,“这项链团长也看过的,不可能是假的!” 依兰达轻笑了一声,“我又没说一定是假的,反正这东西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等到看了之后没错艾米丽小姐再下船也不迟。” “我想,亨利先生一定不会在乎多等这么一会再抱娇妻回家的,反正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不是吗?” 亨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之前本来就是打算跟着艾米丽一起走,艾米丽之所以这么积极也是因为他告诉这女人他们家族的船队就在纳瓦拉,下船如果速度快的话可以刚好赶上。 毕竟这年头通讯不方便,根本没法沟通消息,如果赶不上船的话就只好再跟着奥斯丁号走了,而这是无论亨利或者艾米丽都绝对不会愿意的。 各怀鬼胎的二人只希望现在走的越快越好。 “既然这样……假设您可以让我先通知家族的船队稍等片刻?”亨利在这时站了出来,“艾米丽说的没错,我打算带她回家成婚,我想……对于亨利家未来的女主人,应该有一段光辉的旅程。” 艾米丽闻言登时笑得更灿烂了几分。 “不必。”勒戈夫淡淡道,“检查一下不用多久,看完再走不迟。” 亨利被当众打脸,面色一时间变得有些难看。 “难道您不信任亨利家族未来继承人的妻子?”亨利拉住艾米丽的手,神情极为不快,“艾米丽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的孩子,现在在纳瓦拉刚好有亨利家族的船,我必须赶紧将她送回奥斯公国。” 亨利一副好丈夫外加十全好父亲的模样,“您也知道,纳瓦拉并不是一个适合停留的地方,我不希望我未来的妻子和孩子现在有任何的差池。” 理由听起来倒是十全十美,但是话说回来了,为什么要那么害怕打开盒子? 依兰达和埃迪安交换了一个眼色,后者将项链盒子伸手准备打开,亨利和艾米丽本来已经走到了船舷边。 亨利在埃迪安伸手开盒子的时候不着痕迹地踩上了舷梯边缘,与此同时,水手中有好些人也悄悄地换了位置。 依兰达一副全然没察觉的样子,催着埃迪安打开盒子,后者当然明白女海盗的意思,将盒子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依兰达好整以暇地看着艾米丽,后者有些慌张地四处张望,就是不敢看她的眼睛。 就是要你这么做贼心虚才好。 “你凭什么来判断真假……”艾米丽忽然红了眼眶,“依兰达……依兰达从来一点都不喜欢我,万一她冤枉我怎么办?”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成天就想着怎么爬上男人的床?”依兰达反唇相讥道。 “她之前都敢把我推下海,现在天知道她还能做出什么!总……总之不要她来看!”艾米丽眼泪如同开闸的洪水,简直是一万个委屈的代表,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依兰达怎么她了呢。 “依兰达来看。”勒戈夫在这时忽然开口,“她的判断就是我的判断,我相信依兰达是一个公正的人。” 艾米丽的脸色瞬间变得雪白,与此同时,亨利朝着人群中看了一眼,悄悄发出了暗示。 依兰达伸手拿起那条项链,拿到眼前细细地端详起来。 其实她视力相当好,但是涉及到这种细节,当然还是仔细为佳,毕竟不能辜负了勒戈夫的信任。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艾米丽那么讨厌她,大概是同性相斥? “咦?”依兰达拿起项链来仔细查看,忽然轻轻地开了口。 “怎么了?”埃迪安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见状登时问道。 “这项链不太对……”依兰达微微眯起了眼,举起项链对着光查看,“这项链的光泽不对,伯爵夫人的眼泪是闪耀的正红,这个……有点偏黑。” 她才不会说出那个刻痕!女海盗还是很聪明的! 她的话其实已经无异于判断项链是假的了,艾米丽的脸色瞬间雪白,“这不可能!” 她这段时间也算是把项链随身保管,其实从依兰达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开始,她已经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了。 毕竟伯爵夫人的眼泪的特殊性就在于它那华贵且独一无二的红色,这并不是任何红宝石都能仿造的。 “这是假的。”依兰达随手将项链扔回了盒子里,嘲弄地看着艾米丽,“艾米丽小姐,之前你放在团长这的项链似乎不是这一条。” “虽然都是红宝石,可是玻璃和钻石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艾米丽有些发慌,“我只是拿回来放了一下,之前埃迪安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条!” 她太过慌乱,连先生的敬称都忘记了。 “依兰达对这条项链很熟悉,”埃迪安站出来替依兰达撑腰,“之前我给你的是真的,但是你交还回来还能保证依然是真的?” 艾米丽慌张地四处张望,却被她一眼看见了已经悄悄将一只脚踩上了舷梯的亨利! 他为何如此慌张?他为什么这么急着想要下船……小白花向来低于平均水准线的智商在这种时候忽然爆发了一把。 她难以置信地转身抬手指向亨利,“你……你趁我……”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她没来得及说完,一根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弩箭深深插入了她的喉咙,艾米丽瞪大眼,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死死捂住喉咙,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漂亮的面孔已经全然扭曲。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艾米丽死死抓住射进自己喉咙的短箭,那短箭力道极为可怕,从前射入后箭头从她的后颈穿出,往外喷着鲜血。 那是射断了喉管和大血管…… 小白花不可置信地看向亨利,后者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飞快地朝着船下就跑了出去! 艾米丽捂着喉管,往后仰面朝天倒了下去,激起了一小片浪花,她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她之前在船上看见的腐烂的浮尸随着她的动作朝着她的脸缓缓地靠了过来。 不要…… 船上在此时已经是一片混乱,亨利埋伏在水手中的人在此时都突然纷纷暴起发难,火器属于奥斯丁号上的严格管制,自然没那么好拿到手,可是相对应的短弩和短刀这种还是能搞到手的。 勒戈夫的脸色变得很阴沉,他没想到竟然船上会有这么多人都是亨利的内应。 很显然,这是很久之前就埋下的钉子,这次为了伯爵夫人的眼泪不惜全部拿出来了! 依兰达天生就不是怕事的人,见到居然有人从人群中暴起伤人,连平常身边的同僚也全然不顾了!简直就像一群畜生一样毫无任何感情的进行屠杀! 她拔出腿上的短刀,第一时间就加入了战团,刚好挡住了一个正高高抬起手准备朝着昔日同僚咽喉插下的一刀! 奥斯丁号上彻底陷入了混乱,勒戈夫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之前的准备自然不够,可是除了最开始一面倒的屠杀之外,很快平日里的严格训练起了作用,避开那突然的几次袭击之后,水手们很快摆脱了竟然被同僚袭击的惊诧,愤而回击了起来! 甲板上头一次染上了这么多船员的鲜血,这对于船坚炮利的奥斯丁号简直不可思议……果然从来最坚实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克。 依兰达正杀得兴起,勒戈夫突然从斜刺里杀出,一把揪着她往旁边一拉! 一根弩箭擦着她的脖子死死的钉入船板,发出“夺”的一声! “抓住他!”埃迪安第一时间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朝着那个拿着弩箭的人扑了上去! 那竟然是詹姆! 没人想到,竟然连勒戈夫着力培养的詹姆都是亨利一伙的人,更让人诧异的是,詹姆的家世并不比亨利差,为什么要来干这种事? 可是这种时候已经没空去细想了,船上船下打成一片,除了个别抵死反抗的,大多数都被捆起来扔在了甲板上。 可到这个时候,第一时间从舷梯跳海逃生的亨利已经不见了踪影,而甲板上也满是鲜血。 这时,埃迪安从船舱的角落里拎出来了一个毫发无伤的人,卡斯博竟然一直还在船上,死死抱着头,连头都不敢抬。 昨天晚上,自以为是的艾米丽和亨利将他赶出去之后,这个怂包竟然破天荒的大了胆子去找了勒戈夫,并且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混战开始的第一时间他就成功地躲了起来,因为他一直都离埃迪安不远,这位伸手就把他给扔进了船舱,现在头上还顶了天大的一个包。 “卡斯博先生,”埃迪安笑容非常的文雅,“我想,您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卡斯博慌张地点头,生怕晚一点自己就会落得跟艾米丽一样的命运,“我我我我我……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保证不乱说!我保证不会讲出去……” 他因为太过激动,甚至说话时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痛的满脸鼻涕眼泪还要满嘴喷着血泡泡表忠心。 埃迪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四处飞溅的血沫。 “你知道就好,到时候我会安排你回列支敦国。” 卡斯博的瞳孔忽然放大,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老底早就被人摸了个底儿掉,整个人都像是一颗蔫了的老白菜一样。 “我……我知道了。” ☆、第100章 拥抱 水手们尽管训练有素,可当一切平息下来之后,除了尚未散去的血勇,更多的是满心的茫然。 他们身边什么时候竟然混入了这么多有异心之人,哪怕圣骑士团并不是什么净土,可是终归也还算是有共同目标的集体……可是谁能想到他们里面竟然有这么多平日里一起训练,一起吃住,常常勾肩搭背说不定够亲密还互相撸过一管的人,可谁想到转眼竟然就对他们亮出了武器。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这边依兰达有些惭愧地站在勒戈夫面前,她向来英雄主义惯了,可没想到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需要人救。 在女海盗看来,如果自己的举动给人添了麻烦,那就不是助益而是添乱了。 “你又救了我一命。”女海盗默默低下头,有些不太好意思看勒戈夫的脸色。 勒戈夫定定看了她许久,骑士团团长壮实的身体难得有些僵硬,终于最后还是伸手抱了抱她,那动作太过迅速,几乎是手刚与肩膀一接触就立即松开,依兰达甚至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团长?” “别死了。”勒戈夫说完这句话,僵硬地转过身,伸手去一个个抱那些幸存的水手们,但凡被团长抱到的“幸运儿”们简直都要僵硬了。 ……救命团长似乎脑子不正常怎么破? 勒戈夫抱依兰达的时候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他的动作快,没让什么人看见,可却逃不过在一边的埃迪安的视线。 当看到在某方面奇蠢无比的团长竟然企图通过一个个抱别的水手来隐瞒自己的真实目的,埃迪安简直觉得自己要操碎了心。 你就算告诉她你就是想抱抱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艾尔神官又不在,难道还能过来抓你监守自盗不成! 等到一切都平息下来,被抱过的水手们也从鹌鹑状态缓过神来,众人这才有心思想起追究亨利拿着项链跑路的这件事。 “这可怎么办?被他给逃走了……”有水手忿忿不平道,“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要不要我去追?” “等你去追到人,黄花菜都凉了,”这是另一个开了嘲讽模式的。 “你行你上啊……” 第79节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埃迪安皱着眉出来打圆场,“亨利拿走的那条项链是假的。” 众人都识趣的闭嘴,之前说的话也不过是为了表明态度,谁会真关心那条项链是真是假?更何况还是现在这种摆明了气氛微妙的情况下。 只要勒戈夫说是现在剩下的那条项链是真的,他们就当做是真的就行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有这个好处,埃迪安满意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安排下去将抓住的通敌内应统统看守好,这才转身跟着勒戈夫和依兰达去了船长室。 这里已经是勒戈夫的船队护送依兰达到此地的终点,也就是说,到了这里之后,勒戈夫也就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需要按照原定计划返航了。 毕竟水手们也不愿意在这里待太久,这种可怕的死亡之地……之前艾米丽在海上看到的恐怖情形,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看见了,没有人愿意成为漂浮尸体当中的一员。 几乎是在进入这片海域的同时,就已经开始有人打起了赶紧走的小九九。如果不是必须要在纳瓦拉补充所需要的食水,勒戈夫相信他的船员们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扬帆返航。 毕竟没有什么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何苦把命赔在这种地方? 瘟疫可是不看出身的。 看着熟悉的船长室的摆设,依兰达站直了身体,朝着勒戈夫伸出了手,没有半分矫揉造作。 “感谢您一路上对我的照顾。” 勒戈夫微微抿起了唇,停了好一会,直到依兰达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这才伸出了手,“没有。” 没有什么?女海盗只觉得自己的笑容要更僵硬了。 “船长是在对你一路上我们的清理工作的支持,同时也对这段时间的照顾不周表示遗憾。” 一旁还要负责翻译的埃迪安觉得心好累,他本来根本都不准备跟进来当电灯泡,谁知道船长竟然对他使用了威胁的眼神……简直见鬼了! “哦哦没有的事,”依兰达笑了起来,“能够为奥斯丁号做一些事我很乐意,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因为伯爵夫人的眼泪突然间变得关系重大,船上也不会出现这种变动……” 这是实话,如果不是背叛的筹码重到一定境界,这些人也没必要冒死出来反叛……如果她不在这艘船上,这些人依然还会是勒戈夫的好下属。 “不是今天,也是明日。” 勒戈夫的话还是一样的言简意赅,可是依兰达却听懂了他的话……这是在对她表示安慰?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来自于团长的安慰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怪怪的…… 气氛进入了诡异的僵持。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埃迪安觉得自己头顶上的头发都要纷纷英年早逝了,“是直接去你父亲的货船上,还是在这里等几天?” “艾尔说了,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我,”依兰达毫无心机的回答,“应该不会等多久,人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勒戈夫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可忽然有水手前来敲门。 “团长,有人来找依兰达,说是她父亲商船的代理人。” 竟然来的这么快?从奥斯丁号进入港口到后来混战再到现在……听起来事情很多,可是实际并没有过多久。 纳瓦拉可不是一般的小港口,每日进进出出的商船何止上百,竟然消息这么灵通? “诶?这么快就来了?”依兰达也很意外,可随即就想到了艾尔曾经告诉过她了,一艘完全按照她的想法制造的船只,登时眼睛都忍不住亮了起来。 “他们人在哪?” “就在外面。”传话的水手倒是松了好大一口气,他们可一点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一刻也不! “他们人来了,”依兰达露出了一个在勒戈夫看来明媚的有些刺眼的笑容,“那么……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这就走了。” 就那么急着想要走吗?难道奥斯丁号就让你没有半分留恋? 冷面的团长心中这么想着,可面上却没有半分表示,直让旁边看着的埃迪安觉得在心里已经跑过了几万匹草泥马。 ……有话你倒是说啊! “不用那么着急,”勒戈夫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不会那么快走。” “可是这段时间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依兰达以为勒戈夫是在宽慰她不用急着走,“早一点清理完父亲的遗物也好早一点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毕竟不能总是依赖艾尔,我已经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了。”女海盗相当有自知之明,对勒戈夫说的话也算是八分真两分假,这已经是难得的坦诚了。 “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勒戈夫问道,“在清理完你父亲的遗物之后。” “要看他给我留下了什么东西,”依兰达没把话说死,“如果可能的话,应该还会回列支敦国?” “毕竟安倍里我已经没法回去了,如果想要出掉货物再做些别的也恐怕只有列支敦国最合适。” “……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来奥斯公国。”勒戈夫沉声道。 一旁的埃迪安简直忍不住要为团长鼓掌了!竟然第一次自己开口说了这么明白的邀请,只是依兰达能不能明白……这就得两说了。 “有机会吧,”女海盗笑了起来,“有机会我一定去,如果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赶上你的婚礼的话,我一定会送上一份大礼的。” “呃……对了骑士可以结婚吧?” “……可以。”埃迪安在勒戈夫阴沉的脸色中终于咬着牙回答了这个问题,心中默默地为自家团长点了一排蜡烛。 真是惨不忍睹的暗示结果。 “还是给你开一个欢送会吧,毕竟一路这么走来不容易。”埃迪安最后在为自家团长的幸福努了把力。 “不太合适吧,”依兰达简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毕竟之前才发现了亨利那件事……船上还死了这么多人,这种时候,实在不太适合举办欢送会。”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让我知道……呃我大概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我的东西也已经收拾好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返航?那天我来送送你们,估计我这边应该没那么快收拾完,可能还需要好好清理清理。” ……顺便接手一下看看艾尔给她留了什么好东西。 “三日后。”一片沉默中,勒戈夫最后吐出了三个字,每个字都砸得埃迪安心惊肉跳。 “那我到时候来送你们。”依兰达也觉得气氛有些怪异,找了机会离开了船舱。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腐臭味,可依兰达却只觉得心旷神怡。 美妙的纳瓦拉,我来啦! ☆、第101章 嫁祸 依兰达从船长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都是一副干练的商人打扮,其中的一位胸口甚至挂着一块精致的怀表,露出的表链价值不菲。 这是现下商人们最时髦的打扮,其风行的源头就是列支敦国的贵族们,但凡是贵族男士们,没人没那么几块名贵的表,可是随着商人们也纷纷效仿,这个习惯就被贵族们摒弃了。 谁愿意和低贱的商人们一个打扮呢? “请问是……伯纳德小姐?” 没想到艾尔神官竟然弄出了这么大阵仗,依兰达一时间不免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们是……” “是我们冒昧了,”那个带怀表的灰发男子取下帽子放在胸前,朝依兰达微微躬身,“我是您父亲的代理人托马瓦尔特,这位是卡桑特里斯坦。负责清理您父亲的遗物,之前好不容易与艾尔阿尔贝托神官取得了联系,这才找到了您的消息。” “请您原谅我们如此久才联系上,能见到您亲自到来并为您效劳,我们深感荣幸。” “没关系,”依兰达在最开始的惊诧之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我之前一直跟在艾尔神官身边,不曾有过稳定的居所,你们能找到我已经很让我感激了。” “愿主保佑二位的诚信。” 没想到依兰达竟然和传闻中全然不一样,托马和另一位大胡子的卡桑交换了一下眼色,接着朝着女海盗微笑了起来。 “非常幸运能见到您,那么接下来就请您跟着我们去早已为您安排好的住处,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伯纳德先生留下来的那艘船是他所剩资产当中最棒的,而且还从东方跑了个来回……” 依兰达的眼睛亮了。 既然是专程来接依兰达的,那自然不能由一位小姐来承担重活,两人帮依兰达把行李搬出来……这时候才看出来依兰达的行李不算少了。 虽然女海盗平日里大大咧咧,可是说真的,艾尔给她准备的东西一样都没少,不然你以为她见天里成套成套换的衣服哪来的?还不都是源自于神官的细心。 哪怕托马和卡桑都称得上健壮,可一来搬出来十来个沉甸甸的大箱子也是够呛……对了还忘了说了,那里面还有后面勒戈夫给依兰达准备的一些“特产”。 至于那些在比尔萨斯采购的货物……托马等人表示实在没想到伯纳德小姐如此能带,东西有些准备不足,放放稍后会有专人来搬。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点,这位伯纳德小姐不但在艾尔神官那颇为受到重视,在这位勒戈夫团长这似乎也不错? 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件天大的好事,毕竟在这片海域上数得着的精锐船队眼下可就在眼前,能跟他们打好关系的机会可不容易,说不定日后在海上就多了一个保命的手段。 至于说再来搬,天知道不是刻意再次制造一个上船的机会? 三人正哼哧哼哧准备下船,勒戈夫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等等。” 托马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表链,他之前可没那个荣幸能亲眼看到第八骑士团的团长,只是在通报的时候有幸听闻了那人在而已。 没想到竟然有机会能当面见到传说中的骑士之楷模,托马和卡桑都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拿出了最好的精气神来。 “二位是来接依兰达的代理人?”第八骑士团的团长有着一张轮廓极为分明的脸,眉间微微皱起的沟壑证明了这是一个不苟言笑之人。 “是的。”两人没来由地觉得了一阵压力。 “你们既然在纳瓦拉能成为代理人,应该在这里也有一定的资历,”勒戈夫道,“我是受艾尔神官的托付送依兰达来此地,有责任保证她的安全。” “希望你们能告知寓所所在地,以及提供你们身为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和与艾尔神官的信件往来作为凭证,不然我无法放心让依兰达跟你们走。” 勒戈夫向来少言,这是依兰达第一次看到他竟然连续说这么多话,一时间竟然有些呆住了。 托马很显然是主心骨,没想到勒戈夫竟然比想象中还要更加重视依兰达,下意识在心里进行了一番盘算,可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笑眯眯道,“这是我的失职,请稍等,我这就拿出信件和代理证明。” 直到反复验看过信件和代理证明无误后,勒戈夫才终于点了头,甚至还安排了几名水手帮着把依兰达的东西送到落脚的地方,至于到底是帮忙还是看地方……那就由得各人自己去猜测了。 艾尔安排的环境的确不差,这是一幢单独的小楼,外观倒是不太显眼,可是里面却很精致。 这里是纳瓦拉,没有谁会愚蠢到在表面炫富,外表只要过得去就行了。 不过反正依兰达也不是很在乎这一点。 “伯纳德小姐,您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托马安排了下人替依兰达将行李放到房间,“我和卡桑先去替您把您的货物给卸下来安顿好。” “不急。”依兰达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船,简直精神抖擞到了极致,“船和货物在哪?” 托马有些诧异,“您现在就要去看?” “艾尔神官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不是么?”女海盗挑了挑眉,“我想,我们早一点开始的话,对他应该也更有帮助。” “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先知道一件事……塔兰朵思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依兰达并不会再去就亨利的事情进行追查,反正奥斯丁号都已经来了纳瓦拉,她还真不信有船队能在毫不惊动特意停靠在港口的奥斯丁船队旁边通过。 既然走不了……那还担心什么? 第80节 反正那宝石最后也不会是她的。 “您问的是伯爵夫人的眼泪?”托马和卡桑对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奇妙,“最近的确有很多人来纳瓦拉,为的也就是伯爵夫人的眼泪。” 他俩的表情太古怪,依兰达本能地竖起了浑身的汗毛,“……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们都是来纳瓦拉找您的,伯纳德小姐。”卡桑终于开了口,“我主要是负责和港口的人进行接洽,他们告诉我,这段时间从别的地方来了不少船,不像是从事贸易的,更像是来找人的。” 依兰达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说什么……” “您没听错,”卡桑轻咳了一声,“这也是为什么我和托马要亲自去接您的原因,您在奥斯丁号上不是个秘密,可是当您到了这里,离开奥斯丁号的庇护之后,恐怕就会有人打算对您不利了。” “毕竟有人说过……您是见过那条项链的最后一个人。” 依兰达简直要啼笑皆非,“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打算来问我要那条项链的线索?” 卡桑默认了,可他默认也就罢了……还硬要扑闪扑闪眨巴几下眼睛。 说实话,一个大胡子男人做出这幅小姑娘的神情简直让人控制不住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是微醺。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依兰达强行忍住从身上扒拉下来一地鸡皮疙瘩的冲动,“现在项链已经出现了。”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勒戈夫要在这里停留三天,想必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情况,在这给她当后盾呢。 那她就更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了。 依兰达沉吟了好一会,“这样吧卡桑,麻烦你去把消息放出去,说我已经到了纳瓦拉。” “再告诉他们,奥斯丁号上出现了叛徒,将勒戈夫团长的伯爵夫人的眼泪给偷走了,“就在奥斯丁号上下来的亨利身上,只要能抓住他就能得到项链。” “现在人还在纳瓦拉,只要能找到他,项链就能出现。” “亨利家族还有商船在纳瓦拉港口,奥斯丁号为诸位堵住了船队出去的道路,如果有人想要趁机得到项链,恐怕需要加快手脚。” “至于托马,也麻烦你去纳瓦拉的大商人当中跑一趟,说那条项链现在已经出现了。我想,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就算他们知道是我说的也没关系,反正这消息来源的确属实,就算不是我先放出来,他们早晚也能得到。” “趁着现在奥斯丁号堵路,还能更方便他们的行动。” 依兰达一连串布置下来,卡桑和托马的神情都有些古怪,没想到依兰达竟然如此不惮于利用奥斯丁号,甚至不担心来自于勒戈夫她泄露情报的威胁…… 这是笃定了勒戈夫一定会为她撑腰?倒是要好好再评估一番了。 依兰达倒是没想那么多,反正亨利已经坐实了叛徒的罪名,依兰达也不意外勒戈夫一定会对他做出惩处,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应该更不在乎她把这个黑锅推到亨利身上。 反正到了纳瓦拉,估计各色消息都已经流露了出去,小白花的尸体还在海里漂着呢,奥斯丁号上的杀戮可从来没瞒过人! ☆、第102章 美酒 托马和卡桑不愧是艾尔神官指定的代理人,办事效率相当可观,伯爵夫人的眼泪失窃之事很快在纳瓦拉蔓延开来。 可以说,这段时间紧急赶来纳瓦拉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冲着这条项链来,现在众所周知奥斯丁号上的确发生了械斗,勒戈夫也的确抓了一批人,这里面还不乏船队中的高级将领。 没错,说的就是詹姆。 感谢这位无脑又自大的贵族,为依兰达的说辞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如果不是詹姆的鲁莽行事,依兰达放出去的消息还不会这么快的为人取信。 毕竟比起只不过是最后见过项链一面的依兰达,现在连项链本身都已经现身了,那些千里迢迢赶来的人当然不是去企图靠近奥斯丁号,就是去寻找听说不知所踪的亨利。 无论哪个都比依兰达更靠谱,再说了……面对这样连圣人都会犯错的诱惑,勒戈夫能不动心? 没人相信。 虽然还是有人企图来接近依兰达,可是比起最开始的疯狂已经好了不少。毕竟最开始之所以都像疯狗一样四处寻找,绝大多数的原因都在于找不到线索。 现在有人提供了线索,那当然也就无异于指了条明路。 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依兰达这才有心思好好和自己接下来要在纳瓦拉合作的两名“代理人”好好地沟通沟通。 虽然艾尔挑来的人肯定不会对她不利,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甘心情愿为她做事,毕竟就像之前曾经说过的,海上的女人本身就是珍稀物种,更别说还是一直心心念念有着大作为的女海盗了。 趁着现在奥斯丁号还在纳瓦拉,依兰达当然坚持让两人先带她去所谓的“父亲的遗产”上看看,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有一些基本的了解,以免贻笑大方。 “那些我从比尔萨斯带来的货物现在都安排得怎么样了?”依兰达压下满心的期待,打算先看看这两个人究竟是不是门外汉。 “已经运到仓库了,”卡桑刚从外面回来,托马则还在外面奔波,“之前奥斯丁号上的水手提供了帮助,感谢奥斯丁号的平稳,您从比尔萨斯运来的酒坛损坏的很少,请问您是打算现在出售吗?” 说到酒,大胡子倒是难得的露出了喜色,比尔萨斯的美酒实在是太过有名,这是任何一个酒饕都无法放过的。 可偏偏本地装酒的酒坛又太过于容易损坏,导致即便是在比尔萨斯价格也是居高不下,也幸亏依兰达乘坐的奥斯丁号足够大,遇到海浪也没有太大的颠簸,这才在这次的运输中保存下来了大部分,足以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他们在卸货的时候就已经有看见的商人积极地过来问价了,依兰达虽然还从比尔萨斯带了些别的特产,可终究还是比不过这些美酒更引人注意。 可是依兰达却摇了摇头,“不急,比尔萨斯的酒任何时候都不愁卖,之前你们也提到过,这段时间赶来纳瓦拉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人多了……消耗也就多了,纳瓦拉这种地方,敢来回跑运输的主要还是奴隶船,他们的运送成本太高,比起运酒还不如运人来的一本万利。” “过段时间,这酒会有更高的价钱。” 卡桑有些意外,还是点了点头。可他迟疑了好一会,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伯纳德小姐,我想请问……那酒……能卖给我几坛么?” 多半是想到刚来就找金主要东西不太好,大胡子很快搓着手补充道,“我可以出高价的!” “没关系,拿几坛去就是了,”依兰达向来很大方,尤其是对于自己人。 “这酒已经……快三十个金币一坛了,”卡桑有些犹豫,“您答应卖给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惊叹于海上贸易的暴利,可依兰达还是有些肉疼,可表面上的漂亮话还是要说,“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合作,连几坛酒都舍不得也未免太难看。” “何况,之前你们不也在一直替我照看我的船?”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再矫情也就没必要了,卡桑欣然接受了依兰达的好意。 依兰达不是个闲得住的性格,既然之前刚好提到了她的货物,她也就顺便准备去仓库以及纳瓦拉的集市上看看。 毕竟这估计会是她重新开始的地方,掌握的资料越多,对她的未来发展也就越有利。 没想到她竟然提出要去人最多的地方,卡桑在有些诧异于她的胆量之余,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伯纳德小姐,其实我不太建议你现在就过去,毕竟纳瓦拉这种地方……”他含蓄的停顿了一下,“还是太乱了。” “早一点和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吗?”依兰达耸了耸肩,“至少现在从武力上来看,奥斯丁号还在纳瓦拉,如果真要有人想对我做什么,应该也是在勒戈夫走了以后。” “不出意外的话,这三天将是最好的让我四处行走的机会……”依兰达顿了顿,“我想,既然艾尔神官请你们二位在这边协助我的话,应该是给了你们选择的自由吧。” “比如选择在我身边……或者等到见到我之后再走?” “您说的没错,”大胡子有些赧然地低下了头,“艾尔大人是给了我们选择的机会,本来我们的任务只到见过您就打止了,不过我们还是决定多跟着您几天。” “嗯……毕竟,能让勒戈夫团长如此刮目相看的女人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依兰达默默摸了摸胳膊上一层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将违和感给压了下去……这个死娘炮。 不过话说回来,难道她还要感谢勒戈夫不成? 卡桑虽然是个娘炮,但是办事效率真的还挺不错,至少刚才依兰达还在跟他提着建议,这会俩人已经在马车上朝着市场前进了。 在卡桑的建议下,依兰达换了身相对保守不那么打眼的衣服,还把头发紧紧盘成了古板的老小姐的发髻,看起来简直引不起任何人的兴趣。 纳瓦拉这种地方,说实话……除了打算拿来卖的女奴们是越暴露越好,但凡在这出现的女人们都不会愿意惹上这样的麻烦。 虽然依兰达打心眼里看不上这种见鬼的规矩,但是现在还不是她能肆意妄为的时候。 依兰达先去了一趟仓库,卡桑的人正在把从奥斯丁号上卸下来的货整整齐齐的码放起来,可当她到场的时候,还是被现场的情况吓了一跳。 那仓库周围等了有十来个人,纷纷摩拳擦掌踮着脚往仓库里面瞧,两眼发红,简直分分钟就像要冲进去打劫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依兰达狐疑地看向卡桑。 大胡子轻咳一声,“是这样的,之前卸货的时候,有个水手不小心打破了一坛酒,然后酒香味就把他们引来了。” 依兰达觉得表情有些僵硬,“所以他们现在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群人一眼瞥见卡桑出现了,登时一窝蜂地围了过来,“我说卡桑老伙计,这酒你一定要卖给我!我他妈都要馋疯了!” “你就扯淡吧卡尔你这条老狗!谁都知道你这个奸商根本舍不得喝,肯定转手就要倒卖!” “你说什么呢!”前一个脸红脖子粗地举起拳头,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 周围一片“嗡嗡嗡”的声音,依兰达只觉得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可与此相对应的则是对于竟然如此受欢迎的窃喜! 她带回来的货物越是受欢迎,对她接下来的就更有帮助。 比如……一个愚蠢的想要带大笔财物回塔兰朵思的孤女如何? 她相信这个噱头应该很快就能给她带来新的生意。 卡桑明显是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形,从容不迫地对嗷嗷待哺的商人们进行安抚,可转头却看见依兰达的眼睛亮得像狼,登时吓了一大跳。 艾玛……这不会是要出什么幺蛾子吧! 可那边的商人们还在吵架,甚至还有人当场就开始报起价来,卡桑为了自家仓库不被砸,简直是操碎了心,一边要为了以后的生意进行劝解,另一边还要防着依兰达掉链子,简直怎一个心惊胆战能形容。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只听得身后的依兰达轻咳一声。 “你们都想要酒?那酒是我的。” 卡桑眼前一黑,商人们登时像捅了马蜂窝的马蜂一样争先恐后围过来,这群人都长着一双利眼,之前还在奇怪卡桑怎么会没有任何风声的弄来这么多酒,眼下看到了货主,还是卡桑亲自陪过来的,哪还能不明白? 动作稍微慢一点的分分钟就被挤出了人群!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你把酒出售给……” “滚开……我出高价!” “你们都他妈给我闭嘴,谁跟我抢……” “安静!”依兰达喊了一嗓子,海上练出来的嗓子穿透力极强,一时间竟然压过了闹哄哄的商人们。 看见商人们都闭了嘴,女海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后天,这个地点,我会卖掉一部分酒,想来的人先联系卡桑,具体的事项我会告诉我的‘代理人。’” ☆、第103章 还价 也是见了鬼,这段时间风浪奇大,从比尔萨斯不是没有船只运送美酒过来,可绝大多数都沉了大海,这样一来,即便是纳瓦拉这种大型中转港口能得到的货源也极为有限,不然商人们也不会如此如饥似渴地天天在港口蹲守,就为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可能。 依兰达这是也是走了狗屎运,之前就说过,勒戈夫的船队是一支有名的精锐之师,加上组成几乎都是贵族,整只船队都构成的彪悍程度可想而知。 便宜货?那几乎是不存在的。 第81节 这样一来,能保证酒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不出现过量的货损的,也就只有这样足够大的船了。 就连卡桑都不得不感慨,依兰达的确是有一个足够好的运气,不是任何人第一次来纳瓦拉都能感受到此地的善意的。 他们更多的是感染上了本地的疫病,然后成了外面海上漂着的一具无名尸体。 拍卖会约在了后天,为的其实就是给这个消息传播出去的机会,毕竟来的人越多,也就越方便依兰达捞金。 至于所谓的所有人沆瀣一气约定打压价格的事……卡桑的脸面在这摆着,奥斯丁号也还摆在港口里呢! 说起来,要是真等船队走了,那会发生什么可就说不定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有些心思活络的打算先来走走门路,毕竟那么多人亲眼所见,这批酒的数量真的不少,那么……从里面拿出那么一小批,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无论是卡桑还是托马都是交游广阔之人,之前依兰达出现在港口的那副打扮让人觉得实在是一个好糊弄的人,这样一来,虽然代理人不能帮货主决定货物出售的对象,但是肯定也可以加以一定的影响…… 因为每个人都这么想,所以依兰达笑眯眯在二楼美美地泡着澡,里面还放了艾尔特意给她从塔兰朵思打包带来的女人们最爱的香氛,楼下则是一片兵荒马乱,无论是卡桑还是托马都迎来了为数不少的访客。 谁让这两个人从来都是固定组合在一起,分别走不同路线的人呢? 每个前来的人都觉得自己有足够的面子,可每一个似乎都有些高估了自己,卡桑和托马各自接待自己的“客人”,心中却大概有了数。 这些前面来的都只是些耐不住性子的小杂鱼,真正的重量级人物很快就要来了。 其实依兰达不知道,卡桑和托马在纳瓦拉虽然不算顶尖人物,可也至少能算得上中上,更为难得的是这两人不属于任何势力,出了名的中立和为钱做事。 这样的两个人,往往是那些在纳瓦拉没有什么根底的商人的最好选择,因为这两人至少在诚信上还是相当过关的。 不得不说,为了能给依兰达找一个靠谱的代理人,艾尔也是操碎了心。 果不其然,这批酒的消息放出去,吸引来了一个真正重量级的买家,来自于纳瓦拉城主府的人。 最近这段时间刚好城主府要举办一场晚宴,偏偏指定了用酒是比尔萨斯的酒,一般来说市面上的存量是绝对够的,城主府的人也就没提前预备。 可没想到……伯爵夫人的眼泪的消息突然出现在了纳瓦拉,导致赶来此处的有头有脸的人士突然增多,与此同时,由于受大浪影响,能够成功运往纳瓦拉的美酒也越来越少,本来为了以防万一,城主府是提前定了一艘船的酒的。 可没想到……那艘船彻底沉在了风浪中。 噢没错,就是勒戈夫屁股被鲨鱼咬了的那次。 那艘船沉没的消息是跟在奥斯丁号进港之后才传来的……得到消息的托马由衷地扶着额头发出了感叹,“我不得不感叹于伯纳德小姐的运气了。” 卡桑看到这简直是画风突变的情况也有些啼笑皆非,“还真能这么巧?” “我现在大概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勒戈夫团长会对她如此另眼相看,”托马活动了一下脖子,顺便重新理了理胸前那根完美无缺的表链。 “这位伯纳德小姐的运气真是让人惊叹,而且作为一位小姐,她也并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相处对象……我想,大概我们可以考虑再继续观望观望?” 卡桑伸手梳理着自己油光水滑的大胡子胡尖,慎重地点了点头,“这是当然,难不成你忘了,艾尔神官现在可在赶来的路上。” 说不定如果速度够快,还能赶上城主府的宴会……任何事情只要有这一位的出现,其他的不说,至少不会出现亏本的问题。 都已经在纳瓦拉做了这么多事了,何苦在这最后一步上落了下乘?至少在这两个精明的商人眼中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等到依兰达洗完澡出来,两人已经将闲杂人等都基本打发了出去,毕竟城主府的帖子一来,但凡是识相一点的人都会知道自己肯定已经没有机会了,也就少了许多无谓的纠缠。 依兰达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得到消息的时候她还在擦头发,听到竟然引来了城主府的人也不免有些诧异。 “他们也要酒?” “要举办宴会的关系,”托马慎重地解释道,“我建议您将酒出售给城主府,虽然城主府的价格可能不会最高,毕竟您还有货物和船只在这里,为了保险起见……” “这个我明白,”依兰达随手扯过一旁的沙发巾擦头发,在两个商人有些石化的目光继续道,“反正卖给谁也是卖,如果不卖给他们他们就一定会使绊子,对吧。” “您说的……” 虽然事实如此,但是被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有些赤裸裸的打脸感。 “城主府的人送来了帖子,那会您在洗澡……”托马轻咳一声,“我自作主张替您接下了帖子,您看什么时候和他们的人见面比较合适?” “城主府大概酒水的缺额是多少?”依兰达并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我虽然可以给他们提供酒,但是很显然不需要全部提供。” “您还准备继续举办拍卖会?”托马有些意外,一般人在这种时候都会以讨好城主府为第一要务,可这位伯纳德小姐似乎对于此道并没有太过在意。 说句不好听的,她似乎更注重眼前的利益。 这……可不是件好事。 如果按照依兰达的性子,她才懒得管这两人究竟怎么想,毕竟城主府就算来买也是排在她说的拍卖会之后。 城主府只是她需要打交道的一个方面,勒戈夫给她的那些特别的“赠礼”里面可还有些别的东西。 比起城主府……她现在更想钓上的大鱼是阿尔蒂尔。 “倒是真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们,”依兰达打定了主意后就开了口,“第一是帮我打探城主府所要的酒量,尽可能的把我们提供的酒量减少到最小。” “第二是缩减一下明天来参加拍卖会的人员名单,”女海盗顿了片刻,“我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完全瞒过城主府,但是这是我来纳瓦拉答应的第一件事,对于一个出尔反尔的卖家,恐怕任何买家都不愿意再跟我继续交易了才对。” “你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应该很清楚?” 依兰达的神情看似漫不经心,可扫过两人时却让后者下意识汗毛倒竖,这个尚且还算得上少女的姑娘上哪磨练出了这一身真真切切见过血的杀气? 纳瓦拉当然不是没有不诚信交易的事情,但是这里情况特殊,城主府等于就是本地的土地主,加上长期的瘟疫和病乱,让这里彻底成为了一个三不管地带。 那些不遵守规矩的,现在早就已经下海去喂鱼了。 依兰达不是不喜欢下属想事,而是不喜欢太过于墨守成规和自作主张……很显然,这两人正在企图影响她的观念。 艾尔只是给她提供助力,并不打算给她造成掣肘,如果真不好用的话,那还不如趁早一拍两散来得好。 “我这就去打听,”托马相当识趣,也不管现在天黑了,当场就出了门, 卡桑则是迟疑了片刻,“伯纳德小姐,不是我多事,既然城主府的人要酒,肯定会有很多人抢下来就是为了讨好他们,您又何必为他人做嫁衣呢?” “……大概您还不知道,您那艘船上的货物,价值不菲。” 没想到竟然是大胡子先来说了真心话,依兰达闻言微笑了起来,“没关系,他们送的越多,我们这里可以提供的也就越少。” “如果我没猜错,城主府这次是为了接待贵客,那些贵客难道不会来插上一手?” “如果真要和贵客们计较,城主府多半也不用开下去了,或者你觉得请勒戈夫来当这个贵客如何?” 大胡子登时苦笑,他忘了还有这个杀神,说不定只要勒戈夫一开口,城主府就直接会表示关照,何必再让他们来操这份闲心? 简直是吃饱了没事做。 ☆、第104章 仗势 女海盗当然不会就这么愚蠢地广而告之大肆放出消息说还要继续举办拍卖会,对于一个宴会来说,无论储备多少酒其实都不会够用,那么也就证明,城主府完全有能够吃下这一船美酒的能耐,在城主府预定的美酒全灭,现在压根就是靠市场上搜罗来的酒救急的情况下,无论任何人在这种时候横插一脚都会被视作和城主府作对……那么问题来了,依兰达该如何从城主府的口中救回一部分属于她的酒? 还要让城主府心服口服的让出来,不会有任何记恨? 直接仗势欺人当然是不行的,勒戈夫虽然好用,可是奥斯丁号只在这里停留三天,等勒戈夫一走,城主府照样多的是办法折腾她。 很显然,这批酒来自于奥斯丁号,众所周知,勒戈夫也完全没有必要去做这种他根本看不上的小本生意,那么如果是来自于神官要求对女海盗的庇护呢? 与城主府交好与这件事似乎也并不矛盾……依兰达左思右想,脑海中浮上了一个念头。 如果……勒戈夫拿一部分酒出来做提供亨利消息的悬赏呢? 众所周知,现在城主府正在四处搜寻比尔萨斯的美酒,能拿到酒的人就能讨好城主府,很显然,无论是从哪种意义上来说……城主府都绝对不会加入寻找亨利这种极其敏感的活动当中去,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会袖手旁观……如果由勒戈夫来做出这种事,倒是从另一方面证实了亨利手上那条项链的真实性。 这样与城主府的利益并不冲突,同时也给了勒戈夫面子,如果以勒戈夫团长的身份用酒悬赏,似乎也不算什么太过分的事。 亨利抢走的可是勒戈夫手上的东西,这种内鬼无异于狠狠地下了他的面子。 再加上由他带来的依兰达已经被证实是最后见过项链的人,酒又是由奥斯丁号运送至此,那么由依兰达以美酒来换取保证自身在纳瓦拉性命安全的消息,似乎也非常合情合理。 毕竟乘坐了奥斯丁号这么久,总还是要给予那么一星半点回报,即便这人情归根到底要算在艾尔神官头上。 但……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这么情商为负数。 这件事计划的倒是很好,唯一需要的则是勒戈夫的支持。 于是……在离开奥斯丁号的第二天,女海盗又堂而皇之的打着跟勒戈夫团长商量艾尔神官交代的名义,再次登上了奥斯丁号。 简直不能更阴魂不散! 埃迪安瞪大了眼,手中正点着的烟斗冒烟了都没发现,一副见了鬼的神情,“你怎么回来了?” 依兰达熟门熟路摸上船,在一众水手连眼珠子都要纷纷窜出眼眶的目光中径直朝着船长室的方向走去,“我回来找团长,不要太想我。” 埃迪安震惊得手中的烟斗“啪嗒”一下掉在地上……除了船长谁会见鬼的想你! ……好吧虽然这两天船上的确挺冷清的。 勒戈夫对于依兰达的回来倒是不太意外,“回来了?” 这下轮到依兰达有些诧异了,随即向来没脸没皮的女海盗终于知道了一点羞赧,“呃……你知道了?” “你的消息放得那么大,恐怕全纳瓦拉都知道你这里有一大批酒,”勒戈夫淡淡道,“你打算怎么做?拍卖会需要我做些什么?” 完全……被……猜中了…… 依兰达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你既然都知道了,难道不打算问问我能回报什么?” 勒戈夫不免有些好笑,“你能给我提供什么?” 依兰达掰着指头如数家珍,“比如亨利的去向……应该这个就够了吧?” “他现在就在奥斯丁号的底舱。”勒戈夫一句话就堵住了依兰达的所有话头。 女海盗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你说什么?” “亨利根本就没来得及跑远,当天我就已经把他抓回来了,至于亨利家族的船现在也已经在我的控制之下,到时候会和我们一起返回列支敦国。” 依兰达只觉得自己的脸蛋被打得“啪啪”作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竟然半点消息都没得到? 更可怕的是……这竟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可全纳瓦拉竟然没有任何人能得到消息。 勒戈夫的实力,比她想象中更可怕…… 依兰达有些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那么……现在有人知道他的消息吗?” 勒戈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希望有人知道还是不知道?” 依兰达果断地摇头。 “那就不会有消息流传出去。”勒戈夫淡淡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打算让我怎么配合你了?” 这看起来简直是一手好的不能再好的牌,可依兰达却反而忧心忡忡了起来。 她原本希望能够通过这个办法让纳瓦拉的人都开始寻找亨利的线索,这样既能提供给勒戈夫,又能拿来制衡自己的安全。 第82节 可是如果亨利本来就已经被勒戈夫抓走了……说不定她能这么想,至少在勒戈夫回到塔兰朵思之前不会有人能找到亨利的去向! 而在那之前,她只要及时离开纳瓦拉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女海盗心思电转,诚恳地对勒戈夫道,“我的拍卖会会借着寻找亨利消息的名义,届时还要麻烦你到场。” 勒戈夫点了点头。 “还有……接下来我大概会把得到的消息提供给城主府,为了混淆视线,请务必保证消息不要外传。” “对了……你介意奥斯丁号被牵扯到当中来么?” “全纳瓦拉都看见了奥斯丁号上发生内讧,这不算什么。” 得到了勒戈夫的保证,依兰达却依然觉得开心不起来。她心思重重地回到了房子里,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托马和卡桑被之前她那一番话给警告过后也没有再多做多余的事,反而饶有兴味地继续观察依兰达打算做什么。 反正以他们俩在纳瓦拉这么多年的能耐,哪怕依兰达这事办砸了也牵扯不到他们身上。 乐得看热闹。 依兰达在房间里思索了很久,这才重新将托马请上来,“明天的拍卖会改在奥斯丁号上举行,勒戈夫团长将会亲自参加。” 托马有些意外,胸口的表链在烛光下闪着微微的光,“需要改地方?” “怎么,有什么不太合适的地方?”依兰达其实并不打算换地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打算看看托马等人到底有几分真心罢了。 奥斯丁号虽然是个好地方,但是教廷可也从来不是好相与的,万一不小心被人当成了肉票什么的,那可就不太美了。 毕竟现在亨利还在在逃,谁知道这位铁血团长会不会为了自己的颜面做出什么不太尚德了台面的事? 托马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想,您最好还是换一个地方,毕竟奥斯丁号上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上去的。” “这些人,只有在陆地上才会觉得安全。” 依兰达本来之前想着方便勒戈夫的威慑力,一时间倒是忘记了阵营方面带来的深刻影响。 女海盗诚心诚意地低下头,“……这个倒是我想得不周到了。” “您既然已经请来了勒戈夫团长,那么明天的治安应该不会成为问题,如果您真心还想举办拍卖会,不如还是在今天的场地,明天我们去早点接勒戈夫船长来就是了。” “有一个问题……”依兰达竖起了纤长的食指,托马识相的闭了嘴,看看依兰达又有什么新要求。 “改地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明天的拍卖会主题有所更改。”依兰达双手交叠搭在膝上,微微仰起头,“只能用和亨利下落相关的消息交换。” 托马的眼睛登时微微一亮,“您说的是真的?” 聪明如他哪还能不明白这当中的门道,只是没想到依兰达竟然这么舍得,甚至还能让勒戈夫来为她担这个黑锅,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当然,”依兰达微微笑了起来,“今晚暂时不要放消息出去,以免打草惊蛇,明天由卡桑陪我主持拍卖会。” “而你的话,麻烦去跟城主府的人透露个消息,说这是勒戈夫团长打算送来的一份贺礼。” 一切简直合情合理,两边还都卖了人情,托马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对了,”依兰达还补充了一句,“我过段时间还要回列支敦国去,到时候如果有航线相关的人来,一定要重点告诉我。” 想要打通回去的航线,说不定还能再建立起新的关系网……这听起来也再合理不过,可托马却只是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但还是表示了面上的认同。 其实归根到底,所谓的拍卖会也不过是个名头,只要能搭上阿尔蒂尔这条线,这也就算值了。 ☆、第105章 判断 在消息送达城主府之后,双方都保持了微妙的缄默,在这个共识之下,依兰达的拍卖会依然如期举行。 参与拍卖会的人进场虽然不受限制,可是进入之后却在结束之前都不允许再离场,得知依兰达打算用于交换美酒的条件的时候,不少参加之人都已经有了种被蒙骗的感觉,可当再看到勒戈夫竟然也出现在现场之后,之前的别的想法统统都已经没有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是见了鬼了,为什么第八骑士团的团长会出现在这里! 依兰达换了一袭红色的低胸礼服出现在台上,不同于塔兰朵思女眷们流行的宽大裙摆,一个人几乎能占四个人的位置,依兰达这一身可谓相当的性感火辣,在灯光下简直艳光四射。 ……至少和昨天的老小姐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大胡子卡桑陪在她身边,女海盗站在拍卖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下面的诸人尚未接受现实可是碍于勒戈夫在场又不敢造次的窃窃私语,而勒戈夫则作为特邀嘉宾坐在第一排,充分的发挥了其用于威慑的本质。 随着约定时间的到来,最后几名在外面观望的客人也走了进来,两扇大门重重地合上,里面的男男女女同时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有反应激烈的已经下意识把手摸上了腰间。 这太犯忌讳了! “女士们,先生们。”卡桑扬声进行了本晚的开场,“欢迎各位来到今晚的拍卖会上,请各位不必惊慌。” “我们承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如果放在平常断然不可能,这些好歹也是纳瓦拉的地头蛇,可是看见勒戈夫也出现在这里,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这帮子教廷的所谓骑士可最不是东西了,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卡桑,你也在纳瓦拉这么多年了,怎么会做出这么不懂规矩的事。”中年的红发男人边伸手擦着脸上的油汗边不耐烦的大喊了起来,满脸都是暴躁。 “就是,哪有拍卖会关门的!” “赶紧把门打开!” …… “各位,”依兰达双手撑在拍卖台上,身体微微前倾,拍卖台本身就比下面要高,被她这么充满威慑力的目光一扫,在场的人没来由就安静了不少。 “在知道这个拍卖会的时候,我想你们应该就已经得到消息了,这次拍卖只收取消息,不收取别的财物。当然,为了保证消息的可靠性与秘密性,诸位可以私下出价,届时将牌子和简要的便笺交给我们的侍者,我们的侍者会代替诸位出价。” “价位最高者将单独把消息写在便笺上递上来,我们也不会与诸位单独见面,当然,如果有个别客人的消息足够到能包圆我所有的库存美酒的话,我也愿意与您私下洽谈。” “我可以保证诸位的安全,勒戈夫团长将作为今晚的见证。” “当然,如果有人恶意用虚假消息来骗取美酒的话,我想勒戈夫团长也会进行最基本的判断。” 她举起手中的酒杯,“敬勒戈夫团长。” 众人即便不情不愿,此时也不得不纷纷举起了酒杯,敬这位在场地位最高的大人。 依兰达三言两语将今晚拍卖的规则说清楚了,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担心说暗箱操作,那么看到勒戈夫亲自判断的话,那心思也就彻底歇了。 众所周知,这位伯纳德小姐之所以来到纳瓦拉就是靠的勒戈夫团长的护送,甚至连这批酒都是奥斯丁号运送过来的,这样的一位大人想要拿来做些什么,即便是城主府都无权置喙。 可话说回来了……虽然纳瓦拉不是教廷势力的集中所在地,可却也不是什么净土。明里暗里的手段可从来不少。 这样的一个地方,竟然有连勒戈夫都需要靠美酒来打探消息的情报? 这可不像是教廷一向的土豪手笔,应该是伯纳德自己的想法,由此看来,这个伯纳德还真是和教廷交好,先是有艾尔阿尔贝托,现在又有亚历山大勒戈夫。 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这样一来,之前想要仗势欺人的,现在也不得不歇了心思。 “既然众位没有异议,那么现在就由我来主持今晚的拍卖会。”卡桑笑容可掬地站在了台前。 依兰达则下了台,坐到了勒戈夫身侧。 第八骑士团的团长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她,“你今晚很漂亮。” 女海盗受宠若惊,“你今晚也很英俊。” 勒戈夫很明显的神情僵硬了一下,随即迅速地转开了视线,好像依兰达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只有耳根处有非常不明显的可疑红晕。 #美白的必要性# #论皮肤黑的错# 依兰达:……她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今晚一共拿出来拍卖的酒有九十坛。”卡桑无视下面商人们简直是哀鸿遍野的眼神,笑容可掬道,“这次一共运过来的酒也不太多,能拿出这些数量给各位已经是伯纳德小姐极力争取的结果。” “我想诸位应该也不愿意自己提供消息被旁人发现。那么,接下来就请各位写下自己想要的酒数量以及能提供的消息,伯纳德小姐会亲自同勒戈夫团长做出判断。” “请各位见谅。” 训练有素的侍者端着盘子穿梭在酒会形式的拍卖会现场,不时有借着端酒名义的商人将便笺和牌子塞进侍者的口袋里。 这些侍者都是绝对可靠的,不过商人们还是本着谨慎的原则,没有署名。 哪怕满场飞的都是牌子,可这帮子狡诈的商人们依旧不愿意冒半点风险。 这时就要靠使者们凭借极佳的记忆力记住究竟是哪些商人塞进了条子,然后再一个个送去给依兰达审阅。 商人们各自热烈的交谈着,时不时还大笑着相互敬酒寒暄,可除了个别人之外,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勒戈夫和依兰达处。 消息有没有价值,价值多少,最后会不会被采纳取信,最后都是由勒戈夫决定。 为了避免落下暗中黑箱的口实,依兰达和勒戈夫就坐在场内,只是移到了一旁的沙发处而已,侍者如同穿花一般不停往两人处递上便笺和牌子。 依兰达负责最开始的审查,那些一看就是开天价或者完全不靠谱的直接扔到一旁的炭火盆里烧掉,这也从一方面让那些递条子的商人放了心。 整理之后的条子则递给勒戈夫,骑士团团长一张张翻看着条子,面色沉静,看不出心中所思所想。 便笺越来越少,等到最后没什么东西了,依兰达整理完最后一批,和勒戈夫轻声确认了一番之后,决定了最后的中标者。 只是看着那几个人的名字,依兰达的神色有些纠结。 “怎么了?”勒戈夫察觉她的情绪有些不太对。 “没什么,”依兰达勉强勾了勾唇角,这不科学,为什么一个阿尔蒂尔的人都没有? 倒不是在场没有他们的人来,而是那些人似乎一直都按兵不动……难不成,酒的数量还不足以打动他们? 还有另一种可能……亨利背后的势力就是阿尔蒂尔,他们当然不能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不不并不是他们没到场。 卡桑一早就通知了依兰达阿尔蒂尔的人早就来了,他们一直都在和几个自己人一起喝着酒,时不时和周围围上来讨好的人寒暄几句,毕竟身份摆在那,实在不需要去讨好什么人。 不知道为什么,依兰达还是坚持阿尔蒂尔一定会递来消息,这没有什么根据,可是她却一直坚信。 现在看来……似乎现实要给她几巴掌了。 但是也不排除阿尔蒂尔抛出消息来是在试探亨利的真实所在,毕竟依兰达很清楚,亨利现在就被关在奥斯丁号上。 如果真的亨利是阿尔蒂尔的人,那么他们同样也可能会来给出消息,从看勒戈夫的反应来判断亨利的真实之所在! 依兰达又等了一会,还是没看到有人再上来,此时商人们已经在跃跃欲试地看着她了,毕竟他们的全过程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现在明明有了结果却迟迟不宣布,不得不让人疑心里头有鬼。 不能再拖延了,依兰达站起身来走上台,展开手里的纸条,刚准备宣布结果,忽然有个侍者急匆匆地跑过来,往她手里塞进一张条子。 与此同时,阿尔蒂尔的人走到了台前,毫不忌讳周围人的眼光,“伯纳德小姐,这消息是否可以换您这里的全部美酒?” 依兰达简直要心花怒放,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阿尔蒂尔的人,哪怕他们的情报价值不够这个数她也卖啊! 第83节 可面上却还是得端着,她沉吟了片刻,“您的消息的确很重要,勒戈夫团长,请您上来一同看一看。” 勒戈夫走了过来,高大的身材带着强烈的威慑感,几个阿尔蒂尔的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赶紧又挺直了脊背。 可不能落了下风! 勒戈夫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之后看向阿尔蒂尔的人,“你们的消息确实?” “如果团长阁下不介意,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细谈。” 勒戈夫点了点头,周围的商人发出了失望的叹息,可还是没人敢去和阿尔蒂尔抢,不想在纳瓦拉混了不成! ☆、第106章 表白 阿尔蒂尔的人提供了消息之后很快就安排了后续的马车将酒运走,其速度之快简直让人不得不人怀疑是他们是从一开始就已经笃定了自己一定能提供让依兰达满意的消息,万事俱备,只欠点头…… 这其实也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既成事实,阿尔蒂尔出现之后众人就已经知道自己今晚多半没什么希望了,可还是抱着撞大运的想法递牌子,现在就算结果出来了,因为在预料之内,所以别的商人们也没有愚蠢到再多此一举去进行询问。 就像依兰达说的,不管阿尔蒂尔的消息是否真的值那么多钱,但是一份源自于阿尔蒂尔的善意就已经足够值回这份票价了。 勒戈夫意味不明地看着阿尔蒂尔提供的消息,谁都没想到,阿尔蒂尔竟然给出了一份还算诚心诚意的答案。 比如……计划中亨利的逃跑路线。 可惜现在连真人都在奥斯丁号的船舱底下,这条路线虽然已经被他所得知,但实际上却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而且就那路线而言,怎么看都有种恶意试探的嫌疑。 塔比斯海湾? 正常人会选这种逃跑路线?就算是为了保证项链的安全性恐怕也不会走这样一条噩梦之路才对。 依兰达和勒戈夫并肩站在门口,女海盗抱着胳膊,抬头望着远处阿尔蒂尔的人将酒一箱箱搬走,脸上露出的笑容在卡桑看来竟然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其实女海盗只是被外面的冷风给吹僵硬了而已。 “竟然走这样的路线……”依兰达也看了那张海图,顺着勒戈夫的视线穿过阿尔蒂尔的众人,远远准确地望向了某个方向,“你们真打算也那么走吗?” “应该会走。”勒戈夫道。 “什么?!” 依兰达没想到勒戈夫竟然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决定返程路线,一时间险些连下巴都掉了下来,猛地一转身,脚下陷在柔软地毯里的的高跟鞋登时一崴,幸亏勒戈夫眼疾手快才没让她当众摔个大马趴。 “那条路可不是什么好走的地方,”依兰达手忙脚乱扶着勒戈夫,边稳定住身体的平衡边抱怨,“你在海上待的时候也不少了,难道还不知道那见鬼的塔比斯海湾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还要往那去!” “明明就没那个必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勒戈夫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轻而又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依兰达这才察觉到不妥,她整个人还黏在勒戈夫怀里,现在后者还伸手捂住她的嘴,怎么看都是一副让人遐想连篇的模样。 有些还没走远的商人们则是露出了了然的神情,而那些忙着运酒的阿尔蒂尔的人,当看清眼前这一幕时也不免微微楞了一下。 第八骑士团的团长可向来都是以不近女色闻名的……这么亲近的女人还是第一次看见。 连卡桑都有些惊讶,不过他那脸大胡子实在太扎眼,连表情的变化都不那么明显了。 可依兰达向来心大,她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如果还那么扭扭捏捏也就不用活了。 女海盗伸手推着勒戈夫的胸膛借力站直身体,顺带还被手下肌肉的触感惊艳了一把,“我不建议你走那里。” “纳瓦拉好歹还是算看得见的危险,但是塔比斯就纯粹是噩梦之地了,”依兰达顿了片刻,“我知道有走运的船只能从那里面通过,但是我知道的更多的则是那些无论有多少经验的老水手和船长,最后都葬身在了那里。” “为了一条项链……不值得你冒那么大的风险。” 勒戈夫静静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可是如果他不走那条路,那么不然是亨利已经落在了他手里,不然则是亨利抢走的那条项链是假的……勒戈夫欺骗了所有人,那么现在和勒戈夫合力演戏的依兰达必然会遭到疯狂的报复。 这样看起来,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是一个好选择。 “或者可以避开那里……”依兰达异想天开的建议道,可很快就连她自己都垂头丧气地否决了这个计划。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去。” “我不会进入塔比斯海湾,只会从外围绕过,”勒戈夫停顿了很久,终于开口。 依兰达登时笑逐颜开,她是真的松了口气……这段时间一来真的全靠勒戈夫的照顾,即便现在的这个好局面和他也脱不开干系。 女海盗向来不爱欠人人情,努力思索了许久之后对勒戈夫又道,“我以前曾经见过一张海图,印象中有那上面标记了一条塔比斯附近的航线,可以从那里的迷雾中找到出来的方向。” 她的话说的轻巧,可勒戈夫却不禁勃然变色,“塔比斯的海图?” 塔比斯之所以一直被称之为绝境,就是因为它从来都没有一条可靠的路线可以让人穿过,船只只要一进入那片海域,所有的导航都会失去效力。而那片海域终年弥漫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也正是因为如此,虽然知道那里有无数装载着许多金银珠宝的沉船,可却没有任何船只敢打那里的主意。 那是恶魔沉睡之地。 “呃……是一张很老的海图了,”依兰达这次肯把这个拿出来说也可谓是下了血本。那是她幼时无意中的收获,一直记在她的脑子里。 可就连她自己都没机会去辨认那条路线的真假,只能是聊胜于无的作为回报提供给勒戈夫。 “但是话要说在前面,我也不能保证这条路线的正确性,因为我没有机会去亲自验证……”依兰达自己也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太不靠谱,脸上带了几分尴尬,“我一会就回去画,明天早上送过来,记得一定要等我来!” “依兰达,”勒戈夫突然道,“我要走了。” “我知道,我很舍不得奥斯丁号,也希望你们在回去的路上一路顺风。” 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虽然在奥斯丁号上的最后一段日子称不上愉快,但是依兰达还是很喜欢那个群体的。 对于她这样人,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奢望,而她现在正站在梦想即将启航的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和我一起走。”勒戈夫终于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向来指挥一场海战都冷静无比的第八骑士团团长竟然有些浑身僵硬,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一下,依兰达很显然地愣了。 她虽然在感情方面比较大条,可却并不代表她愚蠢,有些时候只是把那些她不想看见的东西刻意忽略掉了而已。 勒戈夫话里的意思绝对不仅仅是一起回列支敦国那么简单,更可能的则是像小白花希望亨利能对她所做的那样。 回老家结婚…… “我还要在这里清点父亲的遗产,”依兰达叹了口气,决定继续装傻下去,她相信骑士应该不会在看到这样隐晦的拒绝后还会执着的进行表示。 毕竟这些贵族们之间从来都是所谓的点到即止,不会做出那些让彼此觉得下不了台的事。 “我可以等你。” 依兰达垂下眼,“团长,你明白我的意思。” 勒戈夫把手悄悄地背到了身后,下意识握紧了拳,可目光却没有半点飘忽,反而满是坚定。 “依兰达,难道选择我有什么不好?我个人能力不错,家世也在奥斯公国排的上号,外面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 “虽然可能现在需要常年在海上,但是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出海,等到你不喜欢了,我们可以一起回奥斯公国。” “我的父母都不是难打交道的人,也不会为难你,你可以放心……” 女海盗面对勒戈夫这难得的竟然有些像自亮身家的笨拙举动弄得啼笑皆非,可心中却还是有些微微的柔软。 勒戈夫不是那种甜言蜜语的人,对于这种人来说,实干比空谈远为重要,能让他说出今天这一番话已经是让他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何德何能? “因为我喜欢艾尔,”依兰达用脚尖轻轻地搓了搓地上的石子,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一直喜欢的都是艾尔,虽然他现在可能还不喜欢我,但是我会努力坚持下去。” 看着她的反应,勒戈夫竟然难得的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声音中有一丝叹息,“神官不能娶妻。” “我喜欢他,并不要求他一定要有同样的反应,”依兰达笑起来露出了两颗小虎牙,难得的有了几分稚气,“喜欢是我自己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勒戈夫定定看了她许久,忽然一把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在她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在女海盗因为过度震惊而压根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直视她的眼睛。 “那么喜欢你,也是我的事。” ☆、第107章 送行 勒戈夫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 女海盗虽然不至于为此少女心蹦蹦跳如鹿撞……可是好歹也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骄傲的。 毕竟那可是向来洁身自好的号称骑士楷模的勒戈夫! 但是骄傲完了依兰达就又开始发愁了……这朵桃花可不是那么好消受的,虽然勒戈夫本人不至于做出某些违背骑士精神的事,可万一有好事者以此借题发挥的话,那说不定还真能一炮双响,同时攻击到艾尔和勒戈夫两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拍卖会耽搁的时间太久,后来又有勒戈夫闹了那么一出,依兰达和卡桑一起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 中途卡桑用探究的目光来来回回打量了依兰达好几次,可都被后者用更加无辜天真的视线给反击了回去。 卡桑:“……” 因为奥斯丁号定的是一早就要启航,依兰达回去随便梳洗了一下就开始如约画起了海图。 她还是幼年时无意中看到,时间实在是隔得太过久远,即便依兰达记性惊人,到了现在能记得的也实在是所剩不多,这种东西又不敢随便乱画,万一错了是要人命的。 依兰达咬了足足一晚上的笔头,最后绞尽脑汁画了一个大概,可是真要详细的也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毕竟她对那一块的水文情况着实不了解,与其凭借臆想乱画,倒还不如只画记得的部分,她相信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勒戈夫等看到现场的时候一定会明白过来的。 女海盗这么勾勾画画,鹅毛笔都被她揪秃了好几支,修修改改过后羊皮纸更是扔了一地,等到她最后定稿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画了一晚上的图,到了这个点依兰达反而已经没了睡意,她推开窗,迎面吹来的是纳瓦拉带着古怪气味的咸腥海风。 女海盗保持着开窗的动作朝外望,纳瓦拉的港口依旧熙熙攘攘,日夜不休,看起来分外的热闹。 虽然这热闹背后可能隐藏着无数的人命,但至少在这个航海的黄金时代就是如此。 无数来来往往的鲜血与黄金,为这个神权纵横的大航海时代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等到天彻底亮了之后,一晚上没睡的依兰达依旧是精神抖擞,两只眼睛亮得像狼。 因为昨晚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的卡桑则顶着一双巨大的熊猫眼揉着眼睛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大胡子因为来不及打理还有些乱糟糟的,一眼看见正坐在餐桌前喝茶的依兰达登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住在一旁房间里的托马也顶着通红的眼圈从房间里出来,连表链似乎都没有往日闪亮了。 昨晚卡桑一回来就钻进他的房间和他叽叽咕咕了好一番,这消息太过于劲爆以至于这一位也一晚上没睡着,一大早就爬起来蹲着打算看看依兰达做何反应。 第84节 这两人倒是思路空前的一致,提前就开始想好了找下家的思想准备。 毕竟说回来了,勒戈夫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嘛。 话说的简单,可实际操作起来也挺为难的……从他们长期在纳瓦拉的情况来看,勒戈夫当然比艾尔神官对他们在本地更有帮助。 可是话说回来了,又是艾尔神官委托他们帮忙照顾依兰达,这两边都是大馅饼的感觉实在是难以抉择。 两个奸商也忽然感觉到了同时有两条粗壮的大腿可以选择是一件多么为难的事。 啊……痛并快乐着! “伯纳德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奥斯丁号?”托尼的声音还有些嘶哑,两只眼睛红通通的跟兔子一样。 依兰达狐疑地看着这两个人,“你俩昨晚做什么去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如果我们说是为了您昨晚大获成功而感动,您会相信吗?” “当然不。” “那就是因为勒戈夫团长对您示爱,我们太过于震惊以至于不知道要不要向艾尔神官汇报,所以一晚辗转反侧,现在来打算看看您是否准备和勒戈夫团长私奔,也好决定我们接下来要不要准备跑路以避免直面艾尔神官的怒火。” “您觉得这两个哪个更合您的心意?” 依兰达:“……” 不管那两个死乞白赖要跟着去的奸商,依兰达强忍住想要扶额的冲动,按时将地图送到了奥斯丁号上。 能在这艘船上的就没有消息不灵通的,昨晚勒戈夫示爱也没有瞒着众人,这也就导致了依兰达一出现在船上,水手们登时都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哪怕是水土不服拉着肚子只剩半口气的也委托同伴抬着,一群人兴高采烈的进行了围观。 甚至还有好事者准备上来询问依兰达打算如何回答他们团长,是不是打算就这么跟着他们的船回去……哎呀虽然船上不太欢迎女人,可是如果是团长的夫人他们还是可以克服的! 反正都已经克服了这么久……被鄙视也不是两三天了。 不过他们的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美好的愿望还没来得及实现,统统胎死腹中。 团长的狗腿埃迪安在这时及时出现,懒洋洋地环视了一周众人,大大方方地进行了告知。 如果有任何人去问昨晚船长告白的事,一律关底舱禁闭直到回塔兰朵思。 勒戈夫绝对说得出做得到,这样一来,也就没人敢多嘴再来问一句有的没的了。 八卦要紧,可小命更重要。 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当然不可能! 埃迪安偏偏也不把人都赶走,他只是放了话之后就愉快的混入人群开始了围观。 开什么玩笑,看团长笑话的机会可不多! 依兰达上了船之后只觉得浑身如同芒刺在背,几乎所有船上的人都跑出来高调围观,甚至向来如同丛林老巫师的格纳船医也不失时机的冒了出来,呵呵地站在甲板上看热闹。 只是他周围一圈都杳无人烟罢了。 勒戈夫淡淡地朝着看热闹的众人扫了一眼,视线过处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的水手们纷纷夹起尾巴退散了。 艾玛团长好可怕,这是昨晚表白失败留下的后遗症吗! 依兰达向来心理素质过硬,窃窃私语声虽然小了,可是看热闹的水手依旧一个也不少,淡定地把昨晚熬夜画出来的海图交给了勒戈夫。 “这个……你慎重使用,我看过的时间太久了,记的也不太清楚,为了避免造成误导,印象模糊的地方我都没画。” “不过还是希望你不要用上它。” 勒戈夫点了点头,“我会好好保管它的。” 因为昨晚的事,所以依兰达还有些尴尬,她左右看了看奥斯丁号上的准备工作,不免有些意外。 “这次你们准备了那么多供给和弹药?” “有备无患比较好,”勒戈夫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依兰达身上,虽然他没有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可是这目光却点燃了偷窥了的水手们。 欧欧欧船长这是要表白的节奏吗! 快点上啊! 拿出咱们骑士团的传统分分钟把人绑上船跑路啊!艾尔神官怕什么!温森神官怕什么! 来一个我们打一个!来两个我们打一双! 抢老婆这种事听起来分分钟燃起来太带感了! 可惜很显然他们的团长没能接收到他们的信号,他只是对依兰达说,“我走了以后,你在纳瓦拉要小心,行事务必要谨慎。” “我知道。”依兰达点了点头,这气氛有些太古怪,她下意识转移话题道,“你们之前不是说要举办告别宴么,现在这是不准备了?” “你不一起走,那就没必要告别了。”勒戈夫专注地看着她,平静道,“能把你带走才是宴,如果没有你的话,那根本没有意义。” 依兰达:“……” “好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见依兰达没有回应,勒戈夫轻声道,“那两个商人你可以放心,我调查过,人还是可靠的。” “你现在可以暂时放心用他们,如果遇到什么情况需要的话可以使用我的名义,”第八骑士团的团长取出了一把装饰精美的匕首递给依兰达,“用这个作为凭证。” “不不不,这个我不能收,”依兰达连忙拒绝。 这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拿下来欠的人情可就大了。别以为她没看见那把匕首上有勒戈夫家族的族徽! 见依兰达执意不肯收,勒戈夫道,“艾尔神官委托我将你送到纳瓦拉,那么我当然要保证你的平安。” “如果你在纳瓦拉的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我对他也无法交代。” “这个我真的不能拿……”依兰达简直要头顶冒烟。 勒戈夫叹息了一声,“这个你拿着也没关系,到时候等你回塔兰朵思的时候再带给我就行了,只是暂时寄放在你这里。” 依兰达从他的话里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你是说……” 最后,勒戈夫轻轻叹息了一声,伸手在依兰达头顶轻轻揉了揉。 “艾尔神官……要来了。” ☆、第108章 殷勤 依兰达最后还是收下了匕首,勒戈夫至少在某方面说的没错,只要她还在纳瓦拉一天,只要艾尔神官一天没有赶到,等到奥斯丁号走后,那些没有找到亨利的人依旧会来找她的麻烦。 毕竟连阿尔蒂尔都已经将消息卖给了依兰达,现在勒戈夫又走了,有来自于阿尔蒂尔的可靠消息却掌握在现在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只现成的肉猪的依兰达手上……哪怕有艾尔神官即将到来的消息,但是纳瓦拉这种三不管地带,连教廷都不好插手,艾尔的名头真的比不上手握一支强大舰队的勒戈夫来的更管用。 对哦艾尔要来了……一想到艾尔要来,女海盗登时心如小鹿撞,捂着脸原地转了好几大圈才忍住下楼去狂奔一段的心情,伸手在脸上狠狠地搓了搓,可惜那热度非但没下去,反而似乎更蔓延了。 有点出息行不行! 勒戈夫走的消息传来,最伤心的反而是卡桑和托马,毕竟这么粗的大腿不好找,不过这也就是内心想想罢了,现在当然还是赶紧在另一个金主到来之前先完成任务更好。 比如……那艘艾尔神官亲自安排人加班加点赶出来的爱心船。 啧啧啧这个依兰达到底是什么来头,这运气真是好到让人嫉妒…… 两名奸商在充分认识到依兰达目前的吃香程度之后,刻意进行了另一番准备。 这也就是为什么直到来到纳瓦拉的第三天,依兰达终于见到了艾尔为她准备的那艘船。 依兰达送完海图之后,勒戈夫的船队就携带者蔫巴巴的亨利家族的船队趾高气扬的出发了。 女海盗站在港口,一直目送到船队远远驶出港口才离开。 卡桑和托马交换一个眼神,从奥斯丁号上下来之后,两人就极为默契地打算向依兰达展示那艘由艾尔神官亲自制定的船。 “伯纳德小姐,接下来我们就带您去您的船上。” “船不在港口?”依兰达不免有些意外,要知道纳瓦拉虽然本身就是一个极佳的天然港口,但是真要说到最好最便利的泊位当然还要属现在的天然深水港。 私人的小码头倒也不是没有,只是依兰达根本就没往那边去想。 无他,这里的势力实在是太错综复杂,不是根深叶茂的本地势力,根本想都不要想。 卡桑和托马对视了一眼,托马上前一步,躬身做了一个极为华丽的“请”的动作,可眉梢眼角洋溢的显然是得意。 “是的,您的船现在停在另一个码头,因为上面的东西比较贵重,港口这种地方人多眼杂,还是放在码头比较好。” 这一下反而勾起了依兰达的好奇心,反正两人的可信度也已经经过了艾尔和勒戈夫的双重肯定,这两人越是能干,那么以后也就更有用。 依兰达上了一辆由黑马拉的本地风格马车,看起来不太打眼,处处都是破落气息,可里面却布置的很舒适。马车穿过纳瓦拉的闹市区,越走越是偏僻,可依兰达从马车的窗户往外看,却发现越走似乎周围的建筑越是高大上,这是进入了传说中的富人区? 等到即将进入码头的时候,托马将车帘放了下来,朝依兰达微微一笑,“伯纳德小姐,按照艾尔神官的吩咐,为了保证您在看到的时候的最大惊喜度,还要请您现在先在马车上稍微等一等。” “下面的布置马上就好。” 两名商人存了刻意炫耀的心思,可这下却为难了依兰达,后者听到外面来来去去各种吆喝,以及那最让她心动的铁链绞着船锚放下的钢铁摩擦声……依兰达在里头待的心如猫抓,简直恨不得一秒钟从里面跳出来看看她的新宠! 等到卡桑说可以出来的时候,女海盗简直是像一条脱了缰的野狗一样冲出了马车! 其速度之快,让刚准备为她打起门帘刻意在车内准备为她装腔作势的托马都目瞪口呆。 “这……” 当看清面前船只的全貌的时候,依兰达下意识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伸手捂住了嘴。 “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完完全全就是她梦想中的船! 整艘船是完全参照依兰达的设计图所造,其实这当中有一件非常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之事……要知道这个时代交通可不是很方便,依兰达乘坐的奥斯丁号已经在速度上算是翘楚,艾尔是如何做到让图纸从塔兰朵思到纳瓦拉的速度甚至还超过依兰达的? 更别说竟然还整整超出了一艘船的工期! “艾尔神官让我们对您说,玩的开心,我可爱的小依兰达。”从后面赶上来的托马笑眯眯补充道。 依兰达瞪大眼看着他,“这是艾尔说的?” “这是他送过来的设计图里附上的一句话,”托马从怀中取出那张当时依兰达亲自画的图纸,上面艾尔的笔迹龙飞凤舞。 卡桑轻咳一声补充道,“神官说了,如果您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就让我们不用告诉您了。” “幸亏不辱使命。” ……谁说大陆男神不会调情,献起殷勤来分分钟苏人一脸! 女海盗的表情简直可以称之为欣喜若狂,这让负责监工的二人也自然而然生出了成就感。 依兰达下意识想往前走,伸手去摸一摸这艘属于她自己的船。 她一步步朝前走去,直到手接触到了冰凉的船板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85节 这是她自幼年以来就心心念念的梦想,之前的梦魇号虽然也是她的,但是更多都是来自于叔伯的东拼西凑的旧货,连上面最先进的塔斯小炮都是分分钟要报废的货色。 这是一艘真真正正属于她的火力强劲的新船! “这真的是我的……”依兰达忽然回过头,满脸还是那种充满了梦幻的神情。 “不但这艘船是,”托马微笑了起来,“这艘船上的所有货物,还有已经准备好的船员……甚至还有在您面前的我和卡桑。” “都随时为您服务。” 依兰达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一朝梦想成真,那种近乎爆炸的惊喜让她呆立在了当场。 这是源自于对那片蔚蓝的发自内心的爱,而这梦想有朝一日竟然真能实现,依兰达一时间除了发呆真的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可是这落在卡桑和托马眼中就不得不为勒戈夫暗暗摇头,艾尔神官这才叫送礼送到了心坎上!这才叫会讨好人! 光说不做没药救! “卡桑、托马,”依兰达忽然回过头喊他们,正在魂飞天外的两人忙不迭收回思绪走上前来。 “伯纳德小姐?” “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们。”依兰达朝着他们深深的鞠躬,“这艘船里也凝聚了二位的心血,能在这里看见它,我万分满意。” “只要您喜欢我们就开心了,”卡桑摸着自己的大胡子,忽然脸上有点微微的泛红,依兰达浑身一抖,觉得那种久违了的大胡子少女的酸爽感忽然又深深地漫上心头。 ……也是微醺。 “艾尔神官还交代,这是您需要的水手名录,他们的特长以及出身等基本信息都已经记录在案,您可以先过目再看看真人,如果有不满意的就辞退,我们再另行物色。” 托马边说还边取出了另一本册子,“这里是船上所有货物的清单,看您是准备在这里就出手,还是运回塔兰朵思?” “我个人建议可以运回去,因为虽然不是在纳瓦拉采购,但是在这里基本卖不起价格,您的船反正要返回塔兰朵思,只要一旦回去,就是一本万利的暴利。” “一般来说,如果要从纳瓦拉运送货物走的话,我应该找什么人呢?”依兰达迟疑了一会,看起来似乎对运走更动心。 “最老牌的当然是阿尔蒂尔,信誉也比较靠谱,这条黄金航线多年来一直是他们所把持,但是收的价格也很贵……差不多是利润的百分之五十。” “竟然是按比例,还收这么高?”依兰达的瞳孔微微紧缩,“这不是几乎等于抢钱?” “那有什么办法,”托马很显然也是深受其害,对此简直是深恶痛绝,“他们就是吸血鬼!可是这附近海盗实在是太猖獗了!不让他们护送的话,十有八九都会被劫掠!” “劫掠还不算,多半还要杀光整条船的人……”托马揉了揉太阳穴,“比起没命,还是少赚一点吧。” “就没有别的能护送的么……”依兰达有些肉疼,这次是真的。 “有,还有另一家近几年才兴盛起来的马尼,收费相对要低廉不少,只是安全性没有阿尔蒂尔那么高。” “其实阿尔蒂尔的运费之所以那么高……归根到底应该是跟海盗相勾结才对,”卡桑愤愤道,“那群该死的海盗,简直太凶残了!如果没有阿尔蒂尔的通风报信,怎么可能那么准!” “这帮直娘贼的都该死!” 依兰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觉得膝盖中了无数箭。 ……他们真的很多时候都是靠撞的,如果那艘船运气实在不太好也不能怪他们不是吗? ☆、第109章 祝福 女海盗上了船,船上的一切构造和设施完全按照她的图纸配备,依兰达之前还担心自己的图纸画的有问题,眼下看来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已经被能干的工匠弥补了起来,至于之前略显得有些小家子气的火炮预想则配上了能与该船只相适应的最强火力。 但说是最强火力,其实也很有限,毕竟不能忘了这终究是一条商船,哪有商船配备得跟战舰一样?那样一看就有鬼! 所以艾尔神官温柔果断地打消了依兰达把整艘船的半面都改造成装满火炮的土鳖想法。 虽然没看到预想中的火炮墙,可能看到面前的场景已经足够令她开心不已了,她简直是雀跃地伸手摸了摸那几尊最大射程四千码的塞寇炮……这还是她在自己的船上第一次见到塔斯小炮以外的炮种呢! 依兰达土鳖伯纳德表示:简直让人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好吗!今晚就抱着塞寇炮睡吧万一明天早上醒来发现是梦呢…… 依兰达激动万分地摸来摸去,甚至还把脸贴上了火炮感受它的温度,如果现在艾尔在面前恐怕都顾不上冲上去揩揩油。 她这边兴奋激动自然不觉得,但是纳瓦拉的天气闷热,现在已经到了上午,温度已经一点点的升上来了。 卡桑和托马两个人向来为了保持形象都是穿着整齐,可那是在清凉的室内环境下,眼下在船上这种暴晒的环境里简直是倒了大霉,不过短短的一会工夫,两个人都是汗流浃背,整个后背一片汗湿,卡桑满脸的大胡子更是遭罪,甚至有汗顺着胡须往下淌……也是醉了。 也难怪船下的光着膀子路过的别的船的水手用看傻缺的目光看这两个人。 这种天气还穿那么多,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伯纳德小姐,”托马脸上都是汗,略有些不舒服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微微躬了躬身,“您现在需要先看看货物清单么?” “不急,”依兰达的新鲜劲还没过,“我先看看船的情况,你和卡桑先到甲板上等会吧。” “啪嗒”一声,托马的微笑裂在了脸上,他抬头看了看炽热的太阳,感觉到了来自于纳瓦拉的森森恶意。 依兰达兴致勃勃地东摸摸西看看,幸亏为了保证货物的保密性,现在水手们还暂时没有上船,不然就依兰达现在这幅土包子模样,实在是里子面子都一起丢了个精光。 等到依兰达基本满足了兴奋劲打算回头分享一下心得的时候,这才发现两个陪同的奸商即便躲在阴影下依旧是晒得摇摇欲坠,这才吓了一跳,“你们穿这么多也不说?来来,我们赶紧换个地方!” 托马扶着墙,皮笑肉不笑道,“多谢伯纳德小姐的关心。” 等到进了船舱之后,依兰达再一次被艾尔的土豪惊呆了。 幸亏神官还知道收敛,没大手笔的全部按照土鳖依兰达的设计升三档处理,看起来好歹还像是一条有些超出标配的商船,但是这对于依兰达来说简直已经无异于被天上接连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 女海盗伸手摸着自己的黑色皮质的船长椅,和她眼睛同色的墨绿色的窗帘,墙上挂着的装饰用交叉尖刀和船舵,再看了看地上厚厚的长毛地毯,如果不是现在季节不太合适简直要在上面打几个滚。 这……才是……她……梦想……中的……土豪……船长室啊! 没错,依兰达的审美就是这么土鳖。 看到这几乎是海盗标配的船长室设置,两名商人简直要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狗眼,这是他们一致认为最不符合美学的地方,甚至之前都在为此战战兢兢,可现在来看似乎完全白担心了。 在揣摩人心方面,艾尔神官早就甩了他们百八十条街了。 “你们先休息一下,”依兰达将那本之前给她的货物清单拿了过来,打算先翻翻看。 之前一直在外面太兴奋没感觉到,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即便是她也快被晒得脱水了,脸上都有些微微发红。 卡桑和托马两人被晒得更加夸张,加上又是白人,看起来就像是两只红通通的虾子。听到依兰达这句话也没什么心思跟她多说,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这艘船上的货物其实并没有两人说的那么离谱,不过所谓的不离谱也是建立在纳瓦拉的特殊地域条件下,大概也是因为纳瓦拉这地方情况特殊,刚好处在和东方黄金之路之间的中转站,什么样的珠宝香料都应有尽有,什么样的奴隶和奇珍异兽更是只要你想得到…… 就像之前他们提到过的那样,在纳瓦拉,就算这艘船上的货物货品珍稀,可一样也卖不起价。 纳瓦拉其实更像是一个大的杂货和中转市场,有的是商人来此地淘金再企图闯过阿尔蒂尔、马尼以及海盗的封锁线前来企图捞上一把,可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变成了外面海上漂着的尸体。 纳瓦拉不是没有遍地黄金,而是这黄金都是有主并且必须要付出高昂代价的,只是端得看你如何选择。 成为被庞大水蛭寄生的饲主或者是铤而走险,但是还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所期望成为的是规则的制定者。 比如依兰达。 依兰达将所有的货物看完一遍,心中也就大概有了数,“你们俩先回去吧,我还要自己看看。” 听到依兰达这么说,两人倒也爽快,托马掏出一张通行执照递给依兰达,“这是这个码头的通行证,你慢慢看,等到看完了回来就行,我已经报备了这里的看守这个编号是你的了。” “对了……你记得回来的地方吧?” 依兰达登时失笑,“那当然,这里晚上没有什么宵禁之类需要查证的吧?” “喏,你手上这张就没问题了,记得一定要拿好,这上面虽然没有名字,但是有编号,可如果真遇到要盘查证件的人,一般看到有证也就罢了。” 没有名字? 那岂不是意味着任何人只要拿到这张证件都可以自由在纳瓦拉行走?之前托马特意强调了编号,那么估计是进入这里的船坞是要核对编号和人的。 那么也就意味着在私人港口以内她是安全的,可是出了这个港口,那也就没人护着她了。 两个人早就热得该死,交待完之后就立马走了,剩下依兰达自己蹲在仓库里一一清点物资清单。 倒不是说不相信这两个人的人品,而是这里头有不少东西依兰达都只是有所听闻却从未见过,如果说要继续假扮商人女儿的身份,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都不知道,那岂不是摆明了是假货? 艾尔给她准备了满满一货仓的货物,依兰达一件件看完之后已经到了黄昏,看了一天下来只觉得腰酸背疼,女海盗站起身来的时候险些闪了腰,扶着栏杆半天没缓过神来。 幸亏这个港口里不像纳瓦拉的主港口里面一样漂着那么多尸体,依兰达站在船上活动了片刻,接着就从舷梯上下了船。 她走了几步之后,忍不住回过头朝着船的方向看去,黄昏的阳光从船体的背后投射过来,为船身镀上了一层金边,而这时她才发现,在船体的侧面,竟然有一副在阳光下才显现的图画。 那是她曾经请艾尔帮她画的船只标志,原本有些幼稚的图像染了一层圣洁的金光,看起来竟然莫名多了几分神圣 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个都还记得。 依兰达伸手捂住嘴,在温暖绚丽的夕阳下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她原本以为终其一生或许都不可能站在阳光下,以她最热爱的身份重新驰骋在海洋上,可没想到竟然终有一天这个愿望会被人放在心上,细细揣摩,再送出一份美好的祝愿、 阴影不是你的归处,阳光才是你灿烂的未来。 港口里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多,这儿毕竟是私人港口,更多的则是为像卡桑和托马这种有一定地位的商人服务的利益共同体。 依兰达站着发了一会呆,本来准备去别的船旁边看看,可没走几步就被警惕的看守给拦了回来。 出现在这里的每一艘船都有不能出现在主港口的理由,当然不是任何人都能参观的。 依兰达只得颇为可惜地远远看了几眼,顺便迅速的在心里记下这些船只的吨位、外形、帆数等等主要数据。 她想知道,出现在这里的船只到底是以什么目的为主,而这些船只的吨位排水量和平稳度等等因素更便于运送什么样的商品,那就需要再到港口和市场上去看看了。 这当中最重要的则是……她要找出有什么货物是必须瞒过阿尔蒂尔的人,放到私人港口来运送的呢? 这里绝对不是那些可以轻易出现在市场上的货物,能猜出倾向还远远不够,种类和等级才是重中之重。 ☆、第110章 偶遇 依兰达向来和路痴这两个字完全扯不上联系,她从港口出来的时候,谢绝了好心的守卫看她是一个独身女子打算替她叫辆车的好意,自己从港口一路顺着来路踢踢踏踏地朝着市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接下来这段时间还要在纳瓦拉继续待下去,她也想自己好好地看一看纳瓦拉的大街小巷。 依兰达一路走过来,发现其实纳瓦拉不像塔兰朵思,富人区和贫民窟之间的差距天差地别,应该说,整个纳瓦拉的风气都更偏向于过路。 没有谁会在这里长久的待下去,也没有谁会一直停留在此,更不会有长长久久建设下去的念头,这里就像一直被人们所认为的,只是一个中转站。 可是……阿尔蒂尔和马尼,也就是所谓艾尔神官一直想让她来这里亲自接触并打探的势力,他们又是如何能在这里一直待下去的呢? 顺着不算太宽阔的路一直往前走,依兰达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建筑,然后发现自己似乎……又一个不小心走到了所谓的红灯区。 没错……她似乎点亮了走哪哪一定是红灯区的可怕技能,之前在比尔萨斯的时候如果不是勒戈夫一直跟在身后,恐怕她也能往那去。 其实这也很正常,有消息的地方必定人多,人多腌臜事就更多,每个港口的红灯区总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而那里头混杂了三教九流人士的酒馆才是这方面的精髓。 第86节 看到有人从巷子里拐过来,原本因为高温而显得有些疲惫的妓.女们登时眼前一亮,抖动着身上因为年纪大了而有些松弛的皮肉就迎了过来。 可当看清来人竟然是个年轻女人的时候,妓.女们登时失去了兴趣,各自扭着肥大的屁股散开了。 可是这里头却有个丰满得连胸部都几乎要从紧身的内衣里爆出来的胖妓.女朝着依兰达继续笑眯眯迎了过来,别的妓.女对她这样恍若未见,麻木地各自回了自己原先占好的位置,唯独一个红发满脸雀斑的妓.女露出了一点轻微的不忍,可那不忍也很快消失无踪。 在这里的,谁又能同情谁呢?有那么一点廉价的同情心,倒还不如去多赚几个臭男人的钱填饱肚子。 光有同情心,在这个鬼地方是活不下去的。 “小姑娘,你来这干嘛呀?”胖妓.女扭着屁股靠近依兰达,一股子廉价的香水味混着汗臭差点把依兰达熏了一个跟头。 女海盗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避开胖妓.女混着油汗的胳膊,“我是来这里喝酒的。” “哎呀,跟那群臭男人有什么好喝的,”胖妓.女不依不饶继续企图上来揽着依兰达,“我那里有好多好酒可以喝,跟我走吧。” 依兰达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迅速地绕开了那个胖妓.女,快速地跑离了这片肮脏的区域,也不管那女人在身后大声喊着什么。 这可不是什么能跟着去看看热闹的地方,纳瓦拉这种混乱无比的地方,即便是妓.女也是有一定组织的。 这里头当然多的是拐卖那些年轻的女人来当妓.女的名堂,她很确定,这个胖女人打着的也是同样的目的。这样的事她在安倍里见的不要太多……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竟然还有人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很显然……卡桑和托马还没在这能混到分分钟查到她的下落进而把她营救出来的地步,一旦有了什么万一,那才是真的自己作死。 依兰达本来以为这不过是像安倍里那样躲开就行了,可她边跑边察觉到不妙,随着那个胖女人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叫喊,之前那些本来躲在一边看热闹的妓.女们纷纷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像一群散发着可怕气味的尸体一样伸手准备来抓她。 一双双带着汗渍和廉价香水气息的手抓住了她,女人们松弛满是斑点的肌肤散发着可怕的恶意,“小姑娘,跑那么快干什么,来和我们一起喝酒呀。” “别跑呀……” 如果依兰达之前只是怀疑,那么当看到眼前的场景的时候,五分的怀疑登时变成了十分的肯定。 这也太遭灾了……女海盗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叫苦,可偏偏现在离港口已经有了很远一段距离,就算她想要回头去港口求援也来不及了! “放手!” 见那几个女人依旧死死缠着,依兰达也不再和她们客气,抓住那只扣在她肩膀上的手一个过肩摔,连带着面前几个拦路的女人都“哎哟哎哟”摔做一堆,暂时清出了一小条可以挤过去的通路。 知道援兵很快会来,依兰达也不敢再耽搁,踩着那几个妓.女的身体就往前冲! 地上一片哀鸿遍野,依兰达下手还算留了情面,没让她们当时就断手断脚,可很快,她就尝到了妇人之仁的苦头。 她明明已经放了那几个妓.女一马,可此时居然还有倒在地上不死心的伸手来抓她,边抓边大叫,“抓住她了!我抓住她了!你答应给我三个铜板……” 女海盗沉下脸,飞起一脚带着脚上那团死死抓住她的肥肉用力飞踹了出去,那胖女人被一脚踹出了几米远,在地上滚了几滚,浑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当场就不动了。 那是能一脚踹断桅杆的力道,一个早就被掏空了身体的妓.女当然承受不起。 胖妓.女没想到依兰达那么棘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号角拼命地吹了起来,依兰达暗叫不好,加快脚步就朝着外面冲去! 果不其然,随着那胖女人的号角,从两边的小巷里陆续冲出了几个男人,看见依兰达登时眼前一亮,边挽着袖子追过来边跟胖妓.女大笑着打招呼。 “玛丽,今天运气不错啊,找到个嫩雏儿,说好了晚上可得给我先爽爽。” 胖妓.女眼看依兰达越跑越快,她也不担心依兰达跑掉,指挥妓.女们继续围堵之余还不忘跟几个男人调调情,“一群死鬼,哎呀你们快点追啊,这丫头一看就是个雏儿,你们谁追到了,等我卖掉她的初夜我就把她给谁睡一晚上!” “说定了啊!” “兄弟们给我追!” 男人们精神百倍,嗷嗷叫着冲了上去。一般来说玛丽可是出了名的小气,那些个她手里的妓.女他们早就上腻了,好不容易来了个长得不错的小鲜货,瞧着还是个没主的,当然要赶紧抓到手! 有了几个打手的加入,依兰达马上就感觉到了压力,连闪躲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吃力了起来,更别说这些打手虽然人猥琐,但是手上的工夫还真不错。 前面依然有妓.女拦路,之前依兰达还能靠着优秀的速度轻而易举地甩开,可后面随着加入的人的数量逐渐增多,哪怕不凭着力气凭着身材也能将不宽的小巷堵死……这就有些让人忧心了。 依兰达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胖妓.女,只见她伸手指向她的方向不知道在嚷嚷些什么,但那满脸的得意和笃定是无论如何都遮不住的。 这样一本万利的买卖,只要能抓到人就是胜利。 虽然两边的墙不高,可依兰达不敢轻易翻墙,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地盘,天知道随便翻墙会翻到什么禁地去。 再说了……这种流莺聚集的地方难不成还能有什么好东西?说不定进去就是个淫窝,那才是真正的自投罗网。 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实在是太耗费力气,依兰达越跑越吃力,伸手去抓她的人越多,如果不是她当机立断干翻了几个,有效地威慑住了这群不怀好意的女人,上来的人还会更多! 她正跑的吃力,一路边跑还要边打,简直不能更费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看到前面总算看到小巷的出口的时候,依兰达简直要喜极而泣。 她之前曾经听卡桑科普过,纳瓦拉本地的地盘划分非常明确,也就是说,如果你得罪了某一块地界的人,只要你有本事逃出来,那就绝对不会有人来进行阻拦。 这大抵也是在此处势力彼此之间的一个让步,反正归根到底也不存在什么法制,那么干脆凭借实力取胜。 眼看依兰达就要冲出小巷,那胖女人登时尖叫了起来,“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因为之前被那群妓.女给不停阻拦,即便依兰达手脚够快,基本没在每个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可毕竟蚁多咬死象,这样下来虽然眼看离巷子口只有几米,可就是死活够不到! 那几个男人也从后面追了上来,看见被困住的依兰达登时淫邪的嘿嘿嘿笑了起来,伸手去抓依兰达。 “小宝贝儿,别跑了……” “你是跑不掉的,乖乖来陪哥几个玩玩,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 眼看那只手即将摸到自己,依兰达皱了皱眉,反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朝着那人的手就砍了下去! 勒戈夫给的匕首怎么可能是劣质货,一条手臂应声而落,那男人猝不及防,只觉得一阵剧痛,紧接着鲜血就井喷一般洒了一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依兰达借着这机会几步冲出了小巷,那几个男人反应过来,气的脸色都变了! “抓住那个婊子!” “不能让她跑了!” …… 依兰达没想到他们还会继续追,一边在心里骂托马说话不靠谱,一边下意识四处寻找生路。 一辆缓缓驶来的马车在这时撞入了她的视野,可那周围却还有几个骑着马的护卫,听到这边传来的动静,正警惕地往这边看来。 追杀声近在身后,依兰达深吸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朝着那辆马车狂奔而去,在几个护卫同时准备拦截的时候突然矮身从马腹下滑了过去,在护卫们惊怒交加的叫喊声一头钻进了马车里。 “什么人!” ☆、第111章 鲜肉 马车里的人显然没想到竟然会从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女人,登时也吓了一跳,往后下意识一靠,后脑勺和马车壁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那人登时呼了一声痛,连依兰达听着都替他疼。 “无理的女人,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出乎意料的是,马车里竟然是一个金发碧眼,长得简直比洋娃娃更好看的少年,年龄看起来估计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皮肤极白,鼓起脸蛋看人的时候简直连心都要化了。 没想到竟然会撞见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不过话说回来纳瓦拉这地界居然还有这种单独放养的野生小鲜肉? 依兰达狐疑地把少年从头打量到脚,直看得后者本来紧紧贴在墙上的后背都有些僵硬,可偏偏还要强撑着和她对视,简直不能更可爱。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外面的护卫投鼠忌器,不敢直接冲进来,刚才依兰达一匕首剁掉男人手的苦主现在也已经追了上来,看到这种鲜血淋漓的惨状,护卫们更加心惊胆颤,生怕里面的危险分子突发奇想把自家小主人的手也这么剁掉,那他们恐怕都可以统统直接自刎谢罪,这样也好过直接面对来自于主人的怒火,万死也难逃其咎了。 车内的少年背部紧贴着马车车厢,僵硬着跟依兰达对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闯进来。” “我……我警告你不要伤害我,外面的护卫很厉害的。” 说到最后的时候,竟然还打了一个小嗝,一下就把原本还带了些威胁的气势给冲得无影无踪…… 没想到竟然撞大运遇上了这么个团子,依兰达向来没有仗势欺人的爱好,此时不免也有些心虚。 “我不小心路过那条小巷,是被外面那群人追上来的,他们想抓我去当妓女。” “抓你?”小少爷狐疑地看了依兰达一眼,那目光中分明地对依兰达姿色的蔑视登时让女海盗气不打一处来。 那是什么见鬼的眼神! 小少爷盯着依兰达,“你说你是被他们追,全纳瓦拉都知道这里是红灯区,你一个单身女人来这里不是自寻死路?” 依兰达瞥了他一眼,“那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我……”原本还在骄傲挺胸地跟只小孔雀一样的小少爷登时恼羞成怒,“不关你的事!” “……总不会是来开荤的吧,”依兰达狐疑道,“等等……你这个年纪居然贵族还有处男?” “闭嘴!” 紧接着,依兰达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长的很好看的美少年少爷因为太过愤怒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金发碧眼果然就是蠢萌! 外面的护卫听见里面的动静吓了一跳,“少爷?少爷!你怎么样!” “我没事。”小少爷滑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咬了舌头,含糊着怒气冲冲答道,眼里含了一包泪,就连依兰达看着都有些生出了并不存在的恻隐之心。 好像……是有点欺负人了。 “你进我的车里想做什么,”小少爷指责道,“你不知道这样是很失礼的吗?” 依兰达在心里暗暗为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白痴翻了个白眼,“我伤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让我走的,请你带我离开这一片区域送我回去,我的朋友会感谢你的。” “谁在乎你的那点平民的感谢,”小少爷鼻子几乎要翘到了天上,“我才看不上,你现在就给我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柄冰凉的匕首就贴在了他的脖子上,依兰达鬼气森森道,“现在大概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回去的路线了?” 小少爷翻了个白眼,咕咚一声极不优雅地咽了一口口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这个! 愚蠢的! 女人! 简直可以! 拖出去! 杀掉! 过了一会之后,小少爷带着怒气的闷闷声音从里面传来,“掉头!往斯卡拉街走!” 诶嘿还不算太蠢?还知道给外面的人报信顺便告诉那几个男人冤有头债有主了?依兰达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这个看起来美貌度和智商成反比的小少爷,下意识挑了挑眉。 “我倒是小看你了。” 第87节 小少爷不乐意了,“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麻烦,我不告诉车夫去哪你以为他会读心术吗!” 说的很有道理,可惜压根说服不了人,依兰达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手里的匕首可半点没松开。 马车又开始缓缓动了起来,外面的男人看见马车要走竟然也没拦,依兰达有些讶异,那帮子追她的人她逃跑时候也看了,分明就是一群不要命的,怎么现在竟然屁都没放一个就肯让他们走了?难不成这次她还撞大运抓到了一只肥羊? 依兰达头脑飞速转动,想起了之前在窜入车内之前看见的护卫们的装束,再看看马车内豪华的摆设,忽然觉得口里有些发苦。 她好像……抓到了了不得的人呢。 “愚蠢的女人,还不把我放开!”小少爷被匕首顶得心惊肉跳,看到马车动了依兰达竟然还用匕首指着他,登时大怒。 “你是……城主府的人?”依兰达一眼瞥到了马车内随便扔着的比尔萨斯酒坛,上面好巧不巧还有奥斯丁号上下来的标记。 撞大运居然撞到了土地主身上……也是微醺。 小少爷白了她一眼,“我干嘛要告诉你。” 估计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可为了防止万一,依兰达还是绑住了这只弱鸡的手,在后者震怒的叫嚷中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失敬失敬,博杜安小少爷,没想到竟然惊动了你的马车。” 她在来纳瓦拉之前曾经做过功课,纳瓦拉的城主府不属于任何国家,其管辖范围甚至还包括周围的几个便利中转的小岛屿,可以说一个城市就相当于一个独立的王国。 最开始的纳瓦拉当然不是如此的政治结构,可是随着纳瓦拉地理位置的日益重要,加上疫病的传闻,敢于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少,那些千辛万苦前来接任的“外派”们不是死在了海上就是死于疫病,统统不得善终,以至于到最后没有人敢再来补位。 身为城主的博杜安家族自然也就将这里视为了自己的领地,一代代传了下来……到了现在已经是第五代了。 现任城主有不少子女,听说当中最受宠的就是幼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位,看了他的脸蛋之后,女海盗表示她对于一直未曾谋面的城主有了强烈的期待。 能生出这么美貌孩子的父母,恐怕外貌也不会差……依兰达表示如果是她作为父母的话,大概也会对这种长得异常好看的孩子有所偏好。 没办法,她就是个天生的死颜控。 “知道我的身份你还不放开我!”博杜安小少爷大怒道,扭动的像一条白嫩嫩的蛆虫,“要不是你突然冲出来,我干嘛现在要去那种贱民的地方!” “可是你现在喝的还是贱民运过来的酒,”依兰达挑了挑眉,这个死孩子看起来还是一张嫩脸,可身高瞧着竟然比她还要高半个头,大概是因为瘦所以不太明显,可现在跟她坐在一起就显出差距来了。 比她高的统统都是异端! 凭借依兰达的身份,当然现在还得不到城主府那群大人们的邀请,虽然之前有过美酒的交道,可这在那群大人眼里还真算不得什么。 她甚至开始了异想天开……不知道美酒的交情能不能敌过胁迫人家小少爷的威胁。 “我警告你快点放开我,”小少爷挣扎了半天,连手腕都磨破皮了,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疼痛的泪光。 “这是最简单的水手结啊,”依兰达叹了口气,“你在纳瓦拉这么久为什么连这种最基本的都不会?” 小少爷格外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会这种贱民的东西。” 依兰达:“呵呵……祝你一辈子别变成贱民。”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护卫们企图通过窗户来窥视内侧的情况,被依兰达当机立断放下窗帘遮住了。 可是这带来的问题就是,她只能从微小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而她现在对纳瓦拉并不熟,实在不太好判断方位。 这可不是件好事。 “你不是纳瓦拉的人,”小少爷很显然好奇心很强,现在依兰达明显不打算杀他,熊熊的好奇心当然也就燃烧了起来,“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依兰达卡壳了一下,默默觉得自己可能为艾尔神官丢了脸,“奥斯丁号的乘客。” “你就是那个艾尔神官托付送来的女人?”小少爷瞪大了眼,依兰达保证自己绝对从那双大眼睛里看出了蔑视。 为什么那么蠢会跑到红灯区还被人追? “我也不怕你说谎,”博杜安小少爷皱了皱鼻子,“反正一会接你的人救回来,看在艾尔神官的面子上我就勉强救救你好了。” 依兰达淡定瞥了他一眼,将匕首塞回了靴子里,小少爷登时又炸毛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 ☆、第112章 逃命 虽然博杜安小少爷很可能是一只蠢萌的小奇葩,但是有一点却让人无法忽视,这只小蠢萌的出身相当不错。 依兰达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博杜安小少爷会去红灯区,她还天真纯洁的以为他是打算去开开荤,可很快现实的恶意就糊了她一熊脸。 纳瓦拉是什么地方,只要博杜安家族的人勾勾手指,各种肤色的女人排着队往他们的床上送,何必还要多此一举来红灯区,抛开猎艳的心思不谈,这帮子贵族老爷还怕生病呢。 所以说……穷人的思维就是穷人的思维。 依兰达正和小少爷在马车里大眼瞪小眼,后者一直都看起来很紧张,依兰达刚想安慰一下他,马车忽然剧烈地一震,随即就听见护卫们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武器撞击的声音显得如此薄弱,即便是隔着窗帘依旧能听见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女海盗第一时间扑到窗边掀起窗帘,小少爷也跟着把脑袋凑了过来。 她刚一拉起窗帘,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剑就已经刺到了面前,要不是依兰达往后闪的够快,顺手还扯了一把傻乎乎把头凑过来的小少爷,现在还在原地的他俩肯定已经被串成了一串糖葫芦! “怎么回事?”小少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望着依兰达。 “我还想问你呢,”女海盗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只是想着借着博杜安小少爷的名头顺路蹭个车回家,可没想到竟然会遇到刺杀! 她可不认为自己现在的身份能贵重到引来刺客的地步,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刺杀是奔着这个蠢萌来的。 她刚才往后躲避那惊魂一剑的时候余光已经看到来刺杀的刺客大概有六个,但是外头的护卫本来就只有四个,而且似乎已经被捅倒了两个……形势相当的不妙。 “很不幸的消息,估计是来刺杀你的。”依兰达尽可能地往马车前部爬去,竖着耳朵随时准备从马车里弃车逃跑,她很确定这帮刺客不是奔着她来的,那么就算她冲出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追他。 毕竟人手只有那么多,再拖久一点恐怕城卫队就要来了……就是不知道外面的护卫能坚持多久。 其实她连说这几句话都是本着人道主义原则,毕竟这小少爷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原地瑟瑟发抖的鹌鹑,瞧着也不太是个能顶事的。 旁边的马车壁上时不时就会捅进来一截刀或者一截剑,还有一次更加可怕的则是从头顶上突然插下来一刀……分分钟给人开瓢的节奏! 即便是依兰达也有些心惊肉跳,朝着马车门方向爬走的时候也时刻防备着被不知道从哪插进来的刀给捅了,正在这时,小少爷带了些哭腔却强作镇定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要去哪?” “当然是出去,不出去在里面打算等死么?”依兰达没来得及回头,她还要时刻注意警戒,说起来也走运,小少爷身边倒是时不时插进来一刀,可大概是因为运气够好,竟然每一刀都没能插中他。 人品好成这样,也是难得。 “你……”小少爷紧紧咬住下唇,硬是相当硬气地没有向依兰达求援,只是那目光盯得依兰达只觉得芒刺在背,爬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放着这个小蠢货在这里肯定会被捅死……外面那些护卫很显然不太给力,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城防军赶来的时候。 好歹之前也是借着他的马车躲过一命,就这么把他抛弃了似乎不太好。 爬到最后依兰达终于叹了口气,停下了动作,回头对小少爷伸出了手,“过来吧,我带你一起出去。” 小少爷很明显楞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按照平常的傲娇语气进行反驳,可幸亏他还算知道识时务,在开口之前将话吞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朝着依兰达爬了过来。 从外面越来越微弱的抵抗声也能听出来,这次遇到的刺客是硬点子,再不赶紧跟着依兰达一起爬出去肯定死定了! 依兰达光顾着四处警惕地盯着有没有随时捅进来的刀剑,没注意到低下头的小少爷在唇角挂起的一抹得意的微笑。 愚蠢的女人。 小少爷的手终于抓住了依兰达的,后者抓紧他的手,躬下身小声叮嘱道,“一会我一拉你你就赶紧跟着我一起跑!现在的声音主要在马车后面,我刚才看了,这附近有条小巷子,一会出来你就赶紧往那个方向冲!” “那你呢?”小少爷小声问她。 依兰达叹了口气,“我肯定跑得比你快,一会你先跑,那些人看到你跑出来肯定会来抓你,我帮你阻挡一下。” “你……不会抛下我不管吧,”小少爷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低,“我跑了以后,你不会丢下我吧?” 依兰达察觉到紧紧握着她的那只手冰凉,手心有微微的汗意,心里下意识一软,想起了当年父亲死时无助的她。 其实猜也知道,在这种时候突然下狠手的,恐怕也只有他的兄弟们,博杜安城主位置的继承,从来都染满了血腥。 上一任的博杜安家主,没剩下任何一个兄弟。 “放心,我不会。” 等到两人都做好准备,依兰达先跳出来,把小少爷用力朝着她之前已经看好的小巷方向用力一推,紧接着就地一滚,从靴子里抽出匕首警惕地朝着马车方向看去。 这一看就看到了幺蛾子,最后一个护卫刚被捅成了筛子。 他们这一窜就窜出了好几米,小少爷如之前所说毫不犹豫地朝着小巷的方向狂奔,依兰达也紧跟其后,见状登时哀嚎一声。 “快跑!” 他们从马车中冲出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刺客们,他们抛下地上的几具尸体,迅速地朝着两人追了过来。 依兰达出来的时候马车车夫的尸首正横在车上,在逃出来的时候女海盗顺手将那尸体抓住手拎起来朝着刺客方向用力一甩,虽然没把人砸倒可也至少起到了阻拦一下的作用。 一、二……六个刺客死的只剩下两个,还是负了伤的,至少证明小少爷的护卫不全是水货。 幸亏小少爷看起来蠢萌,可是逃起命来速度也还不赖,依兰达跟在他身后一路狂奔,眼见得小蠢萌已经冲进了小巷,回身就是一匕首,刚好挡住了刺客从上劈下来的一刀! 一声金属相撞的巨响,依兰达只觉得手被震得一麻,险些匕首脱手飞出,心中下意识对这刺客的力气表示震惊。 她的力气可不小 一击未能得手,依兰达借力一个翻滚,绕道刺客身后朝着他的腿就是一划! 她现在不需要别的,只需要能够阻拦住刺客的速度就够了!只要能逃进小巷,她有充分的把握可以甩脱这两个人! 预想中匕首刺入肉的感觉没有传来,女海盗忽然生出了警惕之意,头也不回地往侧面一滚,正好躲过了从天上劈下的一刀! 另一个人也赶到了! 女海盗被两个人拦在了巷子口,情况万分紧急!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忽然传来,一个正准备继续追砍依兰达的刺客浑身一颤,胳膊上中了一枪,刀登时脱手落地。 另一个人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朝着枪响的方向看去,浑身紧绷,防着下一发子弹的到来。 女海盗压根没来得及看那两个刺客的情况,借着这个机会朝着巷子里一路狂奔,心中默默为手中枪还在冒烟的小少爷点了一万个赞! 真是太给力了! 她速度极快,一会就追上了小少爷,刚想对他进行表扬就听见小少爷无辜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没子弹了。” 依兰达:“……” 还能怎么办?跑呗! 两个刺客等了一会没见到第二发子弹的到来,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那个胳膊受伤的刺客也跟着朝着两人逃跑的方向紧紧追来。 更苦逼的是,小少爷跑了一会就跑不动了,大口喘着气,依兰达简直要被自己的苦逼感动了,反手牵着小少爷的手继续一路狂奔! 一定要甩掉那两个刺客! 第88节 ☆、第113章 受伤 “甩……甩掉了吗?”小少爷跑得简直要翻白眼,踉踉跄跄跨过一个面前的障碍物,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没有……”依兰达拖着他的手一路狂奔,同样觉得手里的人越来越沉,心里估计这对于平常不锻炼的小少爷来说已经到了极限了。 从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就能判断出,那两个杀手已经越追越近了……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在这种密集拥挤的巷子里简直是如鱼得水,想甩掉这两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可现在她还带着一个四体不勤的小少爷……这才导致后面一直甩不掉那帮人。 别的不说,依兰达逃命的技术还是一等一的棒的。 小少爷边跑边用余光看着依兰达,心中盘算着这个女人会在什么时候把他甩开。他可不相信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竟然肯一直救一个陌生人,就算现在碍着他的身份要带着他企图施恩于博杜安,但是真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肯定会把他推出来挡刀。 他的手始终离那把枪保持在随时可以抽出来的地步,那把枪里并不是没有子弹,而是还有最后一枚。 那枚子弹会射向任何一个企图背叛他的人,当然包括最后时候的他自己。 两人跑过一条窄窄的小巷,依兰达灵机一动,一把拎起小少爷往巷子里面一窜,那里头臭气熏天,各种各样的垃圾堆积如山,各种蝇虫嗡嗡地飞舞着,至于可怕的蛆虫简直比比皆是…… 博杜安小少爷一看脸色登时就变了,他简直要尖叫起来,“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依兰达一把捂住嘴,朝着垃圾堆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空洞一钻,随着他们的动作,堆积如山的垃圾轰然倒塌,把两个人死死的掩藏在了底下。 各种滑腻腻的汁水淋了他们一身,还有湿淋淋的玩意往他们的衣服里面钻,更可怕的是,还有疑似腐烂的肉的触感在他们手摸过的地方,一碰就是一手可疑的浆水……别笑,这东西在纳瓦拉是绝对可能的,这里每天都有人在死亡,总有那么一两具漏网之尸没扔下海。 这种简直是超出人类极限的触感……如果不是依兰达心理素质过硬,恐怕当时就要惨叫着冲出去了。她定了定神,忽然灵机一动,把小少爷朝着那具疑似尸体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推了过去。 博杜安小少爷被那冲天的恶臭熏的简直要晕过去,他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么可怕的事!他差点当时就要拔出枪一个子弹毙了这个疯女人! 她怎么敢! 她居然敢把他推到垃圾堆里,是不要命了吗! 脚边疑似有老鼠在爬动,甚至还企图顺着衣服爬到依兰达的脖子上,女海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再怎么样她也是个姑娘,要不是为了救这个小蠢萌何苦一头钻到垃圾堆里! 她又不是脑子有坑! 偏偏被她压在身下的小少爷还在疯狂的扭动,依兰达屏住呼吸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警告道,“你要是希望外面的两个人进来一刀捅死你,你就继续动。” “有老嗷嗷嗷嗷……鼠……”小少爷已经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上下牙齿拼命的打颤。 依兰达低声警告他,“那两个人现在就在巷子口,你右手边是一具腐烂的尸体,如果你再动我就把你和那只该死的老鼠一起推到尸体里去!” 这句话果然有效果,之前还在抵死挣扎的小少爷一下子就老实了,他甚至还怨恨地瞪了依兰达一眼。 不过后者现在正忙着从垃圾的缝隙里观察那两个杀手的行踪,压根没空管他。 到了这个时候依兰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根本从一开始就是小少爷被人刺杀慌不择路地跑到了红灯区,结果遇到了同样倒霉的她,两人刚好凑成了一堆! ……这么凑巧也是令人心塞。 那两个杀手经过小巷的时候显然也被那冲天的恶臭熏得一楞,狐疑地朝着巷子里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垃圾山和恶臭的气味让人退避三舍。 估摸着娇生惯养的博杜安小少爷绝对不会愿意躲在这种可怕的地方,两名杀手看了一会,还是继续朝前追去。 博杜安小少爷被熏得头晕眼花,偏偏他那个角度又根本看不到外面,老鼠在他左边边爬边兴奋地叽叽叫,甚至还在不安分的绕着圈爬动,右边则是依兰达警告过他的尸体。 小少爷简直委屈得满眼都是泪光,心中已经把依兰达千刀万剐了一万次! 还不够! 这个该死的贱民!这种小儿科的追杀谁说他逃不过的!他宁可死也不愿意在这种鬼地方! 依兰达这时可没空关心他的伤春悲秋,她眯起眼,看着两个杀手走了过去,可她并没有急于从垃圾堆里钻出来,反而继续冷静地趴在原地。 她刚才看了,只有这里最适合藏身,那两个杀手多半也能发现这一点,现在就算走过去,恐怕也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只是在这种地方真是哪怕多待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怎么样……了?”小少爷一直在憋气,险些把自己给憋死,好不容易一张口登时被冲天的臭气熏得头晕眼花。 “刚过去,他们肯定会回来,再等等。”依兰达也怕这货突然脑子抽筋,还是跟他把话说清楚比较可靠。 小少爷咬了咬牙,手往腰侧摸了摸,这一模可非同小可,他简直吓得当场就要爬起来! 他的枪呢! 刚才那一阵垃圾倾泻而下的时候竟然把他的枪给冲掉了,这下小少爷失去了自以为可以拿来恐吓依兰达的最大的屏障,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果不其然,那两个杀手走了没多久,又绕回了巷子口,这一下,他们看的就认真多了。 “千万别动,他们又回来了。” 更不妙的胡思,那两个杀手竟然真的朝里面一步步走了过来,依兰达下意识伸手摸到了靴筒里的匕首,浑身紧绷,随时准备从垃圾冲爆射而出! “他们真的会在这里,不太可能吧?” “博杜安那个小少爷那么娇贵,应该不会愿意到这里面来……” “前面没看到,他们跑不了这么快,应该就是在这里。” …… 依兰达瞳孔骤然紧缩,那两个人说着话,竟然突然拔出刀朝着旁边就是一插!要不要她下意识把头往后缩了一丁点,几乎就要剁掉她的鼻子! 下面的小少爷也够呛,他和依兰达就是上下的关系,那一刀擦着他的指头剁下来,稍微便宜点他的指头就没了! 她伸手抓住小少爷的肩头,用力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他们和那两个杀手相隔的不过半米,只要他们稍微往这边走两步就能碰到他们。 女海盗握紧了匕首,微微弓起了腰…… 正当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马蹄的声音,伴着轻微的铃铛声响。 城防队的人终于追来了! 两名杀手吓了一跳,不敢再继续耽搁下去,报复性地把刀往垃圾中再随便乱插了几刀,随即迅速地翻墙逃跑了! 小少爷只觉得肩膀上突然一紧,随即又松开了。 “什么人!”城防队的人显然也是看到了博杜安小少爷的车,这才在周围加强戒备搜索。 这声音落在小少爷耳中如同天籁,他奋力从垃圾堆里面爬出,甚至忽视了之前紧紧抓住他的肩膀的手不知去了哪。 “喂,女人,可以出来了。” 小少爷顶着一脑袋的烂菜叶从垃圾堆里爬出来,傲娇地朝依兰达命令道,可却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他本能地觉得不好,下意识朝着刚才依兰达趴的地方看去,之前女海盗趴在他上面,现在随着他爬出来的动作她却歪到了一边,手捂住腹部的伤口,死死的咬住了牙。 刚才那两个杀手随手乱捅的几刀,有一刀刚好插在了依兰达的腹部,女海盗硬是凭着惊人的毅力没叫出声来。 那两个杀手恐怕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刀刺入垃圾和肉体的感觉其实是不一样的,那个该死的杀手甚至在临走之前还不忘再把那刀往下面更用力插了插,如果不是时间紧急恐怕还要绞上一绞…… 而正因为如此,依兰达才没能第一时间冲出来一匕首捅死那个用刀捅她的该死的杀手。 垃圾的污水沾在刀上再捅进身体里,造成的伤势最可怕的其实是感染,依兰达死死记住了刚才那个捅她一刀的人,顺便在心里把小少爷骂了一万遍。 早知道不救这个扫把星了!颜控是病,得治! 不过接下来她没来得及再腹诽了,不知道那刀上涂了什么东西,剧痛之后依兰达只觉得眼前一黑,咕咚一声倒了下去。 晕倒前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小少爷顶着脑袋上的烂菜叶跟巷子口的城卫队指手画脚,然后再着急跑过来的场景…… ☆、第114章 讨债 等到依兰达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送回了自己的住处,对于博杜安的小少爷而言,找到依兰达的住处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整个纳瓦拉都在他们家族的控制之下,何况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寓所? 听起来有点微妙的霸道少爷爱上我的感觉对不对……接下来的事就更像童话了。 城主夫妇对于爱子竟然遭到“身份不明”的刺杀一事自然是大为震怒,作为救了自家宝贝儿子的依兰达自然是一万个顺眼,加上得知依兰达还是那个传说中由勒戈夫团长送来的,还适时地送上了举办宴会急需的酒,兼之还和暮晓之晨光有联系……诸般因素综合之下,城主夫妇最后决定大发慈悲给依兰达一个参加宴会的机会。 毕竟来纳瓦拉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为了求财,加上这个孤女来这听说也是为了替不幸遭遇海难的父亲处理遗产,在他们看来,给她一个认识达官贵人的平台,再加上可观的财物就已经足够了…… 于是你以为接下来就是大批财物赏赐下来,小少爷和依兰达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一见钟情,进而被父母发现将小少爷关在家中以依兰达性命要挟断绝二人联系,然后小少爷费尽全部心力好不容易从禁闭处逃脱,在宴会上惊鸿一瞥之后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虐恋情深消失在人海……最后的一幕是在海上擦肩而过两两相忘? 快醒醒! 女海盗睁开眼之后觉得全身都痛,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旁边是心急如焚的托马和卡桑。 那个小蠢萌大概回去了? 结合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场景和现在她的待遇,依兰达先是心中一安,可随即就熊熊怒火冲天燃起。 老娘拼着负伤也要救人不是为了当圣母的啊!那个死兔崽子居然被老娘救了就这么跑了?! 分分钟杀上门去讨债啊! 看着依兰达一脸杀气,刚准备气势汹汹坐起来结果又“哎哟”一声倒了下去……托马和卡桑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们不过才离开了依兰达一天,怎么送回来的就成了一个横躺着的! 听说艾尔神官已经在赶来的路上,纳瓦拉这一块天气炎热伤口又不容易恢复,这让他们怎么跟艾尔神官邀功请赏? 简直是要操碎了心! “伯纳德小姐,你还好么?”大胡子卡桑泪汪汪地靠过来,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哭天抢地道:“你要是死了让我们怎么活……你怎么这么狠心呜呜呜呜哇……” 依兰达:……她还没死吧,干嘛哭这么伤心? “行了行了,”依兰达头疼欲裂地打断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个小少爷呢?” “博杜安的小少爷?”卡桑擦了一把眼泪,顺手揩在了一遍托马的衣服上,在后者爆发之前赶紧开口,“他没事,现在已经被接回去了。” 依兰达还不死心,“他走之前没说什么话?” 卡桑和托马面面相觑,“没有。” 依兰达:“……” 这个该死的小白眼狼! 意料之外的情形发生,依兰达顿时觉得肚子上的伤口更痛了,“医生怎么说我的情况?” “不太乐观,”托马从一旁拿过来医生所写的病情报告,抑扬顿挫地念了一遍,最后进行了阶段性总结,“捅了个对穿,不过幸亏没伤到内脏,可是有感染。” “不过博杜安家族表示他们会提供所需的药物,让我们尽管去找他们拿。” “对了,为了表示感谢,他们还送了不少财物过来,具体的清单我到时候给你拿过来过目。” “这是打算直接买断恩情省得以后找麻烦?”,依兰达一动就扯到了伤口,露出了一个黑气森森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就尽管要,使劲要!务必把成本从那个小白眼狼那拿回来!” 第89节 “你说谁小白眼狼?”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博杜安小少爷气势汹汹地一把推开门冲了进来。 亏本少爷还屈尊降贵来了平民区看你受伤恢复的情况,你居然还敢这么在背后说我坏话! 依兰达:……你不是走了么? 卡桑和托马:……你不是走了么? 后面跟着的护卫:……少爷你不是才走没多久? 小少爷一冲进来看见的就是眼前的场景,登时大怒,“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 众人立即各自别开视线开始哼起了歌…… 依兰达也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小少爷傲娇地别开视线,“我看你死了没有。” 他才不会说他之前一直守在这等着医生来看了那个蠢女人,回去走到一半听说依兰达清醒了又赶回来的事呢。 这实在是太蠢了! 依兰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么,博杜安小少爷?” “我的名字怎么能随便告诉贱民……”小少爷嘟嘟囔囔道,停顿了一下之后,脸上可疑的冒起了红晕。 “居伊。” “居伊博杜安?”依兰达挑了挑眉,“这名字倒是挺可爱。” 傲娇的小少爷登时恼羞成怒了,“谁同意你叫我的名字的!” 依兰达忽然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智商跌回了只有五岁…… “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吧,”小少爷看了看依兰达没什么事,决定先回去处理麻烦的父母,母亲一定会在知道之后大声尖叫着抱住他,浑身上下检查他的伤势,再对父亲哭泣着告状。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父亲对此从来都是乐见其成,虽然看起来受宠爱,但那也不过是看在阿尔蒂尔的面子上,如果他甚至都没法活到成年……博杜安城主有足够多的继承人可供选择。 大概也只有母亲还会对那个男人抱有不切实际的野望,可这野望大概会赔上他们母子的性命。 “等等,”依兰达坐直了身体,龇牙咧嘴道,“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大概可以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依兰达笑了笑,朝左右看了看,“比如这次……” “你们都先出去,”小少爷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托马和卡桑有些担忧地看着依兰达,女海盗不知道,他们可以很清楚这个博杜安小少爷骄纵的名声的。 万一得罪了他,那还真是惹了大麻烦。 依兰达对他们使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把两个忧心忡忡的商人给打发了出去,居伊小少爷阴沉沉地看着她,“好了,现在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我警告你,如果你打算用这件事来威胁我什么,那你就彻底的错了。” “我为什么要威胁你?”依兰达讶异地挑了挑眉,“假设我以为你在遇到了这样一场刺杀之后愿意和跟你一样倒霉的同行者分担一下心得?” “比如……那些杀手的来历。”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居伊沉着脸道,可惜一张白嫩嫩的包子脸没什么说服力,反而让人想伸手去捏一捏。 “这次你是因为我受了连累,以后他们不会出现在你身边。至于你受的伤感染的问题,我也会帮你解决。” 这感染听起来还挺严重?依兰达也没往心里去,估摸着也就是贵族们大惊小怪,看到个伤口就嗷嗷乱叫罢了。 她以前受的伤可比这个多多了,不也什么事都没有? “这可未必,”女海盗笑了笑,“你一直没有离开过纳瓦拉吧,那么也就是说,如果是有想要你死的人,那么也多半就在纳瓦拉。” “你之前出现的地方,我以为是红灯区开开荤……” 女海盗的话还没说完,登时被居伊恼羞成怒地打断,“不准再说那个,我才不是……” 话说到一半卡了壳,依兰达看着他那双羞怒交加的蓝色大眼睛,忍住笑继续道,“好的那我们继续说,那里我后来想了起来,我看过地图,那一块周围有好几个私人码头,你是打算悄悄过去看私人码头?” “别急着否认,我知道纳瓦拉最大的港口属于博杜安,但是还是有一部分较小的私人码头属于别的人,那些人里面……应该有你的兄长或者是兄长的盟友们。” “那么你去那里是想做什么才会引起你兄长们如此激烈的反弹……让我猜猜,你是想从他们的嘴里抢肉?” “真粗俗。”居伊小少爷哼了一声,可是并没有反驳。 “这种刺杀不是一两次了吧,”依兰达似笑非笑看着他,“从这次的刺杀情况来看,你应该还是小有收获的,不过我想,经过这么一轮你如此狼狈的刺杀情况来看,对方说不定也会改变主意。” “毕竟一个连命都没法保住的合作者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你这次遇到了我,下次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依兰达不小心又扯到了伤口,吸着气道。 “怎么,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真相?” ☆、第115章 蠢萌 “你打算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呢?”居伊小少爷眨了眨那双蓝色的大眼睛,走到依兰达面前站定,忽然朝着她一歪头,“你是希望听见我说是还是不是?” 不得不说,小蠢萌的确相当善于利用自己的皮相,如果换了旁人,说不定当即就要捂心口了。 依兰达也不例外,可她还是努力保持着庄严的神态,淡定的瞥了居伊一眼,“假设我以为在好歹我为你挨了一刀的前提下,你会对我稍微有所信任?” “愚蠢的女人,”傲娇的小少爷抬了抬下巴,“难道你以为我不会认为你是故意和刺客串通好来接近我的么?” “无论是从你出现的时机,还是躲开我的护卫跳进马车的麻利动作……再到挟持我,接着当我的马车根据你指的方向走了没多远,马上就有杀手过来企图谋杀我……” “这里面无论从哪一点来说,恐怕都是你和杀手们串通一气比巧合更能让人相信。” 不得不说,居伊说的很有道理,依兰达想了想发现似乎无法反驳。 “再说了,那两个杀手虽然看起来是随意捅了几刀,可如果是你和他们计划好的话,只要你躲在固定的位置,那么凭着苦肉计也能得到博杜安的友谊,看起来简直是太划算了。” “谁知道你不是我的哥哥们派来的……嗷嗷嗷!” 小少爷说的正兴高采烈,冷不防突然被人拧住了脸蛋,登时僵住了,“你你你……你要干社么……” 他的吐字随着依兰达手上的用力逐渐变得不清不楚,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嗷嗷惨叫。 依兰达便用力拧着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一边冷笑,“学聪明了诶嘿,开始阴谋论了?早知道我就不该救你,让你被一刀捅死算了!” “放昂昂……放数!”居伊小少爷用力伸爪子去扒拉依兰达的手,可惜武力差距太大,就算依兰达现在负伤在床他也完全不是对手。 等到捏的小少爷眼泪汪汪了依兰达才心满意足松了手,顺便还恋恋不舍的搓了搓手指,皮薄肉嫩,手感实在是太好了! 真想再捏一下! 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捏,小少爷两边脸蛋登时红了起来,等一得到自由,登时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闪开得离依兰达足有八丈远! 可怕的女人! 小少爷便揉着脸蛋边在内心嘤嘤哭泣…… “你哥哥们派来的什么?依兰达边活动着手指边恐吓可怜的居伊小少爷,“怎么,现在已经确定了我不是你那些哥哥们派来的人了?” 只要不是继续追问博杜安家族的内部打脸就好,小少爷松了口气,又下意识回复了傲娇的小模样,“不过经过我的调查不是这样,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躺着?早就在外面的海面上飘着了!” “你的调查?”依兰达噗嗤一声险些笑出来,“难道不是你父母的调查?” 小少爷登时恼羞成怒,“要你多话!” “那明明就是我自己调查粗来的!” “好好你调查你调查……”依兰达忍笑,“那么你能告诉我,外面那些专门派来看管你的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爱跟来我怎么知道,”小少爷气呼呼的别开脸,小声嘟囔道,“还不是母亲,烦死了!” 来自于博杜安的友谊的确已经来了,眼下就在房子外面停着,前来送礼物的人看见居伊的马车停在外面还有些意外,毕竟这一位是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看着陪同的人一脸百无聊赖地等在外面,自然就上前进行了搭讪。 “你们还在?” “别提了,夫人耳提面命小少爷一定要来,我们走到一半又回来了。” …… 这些话发生在房子外面,自然落不到里面的人耳中。 等到博杜安的使者进来之后,之前被排除在外的托马登时忙不迭迎了上去。 这次来的人里有上次就比尔萨斯美酒一事跟托马打过交道的人,见状登时扬了扬下颔,“居伊小少爷呢?” 托马也有些拿不准眼下的情况,不过总而言之,得到城主府的进一步善意对他们来说只有好没有坏。 ……至于床上躺着的倒霉蛋依兰达,已经被他下意识忽略了。 “还在,”托马笑容可掬的上前把人给迎入房间,顺口打探一下城主和夫人的态度,“小少爷似乎对伯纳德小姐很友好。” “这是好事,”来人露出了一个贵族的假笑,“伯纳德小姐毕竟救了居伊小少爷一命,博杜安从来都是善于感恩的。” 恐怕是看在依兰达背后的背景吧,如果换了是一般的平民根本不可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更何况,艾尔神官就在赶来的路上。 “托马,听说伯纳德小姐跟艾尔神官关系匪浅?” “没错,”托马笑容可掬的回答道,“伯纳德小姐是商人的女儿,不幸遇到海难,是神官刚好路过救了她。” “还真是走运,”那人笑道,“茫茫大海,可没那么多好运气的人。” “那是当然,”托马也附和着笑了起来,“艾尔神官真是个好人,为了保证伯纳德小姐的安全,甚至还请了勒戈夫团长送她过来。” “噢?那还真是相当的看重呢。” 你就装吧……勒戈夫甚至还参加了依兰达举行的拍卖会,说的好像现在才知道这回事一样。 不过这种事情可不好拿出来当面打脸,既然都是在增加底牌,托马这边自然和人还是言笑晏晏,毕竟能和博杜安搭上关系的机会可不多! 不同于外面的虚情假意,里面的气氛就放松多了。 “既然你父母在调查这件事,难道他们对于这件事就没有一个处理意见?”依兰达有些诧异,“你这次出来身边的护卫增加了么?” “所有我这一代的博杜安身边都是四个护卫,”小少爷哼哼唧唧道,“想要增加,除非有特殊的贡献,让家族的人觉得你有必要加以保护。” “怎么听着感觉好像在鼓励你们互相……”依兰达及时的住了口,这毕竟不是什么好话,引起什么别的歧义可就不好了。 “你说的没错,就是这样,”居伊摊了摊手,“所以像我这样的倒霉蛋就只好等着从天而降的救命恩人,以免不知道哪天就被人给砍了脑袋。” “所以,看在我如此……” 第90节 依兰达极为淡定地指出,“你装的一点都不像。” 刚才还在昂首挺胸的小少爷登时泄了气,气呼呼地爬上一旁的椅子上坐好,指责道,“你就不能对我进行一下表扬吗!” “好吧好吧,”依兰达极为敷衍的安抚了一下他,“你做的很棒,不过下次如果跑的快一点就更棒了。” 居伊小少爷:“……我不要再理你了!” 依兰达哭笑不得的哄完了闹别扭的居伊,然后才从他口中别别扭扭的得知他的父母送了礼物来对她表示感谢的事。 这其实并没有出乎依兰达的意料,这才是贵族们平日里做事的方式,虽然怀疑过博杜安家族究竟是怎样养出这么一只小奇葩的,不过依兰达也没有继续往内里深想。 反正……连西涅斯公爵这种生物不也能活的很好,贵族里出现那么一两个奇怪的人不是很正常的事? 居伊还在表示不满,“我觉得他们这么敷衍你让我很不满意,难道我的命就只值这么一点礼物和一次邀请吗!” “好了居伊,”依兰达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在为他们给我的待遇而鸣不平,但是这样真的已经够了。” “呃……对于一个平民来说,太过于优越的回报只会引来有心人,说不定还会让人觉得接近你们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我要声明两点,”居伊小少爷哼了一声,“首先,我才不是在为你鸣不平,我只是觉得我的命不止这点价钱。” “第二,你贱不贱民,在纳瓦拉这种地方我说了算。” 依兰达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说贱民了,我说的明明是平民。” “我说是就是!” 依兰达说了一会话之后,疲倦就逐渐涌了上来,毕竟她还是受了重伤,虽然那个杀手没来得及用刀在她腹腔内搅一搅,但是在那种垃圾堆里的污水也带着强大的感染力,更别说还有纳瓦拉本地最可怕的……疫病。 居伊小少爷难得的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外面他的护卫们早就严阵以待,小少爷甚至都懒得朝跟他毕恭毕敬打招呼的托马和卡桑看一眼,径直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等他一出门,之前脸上跟依兰达说话时的天真蠢萌登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冷漠和不耐烦。 “我要去见叔叔,母亲那边你帮我带话过去,我要晚点回去,让她不要再老让人来找我了,烦死了!” “居伊少爷,您打算……” 居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骄纵的别开了头,“我的事情不用你多管。” ☆、第116章 迷魂 居伊之所以年幼受宠,和他母亲的出身有很大的关系。 没错,就像很多恶俗童话一样,现任博杜安族长夫人并非原配,而是续弦,童话往往来源于现实,现在的这一家也不例外。 居伊的母亲来自阿尔蒂尔,这个身份在这个现在的阿尔蒂尔几乎一手遮天的纳瓦拉,城主府和他们有所勾结甚至还关系匪浅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别提之间的互利互惠了。 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了这份联姻的存在,才让城主府和阿尔蒂尔之间的关系变得更为稳固,不然……阿尔蒂尔凭什么在纳瓦拉立足,进而挤占掉在这里的别的势力? 当然是因为有了联姻的关系。 之前并不是如此。 阿尔蒂尔虽然势力强大,可是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怎么可能有在这里执掌了五代的博杜安更加根深蒂固? 在此之前,纳瓦拉可以说是大小势力林立,城主府在里头抽成,虽然存在一定数量的恶性竞争,可却也带来了更多的商机。 因为竞争多了,彼此之间的价格也就能更加便宜,这样也就进一步吸引了更多的商人前来……那段时间是纳瓦拉发展的黄金时期。 之前扶植阿尔蒂尔是因为有人认为纳瓦拉之所以疫病横行是因为来来往往的船只太多,带来了别的大陆的疫病。 可是当阿尔蒂尔一家独大之后,外面海上的浮尸反而变得更加多了起来……在高额的税收之下,铤而走险的商人越来越多,海盗们当然是乐得有肥羊送上门,但在阿尔蒂尔的剿杀之下,连海盗都逐渐在近海失去了踪影…… 那些被豢养的除外。 纳瓦拉在城主和阿尔蒂尔的私相勾结之下,进入了一个看似平静的时期,那些之前曾经大放光彩的势力都或在打压下消亡或蛰伏起来,那些私人码头就是他们依旧存在的证据。 就像那些恶俗童话里说的那样,纳瓦拉的城主有几个儿子,其中最受重视的是和前任的长子,那位已经因病去世的前夫人出身于之前黄金时期的商会联盟,是商会会长的女儿。 应该说……即使到了现在,她的死亡依然是存在争议的问题。 因为城主在她去世之后飞快的娶了现在这位阿尔蒂尔的继室,而婚后不到五个月,居伊降生。 无论是传闻逸事还是豪门秘辛都为这个家族蒙上了一袭神秘的外纱,至于内里究竟是腐臭发黑还是繁花似锦……没有人知道。 马车轮子驶过平坦的石板路,偶尔遇到小碎石子会有轻微的颠簸,居伊面无表情地坐在车内,心中却在想着之前遇到的那场袭击。 依兰达估计的没错,他之前的确是在和私人码头的主人进行接洽,双方看起来也很情投意合,可是转背就被人给出卖了。 他不得不怀疑,之前和那个商人相谈甚欢是不是也是对方找出来拖延时间的借口,毕竟他这次出去其实相当隐秘,不然也不可能只带那么几个护卫。 没错,之前所谓的四个护卫纯粹是在逗依兰达玩,可那个小土鳖竟然还真的相信了,甚至还想着让他要不要再增加几个……虽然很愚蠢,但是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居伊和阿尔蒂尔的关系并不是秘密,他这样光明正大的去看望自己的叔叔,没有任何人能指摘什么,毕竟众所周知现在城主和阿尔蒂尔正处在蜜月期,甚至还乐于看见居伊和阿尔蒂尔的人交好。 也不知道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居伊的叔叔埃米尔阿尔蒂尔是他母亲的亲弟弟,在纳瓦拉的阿尔蒂尔当中也算颇受重视,对这个唯一的外甥自然是相当疼爱,听说居伊来了的消息,当然是第一时间就把自家侄子给接了进来。 “听说你前几天被人袭击了?”埃米尔让居伊在对面坐下,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遍,“还好,看起来没受伤。” 居伊抛下了之前在众人面前的骄纵蠢萌面具,靠在椅子上懒洋洋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手伸的太长,竟然把手伸到了我那亲爱的哥哥那里,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人给黑了一道。” “这不正是你希望的么?”埃米尔看着居伊,信心十足地笑了起来,“他们越是看轻你,对你就越有利。” “话是这么说,但是出了个意外,”居伊坐直了身体,微微眯了眯眼。 “你是说那个女人?你怎么会和她扯上干系?” 阿尔蒂尔的消息从来都很灵通,更别说还是之前曾经给他们提供过美酒的依兰达,连交易都有过,怎么会不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她是突然冲出来的,”居伊别开了视线,“我本来已经计划好了逃离的路线,结果被那个蠢货给带到了垃圾巷,简直是恶心透了!” 埃米尔哈哈大笑了起来,“能有人来英雄救美也不错……” 他后面的声音在看到居伊小少爷不善的视线后自动消了音,心中默默感叹,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可爱了,白瞎了那张可爱的脸蛋。 “她这次来救你应该是巧合,”埃米尔及时地转移了话题,“她才刚来纳瓦拉,又有艾尔神官和勒戈夫团长的加持,没有刻意接近你的必要。” “我也是这么认为,”居伊沉着脸,“但是那个女人受伤了,艾尔神官现在就在前来纳瓦拉的路上,如果等他到了发现伯纳德死了,恐怕我就要和他结仇了。” 其实说这么多,为的不过就是说出那一句。埃米尔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自家外甥,“那你是希望我做些什么?” “如果我的消息没错,你的母亲已经已经迫不及待地给伯纳德送去了礼物,你还特地去看了她的伤势,如果仅仅只是从一个平民的层面而言,我觉得做的已经足够了。” “母亲做事从来都是这么鲁莽。”居伊皱了皱鼻子,看起来倒是挺可爱。 “叔叔,伯纳德的伤口我估计会感染,所以……” “所以你是想要什么?”埃米尔的恶趣味上来了,平常这个小外甥从来都是一张蠢萌面具戴的比谁都稳,偶尔看见他求一次人真是让人心情舒畅。 居伊小少爷气鼓鼓地瞪了自家无良叔叔一眼,“我要一株四叶辛普瓦草。” “那东西可不好弄,”埃米尔故意逗他,“最近海上风浪大,过来的船少,需求量也大,连最次的两叶都被抢光了……不然给你根三叶的?” “需求量?你除了给黑色雄狮还会卖给谁?”居伊小少爷哼了一声,“给我三叶的也成,转头我就告诉伯父你给列支敦悄悄出售辛普瓦草的事。” “反正如果伯纳德死了,艾尔神官也饶不了阿尔蒂尔……谁都知道,黑色雄狮之所以能在科金博地区立足,靠的就是辛普瓦草。” 埃米尔登时苦了脸,“小祖宗,行行我给你四叶的,不过你可别说出去,这东西现在真被盯得严。” 那是肯定的,列支敦国那边爱德华三世争夺位置的竞争正激烈,能免疫疫病的辛普瓦草当然也就成了热门抢手货。 倒不是东西有多贵重,而是这东西的去向太重要。 谁知道内鬼竟然就出来阿尔蒂尔内部呢?不然西涅斯公爵上哪来的信心能保住那么多人在科金博地区修建自己的堡垒? 即便两叶的辛普瓦草只有不到一半的免疫率,可是对于收买人心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居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才有性质跟自家叔叔交换得到的情报。 “哥哥对于那些私人码头看的很重,我才刚去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不过看起来似乎他的控制力还不太够,至少我接触的那家是真有点心动,可后来怎么样……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埃米尔抬了抬眼皮,“你居然还能叫出来哥哥?我以为经过这么多次刺杀你已经恨透了他。” “做人要表里如一,”居伊严肃地回答道,“我可不能保证叫习惯了别的什么,不会在某些地方露出马脚。” 所以再恶心也要坚持下去。 “最近马尼的动作太频繁,”居伊耸了耸肩,“估计很快阿尔蒂尔也会对那些私人码头加压了。” “反正无论哪边赢你都不吃亏,”埃米尔道,“你现在先把那个女人笼络了吧,既然都肯冒死来救你,应该是个天真单蠢的角色。” 如果依兰达知道自己得到了这样的评价……不知道会不会当即从床上蹦起来。 “还有一点,”居伊皱了皱眉头,“你帮我告诫母亲一下,让她最近动作少一点。” 想起自己那个好事却又没什么脑子的姐姐,这下连埃米尔都要苦笑了,“我尽力吧。” “她不会听我的,也说不定不小心就会把我卖了,”居伊反复叮嘱,随着他年龄的增大,母亲的猪队友情况也日益增强,让他不能不小心。 知道这个外甥的不妙处境,埃米尔叹了口气,还是点了头。 ☆、第117章 碍眼 发热,出虚汗,伤口非但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反而开始溃烂灌脓……依兰达很快就发现了自己承受的恶果。 在那个垃圾巷里遭遇的袭击并非只是像她以前遭遇过的皮肉之伤,只要上了药好好养伤等恢复就好,反正依兰达向来恢复力惊人,从小到大摸爬滚打竟然半点伤疤都没留下,也正是因为如此,女海盗对于之前受的伤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因为她自恃有钢铁一般的抵抗力。 没错……就像居伊小少爷怀疑依兰达和杀手串通一气一样,依兰达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之前在垃圾堆的时候,她并不是没有机会躲过那一刀,而是为了借此机会建立与城主府之间的联系。 两人谁也没比谁更天真,各有各的小算盘。 “伯纳德小姐……”托马急的团团转,如果说之前他还有因为此事和城主府搭上关系的庆幸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恨不得此事完全没有发生。 依兰达染上了纳瓦拉最可怕的那种疫病,这种疫病甚至在纳瓦拉本地都很少发现,一旦出现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是必死无疑。 “这可怎么办?”卡桑一脸大胡子被抓成了扫把,他们谁都没想到依兰达竟然会染上这种病,传说这种疫病只能用四叶的辛普瓦草才能治好……可是老天爷,两叶的辛普瓦草他们还能弄到,三叶的咬咬牙四处卖上老脸去求人也不是没希望,但说到四叶的……这玩意压根见都没在世面上见过! “恐怕只能去求博杜安小少爷了,”托马痛定思痛,最后还是决定咬牙去找那个出了名不好打交道的骄纵小少爷。 不过他们倒也不算师出无名,毕竟依兰达之所以受伤染上疫病是因为居伊的关系,可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博杜安会愿意为了救一个平民拿出这种珍贵的药物吗?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阶级的差距了,在卡桑和托马简直要挠烂头皮的问题,对居伊小少爷和他的叔叔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平民和贵族之间的性命价值差距,从来都是这么明显。 第91节 依兰达只觉得头疼欲裂,可以说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遭遇这么严重的病痛,整个人靠在床上根本提不起半点力气,如果此时换了旁人来看她的脸说不定都要吓一跳,不过几天的工夫,整个人完全瘦得脱了形,眼睛深深的陷入眼眶内,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活动的骷髅。 这种疫病最可怕之处就是在于从内部一点点的把人耗干,到最后死的时候,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一具干尸。 疫病爆发最严重的时候,纳瓦拉外面的海上漂满了这种轻飘飘的尸体,每一具泡在水里都半点不见浮肿,还是像干尸一样吸不进去半点水分,说不出的诡谲和可怕。 卡桑和托马眼下也顾不上传染不传染了,艾尔神官如果来了看见依兰达死了……估计他俩也活不成了。 这两人时不时地进来看看,再唉声叹气地出去,依兰达已经逐步陷入了昏迷当中,在偶然的情形状态下可能还能感觉到两人时不时会进出房间,可到后来,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而这……不过才短短的两天工夫。 这种疫病一般从发病到死亡也就是五天左右,眼看着已经死亡进程过半,两个商人简直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用尽了所有能够用的方法和关系,可是都完全没有半点四叶辛普瓦草的关系。 在纳瓦拉这种地方,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染上疫病,这种可以确保治愈的药草无异于保命灵丹,谁会随便拿出来? 眼看依兰达已经开始皮包骨,两人终于咬咬牙,去了城主府求援。 本来两人都没抱什么希望,做好了被博杜安的人赶出来的准备……毕竟那位小少爷是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他们还是来求这种药。 可是万万没想到……居伊小少爷竟然在得知了消息之后非但没有把他们打出来,甚至还亲自跟着他们跑了一趟! 两人在面面相觑,暗自庆幸依兰达命不该绝之余……心中也不免有些好奇依兰达和居伊小少爷之间的关系。 没想到依兰达竟然真的如此好运,一中奖就中到了最重的疫病,即便是居伊小少爷都不免对她的好运气表示了无语。 毕竟这疫病太可怕,之前博杜安家族可是下了大力气整治,现在基本发病率已经相当之低,可没想到竟然在垃圾巷会中了招。 因为这种疫病只能通过和尸体的接触传染,居伊小少爷不由得想起了当时依兰达警告他的那具尸体……登时傲娇地皱了皱鼻子。 叫你威胁本少爷还要推我进垃圾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居伊小少爷按照惯例是压根就懒得搭理这两人的,这次竟然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然喊他们俩上了他的马车。 两个商人诚惶诚恐地爬上车,齐刷刷低头看地板,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他,影响了救命。 “伯纳德怎么样了?”居伊小少爷靠在靠椅上,怀里抱了个毛绒绒的软垫,漫不经心地问道,“死了没有?” 这话让人怎么回答……托马在心里苦笑一声,“伯纳德小姐是前天开始染病的,今天是病程的第三天,已经初步开始了全身脱水。” 初期是高热,没精神,伤口无法愈合……中期就是脱水,整个人陷入断断续续的昏迷,到了末期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整个人变成一具轻飘飘的干尸。 “居伊少爷……您能救救她吗?”托马小心翼翼开口,“伯纳德小姐她……” 居伊小少爷登时眉头一皱,“谁让你说话了!快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吵死了!” 托马:“……”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就被居伊小少爷的护卫给拖了出去,卡桑相当识情识趣,没用人赶就跟着下去了。 居伊其实也就只是需要一个由头,他不能平白无故的拿出药去救依兰达,毕竟在博杜安家族的刻意控制下,四叶辛普瓦草已经作为了一种威慑和控制的手段,虽然产量稀少,可也不至于到现在这种市面上一草难求的地步。 他必须有一个足够的由头,才能拿出药救人。 可没想到这两个商人简直是猪队友,明明没什么能耐还不知道第一时间过来求援,真当他居伊博杜安是吃素的不成! 本来居伊小少爷脾气就不算好,偏偏卡桑和托马还不慎撞到了枪口上,甚至小少爷连马都不允许他们骑,就让这两个倒霉蛋跟在车后,一路跌跌撞撞从城主府走回了住处。 到了地方的时候,两人登时像两条死狗一样伸着舌头瘫软在了地上,可还是在对依兰达病情的担忧下强行爬了起来。 然后他们马上就被居伊小少爷的护卫拖走了,理由是小少爷看着他们不顺眼。 ……居伊小少爷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喜怒无常。 打发掉了两个碍眼的人,金发碧眼的小少爷踱着小正步慢悠悠的进了房间,一推门看见依兰达登时吓了一跳,嫌弃地皱起眉头。 “丑死了。” “本来就不好看,现在就更丑了。” 他还特意站在依兰达面前说了一遍,得意洋洋地挑起眉毛,笃定依兰达不会跳起来捏他的脸。 没错,小少爷是很记仇的! 昏迷中的依兰达没有任何反应,小少爷炫耀了一会没得到回应,登时觉得有些无趣。 居伊从来在外面都是着力于把自己塑造成全部依靠于母亲一手打造的天真无知小少爷形象,甚至还不惜自黑为骄纵的小白痴,可这似乎也丝毫没有减轻他那些兄长们的戒心。可没想到竟然从天而降了个蠢兮兮为了救他受伤的伯纳德,登时觉得挺稀罕。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蠢呢? 为了救人让自己置于这种地步? 居伊小少爷看了一会,终于还是勉为其难地高抬贵手,捏起依兰达的鼻子,把一根不起眼的草粗暴地攒成球塞进她的舌头底下。 “脏死了……”一塞完小少爷就立马跳开,嫌弃地连连甩手,自己也不知道刚才是哪根筋抽了居然要干这种粗活。 至于那草会不会噎死依兰达……他才不管呢! 小少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最后压根都没跟卡桑两人说句话,等两个商人再进来看依兰达,从呼吸困难的女海盗口里找出那根皱巴巴的草时,两人的心情都是崩溃的…… 虽然结果很美好,但是如果他们晚发现一点伯纳德就真的被噎死了啊! 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人救回来了就好,两个商人默默的泪流满面。 ☆、第118章 揣测 之前卡桑和托马四处求药的事情在纳瓦拉可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毕竟谁都知道四叶辛普瓦草几乎是个传说,就算有也多半被控制在了城主府手中,难不成高高在上的城主府还会为了两个商人拿出药草来? 别开玩笑了! 可后来的事实糊了他们一脸的恶意。 谁知道那个出了名难搞的小少爷竟然真的拿了药过来,四叶的辛普瓦草啊!那可是真能救命的东西!谁知道竟然就这么败掉了! 即便那个伯纳德是艾尔神官的人,可这也太浪费了! 这事情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这当中自然就有善于联想的人给想象插上了翅膀。 艾尔和勒戈夫都是奥斯公国的人,博杜安这次之所以示好,难不成是在示好给奥斯公国的教廷看? 说给教廷看,那是不是也就等于在列支敦国的王位争夺战中进行了站队? 但是话说回来了,阿尔蒂尔可一直都是路易莎王后的坚定支持者,博杜安一直都和阿尔蒂尔相处融洽,没理由会在这种时候捅盟友一刀……又或者,他们想两边讨好? 这就是政治,居伊小少爷的一个小小的举动,自然会有人将其进行各种各样的解读,进而揣测博杜安的下一步举动。 毕竟可是多的是人在等着看阿尔蒂尔何时跟博杜安结束蜜月期,纳瓦拉这条黄金航线实在是太过于诱人,就看这各怀心思的两方人马谁能将这块肥肉吃下了。 依兰达侥幸捡回一条命,可是这疫病来的实在是太过凶猛,对人体本身的伤害也很大,这样一来,也就导致恢复变得格外漫长了起来。 女海盗天生就是个安静不下来的性子,这辈子恐怕最长最安静的一段时间就是被艾尔神官从海上捡回来再带到塔兰朵思的那段时间,现在却被强迫躺在床上,连之前能每天看艾尔神官这等大陆男神饱眼福的福分都没有,心中的抑郁感简直要爆表。 没错,她现在有着强烈的危机感,她可是立志要征服大陆男神的女人,如果在艾尔到来之前甚至都没有做出半点成绩,那么不但根本对不起艾尔在送她时额上那一吻,连依兰达自己那一关都过不去。 如果连那么一点的成果都做不出来,那么还谈何喜爱? 依兰达要的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留给她的时间可不多了! 可偏偏这段时间闲得无聊的居伊小少爷没事就往她这跑,在外人看来似乎就更有了些博杜安和教廷私通款曲的感觉。 依兰达对此简直是哭笑不得,幸亏小少爷虽然每次来都没啥好脸色,甚至还据他所说是被他母亲逼着不得不来,满脸嫌弃……但这当中的违和感,依兰达相信应该不止她一个人看出来了。 难不成……那位传说中的博杜安夫人真的有什么古怪? 今天,小少爷又来了。 “你怎么还躺在床上?”居伊小少爷一进来就嫌弃地看着床上的依兰达,可脚下就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自己固定的椅子,相当娴熟地坐了上去。 噢那凳子有点高,小少爷还特意让人放了脚踏。 谁请你坐了啦混蛋!不要那么自觉自愿圈地盘好吗! 依兰达:“……真是不好意思,恢复的慢了一点。” 小少爷傲娇地抬了抬下巴,“你知道就好。” “你一天不恢复,我一天就得过来,真是烦死了。” 这段时间依兰达也听到了外面的传闻,试探性地问了问小少爷,“你这么过来没问题?我好像听说外面这段时间都在传风言风语?” 小少爷白了她一眼,嫌弃道,“就你这样在床上动都动不了的废物样子还跟我提听说?又是那两个商人跟你乱说的吧。” “本来身体素质烂成渣,恢复的奇慢无比拖累本少爷,现在还要随便乱操心是故意的吗!” “看来我还是让人把他们俩赶出去好了!” 依兰达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少爷挽起袖子踩着脚踏还真准备出门去撵人,登时忙不迭阻止,“行了行了我就是问问。” 小少爷用唱歌一样的咏叹调鄙视她,“假设作为一个有基本教养的年轻……小姐,你知道不给人添麻烦是最基本的礼貌?” “至于那些风言风语……压根没必要去在意,我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 这话听起来倒是挺霸气侧漏,可是依兰达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居伊,你听我说。”依兰达顿了片刻,诚恳道,“我觉得为了你好,其实你可以没必要每天来一趟……” 小少爷登时炸毛了,“女人,你这是在赶我走?” “我没有。”依兰达翻了个白眼,“你难道没发现,你天天往这跑,给那些可能袭击你的人提供了固定路线?” 小少爷这才稍微消了点气,“从城主府往这边一片都是主干道,袭击这种事情不可能再发生。” 他这个态度,有些话依兰达的确不太方便去说。 比如博杜安的立场,这可不是她现在的身份能去多话的对象,只是这位小少爷总是时不时往这来的确相当让人困扰啊…… “对了。”小少爷勉为其难地冲依兰达扬了扬下颔,“一周之后,我家会举办舞会,到时候你就当我的舞伴吧。” “不用太过感恩戴德,我知道母亲虽然给了你参加宴会的资格,但是你这种平民出现在舞会上肯定不会有人来邀请你,所以我就勉为其难请你跳支舞。” 小少爷可疑的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狐疑地看向依兰达,“你会跳舞吧……还有,到时候,绝对,不准,缠到,我身上来!” 依兰达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自恋狂,为什么还没有人把他叉出去! 小少爷相当敏感,“你那是什么眼神。” 依兰达死鱼眼,“感恩戴德的眼神。” 小少爷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不要爱慕我,我是不会喜欢你这种平民的。” 第92节 依兰达连吐槽都没力气了,“感谢主……” 怎么没把你收走。 居伊小少爷宣布完了消息之后就趾高气扬地走了,等他走了以后,两名商人才有机会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小少爷极为不待见这两人,为了避免真的被赶出房子去的可悲命运,这两人非但没有接近博杜安的机会,甚至连原本可能的交情都丧失了。 这件事告诉我们……不要妄图揣测一个傲娇的脑回路。 托马进来的时候还心有余悸,“居伊每天这么来上一趟实在是太不妙了。” 依兰达这段时间也有了些精神,勉强撑起上半身坐起来,阻止了卡桑来帮忙的动作,“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不是么?” 卡桑在一旁坐下,刻意避开了居伊小少爷的专座,颇为少女地托起了下巴,“这可怎么办,现在外面多的是人认为我们搭上了博杜安,这可对我们的生意影响很大啊……” “怕被阿尔蒂尔视为竞争对手?”依兰达不由得好笑,“放心吧,就你们俩那点东西,人家还看不上。” 少女大胡子卡桑最听不得人家说他们的生意,当时就不乐意了,“谁说我们生意不好啦,我们可是棒棒哒!” “棒棒哒棒棒哒,”依兰达顶着一身鸡皮疙瘩随口敷衍道,“艾尔神官什么时候到,消息已经传来了么?” “应该快了,”两个商人对视一眼,这才回答依兰达。 虽然很期待看见艾尔……可是现在这毫无进展的样子也让人忧心啊。 依兰达默默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居伊老是往这跑,我担心阿尔蒂尔那边会不太高兴。” 她现在根本下不了床,也只好通过这两个人来打听消息了。 “不是说居伊是按照博杜安夫人的意思过来的?”托马迟疑了片刻,“最近外面的确有传言,不过看他每天都能随意过来的情形来看,应该不太严重。” “不必隐瞒我,”依兰达平静地看着托马的眼睛,“我想,这段时间艾尔应该没那么快过来,博杜安这边积极的向我示好,其实就是等于在向艾尔示好。” “告诉我,他在海上遭遇了什么?” 其实从居伊小少爷的举动就能看出,很显然,这次艾尔神官前来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然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消息。 要知道……艾尔可是哪怕出趟门都会被吟游诗人们编成诗歌传唱,靠脸刷遍大陆的男人啊。 不然的话,城主也不会放任博杜安小少爷这么天天跑,甚至都有些不顾及蜜月期阿尔蒂尔的脸色了。 “我们说了您可别激动……”托马沉默了片刻,将一封信递给了依兰达,“这是前天收到的神官的信,请原谅我们暂时扣押。” “但是在您看信之前请您先考虑我说的一件事。” “阿尔蒂尔提出,可以为您免费押运您的货物,但是不要让艾尔神官踏上纳瓦拉的土地。” “对方据说是埃米尔阿尔蒂尔,也就是居伊小少爷的叔叔。” 依兰达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一出,饶有兴味地看着手中的信,看起来……阿尔蒂尔内部也是派系林立呢。 这倒是个不错的消息。 ☆、第119章 傲娇 居伊小少爷虽然嘴上嫌弃,可是动作却并不比任何人慢,在送完辛普瓦草之后还打着各种名义送来了不少应对疫病后遗症的药材和调配好的药丸。 真要说起来对付疫病,谁能有在这生活了五代的博杜安更有话语权? 方子自然是不会拿出来的,但是配好的药却没问题,居伊小少爷哼哼唧唧回去找自家母亲撒撒娇,博杜安夫人自然也就什么都给他了。 但是博杜安夫人同时也郑重警告了居伊小少爷,不要跟依兰达走的太近……这段时间自家向来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宝贝儿子竟然对一个平民女子如此上心,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即便那女人和艾尔神官交好也不例外。 谁能保证这不是教廷故意设的局呢?博杜安夫人再怎么也是出身阿尔蒂尔,不会太乐意见到教廷这种外来的强大势力把手伸的太长。 列支敦国那边遥远的阿尔蒂尔本家和她关系不大,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乐意见到阿尔蒂尔强大,要知道……她的小居伊可也是有继承权的顺位继承人呢! 居伊小少爷表面上敷衍着应了,顺便还为了安母亲的心朝她好好撒了一顿娇,比如依兰达长得还没他好看,他是绝对不会看上长得没他好看的女人的云云…… 博杜安夫人当时被他糊弄了过去,可后来一想登时觉得不妙了……要比居伊漂亮? 开什么玩笑!那怕是翻遍纳瓦拉也找不出这样的一个主来! ……总不会自家儿子是等着看艾尔阿尔贝托吧? 这边博杜安夫人正在忧心忡忡,那边依兰达却在居伊小少爷送来的药的帮助下飞快的恢复了起来。 毕竟她本来底子就好,加上年轻,几乎是没过几天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卡桑和托马说是不想影响她养病,但是依兰达却总觉得他们对她有所隐瞒,刚好居伊小少爷今天晃悠晃悠又来报道了,女海盗当机立断就决定拖着小少爷出去转转。 小少爷对于自己成为求助对象很是满意,可面子上还要端着一下,“你还没恢复,现在就出去是想死吗?” “我在房间里都要闷死了,”依兰达眨巴眨巴眼睛,充分利用自己这段时间消瘦下来的可怜模样,“再不出去走走估计我就要病死了。” “你是不是想出去打听什么消息?”居伊小少爷狐疑道,“还是你想出去干什么坏事?” 依兰达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现在病成这样还能干什么?” “好吧,”居伊小少爷勉强地点了点头,“看在你如此恳切的请求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带你出去转转好了。” 卡桑和托马一直千防万防都没防住,看着依兰达要出门简直如丧考妣。 两个商人敢拦她,可肯定没胆子拦居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依兰达狐假虎威的出了门……他们倒是想拦,可是居伊小少爷的护卫们可不会允许他们随便靠近自家小主人。 倒霉催的小少爷自从带人出了门之后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好像自己被利用了一样……毕竟如果他自己病成这个鬼德行,没有什么非常必要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出门的。 那么依兰达现在这么迫切的想要出门是为了什么呢? “去塔普勒港口。”女海盗出了门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朝着私人港口的方向奔去,打算看看自己那艘船怎么样了。 至于艾尔神官的消息……不妨下了船打发掉居伊小少爷再询问。 “你去那干嘛?”居伊小少爷登时不乐意了,那可是他的伤心地,上次就是在那里遭受的袭击,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被他深以为耻。 “我打算去看看自己船的情况,”依兰达想了想,还是如实以告,“毕竟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带这艘船的货物回去……” “回哪?”居伊小少爷觉得有些不快。 “塔兰朵思,”依兰达道,“我打算看看货物保存的怎么样,等到病一好就启程……纳瓦拉这地方对我好像不那么友好。” ……这话让居伊小少爷无法反驳,受伤生病什么的,简直都能称得上是天灾人祸了。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人祸呢! “那你……”小少爷皱了皱鼻子,“看了又能怎么样,私人港口的东西一般来说没什么问题。” “我得去看看水手的情况,”依兰达叹了口气,朝小少爷解释道,“这些水手都是卡桑他们帮我招募的,我只来得及看过名单,还没见过真人就遇到了后来……呃受伤的事。” “我得先看看他们的人品究竟怎么样,从里面进行一次过滤之后才好去决定请阿尔蒂尔还是马尼的人护送回去。” 小少爷脸上的笑容登时龟裂了,让他带出来竟然不打算请阿尔蒂尔? 简直不能原谅! “马尼一点都不好!”小少爷斩钉截铁道,“他们不安全!” “但是阿尔蒂尔太贵了,”依兰达故意逗他,“我这艘船的货物恐怕都还值不了他们的护送费。” “我可以帮你解决啊……”小少爷不耐烦道,“我就不信我发了话还有人敢收你的钱。” 这可不太好,她还打算把马尼那边也看看情况……不过居伊小少爷这么说,说不定她有机会近距离混入阿尔蒂尔的船队,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也不影响她去看马尼,不是么? “还是再等等吧,”依兰达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这次去了恐怕不会有机会再回来,我还想在这里再……待几天。” “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的走呢,”小少爷瞥了她一眼,心里没来由有些高兴,毕竟有过这样不愉快的经历,不是任何人都能有勇气待下去的。 不过,他才不会把这份心情反映出来呢哼唧! “你的确可以等等,”小少爷从鼻子里哼了哼,“艾尔神官就快来了,你大概可以跟他一起走。” “真的?”依兰达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可是我完全没有听到风声……” “所以我说你打听消息什么的都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小少爷顺手开了嘲讽模式,“就你那两个代理人能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来问我。” 依兰达:……你这个死傲娇我才不相信我问你你就会说呢! “艾尔神官的船只在海上遇到了风暴,之前在比尔萨斯的时候中转耽误了一段时间,因为要修船。” “他们为了速度,乘坐的船只在安全性方面上就有所欠缺,听说在风暴中损失了一些人。” “大概是为了处理那些人的遗留问题才来的晚了一些,不过也就是这半个月之内了。” “居伊,”依兰达顿了片刻,“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先说说看。”小少爷才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之前艾尔神官送我来纳瓦拉的时候就是希望我自己能独当一面,可是我似乎……把时间都浪费掉了。” “我打算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跟市场上的商人打打交道,可能的话还需要见见阿尔蒂尔和马尼的人询问一下相关事宜。” “因为时间比较紧,所以……你能给我一张通行证,方便我联系这两边的人?” 小少爷皱起了眉头,“我都说了阿尔蒂尔我可以帮你免掉船费,你干嘛还要找马尼?” 他的关注点和依兰达全然不同,小少爷在意的是自己疑似被打了脸,好不容易拍胸脯保证,看起来竟然对方不买账? 简直不识好歹! “因为我还想以后再来纳瓦拉,”依兰达才不会被他的臭脸吓到,女海盗笑眯眯道,“你也知道,我这次之所以能来还是凭借艾尔神官,可是我不能一直都这么依靠他。” “如果以后我还想继续继承父亲的遗志在海上来往的话,这些都是必要的吧……更何况,我也想这次多赚一点,再来纳瓦拉的时候也能有更多的启动资金,安全也有保证。” “你保证一定会回来?”小少爷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打算捞一笔就走?” 依兰达:……虽然我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不能说出来啊! 谁没事爱在这种鬼地方一直待下去! 再得了疫病怎么办! 但是面上还是要装一装,女海盗的笑容十分诚恳,“那当然,因为纳瓦拉有可爱的居伊啊。” 小少爷愣了愣,随即耳朵很快的就红了,他愤怒地跺了跺脚,“你……你这个……没有教养的女人,哼!” 他的声音细微的像蚊蝇,“我去帮你弄张证件。” 他才没有很期待! 第93节 ☆、第120章 信物 既然知道了艾尔神官的下落,依兰达也就大概在心里有了个底,关于神官究竟会在什么时候抵达。 说什么遇上风暴之类的多半都是扯淡,女海盗很清楚,神官代表的就是教廷……列支敦国有多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有第三方势力横插一脚,阿尔蒂尔就有多不愿意看见马尼。 之前艾尔给了她那么大的一个惊喜,那么现在也就轮到了由她来给他提供惊喜的时刻了。 可怜的居伊小少爷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给他人作嫁衣裳,反而屁颠屁颠的立马去把事情给办了。 不能不说,居伊小少爷的办事效率还是相当惊人的,在跟依兰达约定好的第二天,小少爷就把依兰达需要的证件给拿了过来。 博杜安拿出来的东西,从来都不可能是水货。 当女海盗看见居伊小少爷提供的通行证的时候,整个人有了种淡淡的风中凌乱感。 级别的确是上来了没错,可是小少爷弄来的通行证上面分明是只限博杜安内部人员使用,依兰达的身份则变成他的侍女…… 小少爷还得意洋洋地向依兰达炫耀,“这下肯定没人会对你不敬了。” 依兰达默默吞下自己准备吐出来的一口血,开始在心中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对神官解释……他好不容易给她弄了个良民身份,结果分分钟就变成了人家的侍女。 女海盗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过来,虽然还是显得异常的憔悴,但至少自己活动没有任何问题了。 依兰达坚定地拒绝了居伊小少爷打算跟她继续捆绑在一起的要求,带着卡桑和托马去了阿尔蒂尔的地盘,准备商船护送一事进行商谈。 卡桑和托马一大清早就被女海盗喊了起来,两个商人都还没睡醒,看到面前活蹦乱跳的女海盗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哪有生了那么重的病说好就好的,以为是神迹吗! “快起来快起来!”女海盗精神抖擞地叉腰站在门口,“我们今天去见阿尔蒂尔的人,都给我精神一点!” 阿尔蒂尔? 大胡子卡桑一个不小心,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你你你……你上哪联系的阿尔蒂尔?” 明明之前一直卧病在床,昨天才跟着居伊小少爷出去了一趟,怎么回来就准备去见阿尔蒂尔了! 这速度太快他跟不上啊! “没错,”依兰达耸了耸肩,她昨天去市场转了一圈,大概了解了一下阿尔蒂尔现在的实际市场价,也不免被他们的暴利所惊吓了。 这种简直无异于明抢的行为,无论商人卖出多高的价格,起步都是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分配,至于货物稍微贵重一点的……分分钟抢你一脸,这样一来,又逼得人怎么不铤而走险? “我以为你会选择马尼?”托马迟疑了一会,“我想……可能就那艘船的配置和货物,马尼的话会更加合适。” “只是去看看而已,”依兰达笑了笑,她前段时间瘦的太过分,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过于消瘦,“不过居伊已经打过招呼了,这次阿尔蒂尔可以免费帮我护送一次。” 托马登时瞪大了眼,“可是……艾尔神官?” “他在比尔萨斯中转换船时耽误了时间,”依兰达顿了顿,饶有兴味地看了二人一眼,“虽然我不太清楚为什么你们会告诉我阿尔蒂尔的交换条件是这样……但是我想,你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段时间风暴频发的消息?” 两个商人的面上都闪过一丝尴尬,“大概是我们消息不太灵通?” “我会在一个礼拜之后参加博杜安的宴会,我想……如果你们俩能再坦诚一点的话,说不定我需要一个男伴。” “这或许对你们的诱惑还不够,”女海盗站直了身子,亮出了手中的那个通行证,“那,么,你们觉得这个怎么样?” 其实依兰达很清楚,无论是卡桑还是托马对于她都没有什么太放在心上的意思,如果说之前还有带她去市场等等举动,让她好多带些人走的话,那么现在在她搭上了博杜安的小少爷,甚至还意外得到了四叶辛普瓦草的情况下……他们其实更倾向于把她忽悠在纳瓦拉,等到艾尔神官前来,那么一切都可谓是得到了完美的解决,何必再去冒什么风险? 毕竟这世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效忠,也怪不得人家不肯冒风险。 两人对视了一眼,“伯纳德小姐,我想您应该也能明白我们的立场……艾尔神官主要是雇佣我们保护您的安全……” “我明白你们的立场,但是我觉得……在纳瓦拉这种地方,如果不打算搏一把的话,难道你们还真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被阿尔蒂尔压着混?” “现在阿尔蒂尔和博杜安的情况绝对不正常,你们应该也能看的出来,之前你们也一直苦于没有一条合适的途径,我知道你们也希望恢复以前商会时代的荣光,可是如果你们连掌握纳瓦拉未来走向的博杜安都接触不了,那么还谈什么提前准备?” “跟在人屁股后面后知后觉的,永远都只能当跟班。” “据说那位生母是商会会长女儿的博杜安大少爷届时也会参加,”女海盗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也不强求你们,你们尽可以想好了再来答复我。不过今天我需要两个足够专业的人陪我去跟阿尔蒂尔打打交道。” “当然,主要是涉及到运输方面的,我需要专业的意见参考,我想……这应该并不违背你们的原则。” 可惜的是……虽然依兰达说的很诱人,可是两名商人还是本着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原则,只暂时决定陪着依兰达去见阿尔蒂尔的人。 空口许诺并不能为他们带来利益,倒还不如趁机去看看阿尔蒂尔究竟对于居伊小少爷是个怎样的态度。 也好决定那张邀请函的价值。 “埃米尔大人,居伊小少爷约的人来了。”外面的人递来消息的时候,埃米尔正在和两名年轻的侍女调情。 听到来人上报的消息,埃米尔不置可否地任一个侍女喂他喝着酒,一边随意应了声,“知道了。” 其中一个侍女满脸春情地趴在埃米尔身上,“大人……您,您要走了么?” “我怎么舍得我亲爱的小珊迪……”埃米尔大笑了起来,捏起少女微翘的下颔,刚准备往下亲下去,忽然门上传来一声巨响! 居伊小少爷颇有气势地破门而入! 埃米尔正和小美人口对口喂酒,被这突然闯进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登时咳得天昏地暗,怒道,“什么人!” “你怎么还在这?”居伊小少爷倨傲地走了进来,随即看到那两个衣着单薄的侍女,登时嫌恶地移开了视线。 “什么东西,还不给我滚出去。” 埃米尔听到居伊的声音时就知道今天没得偷懒了,叹了口气挥手示意两个侍女下去,一边还恋恋不舍地看着那薄纱下摇曳的光裸背影。 “又不是什么大事,让下面的人去谈就行了,你非来抓着我做什么?” 居伊小少爷哼了一声,“你迟早死在女人身上。” “你还不懂,”埃米尔伸手企图去揉一揉自家侄子的脑袋,被后者嫌恶地伸手拍开,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你还小,等你大一点就会知道女人的乐趣了。” 居伊懒得和他计较,“我怀疑艾尔神官这次过来不仅仅只是为了伯纳德,我打算这次让伯纳德选定阿尔蒂尔,避免阿尔贝托和马尼的接触。” “那有什么关系,”埃米尔失笑,“就算他选择了马尼也没什么大不了,阿尔蒂尔不少这一单生意。” “我知道马尼里有你的人,”居伊小少爷嗤道,“可是我不想让伯纳德知道……” “你对那个伯纳德倒是挺上心的,”埃米尔听到这个名字,忽然产生了兴趣,“这段时间听说你完全在围着她转,怎么,想把人留下来?” “收起你那满脑子肮脏的念头,”居伊小少爷扭开头,“我只是想让她赶紧走,天天看着就心烦!” “哦?真的?”埃米尔故意逗他,“那我明天就安排船送她走,也省得让我们的小居伊不高兴。” 小少爷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她会走,艾尔神官还没来呢!” 在埃米尔忍俊不禁的表情中,居伊终于恼羞成怒了,“你还不快去!” “行行我这就去,”埃米尔大笑出声,“我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竟然让我们的小居伊这么上心。” “谁对她上心了!” ☆、第121章 有钱 阿尔蒂尔很简单粗暴的阐释了什么叫有钱、任性。 他们直接买下了港口旁边的半条街,甚至还张狂无比的直接占据了一部分港口作为他们的私人码头。 当然,碍于现在的城主博杜安并不孱弱,最好的位置还是属于城主,阿尔蒂尔在这种地方还是知道有所收敛,没有去当那个张狂的冤大头。 依兰达第一次来阿尔蒂尔的驻地,她的两个跟班当然是早就习惯了阿尔蒂尔的土豪,可是土鳖如依兰达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占山为王的土豪做法,一时间简直被眼前的情景给震惊了。 塔兰朵思虽然也是繁华的大港口,可当地权贵太多,自然也就导致反而不可能像纳瓦拉这样一家独大,更别提还是阿尔蒂尔这种跟城主勾搭成奸的庞然大物。 女海盗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宏伟的建筑以及占据的水域,心中只剩下了仇富的念头。 她这辈子也没指望有这么大一片港口给她啊…… 看了好一会,依兰达这才收回目光,故作淡定的进了大门。 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各色各样的都有,阿尔蒂尔负责办理接洽业务的柜台也很繁忙……可几乎每一个从柜台上下来的人脸上露出的神色都像被活生生割了一刀肉一样。 阿尔蒂尔的护送费实在是太贵了……可是如果不选择阿尔蒂尔,那么一旦遭遇海盗,面临的绝对是整艘船被屠戮一空的可怕下场。 不是没有人怀疑海盗就是阿尔蒂尔的人豢养的,毕竟说到底干这一行就是为了求财,如果不遭遇到反抗的话海盗一般不会选择屠船,但是如果没有选择阿尔蒂尔护送的船只遭到海盗的话,不管是否反抗,最后都会被杀光,这样反而逼得人不得不一定要为了保命而进行选择。 阿尔蒂尔刚好借此机会把价格抬得更高。 依兰达自从来到纳瓦拉之后其实也没闲着,之前跟居伊小少爷说的和马尼没打过交道是真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没从别的渠道去了解。 毕竟就她对托马和卡桑的了解,这两个人绝对不像是会乖乖走被阿尔蒂尔盘剥的那条航线的人……有私人码头的人,难道还真会那么乖? 别开玩笑了。 “几位也是来办理护送业务?”阿尔蒂尔的雇员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服务倒是相当周到,一点都看不出来吸血鬼的本质。 “我有预约,”女海盗亮出了手中的通行证,“我是依兰达伯纳德。” “伯纳德小姐,”雇员看到了那通行证的封面,神色有些古怪,随即微微躬身,“请您来这边稍等,我这就去里面询问。” 于是当埃米尔阿尔蒂尔出现的时候,整个大厅都微妙的静了静,紧接着目光投向了依兰达。 来这里办理护送的人没几个不是老纳瓦拉,就算有那么几个不太清楚,可是问问旁边的人也就都知道了个大概,看到竟然劳动了这一位亲自出马,不免有些纳闷。 这是有多大的生意……竟然要让这种排的上号的人物出马? 这边埃米尔屈服于居伊小少爷的淫威之下,亲自来接待依兰达,心中其实也有些好奇,毕竟能让那位小祖宗这么上心的事情可不多,甚至还亲自跑了一趟。 这当中固然脱不开现在被困在海上的艾尔神官的关系,恐怕也还有那么点别的意思在里头……埃米尔边想着边露出了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 而这笑容落在依兰达眼里,平白无故就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伯纳德小姐。”埃米尔走向前,握着她的手背轻吻了一下,“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埃米尔阿尔蒂尔。” 这不是之前卡桑他们告诉她的那个说如果艾尔神官不来纳瓦拉就帮她免费运送货物的人? 依兰达用余光瞥了二人一眼,可惜两人一个比一个正经,根本一无所获。 “埃米尔先生您好,”女海盗微笑了起来,“给您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居伊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埃米尔松开依兰达的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边请,我已经提前让人预备了休息室,让一位美丽的小姐在大厅等候是我考虑的不周……您应该先派人说一声,然后我派车去接您才对。” “这多不好意思。” 埃米尔相当健谈,而且无论是语气还是措辞都不令人反感,实在是风度极佳的典范,“您不必对此感到不安,这是我应该做的……居伊是我的侄儿,您救了他我也对您非常感谢。” 依兰达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侄儿?” “他没跟您说?”埃米尔也有些诧异,“居伊的母亲是我的亲姐姐。” 第94节 “原来是这样,”依兰达倒是没想到竟然惊动了这么个大人物,一时间也有些惊讶……不过她好歹也是跟着艾尔神官见过世面的人,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乱了分寸。 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落在埃米尔眼中还算稍稍拉了点分数,如果艾尔阿尔贝托带出来的人就是寻常水准,那么恐怕其本人也没有什么可投资的价值。 西涅斯公爵曾经和海这边的埃米尔通过信,其中就提到过艾尔神官,当然也对于神官救上来的“落难孤女”依兰达稍有提及。 公爵阁下可是对艾尔神官异常看重,身为其合作伙伴的埃米尔当然对即将到来的艾尔神官充满了期待,而依兰达,当然就是这个被埃米尔审查的马前卒。 “那么……我听居伊说伯纳德小姐有一批货物要运送,”埃米尔顿了片刻,“请问,不介意我称呼您为依兰达吧?” 女海盗摇了摇头,“没关系。” “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埃米尔笑容可掬道,“居伊难得对我开口,我这个做叔叔的当然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不知道伯纳德小姐想要护送的是一艘怎样的商船呢?” 其实按照阿尔蒂尔的霸王条款,他们是要掌握船上运送的物资的,因为必须要由他们制定的船工进行搬运,无形中也就等于进行了二次确认,避免了商人在里面弄虚作假的可能性。 但是有些东西实在是隐秘不方便见人的话,那么还可以选择收费更加高昂的“暗杠”,如果选择暗杠,那么全程装卸阿尔蒂尔不会再进行插手。 “不知可否请您先给我解释一下?”依兰达眨了眨眼,一副有些茫然的模样,“纳瓦拉这个地方我不太了解。” “是我冒昧了,”埃米尔轻笑了一声,“不同的船只要选择不同的护送力度,当然也和船上押运的物资价值有关。” “如果货主如依兰达你本身就有一艘足够坚固的船只的话,是可以选择相对而言便宜一点的护送的。” “越是高昂的价格,护送的安全度就越高,如果是最高安全幅度出了问题的话,那么阿尔蒂尔负责全权赔偿。” 埃米尔说到这里,依兰达忽然神色有些古怪,“埃米尔先生,我听说……伯爵夫人的眼泪当年是阿尔蒂尔运送的,请问这件事是否属实?” 埃米尔的脸色登时变得有些高深莫测了起来,半晌才有些尴尬地开口,“没错。” 依兰达却仿佛没看懂他的意思,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神情,“这样就好,之前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谣言,说我才是见过伯爵夫人眼泪的最后一个人。” “既然有阿尔蒂尔作为护送的话,我想……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你多虑了,”埃米尔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了起来,“众所周知,伯爵夫人的眼泪已经被勒戈夫团长带走,我记得当时依兰达你就在船上?” “话是这么说,”女海盗轻轻地笑了起来,“可是怕就怕就有人恶意指证,所以我还是冒昧想请求埃米尔先生的帮助。” “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其实伯爵夫人的眼泪丢失影响最大的就是阿尔蒂尔,毕竟路易莎王后也是那个位置虎视眈眈的竞争者,本来以为手到擒来的东西……先是被爱德华三世把配套的宝石耳坠等物事随手送给了情妇蕾拉,再是把丢失的项链作为王位继承的悬赏……怎么看都不像是把阿尔蒂尔放在眼里的样子。 不过依兰达在此时提出这个问题,其实也就等于在明目张胆的试探埃米尔,看他是不是对这条项链也有什么想法。 “至少伯纳德小姐在纳瓦拉的这段时间,阿尔蒂尔是可以保证您的安全的,”埃米尔狡猾地回答道。 但是一旦离开了这里,那可就说不定了。 女海盗挑了挑眉,忽然转过身朝着卡桑和托马道,“你们俩先出去,我有话要和埃米尔先生单独谈谈。” 两名商人之前都在装壁花,没想到突然接到这样的指示,一时间都有些发愣,可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在埃米尔在场的时候不敢有所造次,乖乖的出去了。 躲在后面偷听的居伊小少爷默默抓住了窗帘……有什么话一定要单独说?实在是太可恶了! 没想到依兰达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埃米尔也有些意外,随即微微勾起了唇角,等到两人出去之后,静候依兰达的开口。 “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依兰达垂下眼,忽然扬声道,“居伊小少爷,窗帘似乎对您来说有些短了,您真的不嫌窗帘后面太闷了么?” 话音未落,居伊小少爷虎着脸走了出来,好像人人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你是怎么发现的?” ☆、第122章 交易 居伊小少爷才不承认窗帘会透出他的脚这种扯淡的事情会发生,阿尔蒂尔家大业大,不存在一个落地窗帘都要偷工减料的地步。 小少爷才不会说他对所谓的心有灵犀很期待呢! 结果依兰达无辜地耸了耸肩,“因为埃米尔先生有意无意视线会往那看,我想了想,觉得应该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居伊小少爷:“……” 埃米尔在一旁笑的简直惊天动地,后来还是在居伊几乎有如实质的愤怒目光中才收敛了起来,“好了我不笑了哈哈哈哈……” “你够了!”居伊小少爷愤怒道。 埃米尔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大笑了起来。 居伊小少爷从一旁的桌上端起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充满威胁地瞪着埃米尔,后者总算笑够了,举手投降。 本来依兰达还在想着如何跟居伊小少爷沟通,顺势也就借着刚才的情况缓和了一把僵硬的气氛,现在既然三个人都凑在了一起,她也就索性把话放到了台面上来说。 “我有个想法……”女海盗迟疑了一下,还是清了清嗓子道,“关于那条伯爵夫人的眼泪。” 埃米尔挑了挑眉头,很有风度的没有插话,等着女海盗继续说下去。居伊小少爷还在气鼓鼓地瞪着自家叔叔,看上去随时准备为了他刚才的失礼咬上一口。 “那条勒戈夫携带回去的项链并不是真的,”依兰达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小少爷原本正磨着牙,听见她竟然这么说不免也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我想你们应该也得到了消息,我是见过那条项链的最后一个人,”女海盗轻描淡写道,“勒戈夫团长和我的关系不错,之前他来替我的拍卖会镇场想来你们也知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有机会亲眼看过甚至亲手摸过那条项链……我很确定,它一定不是真的。” “那么……伯纳德小姐,您的意思是什么呢?”埃米尔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角,顺带瞥了一旁的居伊一眼。 “现在反正水已经浑了,不妨让它更浑一点,”依兰达胸有成竹道,“只要你们找到合适的红宝石,我能指导你们做出一条能够以假乱真的项链。” “现在列支敦国等着这条项链的人可为数不少……如果我没记错,路易莎王后似乎也姓阿尔蒂尔,不知道这样的一个筹码,两位有没有兴趣?” “首先……这么重要的消息,依兰达你如此轻而易举的说了出来,”埃米尔轻声笑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往日的精明模样,“难道就不怕我们转手就把你卖了?” “其次,好歹勒戈夫团长也是一路护送你过来的人,你就这么转手就把他卖了,将他置于何地?” “再说了……你也知道,阿尔蒂尔想要在海上除掉一个人简直是再容易不错,如果我没预料错,你应当是打算跟艾尔神官一起回列支敦国的,那么……艾尔神官既然代表的也是教廷方的话,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会全心全意地做这条项链?” 埃米尔说的一点都不错,他提出的问题直接而尖锐。 既然你依兰达就是艾尔阿尔贝托的人,现在他来这里很显然就是为了列支敦国的王位继承,那么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留给他,反而要给阿尔蒂尔? 而且你连一直对你很好的勒戈夫都能转手卖掉,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你? 依兰达巧妙地绕开了和那两人相关的部分,“因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的目的并非那个位置,作为一个商人的女儿,我只是想能够保证以后的生活罢了。” “看来需要支撑你生活的花费可是相当不小,”居伊哼了一声,他没想到依兰达竟然野心这么大,直接向埃米尔提出这个,这让小少爷相当的不高兴,觉得自己似乎被利用了。 “并非如此,”依兰达摇了摇头,“海上的事情谁能说得准,纳瓦拉这里实在太难立足,我只是想用这个换取一个能随时便利在纳瓦拉通商的权利罢了。” “伯纳德小姐,你这口气可真不小,”埃米尔半点也不急,他点燃了一根雪茄,长长的吐了口烟后才慢条斯理道,“你知道这个通行资格价值多少?” “我当然知道,”依兰达笑眯眯道,“可是列支敦国的王位价值似乎也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