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结良缘(穿越之锦绣良缘)》 第1节 ================================== 本书由(梨梨梨梨只丶)为您整理制作 楚留香文学网www.clxwx.com转载 ================================== 嫡结良缘 作者:莫风流 001 消息 苏蓉卿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透不过气来,冷寒的秋风打在脸上,寒意直透心底。 眼前的路似乎没有尽头,她停不下只有拼了命的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呼呼的喘着气,身体就像是一个破败的风箱,哧哧的漏着风。 终于,她在一个深红色如意门前停了下来,门应声而开,她再次奔跑起来。 她进了一个四合院,院中有一棵粗壮的槐树,在一枝伸展出来的树干上,拴着一个秋千,那秋千正随风轻轻摇动,像是正向她招着手…… 砰的一声,雕着喜鹊登梅缠枝花纹的房门被她推开。 房间里光线昏暗,她什么都看不清,却熟练的绕过一扇画着残春落花的隔扇。 随即额头一痛,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去。 眼前,一双褐红色绣着粉白梨花的绣花鞋,正悬空着轻轻晃动。 蓉卿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桔红的日光自窗棂中射了进来,斑驳的红线轻灵的舞动着,耳边依旧是庵中木鱼声声不歇。 又是这个梦!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剧情,已经连续半年出现在她的梦里,梦中的景象异常真实,那个女人那双鞋……她没有半点头绪,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难道和她有关,或者是给她什么暗示? 她烦躁的掀开被子,赤脚落在冰凉地上,又走到桌前提起茶盅,摇了摇却发现茶壶中空空如也。 “八小姐。”房门被人推开,明兰端着铜盆走了进来,“方才缘慈师太来过了,说今天庵里有贵客来,让我们不要去前面,免得惊了客人。”说完将盆放在架子上,转过身来,发现蓉卿光着脚站在地上,她一惊忙过来扶住蓉卿,“您身体还没好呢,怎么赤着脚!” “我没事。”蓉卿任由她拉着坐在床上,“是什么人来,这么大阵仗?” 明兰蹲下来帮蓉卿穿袜子,边摇着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庵里的几位大师都去了……”她说着有些愤愤不平的道,“竟让我们不要去前面,在永平府,谁家比得上苏府!” 她们小姐可是平恩伯府的嫡小姐,在永平府谁能越的过小姐去。 “说这些做什么。”蓉卿冷声说完,明兰忙垂下头,“奴婢错了。” 身份高贵又如何,还不是被弃在深山庵庙中,现在对于她们来说,身份才是最大的累赘。 蓉卿说着站了起来,将放在床上的一件有些褪色的葱绿夹袄穿上,袄子的袖口已有些破损,寒酸的缩在手腕上,明兰看着一阵心疼:“小姐的衣服又短了。” 不是衣服短了,是她的个子长了。 才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明兰看着蓉卿,清瘦的瓜子脸,柳眉杏眼如水般清澈,鼻梁秀挺菱唇微翘,微笑时腮边的两个梨涡透着一丝俏皮,此时正低头系着盘扣,一截雪白的玉颈在淡绿的领口若隐若现,宛若初春树梢上盛开的梨花,摇摇欲坠我见尤怜。 她看着发愣,叹着气怜惜的道:“小姐,您又瘦了!”每日青菜豆腐,她们还好,就是苦了小姐,病了半年还日日跟着她们吃这些东西。 “瘦点好。”蓉卿笑着推开窗户,神清气爽的看着远处竹林美景,她到是觉得这里很好,依山伴水鸟语花香,每日清闲度日,比起她前世为生计奔波的日子,实在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明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也就是小姐心态好,若是换作旁的人,在这里一住半年,哪里能受的了。 “小姐。”忽然,虚掩着的房门被人推开,明期风尘仆仆的进了门,明兰一见她回来,立刻笑着道,“我正担心你呢,路上还顺利吧?”说完,过去接了明期手里提着的包袱。 “挺顺利的。”明期一进门目光便落在蓉卿身上,蹲身福了福,“八小姐。” “累了吧。”蓉卿转头过来,见明期脸上满是湿漉漉的晨雾水汽,便道,“有话待会儿再说,先去梳洗梳洗。”明期几天前回了永平府,说好今天早上上山的。 明期看着蓉卿迫不及待的要开口,明兰见她神色不对,忙拉着她道:“还是听小姐的,先去梳洗一下,换件衣服去。”朝明期打着眼色。 明期怔了怔,没有坚持垂着头出了门。 待蓉卿就着冷粥吃了个馒头后,明期跟着明兰后面回来,两个人都是垂头丧气的,尤其是明兰眼睛还红红的。 “赶了几天的路,快吃早饭。”蓉卿只当没看见,招着手让两人坐下,明兰和明期互看一眼坐了下来,默默的喝着粥。 明期终于忍不住,放了碗筷,砰的一声在蓉卿面前跪了下来。 蓉卿一怔:“这是怎么了!”明期低着头满脸的愧疚,明兰更是嘤嘤的哭了起来。 蓉卿眉头打了个结,不悦道:“好好说话,哭什么。”明期胡乱的擦着眼泪,担忧的看着蓉卿,“小姐……奴婢说出来,您可不要伤心啊。” 伤心什么? 是太夫人过世了,还是她的父亲苏茂源没了? 蓉卿平静的点了点头。 “是孔家……”明期说着,小小的拳头攥成了一团,愤愤不平的道,“孔家可能要退亲了。” “退亲?”孔家就是苏蓉卿母亲周氏,在世时给她定的亲事,说好待她及笄时便成亲,如今还差两年,到是没有想到孔家这么迫不及待的退婚了。 第2节 果真是落井下石。 “嗯,知道了。”蓉卿语气淡淡的,脸上也没有明期所预想的悲痛欲绝,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蓉卿道,“小姐,您不伤心?” 蓉卿笑笑:“伤心有用?”半年前,苏蓉卿因病不治,被送到九莲庵来养病,说好待病好了就接她回去,可是,三个月前缘慈师太就朝府里递了信,说她已是痊愈,可府里却没有半点接她回去的意思。 事情已经很明白,苏府已不想将她这个尴尬的嫡女接回府里…… 现在又被孔府退亲,她的名誉必定受损,将来再谈婚事又难上一层,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孔家的婚事是她们回府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所以,明兰和明期对孔家退亲才会如此的绝望。 如今连最后一个稻草也断了,等待她们的可想而知! “应该还有别的事吧?”孔家敢在这个时候退亲,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她看着明期,语气淡漠…… 明期微怔瞪着眼睛喃喃的点着头道,“是还有件事……”小姐怎么知道还有别的事? 蓉卿点着头:“一起说了吧。” 明期吞了吞口水,被蓉卿的表现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姐怎么这么平静? 要知道,若不能回府,她们就只能待在庙里,直到老死! 想想,明期都觉得绝望。 蓉卿敲了敲桌面,发出铿铿的声音,明期一惊回神过来,正色道:“奴婢还听说,孔府退了小姐的婚事后,还依旧会和咱们府做姻亲……” “苏容玉?”她虽没有亲眼见过,但脑海中却立刻浮现出苏容玉掩面而笑娇媚的样子…… 明期点头不迭:“奴婢确实听说孔家要求六小姐。” 蓉卿嘲讽的笑笑,果然如此,高门大户之间利益相缠,盘根错节,轻易不敢互相得罪,况且,孔府在永平虽是望族,可与平恩伯苏氏比起来还是略逊稍许,若无苏府同意,他们怎么敢提退亲?所以,孔府退亲之事,必然是两府商量好的结果,是得到苏府的人默许和首肯的。 甚至,根本就是他们授意的。 退了嫡女,嫁庶女! 看来,她真的成为苏府的弃子了。 ------题外话------ 唉唉。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要打别打脸!哥哥可是靠脸吃饭的哈…。 话说,这个文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看,但是我会一如既往的努力,就差你的支持了…群啵一个! 002 绝境 “肯定是柳姨娘使的坏!”明兰咬着牙眼底露出不甘来,“退了您娶六小姐,这件事也只有柳姨娘能想出来。”她说完愤怒难平的抹着眼泪,“想当初先夫人还在世时对她那么好……”苏蓉卿的母亲周氏,当年因生她难产而死。 明期也点着头,她虽不曾在府里待过,可这几个月来来回回进府,她多少也听说了一些:“……老爷现在对她言听计从,都快和夫人平起平坐了。”俨然就是半个主母。 “说什么傻话呢。”蓉卿一边将依旧跪着的明期拉起来,一边拿帕子给她擦眼泪,“柳姨娘再能耐,也越不过二夫人,太夫人去,这件事可不是你们想的这么简单。” 明兰脸色一变,问道:“小姐的意思是……”她颤抖着声音,不敢置信,“太夫人和二夫人也默许了?” 蓉卿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柳姨娘向来聪明,做事滴水不漏,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一肩挑,定要拉着太夫人和夫人做靠山的。”她说着顿了顿,在房里踱着步子,按常理说,苏府大可不必如此对她,只要将她困在庙里两年,然后再将她接回去,一副嫁妆打发嫁了不就成了,何必要多次一举? 他们就不担心,她拼着不要名声也回去闹上一闹,到时候苏府可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还有孔府,为什么冒着这样的风险?即便他们不在乎苏容玉庶出的身份,可是一旦她回去将事情捅破,他们百年的声誉可就抹上污点了。 电光火石间,蓉卿想到了一种可能,她脸色沉沉的看着明期,问道:“你进府时,见过什么人,他们都在做什么,又和你说过什么,你一一说与我听!” 明期不知道为什么蓉卿脸色突然变的凝重起来,她不敢怠慢,想了想道:“奴婢进二门时,先是遇到了守门的黄婆子,黄婆子正拿着牙签剔牙,见到奴婢时只瞥了奴婢一眼,讥笑了一声……奴婢又去慈安堂拜见太夫人,代扇姐姐说太夫人身体有些不适正在歇息,让我去夫人那边,奴婢就磕了头去夫人那边了……”明期想到去府里时受到的冷眼和漠视,心里就是一阵阵的气闷,“……正院还没进去,就被胡妈妈半推半哄的推回了后院,说夫人这几天正忙着太夫人寿宴的事儿,没空见我……奴婢只得去求柳姨娘……” 蓉卿的心越听越沉,“然后呢?你可见着柳姨娘了?” “没有。”明期摇了摇头,“奴婢只见到管妈妈了,管妈妈说柳姨娘正在和六小姐说话……然后她就丢了半吊钱给奴婢,让奴婢趁着天早快些回来。”原来的月例是五两,这次却只给她半吊铜板! 果然是这样! 蓉卿搓着手在房里来回的走着,她被丢在庵庙,可并没有死,她是活生生的人,不管是九莲庵还是永平府中,是有很多人知道她在这里养病的,如此情况之下,不管是落井下石的孔府,还是李代桃僵弃的苏府,对她都是理亏的……太夫人在京城住了几十年,做惯了伯公夫人,向来最注重脸面和家族名声的……苏茂源虽未承爵可也是五品同知。 即便不在乎她,可也得防着她狗急跳墙闹出什么事来才对! 如果是这样,那么明期回府后,他们的态度就应该是安抚为主,至少要稳住她,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冷落她不迟。 可是为什么苏府的人对她却是这种态度? 仿佛并不在乎她会怎么样,或者说,根本就当她已经不存在了。 只有一个解释。 “小姐。您怎么了?”明期和明兰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惶恐起来,自半年前小姐在一次呕血后晕倒后醒来,性格就变的沉稳起来,从不发脾气也很少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惊疑! 小姐到底想到了什么,竟让她脸色变的这样难看。 “明兰,我娘是不是给我留了嫁妆?” “好像是。”明兰不确定的摇着头,她一进府就跟着小姐到这里来了,当时小姐已经病的神智不清,身边以前服侍的几个都卖的卖死的死,就连身边的乳母也被送到庄子里听说也病逝了,所以蓉卿以前的事情,她也只是听说,具体有没有并不能确定。 蓉卿脑海中飞快的转起来,苏蓉卿的记忆她承了七八成,如果她没有记错,周氏可是京城永定伯府的小姐,当初嫁给苏茂源时,嫁妆足足抬了六十六台,她进门十年左右便去世了,当时那些嫁妆必然还在。 若能拿到周氏的嫁妆…… “你再回去打听打听。”蓉卿看着明期,“弄清楚嫁妆还在不在,若是在,如今在谁手中收着的……”她定了神语气越发的笃定,“弄清楚孔府会什么时候退亲。”她必须赶在孔府退亲前回去。 明兰脸色微变,她紧张的看着蓉卿:“小姐,您要做什么?” 第3节 “不做什么。”蓉卿淡淡的说着,“只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明兰听着就满脸的惊惶,不安的道,“……那些嫁妆即便还在,她们也不会给您的吧?” 不管是太夫人,还是二夫人,甚至是老爷……若真的对小姐有心,又怎么会这么无情,这样的情况之下,小姐要想将夫人的嫁妆拿出来,谈何容易。 蓉卿未出声,视线落在明期身上,明期点着头:“那奴婢今天就下山去。” “嗯!”蓉卿点了点头,明兰依旧不放心,她怕蓉卿知道嫁妆的下落后,真的和苏府翻脸,那到时候失去苏府庇佑的小姐,该何去何从? 在这个世上,即便女子有钱那又能如何,没有家族庇佑这一生都要低人一等,更没有人愿意娶这样的女子,那她们小姐这辈子可就算毁了。 “小姐。”明兰噗通一声在蓉卿面前跪了下来,“奴婢不知道您要做什么,可是您不能和府里闹翻了,现在即便没了亲事,可您还是苏家的八小姐,若翻了脸……”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不敢往下说,眼泪簌簌的掉。 蓉卿叹了口气,她理解明兰的担忧,她自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女子就该待在后宅,绣花下厨温婉淑女,然后再听长辈之言觅一良缘,安分守己的过一辈子! “明兰。”她将明兰扶起来,无奈的道,“你知道为什么明期回府后,受到了那样的待遇吗?” 明兰抹着眼泪,摇了摇头,难道不是府中不喜小姐才会如此吗? ------题外话------ 千万别忘记收藏啊…。 003 求生 蓉卿想到前世的种种。 半年前,她去地方法院递交一份申请,车行上高速却不料发生了追尾,她脑中最后停留的画面,便是翻滚的车厢中,同乘旅游被撞的血肉模糊的脸。 等她醒来时,就已经成为了苏蓉卿! 苏蓉卿的身体很差,她足足养了半年多,才恢复成现在这样…… 半年的时间她大部分是躺在床上,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每日看着窗前花开花谢,听着竹林沙沙,她想着如果能就此不回苏府,不要那高人一等的身份,只要能有几亩地一户院落,日子穷些无妨只求悠闲自在就行…… 现在看来,那些人可能连这样的日子也不会让她过。 蓉卿嘲讽一笑,淡淡的道:“若我猜的没错,在孔府正式提出退亲以前,我的死讯就会传遍永平府。”他们顾忌脸面,怎么会让别人知道他们的龌龊……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有她死! 如此,所有人的脸面都全了。 明兰摇着头,砰的一声瘫坐到在地上,喃喃的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脑海中就浮现出,几个婆子按着她们三个朝她们嘴里灌药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明期脸上也褪尽了血色,不敢置信的道:“小姐,这是真的吗?” 蓉卿点了点头,脸色沉凝的道:“若我料的不错,用不了几天外面就会传出我的死讯。” “那我们怎么办?”明兰指尖冰凉,“小姐……我们去求求孔夫人吧,先夫人在世时,和孔夫人关系颇近,您去求求她,让她不要退亲……” 蓉卿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竹林飘摇逸动,她叹道:“若孔夫人真念旧情,孔家又怎么会退亲?”孔家愿意退嫡女求庶女,必定是得了苏家莫大的好处,孔夫人是孔家的主母,比起早已淡疏的友情,当然是自家的利益更加重要。 现在没有人能帮她们,只能靠自己! “明期,你不要耽误,吃过午饭就下山。”她想了想问道,“我们还有多少钱?” 明期朝明兰看去,明兰苦涩的回道:“还有二两银子。”又看着明期,“加上明期这次带回来的半吊钱……” 可真是穷途末路啊! 蓉卿忍不住叹气,想起她前世出身微寒,独自一人受尽冷漠忍饥受寒的读完大学,历经磨难的进了事务所,做了个小律师,赚的钱虽只能糊口,但却觉得有奔头,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健康的活着,就一定能靠自己的双手的养活自己。 可是现在呢,她无奈的摇摇头,虽出身高门,却反而不如她以前。 “都给明期吧。”蓉卿说完,对明期叮嘱道,“回去请守门的婆子吃吃酒,你向来机灵又无所求,她们必定不会防着你的……”说着顿了顿又道,“府里的事情瞒上不瞒下,尤其是先夫人的事情,她们肯定知道。” 新旧主母更迭,小道八卦必定很多,尤其是嫁妆这样敏感的事情,肯定有很多人盯着的。 明期点着头:“奴婢记住了。” 蓉卿颔首,正要说话,忽然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脸色一变急忙走到窗户边伸头去看,可外面空空荡荡,没有半个影子。 难道是她听错了? “怎么了?”明兰也探头过来,疑惑的看着蓉卿,蓉卿摆摆手,“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说完她叮嘱明期道,“你回去后,若是她们问起来,你只说你受了我的吩咐,想要给太夫人和夫人请安磕头,别的事一概不要提,只当不知道。” “奴婢晓得了。”明期点着头,想了想问道,“要不要偷偷去见见岑姨娘?” 苏茂源一共两房妾室,柳姨娘先一年进门,但岑姨娘却先有子嗣,可因她性子木讷沉闷向来不得苏茂源喜爱,所以即便育有一儿一女,在府中的地位依旧不如八面玲珑又有得力娘家做靠山的柳姨娘。 在这个府里,若说曾有人照佛过苏蓉卿,那便只有岑姨娘母子三人。 “不用了。”蓉卿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她们在府里过的也不易,再说,这件事她们也帮不上忙!” 明期点头应是没有再说话。 这时庙里的钟声响了起来,明兰擦干了眼泪:“开膳了,奴婢去前头领饭。”她们没有小灶,每日跟着庵中的师父们一起吃。 不一会儿提着食盒回来,明兰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小姐,今天庙里加餐了。” 蓉卿挑了挑眉:“是嘛。”她打开食盒,看到里面放着素鸡,素肉,菜包子和干蕨菜还有一碗飘着鸡蛋花的汤……笑着道:“看来我们是托了贵人的福了。” “嗯。”明兰将菜摆在桌上,想到前面的热闹,“……好像是来做法事的,奴婢瞄了一眼前院的马车,上头刻着辽字,好像不是永平府的。”说完将饭递给蓉蓉卿,又给她盛了碗汤。 蓉卿端了碗,点了点头:“这里离辽东不远,孤竹山又盛名远播,不算稀奇。”她说完又看着明期,“一起吃吧,你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第4节 她们这些日子相依为命,蓉卿没有主仆尊卑,明兰明期也不推辞,双双坐了下来,因各自心中都装着事儿,大家沉默的吃了午饭。 下午,明期去前院和缘慈师太打了招呼,便下了山,山下有租赁用的马车,三十铜板去一趟永平,几个人挤在一个车厢里,要坐上一天才能进城。 明兰送走明期,想起她们现在的处境,心里憋闷的慌,就拿着针线坐在门前,低着头纳鞋底。 蓉卿则拿着一本从缘慈师太那边借来的《大夏律例》翻读着。 她想知道,重新申办一个身份文牒有没有可能……一个女子,若是独自开府,可有先例。 只是,律例上所写的,实在太令人失望,大夏开朝二十一年,竟无相关立法。 或者说,撰写此本律例的人,根本没有想过,会有女子背井离乡单独立户。 她叹了口气,将书丢在桌上,开门走了出去。 现在,她就像一个身强力壮的人,被绑住了手脚,即便有很多的法子,可却是无能为力,在这里,女人的地位低的令人心寒,即便她有办法拿着嫁妆离开,可若想单独在世上生存下来,却比登天还难。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的女人,一旦在家中无法站住脚,或者被家人撵出门,就只能去庙里当尼姑。 因为,在这样的社会,女人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蓉卿折了根竹枝在手里,轻轻挥扫着地上的灌木,余光看见有两个婆子朝她这里张望。 她住的这间厢房在九莲庵最偏僻的角落里,院前白天黑夜都有几个粗使婆子守着门,婆子并不限制明兰明期的走动,但看守她极紧! 至于后山……她是进去过一次,风景虽美可蚊虫蛇蚁也多,根本不易行走。 她若想从孤竹山下去,只能躲开那两个婆子,避开庵中的师父们,从山门下去。 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身后明兰拿着披风走了过来,“小姐,药煎好了。”她满面郁色帮蓉卿披上披风,又低叹一声,“也不知道明期路上顺利不顺利。” 明兰和明期今年才不过十二岁,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心里会害怕,蓉卿牵着她的手,安慰道:“车到山前自有路,不会有事的。” “嗯。”蓉卿语气沉稳,有种让人莫名的心安,明兰低声应是,心里的担忧略松了一松,两人没有再说话,回去小院中。 蓉卿脱了披风坐在凳子上,视线落在她走前放在桌面上的《大夏律例》,随即目光一顿,又转头去看她睡的那张床,脸色微微一变。 明兰也是惊叫一声:“小姐,有人进过我们的房间。” 004 异客 “嗯。”蓉卿目光在房里一睃,房间里四壁空空除了那顶柜子和两个不大的红木箱,再没有多余的东西,她起身走到床边,明兰指着被子道:“……奴婢早上叠被子时,芙蓉补丁是朝外的……”她说着,声音因为紧张而开始发颤。 难道她中午在窗外听到的脚步并非是听错了? 有人在偷偷监视她们? 为什么要监视她?来她房间做什么? “明兰。”蓉卿环顾四周,又走到窗前看了看,下面并无脚印,她小声问道,“检查一下,我们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她来庵庙因是养病,所以除了衣服被褥外,身无长物。 明兰听言立刻去打开了箱笼和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摇着头满脸的疑惑的道:“好像只是翻了翻。”又拿了小匣子出来,里面放了一只银烧蓝蝴蝶簪子。 是苏蓉卿大哥苏珉三年前离家出走时,送给她的,更是房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对方没有拿走,那是不是说明,他不是来偷东西的? 蓉卿变了脸色,她不怕小偷小摸,那些人防着便可,可若是有心人惦记着她什么,那就不得不防。 她走过去,将簪子拿在手中,目色沉沉…… “要不要告诉师太?”明兰脸色发白,这一整天她心里都极度恐慌不安,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若非有蓉卿的镇定,她几乎要频临崩溃。 蓉卿把玩着发簪,沉着的摇了摇头:“不要。”今天庙中守卫森严,对方却在这个时候出现,若不是武艺高强者,便是庙中能随意走动的人,所以,这件事即便告诉了缘慈师太,她也不会查出什么来。 她什么都没有丢,还如此兴师动众,反而无事生非之嫌,节外生枝。 “去歇着吧,别胡思乱想。”蓉卿安慰着明兰,“不管对方什么目的,房间他也翻过了,想必也知道我们现在的境况,应该不会再来的。”她说完在床上靠坐下来,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明兰紧张,打开房门又在外面转了一圈,忐忑不安的回来。 蓉卿没说话,脑海中将所有可能性想了一遍,又随手将那支蝴蝶蓝的簪子放在枕头底下。 入夜,吃过晚饭她又看了会儿书,便熄了灯迷迷糊糊睡着,约莫到半夜时分,她突然惊醒过来,听见前院隐隐约约传来喧哗声…… 这么晚,会有什么事? 她起身,走到窗前贴着耳朵在窗户上听了一会儿,喧哗声越来越大,但却听不清内容。 她摇摇头,到桌边提壶倒杯茶水,忽然鼻尖一动她神色微变。 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怎么会有血腥味?电光火石间她提了茶壶,脚步飞快的朝门口而去:“明兰!”话音方落,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闩。 就在这时,一双冰凉却力道强劲的手,毫无预兆的落在她的脖颈上,瞬间将她提起来…… 蓉卿周身汗毛嗖地竖起来! 她被那只手如提着一件物品一样提着,双脚离地像一只离了水的鱼,张着嘴巴拼命的想呼救,但所有的话都被掐灭在喉咙里。 她只能呜呜的发着声音,双脚不停的朝后踢,却每每踢了个空。 不过眨眼功夫,蓉卿却过的极漫长,她能感觉到身后之人身上所散发的杀气。 “不准出声。”那人开口说话,声音清亮,但却冷森的让人不寒而栗,“否则……”话没说完,但他手上的力道却暗示性的加重了一分。 蓉卿拼命点着头,她明白,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折断她的脖子。 第5节 脖子上的力道骤然一松,蓉卿立刻捂住了胸口,撑着门无力的蹲在地上,不停的咳嗽。 身后那人没有再动,视线像一柄锋利的剑,冷萧寒芒钉在她后背上。 蓉卿剧烈的咳嗽着,脑中却是飞快的转动着,前院喧哗,男人,血腥味……她不敢往下想,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人的相貌,她是学法律的,虽不曾身临险境,但犯罪心理却是略懂,她这个时候回头,若是看到对方的容貌,对方说不定就会立刻杀了她灭口。 身后那人不知道她的心思,沉默了片刻待她安静下来后,方出声道:“你的婢女睡着了,你不用再花心思。” 蓉卿一愣,难怪她刚才做出那么大的动静,外面半点反应都没有。 那人眼中也浮现出异色,似乎很诧异蓉卿这不过一瞬反应的变化,从惊恐挣扎到此刻的镇定安静……能如此快的恢复情绪,知道自己的处境…… 他又去看僵硬的站着,以一种怪异姿势背对着他的背影…… 是害怕,所以不敢回头? 那人目光微动,转身在桌边坐了下来,动作有些僵硬的捂住胸口。 蓉卿等了等,见那人不开口,她深呼吸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壮士,小女子虽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难处,可是这里虽是庵庙,但防备也很森严,劝你在没有被人发现前,赶紧离开这里。”她只当没听到前院的喧哗,角度奇怪的对着门说话,“小女子知道一处隐秘下山的路,可以指给你!”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这么就镇定下来,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自会离开。”那人语气淡漠,声音沉冷,每一个字都让人不寒而栗,说完,瞥了蓉卿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蓉卿似乎听到他的吸气声。 血腥味越来越浓,看来伤的很重。 他在这里做什么,是打算住下养伤,还只是避一避? 蓉卿背着身子,抬手朝自己放箱笼的墙角指了指:“哪边的箱子里有药,你……好像伤的很重,还是先上点药吧。” 希望上了药,他能赶快离开。 蓉卿不敢看他,却在墙上找到他的影子。 他没有动,视线直直的落在她身上,有些冷飕飕的,蓉卿立刻解释道:“那药是我用的,我在这里养了半年的病,所以箱笼里有很多药,不相信你自己去看看?” 那人将手中的剑放在了桌面上。 ……少了一分杀气,蓉卿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那人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她一喜立刻道:“有个红瓶子,还有个蓝瓶子,一个是外敷一个是内服……”她又想起什么来,“那个……没有水了,我去打点水。”脚朝门口移动了一步。 “站住!”杀气立显。 蓉卿不敢再动,他则拿着药瓶又重新在桌边坐了下来,声音低了一分:“多谢!”视线在她身上又打了个转。 蓉卿愕然,偷偷转头去看,从她的角度只能看着他的侧脸,五官深邃像是刀锋刻出来的一般,低着头在幽暗的月光下,散着一股令人却步的冷凝。 蓦地,对方利箭一样的目光射过来,视线一撞蓉卿立刻转头过去:“要不要帮忙?”她说完又道,“……我蒙住眼,绝对看不到你的脸。” 原来是怕看到他的脸,而被灭口。 那人赞赏的看了蓉卿一眼,声音低沉的道:“不用!” 蓉卿撇撇嘴,转目去看他正低头在上药。 他现在防备能力肯定有所降低,要不要冲出去? ------题外话------ 记得放书架啊…记得来留言啊…。 005 决定 她在心里计算着,从这里逃出去获救的几率有多高,无奈中她叹了口气,以对方刚才对她出手的速度,只怕她还没有出院子门就被他一剑封喉了。 而且,她从这里去正院,便是跑也要用半盏茶的功夫。 这么长时间,有很多可能发生。 她掂量了利弊,放弃逃出去的打算! 还是让他自己离开比较安全。 “壮士。”蓉卿能听到身后传来撕裂棉帛的声音,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些,“柜子里有洗净的棉布。” “不需要。”那人每次回答,都是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累赘,话落,他闭目靠着椅子上,竟是一副打算休息的样子。 蓉卿大骇,他不会打算一直在这里吧? 莫说他会不会杀了她,就是天亮后让人看见她房里藏着个男人,孤男寡女……她不用对方动手,就能生不如死。 “那个……”蓉卿朝后退了一步,“你若是累了,可以去隔壁歇一会儿,你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被人发现,我……”说着,语气中已经带着哭腔。 这种时候,在意的竟然是名节?那人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的打量着蓉卿,。 愿意听她说话,蓉卿吸了口气,道:“我是永平苏氏的八小姐,半年前因为得了时疫被送到这里来养病……”她故意说自己得了时疫,希望能吓退对方,“所以,我虽现在境况不佳,可毕竟出自名门,若是我养病期间还出了这种事,便是世人的吐沫星子也得把我淹死。”她嘤嘤的捂住脸,“……壮士还不如一刀将我杀了干脆。” 软硬不吃?!蓉卿心里紧张起来。 “你是永平苏氏的人?”对方沉默了许久,“那你和平恩伯苏茂渠是什么关系?” 苏茂渠定居在京城,官拜文华殿大学士又承了平恩伯的爵位,权倾朝野,无人不识。 蓉卿眼睛一亮,他知道苏茂渠,那会不会忌惮苏府的势力?她立刻回道,“苏茂渠是我的大伯,我父亲是他的弟弟,我们一家子现在住在永平祖宅中……”一顿又道,“苏府虽不算名门望族,可在永平还是有些根基,壮士若是需要帮助,不如去府上找我父亲,他为人仁义最喜结交江湖侠士,定会出手相助的。” 第6节 苏茂源会不会出手相助她不知道,反正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让这个人赶紧消失。 “苏茂源?”那人重复了一句,语气颇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至此再不出声。 简直就是软硬不吃,蓉卿有些气馁。 而这时,前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甚至隐约有错综的脚步声朝这边跑来,蓉卿一怔,那人也警惕性的站了起来 “让所有的人都出来。”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虽还隔着一些距离,但却听的很清晰,想必过不了一刻,就会搜到她这里来。 蓉卿小心翼翼的回头去看那人,那人站在窗户边,左手握剑,右手搭在鞘上,顿时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寒意深重。 不会想要杀出重围吧? 这里是山,只要从窗户潜出去,然后躲进山里,对方肯定找不到。 这么简单的方法,他怎么会想不到? 难道是说…… 他逃出山里也不安全,或者说,这整座孤竹山都被追他的人包围了? 孤竹首阳二山相连绵延百里,前院的人到底什么来路,竟有如此大的能力,将两座山重重围住? 她此刻有些后悔,白天应该偷偷去打听一下。 心中思量,蓉卿不由重新打量那人,样貌看不清楚但身形却非常高大,背脊挺拔虽提着剑但周身却没有混迹江湖的不羁,而且,看他身上那件夜行衣的料子,虽不是极名贵但衣缝笔挺做工不差。 看来,不是普通的江洋匪徒。 怎么办,她若现在逃跑呼救,他还有没有同伴,会不会结仇? 她现在谁也得罪不起。 蓉卿踌躇的趴着窗户朝外看,外面火把星星点点,依现在的距离若她出声,获救的几率比方才又多了一分。 到底是跑还是不跑? 她拿不定主意。 思索间她又回头去看那人,月光自窗棂中射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拢在一片暗影中,仿佛一头蛰伏的狮子,随时一跃而起撕咬敌人的血肉。 “你不是病了?”忽然,那人转头过来,语气依旧不含一丝温度,命令着她:“去床上躺着。” 蓉卿愣住。 他的意思是不是在说,一会儿打起来会伤着旁人,你去躺着既能装病逃脱连带之责,又能避免误伤? 怎么会这样?方才杀气腾腾的劫持她,现在竟然又考虑人质的安危。 她刚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若他挟持她逃出去,她虽不能保证她的身份一定有用,但是至少能给对方多一分的顾忌。 他却让她去床上躺着。 什么古怪的逻辑! 蓉卿想笑,却有点笑不出来,她眯着眼睛朝窗户缝隙外面看去,火把已经转了方向朝她这边走来,破口喝骂声粗俗不堪,蓉卿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躲起来!” 话落,她愣住,对方明显也愣了一愣。 顾不得许多了,现在冲出去她说不定就被这人灭口。即便没有死,她被男子挟持的事传出去,名声也尽毁了,她虽不在乎却不能白添给苏府一个冠名堂皇的理由……而这人看上去似乎比外面那些人更可信些,蓉卿转头过来指着床上掀开的被子:“到床上躺着,快去。”除了床上,没有别的地方适合藏人。 那人惊讶的看着她。 “我的婢女,你是打晕了还是用了什么药?”蓉卿一边飞快的将桌上药瓶收起来,一边说着话,那人沉默了一刻,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的道:“打晕了。” 蓉卿并未注意他语气的僵硬和脸上的异常,点着头道:“你快去躺着,其它的事情我来负责。”她检查着房间里的东西,等觉得没有异样时,才打开了房门,去将昏迷的明兰摇醒,明兰揉着眼睛醒了过来,正要说话,蓉卿按住她的嘴,“外面有人在搜查,一会儿你去开门。” 明兰揉着酸疼的后脖颈,面露惊慌。 脚步越来越近,蓉卿听到一个男声问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是苏府的八小姐,在这里养病,有半年了。”是缘慈师太的声音。 “搜!”一声令下,立刻有脚步声传来,蓉卿推着明兰,“去开门。”她说完,顺手将放在炉子上温着的药罐提起来,又跑回了卧室,将门重新关上。 那人依旧直挺挺的站在原地,蓉卿推着他:“别耽误时间,快去。”不由分说的将被子掀开来,那人磨磨蹭蹭的又站了会儿,又看着蓉卿忙碌的背影,眼帘一垂仿佛是用了莫大的决心般,三两步跨上了床。 蓉卿将他没头没脑的盖住,又转身将整罐里的药泼在床底,房间里立刻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这一切不过眨眼的功夫。 明兰已经点灯开了门,蹬蹬声就在耳边一样。 蓉卿掀开被子,想也不想就钻了进去里。 身边的人朝里面缩了缩! 蓉卿闭上了眼睛,语速极快的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出声。”蓉卿感觉,离她咫尺之遥的身体僵了僵。 房门被人推开,明兰拦在了门口:“……这是我们家小姐的房间,你们不能进去。” “阿弥陀佛。”缘慈师太也出声劝道,“里面住着的是平恩伯的小姐,还请侠士稍留情面。” 脚步声错乱,有人大步跨了进来,语气不可一世:“若是逆罪藏在里面,你们谁能担当的起?” 明兰吓的哭了出来,缘慈师太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题外话------ 第7节 不要怀疑,这文不是女强,不是江湖文,真的是种田文,咳咳…… 006 逼迫 蓉卿似是被惊醒的样子,惊恐的看着门口蜂拥进来的人,惊叫一声慌忙用被子裹住自己:“你们什么人,快滚出去!”她声音虽尖利,却因病态,没有半分的威吓性。 蓉卿打量着一行六个男人,他们个个手握弯刀身材高大,虽穿着普通直缀,但脚上的却是军靴…… 她又去看缘慈师太的神色,卑躬迁就姿态很低…… 果然是来路不凡! “仔细搜!”领头之人手臂一挥,身后的人立刻分散到各个角落去查找,不过打了个转,便回来报,“没有人!” 领头人打量了一眼房间,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两个红木箱子外,再没有旁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 少女长的很清秀,柳眉杏眼,鼻梁秀挺皮肤瓷白,只是眉宇间有股抹不开的郁色,一看便是久病之人,他飞快的扫了一眼,出声问道:“可发现有人进来?” 明兰摇着头:“没有,奴婢今晚一直守在外面,并没有人进来。” 领头人狐疑的看了眼明兰,又朝外头看了看,眼睛一眯厉光乍现:“既是苏府的小姐,怎么就一个婢女?还有人呢?” 明兰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的腿一软,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那人疑色更甚。 “还有一个婢女。”蓉卿揪着被子,身子弓着将被子撑的高高的,“……今天下午回府禀事,并不在庵中。”有意说明期回府,意在告诉对方,她若出事,苏府一定会知道。 果然,领头人神色微顿,收回了目光,忽然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嗅了嗅:“什么气味?” 这一次是缘慈师太回的话:“八小姐病了半年,药石未断,所以药味格外的重些。” 领头人没有质疑,又朝蓉卿看来,视线在床上睃了一眼,突然落在了床底,他踏出一步盯着床底…… 蓉卿心里咯噔一声,忙惊恐的出声:“你干什么!” 那人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站在床边视线一眨不眨的盯着床底,防备的用刀鞘去掀垂着的床帘。 站在门口的另外几个人,也将手搭上了刀鞘。 蓉卿害怕的朝里面缩了缩。 领头人呼啦一下拨开床帘,然后很失望的甩手,咒骂了一声:“见鬼!”他们紧跟着来,一间一间的搜,整座山都是他们的人,连只鸟飞过都能察觉,何况一个人。 可是那人却真的像鬼一样消失了。 他在地上啐了一口,手臂一摆:“走!” 蓉卿未动,缘慈师太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明兰抹了眼泪,正要朝蓉卿这边走来。 就在这时,领头人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阴鹫的盯着床上…… 就在这同一时刻,蓉卿感觉到被子里的人也是杀气暴涨,几乎要一跃而出。 这个时候出来,她也得被他害死。 她似害怕的身体抖了抖,腿在这一番动作的掩饰下,很自然的换了个姿势。 压在那人的身上。 蓉卿面上不安的揪住被子,手却已经朝枕头下摸去。 下面放着那支银烧蓝的蝴蝶簪子。 领头人转身过来,视线盯着蓉卿,再次返了回来:“把被子掀开。” “不行。”明兰一个激灵冲了过来,挡在那人的面前,“她是我们小姐,是堂堂平恩伯府的嫡小姐,你们敢!” 领头之人一愣,目中略过犹豫,随后似是想到什么,冷笑一声:“掀开!”不容置疑。 “你敢!”忽然,蓉卿抽出那只簪子,直抵着喉间,目光冷澈一片盯着他。 领头之人一愣,没有预料到这么一个柔弱清瘦的女子,竟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还有那目光,竟让他忍不住背脊生寒。 “小姐,不要!”明兰扑了过来,趴在床沿泪水涟涟摇着头,婚事不顺家也回不去,她真的怕蓉卿扎下去! 缘慈师太也是满脸的惊慌,摆着手,“八小姐,不可……” 蓉卿手臂虽抖着,但话语却不留分毫的余地:“这位侠士,小女子虽是弱质,又身患时疫命不长久,但也是出自苏府,我们苏府的规矩,儿女若有私德亏损,便以死谢祖宗,侠士若执意如此,那小女子便只能以死保清白。”她提到苏府的规矩,是有意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和苏府的势力。 苏府的小姐可不能在九莲庵出事……又想到前头那位受的不过是轻伤,想了想缘慈师太附和道:“八小姐疫症确实并未痊愈……” 本来领头之人对蓉卿的话,便生出顾忌,听师太这么一说,脸色便是一变,暗道晦气,他身后几个人也不约而同的朝后退了一步。 心里暗暗咒骂,领头人再去看蓉卿,只见她大大的眼中聚满了泪花,惊恐中却满是是决绝,半分不相让的架势。 苏府的势力人人都知道,苏茂渠承了平恩伯,又官拜文华殿大学士,而苏茂源在永平府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同知……眼前这个女子,一副赴死之态,若真因为这件事得罪了苏府,不免节外生枝…… 看到对方已有踌躇之态,蓉卿的簪子又朝脖子上递进了一分! 明兰转过身来,磕着头,缘慈师太适时的道:“八小姐弱质女流,若歹人真潜进来,八小姐又怎么会安然无恙,以贫尼看,歹人恐已潜入后山,不如贫尼引您后山一搜如何?” 领头人目光深深的打量了一眼蓉卿,又飞快的转过眼去,视线在她弓起的被子上一扫,转身便道:“走!” 第8节 后面的几个人,迫不及待的退了出去。 缘慈师太朝蓉卿看了一眼,视线在她脖子行一扫:“八小姐好好休息。”竟她不过轻伤,松了口气,跟着那几个人退了出去。 明兰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才惊觉后背已是湿漉漉的一片。 “明兰。”蓉卿面无表情的收了簪子,“你去守着门!” 明兰一怔,看着蓉卿脖颈上被簪子戳的一点殷红:“奴婢先给您止血吧。”说完爬了起来,要去扶蓉卿。 “待会儿再说。”蓉卿摆着手,“你先去外面守着,我不喊你不要进来。” 明兰迟疑的看着她,想起小姐向来是有主意的,又见她伤的并不重,她点了点头:“那您好好休息,奴婢就在外面,您有事唤一声就成。” 蓉卿颔首。 待明兰出去又关了门,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在床头靠了下来。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蓉卿叹道:“出来吧,人已经走了。” 对方没有动。 不会晕了吧?蓉卿疑惑的掀开了被子,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题外话------ 后台很久没上,竟然不会操作了。囧 007 无路 惊觉自己的腿正压在他的身上,蓉卿慌忙收回来,尴尬的道,“对不起!” 那人脸对着墙,动作僵硬的坐起来,手紧紧抓着剑,姿势别扭,半天才出声道:“……多谢!”方才的端萧杀气不见,多了一份不自然的窘迫,“你的伤……”还是不看蓉卿。 “一点小伤,无妨!”她自己下手知道轻重,不过是蹭破了点皮罢了,“他们没有搜到你,可能会加强守卫,你此时只怕更难下山。”蓉卿翻身下床,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那人也跟在蓉卿身后,飞快的下了床。 蓉卿转头看他,借着烛光这才看清他的容貌,没有想到能有独自夜袭行刺的胆量之人,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她打量了一眼他的长相,长眉入鬓英气逼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灿若星辰,鼻子高挺唇瓣如刀一点银红,不像混迹江湖的人,却像是个生在优渥环境温润贵气的公子哥,但他眉宇间又有一分冷峻侠气,倒令蓉卿生出些疑惑。 “让你的婢女进来吧。”他第一次打量蓉卿,指了指她脖子,“给你包扎一下。”他似乎不善于表达,说这些时语气僵硬,不像是因为感谢的关心,到像是在发出命令。 蓉卿扫了他一眼,已有点适应他的说话方式,拿了帕子在脖子随便擦了擦,摆手道:“没事。”她现在没心思关心这件事。 他欲言又止,又恢复到不苟言笑的端肃模样,疏离的道:“方才多有得罪。” 是在说他进门时对自己的威胁,还是躺在她床上的唐突? “别说这件事了。”蓉卿没有在意他语气的变化,心中只算计着如何让他早日离开这里,一刻留着他在房里,她就得担一刻的风险,如今她前途渺茫生死还捏在别人手里,可不想再添一桩麻烦事,“你有什么打算?” 那人未坐,拧着眉头握着剑直挺的立在房中央,周身冷澈之气骇人:“姑娘放心……在下不会连累姑娘。”语气很坚定。 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晚了点? 蓉卿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请坐。”又叹了口气,“我们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对事情发展的轨迹很无奈,他们反倒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不用。”尽管胸口再次渗出血迹,那人却依旧未坐,脑中想到蓉卿方才说过名节若毁生不如死的话,又想到刚刚大被同眠的情景…… 有些不自在。 蓉卿此刻无心管他,低声问道:“能方便告诉我,前院住的什么人吗?” 他微怔,眼底冷意更甚,却并未隐瞒,道:“辽王!” 竟然是辽王? 难怪会有如此大的排场和动作! 可是……他竟然刺杀辽王?蓉卿不由抬头看去,不确定的出声问道:“死了?” 那人目光一动视线落在烛火跳动的油灯上,有些懊恼的道:“轻伤!” 那就好!蓉卿松了一口气,人没有死那事情不会闹大:“那他应该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大夏藩王无诏不可离开封地,这是律例,而辽王来永平她虽不知是不是受了圣意,可他既出了封地,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一个庵庙中吧? 这不合规矩。 “等天亮后,我找一处隐秘之处予你藏身,待辽王下山后你再走。”蓉卿并未问他为什么刺杀辽王,这与她无关,“这几天先避一避吧。”千万别连累她。 那人又沉默了一刻,冲着蓉卿一抱拳:“等五更到在下便会自行离开,姑娘不必为在下费心。” 蓉卿低头思索,并未察觉他说这话时,脸颊微微一红。 她点了点头道:“也好!”对方既然有办法离开,她自然不会多事,她摆着手,“那你自便吧,我在外面歇会儿。”一晚上劳心劳力的,她也确实很累。 “姑娘……”那人惊讶蓉卿竟将她的卧房让给他,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不如将你婢女请进来,在下在外面即可。” 既然他今晚就走,她就不想让明兰知道,免得她担惊受怕:“还是我出去吧。”说着人已经走到门边,他侧身让开,蓉卿打开门朝他微微颔首,又将房门关上。 随即外面就听到蓉卿和明兰的对话声:“小姐,您没事吧,刚刚真是把奴婢吓死了。” “没事,今晚不太平我也睡不着,在你这里坐一会儿。”说着像是倒茶水的声音,外面轻声细语的说着话。 那人目光晦暗,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前。 院子外面喧哗依旧,却不如方才激烈,蓉卿侧耳听着,不过一会儿便听到吆喝声,紧接着是山门打开吱吱嘎嘎的声音…… 辽王现在就走?下山疗伤去了? 第9节 她目光朝卧室看去,他说五更就走,难道他早就算到辽王经此一事不会在庵庙久待,会连夜下山? 一个少年单独行刺堂堂王爷,他到底什么人,和辽王又有什么仇恨,竟有如此的胆色和决心? “小姐。”明兰拿着棉布过来,指了指蓉卿脖子上的伤口,“奴婢给您包扎一下吧。” 蓉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外面恢复了安静,她起身悄悄推开窗户,就看见外面依旧有身配弯刀的侍卫在四处巡逻,但人数却明显少了很多。 也是,毕竟不是在自己的番地,便是辽王也应该有些顾忌的吧。 时间过的极慢,庙中更鼓声声传来,已到了三更天…… 还有两个时辰。 明兰小心的看着蓉卿,又回头朝房里看了看,目光中有着不确定,却又不敢去问蓉卿。 “小姐。”她欲言又止,“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您要不要睡会儿?” 蓉卿没有说话,外面忽然又是一阵轻微的喧哗声,紧接着有脚步声奔跑着朝这边来,她腾的一下站起来,神色戒备。 明兰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不要慌。”蓉卿朝明兰摆摆手,自己却走到房门前,摆成了一个进退皆可的姿势。 转眼工夫,房门被人敲的砰砰响,随即就听到了明期的声音:“明兰姐,快开门!” 是明期!明兰一喜,立刻过去开了门。 蓉卿也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去看卧室,似乎隐约听到刀剑入鞘的声音。 他果然是随时都在备战状态! “明期。”明兰一把将她拉进来,又飞快的在外面张望了几眼,迅速关了门抓着明期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又上下检查了一遍明期有没有受伤。 明期摇着头,走到蓉卿身边,满脸的苦涩和无奈:“奴婢下午在山下等了半天,没有看见一辆马车,奴婢心想若再回来,那几个婆子定要起疑心,索性就再等一等,可直到天黑也没有车,奴婢就想找个地方凑合一夜,等天亮再说。” 蓉卿没有出声,明期又道:“奴婢躲在山下的土地庙中,可是两个时辰前突然闯进来一行人,他们问了奴婢许多问题,奴婢担心小姐,所以就回来了。”她想到刚刚的情景,脚后跟还打着转。 看来,是辽王的人封了山驱逐了闲人,等到夜里出了事又山上山下一起排查。 “别怕。”蓉卿让明期坐下,“辽王今夜应该就会下山,等这阵风波过去,你再回去吧。” 明兰一怔:“那府里的事……不是来不及了?”若府里真的宣布小姐去世的消息,那到时候她们做什么都晚了。 蓉卿脸色也沉了下来,是啊,若再耽误几天,等到她的死讯传出来,她便是回去,苏府也不会再认她,到时候她就真的是无路可走了。 “小姐。”明期像是想起什么来,“刚才奴婢在上山的时候听到那些人聊天,好像是京城出了大事。” 蓉卿回神过来,心不在焉的问道:“什么事?” ------题外话------ 虽然不能二更,但是字数还是挺多的吧,求表扬。哈哈哈哈哈 008 出路 “圣上立荣郡王为储君了。”明期不懂朝政,说的并不确定,“但是因为这件事,现在各州府关卡戒严,没有文牒不准进城。” 前朝北燕是蒙人统治,蒙人血腥残暴从不将中原人当做人,欺压辱骂压迫极尽手段,民不聊生,不过六十多年朝政便已腐朽不堪,终于,百姓受不住压迫揭竿而起,全国各处纷纷响应战火燎原,当今圣上赵纵就在这时脱颖而出。 在长达二十八年的征战中,赵纵终于推翻了北燕王朝,登基为帝,建立夏,定国号崇明。 崇明二年,赵纵立长子赵明达为储君,赵明达不负圣宠勤勉朝政在朝中颇具美名,不幸的是,三年前,赵明达突然病重不治身亡,一时间朝堂哗然,官员为太子惋惜之际纷纷上书圣上再立储君。 如此,各处已封王的王爷就开始蠢蠢欲动,一时朝堂党派林立众说纷纭,有人提议立赵纵次子辽王,因他镇守辽东功不可没,也有人慕名北平简王,言他将番地治理的安泰民顺,功绩能力令人尊崇,更有人说赵明达之子赵钧武仁义宽厚当为储君…… 可是,不管朝堂如何乱作一团,已年近七十的赵纵却始终态度不明,没有想到,他现在突然立了赵钧武为储君。 他想到辽王,他是储君大热之选,却败在了自己的侄子手上,想必他心里一定很郁闷吧? 心思转过,蓉卿看向明期,问道:“你进来时,有没有看到马车下山?”明期点着头,“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的。” 看来辽王是真的下山了! 辽王这么着急下山,会不会还有别的原因? 忽然,她想到另一种可能,正如明期所言各官道城门戒严,辽王虽贵为王爷可是永平府却是简王的管辖之地,在这样特殊的时刻,辽王若有异动,必定会令人加以更多的揣测和怀疑……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才有所顾忌,急着离开? 蓉卿又想到了自己,若苏府现在退婚对外宣布她的死讯,在立储这样的大事掩盖下,她的死实在太微不足道,没有人会注意。 若是她,就绝对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蓉卿心中一紧,突的站了起来,看着明兰和明期道:“你们先休息会儿。”提了桌上的茶壶转身推开了房门。 “小姐。”明兰急红了眼睛,明期拉住她,“小姐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你别着急。” 明兰泪眼朦胧的点着头,泄气的瘫坐了下来。 蓉卿进了房里,又重新关了门,那人端坐在桌前姿态笔挺目光深谙,见她进来只是微微颔首,并无惊讶。 “壮士。”蓉卿斟酌了称呼,想不到应该喊他什么,“我婢女回来说,辽王已经下山了。” 她们刚刚说话没有刻意避忌,所以他已经听到了。 “但外面依旧有人把守巡逻。”蓉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你可还有同伴,若只是你一个人,只怕不太安全。” 第10节 那人看着她没有说话,蓉卿以为他防备自己,就笑着亲切的摆着手:“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顿了顿又道,“再说,我们现在可算是坐在一条船上呢。”先拉 近关系。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又给她妍丽的面容添了几分纯真,让人难以设下防备。 “咳咳……”他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侧开目光回道,“……山上没有人接应。”这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两人之间已没有初见面时的锋芒毕露。 那山下有喽?蓉卿点着头:“原来是这样。”她沉吟了片刻看着对方道,“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那人目光一动,落在蓉卿笑盈盈的面容上,微黄的光线下一双眸子比烛光都要亮几分,他有些迟疑的道:“你所求,只怕我不能帮你。” 蓉卿一愣,随即又了然,这人果然聪明,只言片语已经猜到她重新进房来的目的。 既然猜到了,她也不客气:“若我能帮你呢?”蓉卿语气从容,一副谈判的样子,“我能助你安全下山。”先说出她的优势。 他看着蓉卿,眼底划过惊讶之色,他们在如此情况下相识,她却反身来要求与他一起下山,是没有想过他现在的处境,还是事情真的很着急? 蓉卿已经再次开了口,将自己的要求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举手之劳:“我助你下山,你顺便捎我们主仆三人一程,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三个女子上路,不免有些不便!”她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回永平,只要回去她就有筹码和他们谈判,除非他们什么都不顾,否则她就有十成的把握拿到嫁妆离开苏府。 只是,回永平的路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很多,婆子的看守,九莲庵的追捕……路上可能发生的意外。 若有他在,许多事情就会轻松容易许多,这些,皆因世人对女子的偏见和轻视。 蓉卿无奈,却也不得不去适应,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眼前的人,尽管他也身陷囹圄。 那人依旧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蓉卿循循善诱,提到带着她们的益处:“……有我们三个女子在,你的身份也容易掩护,对于你来说只有好处。” 掩护?他想到主仆三人弱不禁风的样子……又看着蓉卿目说的满面认真,仿佛真的是莫大的好处。 他又掩饰似的咳嗽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四更的更鼓响起,回荡在山间,五更时庵中的师傅们就会早课,而那个时候就是他们离开的最佳时期。 蓉卿心里尽管很着急,但面上却是一派淡然。 不能露出急迫的样子,谁急谁就输! 这是心理战。 “你……”对方不知她这眨眼功夫想了这么多,只看着她问道,“为什么回去?”他并非真的想要问她为什么回去,只是提醒她,此时并非最佳的下山时机。 他是好奇她非要这个时候给自己找危险是吧?“这是我的事,我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现在是彼此合作,蓉卿不能示弱,“还有一个时辰,你仔细考虑一下。”说完,低头给他倒茶,却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只当不知道笑着递给他茶盅,“……没有毒药。”自己先喝了一口。 那人唇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又忍了下去,露出有别于他年纪的沉稳和内敛,他端了茶盅啜了一口,动作优雅极是好看,蓉卿越发肯定他并非出生江湖。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她方才果决的指着床,让他躲进去的表情……像是做出了决定,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清亮却透着一股不同于十几岁天真少年的老练:“好,我答应你!” 蓉卿心中一愣,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其实,他带着她们说不定还会拖累他,只是,这些话她不可能去和他说。 “那好。”蓉卿站了起来,“一会儿我和我的婢女去前院放火调开那些人,你趁着夜色想办法先下山,我们随后就到。”她说的有条不紊,微微笑着似乎在说合作愉快。 他能看出她的决定是临时起意的,可她却没有踌躇,没有胆怯……他不禁想起方才她拿着簪子抵着喉咙时的那股决绝…… 以她的聪明,但凡有办法也不会这般急切,亲自涉险,她能对他以恩报德,他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不急!”他语气温和,放了茶盅站起来,将桌上的剑握在手中,“既然要走,我还有事要处理,麻烦姑娘稍等。” “你去干什么?”蓉卿见他一副要走的样子,“现在外面很危险。” “我知道。”他语气沉稳笃定,成竹在胸的样子,又低头吹熄了灯,打开侧面的窗户,“若五更我没有回来,再依你的计策行事。”他声音沉沉似一壶老酒,回味悠长的深看了蓉卿一眼,一跃跳了出去,转瞬不见踪影。 蓉卿愕然,他是什么意思? 是不相信她,还是被吓跑了? “明兰,明期!”不管他回不回来,趁着庵中混乱大家心神不定,她们一定要趁机下山,外面明兰明期听到声音便推门而入,蓉卿对两人道,“简单收拾一下,五更时我们下山。” “下山?”两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山门未开,我们怎么走?” 蓉卿没空和她们解释:“别问了,待会儿再和你们解释。”说完推着两人,明期和明兰虽一脸迷糊,满心不解好奇,可对蓉卿长久的信任,两人不再多问飞快的抖了包袱开始收拾。 “随便捡一些必要带的。”蓉卿找到自己床头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放在手边,脑中飞快的想着后面的事情。 忽然,外面隐约传来刀剑交锋的翁鸣声…… 他被发现了?蓉卿突的站了起来。 ------题外话------ 难道真的都在养文?来和我说说话嘛……不要告诉我米有话说,这文真的不好看?(⊙o⊙) 009 共同 蓉卿推开窗户朝外看了看,打斗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是被人发现了? 她在房里来回的踱着步子,要不要去帮忙?她将火折子揣在怀里,透过窗口朝外看……打斗在继续,只是声音渐行渐远……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逃走了? 蓉卿忽然眼睛一亮,这时候庙中的人必定很慌乱,若是她再去庵前再加把火,那么她们下山定会更加容易。 只是不知道那人情况如何,转念她又想,刚刚他去刺杀辽王都没有被抓住,此刻山上留下的侍卫已经不如方才的多,以他的能力应该足以自保。 管不了那么多了,各人自求多福吧。 第11节 “我们走!”那人逃下山,侍卫必定是一路追赶……机不可失,她说完便吹熄了房里的灯,催促明期和明兰。 两人惊恐不安的看着蓉卿,明期道:“小姐,这个时候出去会不会不安全。” 蓉卿站在了门口,她头也不回的答道:“若我们不回去,才会是真的不安全。”她不能等着苏府的婆子进她的房间,像杀一只鸡一样将她丢弃在荒山野外。 明兰和明期尽管很害怕,可是却知道蓉卿说的很对,他们不能再等。 “走!”蓉卿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房门,随即一愣…… 就见门口被一抹高大的身影堵住,他右手提着剑,剑尖上的血迹滴在门口的石板上,他身上也沾了血迹,黑色的夜行衣胸口湿漉漉的,透出刺鼻的血腥味。 “你怎么回来了?”蓉卿以为他走了,没料到他却又去而复返,又朝他身后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跟来,担忧的看着他,“你的伤没事吧。”他伤重与否直接关系到她今晚能否成功离开这里。 他打量了一眼蓉卿,眼底露出疑惑的样子,她这样冲出去,是准备自己逃走,还是打算去营救他? 还有这眼神! “没事。”一瞬心思乱了乱,随即他目光一暗压低了声音,道:“跟我走。”转身便走。 明期和明兰已经惊的说不出来话了。 今晚满庵庙的搜查……刚刚外面的打斗声……此人身上的血迹…… 明兰和明期对视一眼,不敢往下想,拉着蓉卿道:“小姐,我们别走了。”这人是刺客,比起府里的事,眼下保命要紧。 “别磨蹭了。”蓉卿一手拉着明期一手拽着明兰,一边跟着那人小步跑着,一边道,“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拼。” 明兰和明期一愣,所有的踌躇害怕戛然而止。 果然是有些胆色!那人脚步微顿,侧眼看了看蓉卿,又飞快的在前面带着路。 此起彼伏的开门声传来……是庵中的师父们起身了,刚刚的混乱她们定然已经知道,而且他折返回来,追他的侍卫也定会再次回来……蓉卿加快了步子,追上了他:“山门不能走,我们只能从后山走。” 后山布满荆棘蚊虫蛇蚁遍地都是,甚至有些身含剧毒,比起前面的追杀后山无形的凶险更令人防不胜防,她在这里住了半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时候却想着从后山走…… 他不由再次打量了一眼蓉卿,她依旧穿着那件葱绿的小袄,身材非常的纤瘦,短了一截的袖口,露出一段瓷白的手腕,透着如玉的光泽,他又去看她的脸,一对秀眉紧紧皱着,水汽氤氲的杏眼中不见怯弱,满目的笃定和坚韧。 他又想起方才在房里她簪子抵着喉间的情景…… 这样的女子,这么会被人逼到这样的地步? 他微微诧异,在一处院落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安慰似的看着蓉卿道:“不用怕!”然后视线盯着半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啊?”蓉卿一愣,对他的反应有些不理解。 就在这时,前院响起一阵喧哗声,随即庵堂前升起漫天红光…… 着火了! 他刚刚疲于应付的时候,竟然还抽空去放了一把火? “走!”他目光一顿,抬脚便朝山门的方向而去,走了几步似乎没有听到蓉卿的脚步声,又回头看着她,就听蓉卿道:“你确定走这里安全?他们不会发现?” 似乎料到蓉卿会有一问,他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我确定。”庵中留下的侍卫,如今只剩一人……所以他能确定。 蓉卿看着他,他提着滴血的剑束身而立,面容随着红光跳跃着……但眼睛却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心中转了转,蓉卿点头道:“好,我相信你。”拽着明兰明期,跟在他后面,那人听到她的话,面上又是一动。 尖叫声,泼水声,还有年纪轻的小尼害怕的哭泣声混杂着大火中的劈啪声…… 苏府每年都要往庵堂里供奉数千两的香油钱,不但苏府,永平府许多大户人家都会供奉,所以九莲庵即便被烧了,不出半年只会有一座更加崭新的九莲庵出现……她想到缘慈师太世故的脸和周旋在各位夫人间的八面玲珑…… 蓉卿头也不回,走的更快。 忽然,前面的人脚步一顿,将她们护在身后,周身杀气冷若冰霜…… “怎么了?”蓉卿一愣从他高大的身影探头过去,就见一个穿着黑衣军靴提着弯刀的侍卫挡在前面,正是今晚搜查她房间的领头人,此时手握弯刀杀气腾腾,蓉卿脑袋往后缩了缩…… 蓉卿推着明期两人朝后退了一步。 “别怕。”他侧目看着蓉卿,知道她不会惊叫害怕,但却没有想到她会如此镇定,暗暗点点头,低声道:“你先下山!” 有点共患难战友的感觉,蓉卿很不适应。 她正要表示赞同,忽然一只大手伸过来,就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微暖,蓉卿讶然…… 不待她询问,他已经松开她:“走!”提起手中的剑,对面的领头人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微愣后道:“原来是你!”满目的不屑和讥诮之后,视线又落在蓉卿身上,便又添了一分轻蔑,“想走?今晚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那人手臂一转,剑锋对着领头人,道:“那就试试。”领头人冷笑着回道,“你那两个手下虽愚蠢,可也武艺不弱,比起他们这三个女人……哼哼……”同样是三人的阵容,前后的战斗力根本没有办法比。 难道他的手下已经死了?蓉卿诧异,看着他眼前的背影。 “少废话。”他声音冷沉,话刚一落便提剑一跃而上,领头人手中的弯刀也晃了晃,寒光四射…… 你来我刀光剑影,蓉卿根本看不清,瞅准了时机她喊道:“你保重。”拉着明兰和明期就跑了起来,没有她们拖累,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反倒是她们,留在这里等着更多的追兵来,结果只有等死。 那人剑风更疾,刀刀致命! 猫着腰,一阵没头没脑的跑,蓉卿呼呼喘着气,时不时回头去看,那人和领头人依旧战在一处,有些分不清谁是谁。 “小姐。”明兰几乎半挂在明期身上,明期也满头的冷汗,“山门关了,我们怎么下去。” 山门就在眼前,蓉卿高高提着的心落实了少许,她朝明期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叮叮当当响动…… “钥匙?”明期惊讶无比,“您怎么会有山门的钥匙。” 第12节 蓉卿脚下不停,想到方才他突然握住自己的手,指尖虽冰凉但钥匙却被他捂的很暖。 “待会儿和你解释。”蓉卿已经跑到门口,她抖着手找着钥匙孔,忽然,在院角的阴影处,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蓉卿大骇! ------题外话------ 现在心里踏实多了,哈哈哈哈哈~没事儿闲着就来留个言吐个操拍个砖夸夸我哈……爱你们。 010 下山 “师太。”她看清是缘慈师太,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道“这么晚您还没休息啊。” 缘慈师太约莫四十岁左右,从小长在庵中,见惯了三教九流的人,也练就一副圆滑的个性,她缓缓走了过来,视线始终锁在蓉卿身上…… 蓉卿笑着,指了指山门:“庵里不安全,出去避一避。”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她真的只是这么想的。 “八小姐。”缘慈师太笑了笑,“山下也不安全。”说完一摆手,“还是随贫尼回去吧。”她拿了苏府的银子看顾蓉卿,她不能让蓉卿在这里出事,所以前面护着她,可她更不能让蓉卿离开这里,若是她不见了,苏府震怒担责的可就是她。 蓉卿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您说的也对,山下可能还不如庙里安全。”说完,手背在后面拉了拉明期,又道,“师太您先请。”一副晚上散步碰到的样子。 缘慈师太打量了她一眼,八小姐在庵中住了半年,她一直以为八小姐不过是懦弱的闺门小姐,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胆色。 “八小姐。”她笑看着蓉卿,伸出手来,“天黑,路不好走,还是贫尼扶着您吧。” 蓉卿摇着头说着不敢,却一步走近缘慈师太,挽着她的胳膊,将明期明兰留在后面…… 蓉卿的力道有些重,缘慈师太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忽然,脑后一痛……她眼前募地一黑,不敢置信的瞪着蓉卿,却来不及说半句话一点一点软倒下去。 “把她扶到墙角。”缘慈师太受苏氏供奉,决不可能放她离开,她别无选择! 蓉卿蹲下身去拖缘慈师太,明期丢掉手里的石头过去帮忙,明兰脸色发白抖着腿扶着门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做好这一切,蓉卿重新拿出钥匙将山门打开:“走!”和明期两人扶着明兰跑了出去。 九莲庵外是盘山小路,路很宽能两辆车并行而驶,路的两边种着杜鹃,杜鹃之后便是一人多高的灌木和密密实实的树林。 天色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不敢点火折子,只能凭着感觉朝山下跑,明期拉着明兰跟在后面,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能看到山下的官道时,蓉卿停了下来。 “小姐。”明期身体强壮一些,虽有些喘但比明兰要好上许多,“没有马车,我们走不了!”没有马车,以小姐的身份,实在太委屈她了。 算算时间,再过一会儿天就该亮了,庵庙今天大火又出了刺客,山里还有侍卫应该会继续封山,她们若想要等马车,只怕是不能够了,只能往前走,如果运气好或许能遇到租赁的马车。 蓉卿回头看看,庙中依旧红光漫天……不知道那人逃走了没有…… “先把衣服换上。”蓉卿说完,就将一直提在手里的包袱抖开,里面是三套僧尼的袍子,一人一件丢给明期和明兰,领着两人钻到路边的灌木丛里。 扮作尼姑出门,比她现在的身份要方便的多。 明兰和明期咋舌,小姐什么时候弄到这个袍子的? 她们天天守着小姐,本以为三个人之间已无秘密,今晚却突然发现,她们竟然有这么多事情都不知道。 “小姐。”明兰惊魂未定,朝身后看了看,“……她们会不会追过来?”守着她们的两个婆子,这会儿肯定已经发现她们逃走了,还有他们打晕了缘慈师太,算是和九莲庵结仇了,以缘慈师太的为人和作风,到时候肯定会夸大她们小姐的事情…… 那两个婆子也必定会回府报信。 她们现在简直走在悬崖峭壁,随时随地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她们一定会追来。”缘慈师太不会放过她的,“所以我们要赶在她们的前面回去。”话落,耳边传来嘚嘚的马蹄声,她一愣转头过去,就见一辆黑漆平顶马车,飞快的朝这边驶来。 打瞌睡送枕头……怎么会这么巧? “是马车!”明期几乎要跳起来,笑开了颜道,“不是私家的马车,是寻常租赁用的。”她说完,提着裙摆就要出去。 “再等一等。”蓉卿拉住明期,视线落在越来越近的马车上,那车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继而在离她们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停下来…… 昨天孤竹山戒严,今天天色还早不会放出口令说解禁,而且,山上火光漫天山下的人不可能看不见,这个人却在这个时候驾车上山,是真的有胆色,还是别有原因? 明期和明兰见蓉卿满面的戒备,二人也不敢再动,屏息跟在蓉卿身后。 蓉卿打量赶车人,是个中年男子,约莫三十几岁,肤色黝黑穿着一件灰麻做的短卦,腿上穿着黑色的裤子,一只裤脚卷在腿上,露出精壮的小腿,穿着草鞋的脚上还有几处蚊虫叮咬的伤口。 蓉卿又去看他的手,蒲扇似的大手粗糙厚实,十指关节粗大…… 确实像是常做粗活的手。 “小姐。”明兰压着声音道,“奴婢看这人很老实的样子,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蓉卿也不确定,若非这个人出现的太是时候,她也不会有多余的怀疑,只是现在…… 忽然,他想到那人说的话:“山上没有人接应……”难道是来接他的?可为什么不骑马反而赶车来? 蓉卿有些不确定。 赶车的男子靠在车辕上,单腿垂下,姿态看着很闲适,但是蓉卿却看到,他的目光在四处游走,手中的马鞭也从未松开,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戒备的状态。 难道要上去问问是不是来接那人的? 可若不是呢,若对方根本就是来诱抓她们的呢? 心中飞快的转动,蓉卿朝身后看了看,茂密的树丛荆棘葱茏……要是从这里绕开,只怕是不容易。 至少,耽误时间。 她又朝山上看去,天色慢慢放亮,山上的火光也渐渐转弱,再过一会儿庙里的人安定下来,定会想到派人去苏府报信。 怎么办,是冒险出去还是绕山路? 第13节 就好像一个饥饿的人,看着一个硕大美味的面包,却怀疑被人下了毒一样…… ------题外话------ 昨天朱朱问背景是哪个朝代。依旧是伪明朝哈……因为我各种喜欢明朝的历史,所以就还是和前一本文一样。 虽是明朝,东厂,西厂,锦衣卫虽然也有,可是不会有太多笔墨去渲染的,不要自动带入哈…毕竟是种田文嘛,还是以家长里短女主的人生为主,朝堂会有,但江湖不涉及! 最后,群啵一个! 011 启程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明期有些沉不住气。 “小姐。”她擦着头上的冷汗,“你们在这里等着,奴婢出去问问,要是……”要是对方真的是庵庙里派来诱她们的,那抓也只能抓她一个。 蓉卿摇摇头,皱着眉头道:“……再等等。”若对方真的是在等“人”,她相信,时间一长他定然会有所动,不可能一直这么从容。 明兰也点着头,压着声音道:“别急,听小姐的。”她现在对蓉卿已是毫无保留的信服。 明期没有再坚持,蓉卿透过灌木丛的间隙,依旧看着赶车的人。 忽然,他神情一动,似是听到什么动静一般,视线如利箭一样,猛的朝她这边看过来。 被发现了? 蓉卿一怔,将明兰和明期护在了身后。 赶车人视线利索的一扫,在蓉卿藏身之处停了一息,忽然跳下车来,步履矫健的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这人不论动作还是表情,都决不可能只是简单的车夫! 明兰巴着明期的胳膊,吓的大气不敢喘。 蓉卿的心也砰砰直跳。 对方一步一步走近,神情狠厉的握住手中的鞭梢,朝她们躲藏的灌木伸过来…… 蓉卿屏住呼吸,从身后摸出一块石头,紧紧握在手里。 虽没有什么威吓力,但聊胜于无。 不过眨眼的功夫,蓉卿却紧张的手心出了汗,论是她有昨晚的事情磨练,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生出害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机智和反抗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鞭梢慢慢靠近…… 蓉卿呼气吸气,打算一跃而出先下手为强。 蓄势待发…… 正在这时,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还不待蓉卿反应,那人忽然一顿突然转身过去,极其高兴的喊了一声:“五爷!”丢开她们这边飞跑离开,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该死,拖累了五爷。”昨晚若非他急躁妄动,也不会失手,更不会连累五爷受伤。 蓉卿松了一口气,这人果然是扮作车夫,在这里等人的。 她拨开灌木朝外面看去。 一人负手而立,身材纤长眉目英俊,果然是他! 他完好无损的下山,这么说来,庵中留守的辽王侍卫,就应该解决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蓉卿紧绷了一个晚上的神经松懈下来…… 明兰和明期也是轻吁了口气。 “起来吧。”那人开了口,声音沉沉甚至显得有些呆板,“是我策谋失误,怎能怪你。”说完,视线淡淡在周围一睃。 赶车人没有起来,低着头满面的愧疚:“是属下失职!”说完,一副要领罚的样子。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一次虽失手可我们也并非一无所获。”那人安慰着属下,“你无需自责,起来吧!” “五爷……”赶车人站了起来,顿了一顿后,方才道,“属下按您的吩咐将马换成了车,您有伤在身,请去车上休息吧。” “不着急。”他转身四处查看,像是在找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可见到有什么可疑的人?”以她的聪慧,不该盲目逃到后山才对。 蓉卿挑眉,是为了她们才临时通知手下将马换成了车吗? 还有,这个叫鳌立的属下喊他五爷……是家中排行第五吗? 不过这一声五爷,到真符合他的作派! 蓉卿朝外探了探头,见他虽有伤神情略有疲惫,但胜在年轻这会儿精神依旧很好,他负手而立眼睛四处游走寻找什么,眼底流露出担忧之色来……蓉卿感觉有点奇怪,他们刚才一个是劫匪,一个人质,转眼功夫好像就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她想到了那句很经典的话: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说的就是这样吧? 那边,鳌立疑惑的呢喃了一句:“可疑的人?”随即身体一转,就朝蓉卿藏身之处看过来,杀气四溢。 那人也顺着鳌立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 草丛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随即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壮士。”一位穿着僧尼灰袍的女子走了出来,露出一张似喜似笑的面容,清秀绝伦…… 鳌立微怔,朝五爷看去,就见五爷也是面色一动,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认识?五爷怎么会认识庵里的尼姑? 鳌立满腹狐疑,就瞧见五爷朝那女子点了点头:“你们没事就好。”语气里透着一股轻松……他也这才发现,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尼姑。 “五爷,她们是……”鳌立忍不住问出口,却见五爷朝他摆摆手,道,“一个朋友,无需多心。”说完,朝那边走了过去。 第14节 “五爷,好巧啊!”蓉卿走了出来,从善如流的随着鳌立喊他五爷,说着话笑盈盈的上下打量着他,“你的伤没事吧?庵里的事情解决了?”他甚至还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暗纹的直缀……玉树临风……若非知道他昨晚的事,蓉卿只会当他是贵公子出游。 五爷也打量着她。 着了一件灰色的袈袍,袍子的长短刚好遮住她里面的中衣,满头的青丝也被打散裹在了半旧布帽中,却衬托的巴掌大的脸肌肤莹莹如玉,唇瓣艳如瑰蜜欲语还休比起这初秋的日光都绚丽几分,尤其是那一双圆润清澈的杏眼,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无暇,令她的美多了一份脱俗和清雅。 这么美的尼姑…… 五爷有些不自然的侧开目光,僵硬的道:“暂时安全。”尽量忽视蓉卿的视线,“你们下山时还顺利吧?”他看见了倒在墙边的缘慈师太,没有想到她竟还有这样的胆色。 “很顺利。”蓉卿笑容明净,“真的要多谢你,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原本说是合作,最后她成了坐享其成的了。 “那就好。”他微微颔首,对鳌立和蓉卿道,“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走。”辽王睚眦必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鳌立一愣,五爷的意思是准备带上这三个……尼姑吗? 明兰也扯了扯蓉卿的衣襟,蓉卿只当不知道,笑着点头道:“真是不好意思,给五爷添麻烦了。”虽有约定,可他大可现在反悔,要知道多她们三个人,会多很多的麻烦,所以,她很识趣的摆低了姿态。 而明兰的顾忌她根本不在意,这个时候讲究男女大防,犹如溺水的人注意自己临死前的形象够不够端庄一样可笑。 五爷眼底划过笑意,不动声色的转了视线过去,对鳌立道:“先去迁安,到了迁安后再租一辆马车。”又对蓉卿道,“只能先将就一下了。” 蓉卿摆着手:“没事,没事!” 鳌立终于弄明白状况……他不敢置信,现在他们可谓是处处是险境,带着她们三个不太好吧?还是三个尼姑,他又忍不住看了眼蓉卿的脸,即便她垂着头,依旧惹人注目:“五爷……这样我们容易暴露。” 鳌立的话没有说完,就见五爷摆了摆手:“别的事情稍后再说。”说完,朝蓉卿看去,“上车吧。” “是!”五爷如此做必有缘由,鳌立不再多说,将车辕边的脚蹬抽下来。 蓉卿笑眯眯的朝两人蹲身福了福,带着明兰和明期上了马车。 鳌立也跟着跳上了车,却见五爷未动,他问道:“五爷,您要不然委屈一些,坐在属下这边吧。”总不能让五爷和三个尼姑坐在车里吧?! 蓉卿也挑开了帘子看着他,表示自己不介意和他同乘。 “你们先走。”他似乎早就做好了打算,“迁安城门边有间福来客栈,我们在客栈的巷子里碰面。” 鳌立跳下了车,显然很担心他:“五爷,您身上有伤,而且辽王在到处追查我们,属下怎么能让您一人上路。” 五爷面色微沉,鳌立顿觉失言垂下了头。 “鳌立常年在外面行走,有他送你回去,不会有事。”五爷视线淡淡投向蓉卿,破天荒的和她解释了一句。 看着他沉着脸,满面的端肃,蓉卿脑海中就跳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词:少年老成。 不过才十几岁,行容举止却没有半点少年人的蓬勃朝气生涩懵懂! “那个……”蓉卿有点过意不去,“……你的伤……要不,还是上车吧。” 蓉卿眼眸明亮如夜空中的星子,他又想到昨晚的情景,不自然的拒绝道:“我的伤已经处理了,不会有事。”朝鳌立道,“我们迁安城中见。” 鳌立惊愕的看着他,有些结巴的道:“五爷……保重。”迟疑的上了车辕,鞭子一挥马车便嘚嘚动起来。 蓉卿见他已是意决,只能打了招呼放了车帘。 马车飞快的行在官道上,带起身后的尘土滚滚…… 012 融洽 鳌立只当她们是九莲庵偷跑的尼姑,一路上只驾车并未和她们说话,蓉卿也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有明兰和明期满腹的狐疑,不停的追问着蓉卿:“小姐,那个五爷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为什么要送我们回府?还有……他为什么会去杀……”后面的话不敢说,明兰偷偷的瞥了眼车外。 鳌立仿似什么都没有听见,挥着鞭子,马车虽快却极稳。 “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蓉卿脸上没了方才的轻松笑容,脑海中不期然的去想五爷一个人要怎么进城,他没有马车,难道是要步行而来,“按照这样的速度,天黑前我们就能到永平城,你们休息一会儿,先养好精神……”回去后的事情,可比这些要复杂的多。 明期欲言又止,明兰拉住她朝她摇摇头,明期收了声两人也学着蓉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车里恢复了安静,鳌立侧目朝里面扫了一眼,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他武艺虽不如五爷,可听力也不差,按她们所言,似乎并非是庵中的尼姑,那么这三位女子是谁?和五爷又是怎么认识的? 还有,五爷虽年轻可向来不苟言笑,更不会与女子多言,怎么会…… 鳌立越想越觉得奇怪! 路上行人渐多,马嘶车沓,喧嚣热闹,蓉卿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就瞧见迁安城门已近在咫尺,而城门之下果然如同明期所言,有两排侍卫守着门,正挨个检查询问过路的行人车马。 她们并没有身份文牒,蓉卿脑中飞快的想着对策。 正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鳌立以极快的速度对她们道:“不要下车!”然后便笑着朝城门走去…… 不知道和侍卫说了什么,不过一刻钟,鳌立就回来驾着车就大摇大摆的进了城门,那些侍卫根本连查问都不曾有。 蓉卿白担心了一场。 不过,若真要查问,她心中也做过腹稿,有把握蒙混过去,只是比起鳌立娴熟的手段,她的计划就显得有些稚嫩。 他们的马车进到事先说好的巷子里时,里面已经停了一辆车,鳌立堪堪将车停稳便丢下她们,径直朝那辆车走过去。 是一辆比他们略大些的车,也是黑漆平顶,驾车人是个白发须眉的老翁,虽弓腰而立却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而在他身前长身玉立的人,正是在孤竹山与他们分开的五爷。 蓉卿讶然! 他竟然比他们还早到,这个人难道肋生双翅了不成?! 咦……他的袍角似乎有些血迹……难道在路上遇上追兵了? 第15节 蓉卿不由去看打量他的脸色,比起上午来,脸上的疲惫又添一分,此时正皱着眉头和鳌立说着什么,也恰好朝这边看了过来,两人视线一碰,蓉卿从容的朝他点了点头,他却是目光一怔侧开了脸,继而才转过来和她打了招呼。 真是别扭! 蓉卿失笑,心情显得轻快了一分。 五爷朝她这边了走了过来,站在车下:“你们坐那辆车吧,车里有干粮,今天要赶到永平,所以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这多不好意思……”蓉卿看看对面的车,那车明显比她们坐的这车要豪华一些,她想到他身上的伤,脸上就露出犹豫的样子,五爷见她如此就解释道:“周老是我的至交,你放心!” 误会她意思了。 蓉卿没有解释,说多了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多谢!”本来想问问他追兵的事情,不过见他如此说,想必是心中已有按排,便没有再问。 五爷微怔,表情有些僵硬的冲她点点头,看着蓉卿跳下了马车…… 全然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娇柔虚弱。 蓉卿下了车,和鳌立打了招呼,就上了对面的马车,明兰和明期跟在后面,明兰时不时回头看看五爷,待进了车厢里,她好奇的道:“小姐,他是怎么赶在我们前面的?”难道真是飞的? “孤竹山到迁安有山路可行,只是山路难行常人不会轻易进山。”他能这么快进城,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走的是山路,可山上毒虫蛇蚁密布……他是怕连累她们而选择走那样一条难走的路吗? 想到这里,她将明兰的包袱拿来,又掀开车帘看着正上车的五爷道:“伤药最好六个时辰换一次!”说完,将包袱朝他摆了摆,“药我给你带来了。” 她当初带药时,只是想在途中显出他带上自己的好处,现在拿出来倒真的感谢他这一路的照顾,毕竟彼此毫无瓜葛,他完全可以不再理会她们。 五爷一顿,看着她,目光又落在包袱上,在明亮的日光下,他微黑的面上飞快的划过绯色…… 蓉卿眨眨眼,他的脸……是红了? 鳌立惊讶的看着自己的主子。 “多谢。”在鳌立暧昧目光的注视下,他显得有些局促,这个时候的他,没有昨晚的煞气,没有今早的沉着,没有再相见时的老气横秋,多了一分少年的青涩和真实感…… 五爷站着没动,鳌立一惊立刻上去接过蓉卿手里的包袱:“多谢姑娘!”呵呵傻笑起来,和刚相见时的一板一眼不同,显得很憨厚,有点滑稽的样子。 明期噗嗤笑出了声。 赶车的周老也跟着呵呵笑着,指着隔壁的客栈:“五爷,再不走咱们就顺道在这福来客栈打尖了。” 他语气轻松,话落,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五爷,眼底也划过笑意:“如此,到也好。” 竟然还会开玩笑? 年轻的脸,却老气横秋的表情,努力让语气轻松的样子……话不逗人,人却很好笑。 她想到了高中时代,那些刻意装酷的男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由自主的,将眼前的人,和昨晚掐着她脖子,杀气腾腾的人剥离…… 一直疏离客气的气氛,在这一番互动和笑闹下,众人之间似乎融洽了几分。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人,此刻脸上表情也亲切温和了许多! 蓉卿轻叹,他们一个是躲避追杀,一个是亡路求生,还真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五爷上了马车,蓉卿放了车帘回过头,就瞧见明兰和明期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蓉卿失笑,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小姐。”明期凑过来,很小声的问道,“那位五爷到底什么人?”不单武艺高强,还很英俊,人也很好。 方才的戒备和质疑全然没有了! 蓉卿挑眉,笑道:“怎么又突然关心起他来。”又顿了顿,“不是说人家是冷面无情的刺客么。” “怎么会冷面,你刚刚没看到他在笑?”明期,忍不住挑开车窗的帘子朝外看去,就瞧见鳌立正牵着马将车退出巷子,她们的车紧紧跟在后面,“……笑起来也很英俊。” 蓉卿噗嗤笑了起来,她还真没看见他笑。 明兰埋头翻着暗格里的东西,啧啧叹道:“五爷真的好细心。”她将暗格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有茶,点心,小姐的帏冒……” “我看看。”明期好奇的探头过去,和明兰两个悉悉索索的翻着东西,一边看着一边啧啧惊叹,“想的真周到!”竟还有一丝崇拜的意思。 蓉卿无语! 出了迁安城,路上的行人越加的多,关卡比起迁安城中也多了起来。 但相对来说,他们也安全许多,不管辽王再有势力,在简王的番地又是光天化日,他也会有所顾忌。 快到永平城时,马车忽然在岔道边停了下来,蓉卿掀开车帘问赶车的老者:“周老,为什么停车了?”她见太阳已落在山腰,约莫再有一个时辰,城门就该关了。 周老笑呵呵没说话,指了指前头的马车。 蓉卿抬头看去,就见五爷正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蓉卿见周围并未行人,便戴着帏冒下了车,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题外话------ 这是种田文,种田文,种田文……千万别忘记了…很快就要回家了…。情节会慢下来,千万别有落差感啊……。 碎碎念,碎碎念,碎碎念。 013 变故 经过上午的笑闹,此刻他们说话也多了一分熟稔。 “没有。”他也不再端肃疏离,语气温和随意了许多,话落,他目光落在蓉卿身上,见她脱了僧尼的袍子,但却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葱绿夹袄,袄子似乎有些短,那截白玉似的手腕,越加显得晶莹剔透。 蓉卿微愣,低头检查了自己的穿着,觉得没什么不妥,她笑道:“帏冒刚刚合适,多谢!”五爷看着她,眼底划过笑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马上就要进城了,你有什么打算?” 第16节 原来是来告诉她马上要进城了,蓉卿摇摇头:“没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要先打听一下苏府的人现在知道不知道,她离开九莲庵的事情,然后再按计划行事,“等进了城,你将我们放下就可以了……这一路多谢你的照拂。” 到了永平她不是回家,而是走一步看一步…… 也对,她下山本就是仓促决定,如今这样到也不为奇,只是他对她有家不回,不免生出几分猜测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她这样聪明谨慎的女子,不得不行此下策呢? 他看着蓉卿欲言又止,想了想只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 是想和她说什么,又放弃了?这人真是奇怪,蓉卿摇摇头也转身回到车里,周老挥着鞭子笑着道:“丫头,不是我说你,我们五爷可是大好人,你可千万别辜负他啊。” “啊?”蓉卿脸一红,差点从车上摔下去,扶着车壁解释道,“您……您误会了。”这都哪儿跟哪儿。 周老也不说话,呵呵笑着。 马车进了永平城。 明兰趴在车窗上,激动的满眼泪花:“小姐,我们回来了。” 蓉卿轻笑,明期也挤了过去,她常进城所以对城中要比明兰熟悉,便指着这一处那一处给明兰解释,忽然她说话的声音一顿,有些紧张的回头拉蓉卿的衣袖:“小姐,快看!”蓉卿一愣,也探头过去,“怎么了?”,就见一辆马车正与他们擦身而过,银顶华盖添着红漆的车身上,贴着一朵楠木雕刻的梨花,上头用颜体刻着一个苏字。 竟是苏府的马车。 “那人是不是赵总管?”明期说的有些紧张。 蓉卿拧了眉头,方才的欢快少了一分。 城门快关了,赵总管这个时候出城干什么?难道是已经收她离开的消息,出城堵她? “周老。”蓉卿掀开车帘,周老回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她,“丫头,什么事。” 他行容亲切,语气也似长者般带着一丝宠溺,蓉卿想到他方才的话,有些不自然的道:“能不能麻烦您和五爷说一声,将我们送到同和街?”赵总管这个时候出城,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她的事情,但她却不能再耽误。 只有抢夺先机,才能昂首挺胸的回到苏府! “同和街?”周老有些吃惊,想了想还是点头道,“成,老朽去和五爷说一声。”说完,将马车停在了路边,他追上前面的马车立在车辕边,和鳌立说着什么。 蓉卿心里却在算计着,她们一路上来都没有见到九莲庵进城的车马,对方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到了永平…… 但是,虽不确定但她却不能赌! 五爷下车朝她这边走了过来,隔着帘子和蓉卿道:“周老说,你们要在同和街下车?”进城前还没有决定,这会儿却已有了主意? 蓉卿听到他的声音,回道,“是,劳烦五爷一路,实在不敢再叨扰。” 她声音甜甜的,像是涓涓细流令人舒坦服帖,五爷眉头却皱了皱,仿佛在思考什么,沉吟了片刻后,他口中道:“……你这么回去并不安全。”适才她眼底露出的紧张……他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蓉卿并未奇怪他这么说,他那么聪明定然已经猜到七八分,她满脸的无奈:“总比坐以待毙的好。”说完,掀开车帘就见五爷负手站在车下,眼中似是怜悯又像是担忧…… 担忧?他们两个的现状好像是他更应该担忧吧? 毕竟她还有回转的余地,而他这一路都是危机。 “你先到对面的茶馆坐坐。”五爷指了指街边的茶馆,“我和鳌立先去打听一下你家中的情况,待我们回来,你再做打算吧。”如此关心令人感动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带着一份命令的味道。 有时占便宜能令人心情愉悦,可这样的时候她却觉得有负罪感,昨晚她虽救了他,可到了这里他们也算两清了,蓉卿摆着手:“真的不用,我们……”不待她说完,五爷已强势的打断她的话,“就这么定吧,我既然答应送你回来,就要确保你安全。”说完,不由分说的对周老道,“把车驾去榕树巷,从后门进去,稍后我们会来找你们。” 又露出不容人质疑的样子,蓉卿语噎,却也不不得不承认他们去打听,比起她来实在要方便不少…… 明兰和明期满面感动的看着五爷的背影,明期更是点着头道:“五爷真够义气!” “你从哪里学来的话。”蓉卿被她的样子逗笑,沉闷尴尬的气氛而也松了松,明期嘿嘿笑着,回道,“是我上次回来在马车上听人说的。” 周老带着她们果然从茶馆的后门进去,蓉卿三人坐在一间雅间里,周老守在外面。 蓉卿无心喝茶,一直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若是苏府的人此刻已经知道九莲庵出了事,知道她逃走了,那么她们很可能顺水推舟宣布她在庵中被歹人误伤或是死于大火之中…… 若真是如此,那么赵总管此时出城,应该就是赶去九莲庵。 想到这里,她又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想的复杂了,他们一路上快马加鞭,九莲庵的人还有那两个婆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在她们前面。 可若是这样,这么晚了,赵总管出城去干什么? 蓉卿坐立难安,明期也紧张的直冒冷汗,苏府近在咫尺可她们却不敢轻易回去,若没有弄清楚,这么回去简直太被动了。 “小姐。”明期站了起来,“要不,奴婢回去一趟吧?”说着想了想,小声道,“奴婢偷偷去找五少爷,前一次五少爷见到奴婢,还问起您的近况……说不定五少爷能帮我们!” 蓉卿凝眉思索了片刻,摆了摆手:“算了,他在府中的日子也不自在,何必给他添麻烦。”没有接触过,她对谁都不相信。 明期泄气的坐了下来,托着下巴道:“也不知道五爷他们打听的怎么样了,府里到底知道不知道我们回来的事情。”说完,她像是想到什么,拉住蓉卿的衣袖,说的义愤填膺,“小姐,若是……若是……那奴婢就一头撞死在门口,让天下人都知道,那些人做的好事!” “乱说什么。”明兰推着明期,小心看了眼蓉卿,“这都什么时候,你就别给小姐添乱了。” “她也是好心。”蓉卿制止了明兰,对明期轻笑道:“莫说你一个人,就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死了也是白死。” 明期的脸皱在了一起,气馁的吐出口气。 ------题外话------ 谢谢亲爱的们评价票,哈哈哈哈哈,哥哥是个虚荣的人,整天想着面子工程。咳咳……群啵。 014 商谈 周老端进来饭菜,见蓉卿方才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会儿却已面含微笑……有极佳的隐忍力,他暗暗点头,笑着道:“饿了吧,先吃些垫垫肚子。” “谢谢!”蓉卿并未和他客气,示意明兰和明期吃饭。 周老笑着打趣:“……若是你不能回家,不如和我们去北平吧。”他笑起来满面皱纹,却透着一股看尽世态的豁达,非常具有感染力,“有我们五爷在,断不会让你受苦的。” 第17节 去北平?难道他们真是简王的人? 传闻简王和辽王一直关系不睦,若他们真是简王派来的探子,到真说的过去。 只是,她又觉得他的样子,不太像替人卖命的刺客! 要不要问问他的来历?还是算了,她现在身陷囹圄,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很可能是彼此最后一面! 多此一举罢。 “周老!”蓉卿正要说话,忽然一道声音传了进来,随即五爷掀开门帘子大步跨了进门,目光首先落在蓉卿身上,微微颔首解释道,“周老平时最喜欢开玩笑,别介意。” “没事,我们随意聊聊罢了。”蓉卿摆着手,不过是玩笑而已,她又不是真的没有出过门的闺秀,开不得任何玩笑! 她笑容满面,水汪汪的大眼睛没有半点作假的敷衍,她是真的不介意吧……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真诚的笑容。 从孤竹山回永平,路程虽不长可路上也奔波颠簸,她却没有叫半点苦,更没有寻常女子那样畏首畏尾,言行举止从容大气…… 他想到她的处境,明快的神情不由暗了一分。 周老哈哈笑着:“你们聊,我再去给你们加点菜。”又喊明期和明兰,“老朽一个人端不动,两个小丫头来帮帮忙吧。” 明期没心没肺站起来:“好!” 明兰满脸迟疑的看着蓉卿,她们一走可就剩小姐和五爷两个人了…… “去吧。”蓉卿知道,他可能是打听到什么事情了,对明兰道,“我没事。” 明兰看看蓉卿,想了想还是跟着明期出了门。 “五爷。”蓉卿给他斟茶,“……没有想到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你昨晚也救了在下。”他说的有些不自然,清咳一声道,“不必客气。” “昨晚的事五爷不必介怀,我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蓉卿笑着摆摆手,“反倒是五爷狭行仗义送我们主仆回永平!”说完,她举起杯子,“以茶代酒,敬谢!” 五爷端茶轻啜,也不拘泥她的谢意,继而沉声道:“我方才已经打听过了。”他将打听的经过和蓉卿说了一遍,“……似是府中有人要过寿,后院一处院子布置的颇为喜庆……” “是我祖母。”太夫人的寿辰是十月初十,和她的生日在同一天,小的时候柳姨娘常说同日生的人,会抢了彼此的福气……至此太夫人对苏蓉卿便就淡淡的。 五爷微微颔首,又道,“你祖母身体是不是不好?” “怎么说?”蓉卿想起明期回来时,就说她去给太夫人请安,被代扇拦在院子外的事情,代扇就说太夫人身体不适…… “府中有大夫进出,后院中也有药味弥漫……”他想到他看到的院角药渣,“病了应该有一些时日了。” 蓉卿没有想到太夫人会生病,听他这么说,似乎病很严重,那么代扇说的是真的? 她有些意外,不由想到孔府的事情,她既是病着柳姨娘会不会瞒着她呢? 蓉卿低头喝茶想了片刻,才抬头看着他:“除此之外,府中可有不寻常?”苏府现在到底知道不知道她离开九莲庵的事情。 五爷微愣,似乎在问她说的不寻常,指的是什么。 每个人都有好奇心,寻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管对方是否愿意都会私下打听一番,做到知己知彼,而他显然没有……是磊落坦荡的人。 “是这样。”蓉卿和她解释,“我娘是苏茂源的发妻,她怀我在腹中时,和孔夫人一见如故,一次孔夫人戏言,说若是我娘腹中的是女儿,不如嫁与她的长子,做孔府的长房嫡媳,我娘觉得孔府门风清白又是世家,便满口答应,甚至两人还交换了信物……”蓉卿说完顿了顿,又道,“后来我娘生我时去世了,可是两府的亲事却在孔夫人的撮合下真的定了下来。” 五爷目光微暗,低着头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沉吟片刻问道:“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门亲事?”看她的年纪约莫在十二三左右,这个时候下定,时间刚好。 “不是。”蓉卿叹气的摇摇头,“孔府是打算退亲。” 退亲?五爷抬头看她,见她面容之上满是失落,就以为她不舍孔府亲事,沉吟了片刻后他语带安慰的道:“……可知道孔府为何退亲?”说着微顿又道,“若是知道原因,你也好细作打算。” “我回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想了想好像又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便摆着手回道,“……退亲不是最重要的事,只是事关生死我别无选择。” 五爷突然沉了脸,隐隐的竟有股杀气流露出来,蓉卿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五爷他看向蓉卿,眼眸黑亮,语气里有股恨其不争的味道,“既然孔府的亲事有关你的生死,你为何又不争取?” 他会这么想一点也不奇怪,蓉卿也不想深作解释,毕竟两个人对婚事的理念观念不同:“现在不是我争取不争取的事情,而是我的存在挡住别人的路,必须让道,否则……”她和孔令宇连面都没有见过,难道真要嫁给一个陌生人不成。 “你这样太过消极。”五爷摇摇头,又露出老气横秋的样子,“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真实的打算?会不会有点太过惊世骇俗? “我若说我想拿着我娘的嫁妆,离开苏府……”她说的有些不确定,大大的眼眸里流露探寻的意思,“会不会有些异想天开?” 他没有露出她预想的反应,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满面严肃的思考了片刻,拧着眉头道:“这样做到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世人对女子出府多存异议,只怕要从长计议。” “真的?”她来了这半年多,还从来没有敢将这个心思说出来,不由显得有些兴奋,“你真觉得可以?” 他看着她眼睛一瞬都亮了几分,白皙的面容上流露出来的期待,哑然一笑,笑容绚烂的宛若艳阳…… 蓉卿一愣,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不同平日的端肃冷漠,透着一份少年的纯真和朝气蓬勃。 “那个……”他看向蓉卿,此时她笑容俏丽,一双杏眼透净璀璨,弯弯的笑成了月瓣儿,令看的人心情也随之轻快起来,浮动着……五爷清咳一声垂目喝茶,口中道,“这件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你若想单独出府,首先要得到你父亲和你舅舅的同意,他们要在衙门立公文盖私印……此后你就不再是苏府八小姐……才能重新申请身份文牒,走出苏府。”他尽量将经过说的简单了些,“这件事你还是仔细思量妥当的好。” 就是要在法律上和苏氏断绝关系,然后她才能独立出府? ------题外话------ 记得放入书架哈。 015 无果 方才还兴奋着,转眼就蔫了下去,他端了茶壶给她续茶,将话题重新带回来:“孔府家世不如苏氏,他们既然退亲必然有不得不退的理由,你可知道?” 第18节 “略知道一些。”蓉卿满脑子的想着回府以后,要怎么样拿到嫁妆,怎么样让苏茂源同意她出府,语气不免有些消沉,“苏氏子孙是两府合在一处,所以,我在女子中虽排行为八,但二房却只有三个女儿……”她将家中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孔府退亲后,就会再聘我的六姐。” 退嫡女,求庶女? 五爷微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孔家在永平一百二十年,在前朝祖上曾出过一位帝师一位丞相,其余官职更是数不胜数,是名副其实的书香门第,名门望族……”又道,“崇明六年孔老爷子因苏堤贪墨案受波及,被迫致使回永平,如今孔家虽大不如前,可如今孔府的二爷也官拜工部尚书……孔令宇弱冠之年中了解元,更是名声大振……这个时候孔家做出这样的选择,应该是……”他看向蓉卿,话留了余地! “是我家给了孔府莫大的好处,求着他们这样做的。”蓉卿丝毫不惊讶,孔令宇是长房嫡孙,将来的夫人自然也是当家主母,若无莫大的利益诱惑,孔家怎么可能同意娶苏容玉回去。 庶女和嫡女不单单只是身份的差别,更有教育上的差别,比如像苏容玉自小由姨娘养着,姨娘本身就是个妾,自身家境以及见识都不会出色,这样的人教育出来的女儿,水平如何可想而知,如此,许多大族之中的夫人们,选儿媳时就不愿挑选庶出的,怕娶回来无德无才小家子气。 孔夫人当然也会考虑。 “嗯。”五爷赞同的点点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孔府反常的之举。”他说着站了起来,负手在房里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蓉卿忽然道,“你可见过孔令宇?”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唐突,又道“可曾听闻过他的事情?” 蓉卿对孔令宇丝毫不感兴趣,当然没有打听过:“没有,他除了是大夏开朝年纪最小的解元外,还有什么值得人乐道的吗?” “你……”五爷失笑,摇了摇头,还没有见过哪个女子对未婚夫婿如此不关心的,“孔令宇为人虽有些迂腐,但却颇为正直……誉满天下后不骄不躁,看得出孔老爷子对他的教养极为用心。” 孔令宇今年十五岁,他也不过十七八岁,说的语气,就跟隔了辈份一样。 蓉卿笑了起来,岔开了话题:“你还没有说,府中除了太夫人生病之外,有没有发现别的异常?能不能判断他们对九莲庵的事情知道与否?” 五爷见她对孔令宇有明显的抵触情绪,无奈换了话题:“……你失踪,九莲庵以及看守你的几个婆子,是直接担责的人,他们必定会私下做番寻找,只有确定无果,才会来永平求救……”说着微顿,他又道,“所以,他们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会到永平。” 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有充分的时间准备了,蓉卿一直提着的心落了下去,看着桌上已然冷掉的饭菜,这才觉得饥肠辘辘,五爷见她如此,便道:“让他们端去热一热。” 蓉卿虽觉得冷饭冷菜无所谓,可难得开个荤,她也不想吃的太狼狈。 明兰和明期进来将饭菜重新端了下去,明兰悄悄打量着蓉卿,见她面上没有方才的紧张,似乎还有浅浅的笑意,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的伤没事了吗?”待明兰他们出去,蓉卿想到了他的伤势,“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五爷重新坐了下来,不在意的道:“不过小伤,不碍事。”蓉卿知道他现在行动也不能大张旗鼓,辽王的人说不定此刻正在某一处伺机而动…… 两人喝着茶,蓉卿就想起昨天中午的事情,这一路她先是忌怕他,后来一直赶路又没有机会问,这会儿才想起来:“你是什么时候上山的?” “傍晚!”他放了茶盅神色平静的说完,又见蓉卿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问道,“怎么?” “没什么!”如果他是傍晚上山的,那么昨天中午去她房里的人是谁,那个人又有什么目的?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退了下去,五爷疑惑的看着他:“可是有什么不妥?”蓉卿听着心不在焉的摆摆手,“只是随便问问。”看来,有的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啊,“别说我了,刚才周老说你们要去北平?” “嗯。”他见她不说也不多问,“有些事情需要去一趟。”说完,情绪也淡了下去,蓉卿又问道:“鳌立呢,怎么还没有回来?” “他有点事,稍后就回来。”五爷说完,蓉卿应声,随即两个人皆沉默的想着心思,一会儿周老带着明兰明期端着饭菜进来,蓉卿邀了几个人吃饭,大家不分男主围坐在一起,周老风趣见识广博,一时间饭桌上到是其乐融融。 明期直叹:“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她夹了肉放在蓉卿碗里,“小姐,是肉呢。”吃了半年的素,第一次开荤。 蓉卿哈哈笑了起来,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很爽利的道:“这么想吃肉,以后咱们就顿顿吃肉!”明期点着头,“好,好!” 半年的清苦,她说的却是云淡风轻,五爷面色一顿。 周老指着明期道:“这吃肉啊,也有讲究……”然后开始长谈起大夏各地肉的不同,“……江南爱吃红烧肉,放着糖炖的酥软,一口下去汁浓肉糯还不腻人……可北方呢,却喜欢腌肉,将肉撒上盐巴风干了……炒个小菜喝盅小酒,便是神仙也羡慕……” 明期和明兰听的咋舌,没想到吃肉还有这么多讲究。 蓉卿喝着茶,也笑眯眯的听着。 五爷看着蓉卿,被困在庵庙中,身不由己……所以她昨晚才会那么果断决定离开,此刻眼底又不经意流露出的无奈,是因为心里很迷茫吧,一个女子从未出过远门,现在却想要自立门户,若是有依靠,她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蓉卿不知身边人的心思,心中只是在盘算着,今天是不能回去了,那她们晚上要住在哪里?她摸摸荷包里的二两银子…… 不知道在永平够不够寻一间客栈的。 她又打量着茶馆的这间雅间,环境说不上豪华,却贵在干净温暖……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赖一个晚上? 心里胡思乱想着,忽然鳌立风一样的走了进来,气息有些不稳,额头满是汗珠,他看着五爷急迫的道:“辽王的死士就在城外,五爷,这里不能再留了?” ------题外话------ 关于永平府:永平府有卢龙,迁安,抚宁,昌黎,永平卫,山海卫。是隶属于北平布政使管辖,文中亦是简王的番地之一。 为毛选这个地儿,后面有用。 关于孤竹山,首阳山:殷商有个很著名的伯夷叔齐不吃乱臣之粮饿死在首阳山的故事。 为毛说这些,因为我无聊。哈哈哈哈哈……爱你们! 016 分别 一路平静,辽王白天不敢妄动,现在恐怕已经是张好了网,只等他们出现了。 蓉卿紧张的看着他! “知道了。”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只有他依旧面色不改,平静的看着蓉卿道:“我已经和这间茶馆的老板打过招呼,这间雅间的后面,就是一个独立的院子,原是他家的侧院,正巧他的夫人带着孩子去抚宁探亲去了,他自己也另有住处,所以便空置着,他可以借给你们住……你觉得可行?”没有限定住几天。 这里虽比客栈好,可他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强势的替她做决定,而是等着蓉卿回答。 鳌立脸上一阵青白交错。 “啊?”蓉卿惊讶的看着他……她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想着安排她们住宿,有些感动摇着头道:“别管我们了,这里是永平我们随便凑合一夜就成,到是你们,他们既然敢追上来,必定有所准备,你们趁着天色未暗,早些上路也安全一些。”又想到他身上有伤,叮嘱道,“记得再上一次药。” 五爷未出声,就这么看着她。 还真是执拗! 蓉卿尴尬的站起来,推开窗户朝后院看去,果然瞧见后面有个小四合院,齐齐整整的收拾的也很干净,只是,这么大的院子,一个晚上的租金应该不会便宜吧,蓉卿露出犹豫的样子。 有人看懂她的心思:“你若是不介意,就暂时住下来,其它的事情不用担忧。” 第19节 蓉卿有种出门撞了财神爷的感觉,可是这个时候,她实在没心情庆祝:“……好的,我知道了。”也催着他,“你们快走吧!” 五爷没说话,鳌立咳嗽了一声,又暗中扯了扯周老的衣袖,周老笑呵呵的,可也能看得出他很紧张,一双苍老却有力的手,紧紧握住手中的马鞭:“五爷,来日方长,我们还是早点走吧!”又看向蓉卿,“这个小丫头机灵的很,我看啊,就是天塌了她也能找个大个儿替她撑着的,您就放心吧。” 蓉卿点头不迭,附和着:“是!砸不到我。”紧绷着的气氛松了松。 五爷眼底掠过笑意,道:“那你多保重!”说是送她回家,只是现在他若再留,只会连累她。 若是现代认识这样一个聊的来的朋友,自是要留联系方式方便日后联络,可是现在……说什么都觉得不太妥当,蓉卿只是郑重的看着他,道:“保重!” 五爷深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转身掀了帘子出了门去,鳌立神色紧张的朝抱了抱拳,转身跟了上去,周老冲着蓉卿笑道:“丫头,后会有期!”身轻如燕的出了门。 蓉卿掀开帘子,目送几人离去,心里也生出一丝惆怅。 “五爷,辽王的死士此时定已埋伏在路上,我们要不要绕道避一避?”鳌立边走,边将身上的包袱系好,又将自己的贴身宽刀背在身上,五爷没有说话,忽然步子顿了顿,回过头去见蓉卿还停在门口,他看着蓉卿向鳌立问道,“茶馆老板那边,都安排好了?” 鳌立点了点头:“银票给他了,他说会把厨房的粗使婆子指使过去照看她们,不管苏小姐在这边住几天,他一定负责照看好。” 五爷的视线从蓉卿身上收回,头也不回的出了院门。 院门重新关上,明兰满脸的担忧:“小姐,他们不会有事吧?”昨晚的场景她见识过,现在去想还心有余悸。 “现在毕竟在简王番地,想必辽王也不敢太过份。”他们若真的是简王的人,路上肯定还会有人接应,况且,他这人虽年纪轻,但做事却很谨慎,若非万无一失的安排周到,想必他不会贸然行事。 尽管这么想,蓉卿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对明期道:“……找机会出去打听看看。”若有事想必城中应该会有人议论。 明期点着头应是。 蓉卿放了帘子,在桌边坐了下来,明兰倒茶给她小心的问道,“小姐,我们的事要怎么办?” 接过茶,蓉卿眯起眼睛细细啜着。 怎么办? 自然要好好准备准备才行! 就在这时,门帘子就被人唰的掀开,露出一张妇人的脸,讨好的笑着:“姑娘们好,老奴是厨房洒扫的,这两天负责伺候几位姑娘起居!”说完也不管蓉卿什么意见,就钻了进来,“老奴领几位姑娘去后院歇息吧。” 明兰和明期看着蓉卿。 好像真的欠了一个大人情……竟然连服侍的人都想到了:“有劳妈妈了。”蓉卿说着站了起来,婆子一听她语气客气又称自己为妈妈,不由笑的更殷勤,“应该的,应该的……”然后打了帘子,请蓉卿她们去后院。 后院收拾的很干净,婆子指着左边的一间厢房:“房里的被褥用具,都是刚刚洗换的,小姐尽管用!”又看向明兰和明期,“二位姑娘的房间在隔壁,老奴就睡在对面,若有什么事情,唤一声就成。” “多谢妈妈了。”明兰笑着点头,“不知妈妈怎么称呼。”婆子见她们好说话,也没了顾忌,“老奴夫家姓田,姑娘喊我田婆子就成。” “田妈妈好。”明兰从荷包里拿了十几个铜板出来,“给妈妈买酒喝。”田婆子笑眯了眼睛,连称使不得,可还是将钱塞进袖袋中,又殷勤的推开厢房的门,“小姐放心在这里住着,这后院绝对不会有人过来。” 这婆子惯常在人堆里打滚,人情世故很通透,蓉卿打量了一眼房间,确实收拾的很利落,她点着头道:“谢谢田妈妈了,我们也只是住一个晚上,妈妈尽管去忙吧……”田婆子一愣,也不敢多问点着头应是,蓉卿又道,“……若是有人问起我们,妈妈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知道。”田婆子点着头,“这里是茶馆,也不是客栈,住着的当然是自家人。” 蓉卿笑了起来,微微颔首。 明期拉着田婆子:“我们小姐累了一天,妈妈陪着我去打点热水可好。”田婆子自是满口应是,陪着明期出了门。 “小姐。”明兰四处查看了一番,扶着蓉卿在椅子上坐下来,“还是让明期回去一趟吧……”她说的心里没底。 蓉卿摆了摆手,沉声道:“不用,免得打草惊蛇。”她看向明兰,问道,“今天几号了?” 明兰想了想,回道:“九月十八。小姐想到什么了?”她现在就期盼着蓉卿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来。 “早点休息吧。”蓉卿见明期打了水进来,她对两人道,“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先养好精神再说。”明兰和明期点着头,服侍蓉卿洗漱歇下。 从永平府到北平,若是骑马要六七天,若是马车至少也要半个月,不知道辽王一路上会不会一直穷追猛打,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接应他们……若是不能支持,他应该能想到去报官吧?虽有些冒险,可总比任由人追杀要强的多。 她翻了个身,想到五爷那张年轻却时时绷着的脸,不由生出一丝好奇,他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能让这样年纪的男孩子仿佛磨砺了几十年一般…… 还是说,这里的男子都很早熟? 胡思乱想中直到天际放亮,她才迷迷糊糊睡着,好像只是过了一会儿,明兰就在床边轻轻推她:“小姐。”她低声道,“田婆子刚才来过了。” ------题外话------ 要回府了! 017 回府 蓉卿坐了起来,窗外已经有日光透进来,她揉着额头问道:“嗯。她有什么事?” “您看。”她手中提了个包袱,见蓉卿看来就摆在被褥上,当着蓉卿的面打开…… 竟然是一套鹅黄色妆花缎的褙子和月白素面挑线裙子,蓉卿愣住:“田婆子送来的?”明兰脸色古怪的点点头。 田婆子怎么会给她们送衣服来? 她又撑开衣服,刚好是她的尺寸,问道:“田婆子怎么说?”明兰看了看门外,低声道,“她说是他们掌柜的吩咐的,她只负责买。” “知道了。”她不认识他们掌柜的,只可能是五爷吩咐过的,那个人……蓉卿失笑,真是个怪人…… 却又觉得温暖。 蓉卿只当如前世那样,认识了一个奇怪又细心的朋友,而明兰却比蓉卿想多了一层,她试探的看着蓉卿,犹豫的道:“小姐,五爷的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五爷是男子不知道也不会注重这些,可是小姐…… 是在提醒她男女大防,女子婚姻因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切不可私定终生? “想什么呢。”蓉卿敲她的脑袋,“他看上去冷面不近人情的,但却很仗义心善,帮我们也不过看我们落魄罢了。”因为她救了他,所以他就冒险还她这份人情,“……你若是空了,就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就离开这里。” 第20节 小姐做事,向来心中都是有数的,明兰放了心,应道:“那奴婢服侍你起身吧。”把衣服抖开,“要不要换上这件?” “换上吧。”人靠衣装马靠鞍,蓉卿轻笑着换上了褙子,鹅黄色绣着粉白的梨花滚着金边,既清雅又显贵气,明兰看直了眼睛,笑着道:“正合身。”话落,明期从外面进来,一见蓉卿身上的衣裳,眼睛一亮,“小姐今天真好看。” “好了,别贫嘴了。”蓉卿笑着道,“早点收拾好,我们就走吧。”她们的时间并不多。 几个人收拾好,又吃了早饭,蓉卿找来田婆子:“能否将你们掌柜请来?”一顿又道,“再去给我找辆马车。”田婆子一愣,想到这位小姐作派,立刻点头应是,转眼找来了茶馆的掌柜。 是个年纪约莫四十开外的中年人,胖胖的非常和蔼,他叉手和蓉卿行礼,眼睛也不随便打量很规矩的样子。 蓉卿带着帏冒,含笑行了礼:“……能否借一步说话?” 掌柜一愣,还是点头应是,明兰就带着明期和田婆子在院子外面守着。 过了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蓉卿出来,马车已经候在门外,她和掌柜道别就上了马车,几个人直奔前车胡同,明期不解的问蓉卿,“小姐,您和掌柜说了什么?我们不回府吗?” “没什么。”蓉卿淡淡说着,“去了那边你就知道了。”转眼功夫就到了前车胡同,这里沿街都是绸缎成衣铺子,间隔还有几间上好的首饰行,蓉卿掀了车帘,瞧见一家名为“想容阁”绸缎庄,巷口停了七八两装饰典雅的马车,赶车的婆子也俱都守礼的站在车边候着,她道:“就去这家吧。”由明兰扶着下了马车。 方一落地眼尖的绣娘便迎了出来:“小姐可是来选布料的,这里人多,不如去雅间里喝杯茶歇歇脚,您想要什么样的料子,小的给您找来,您坐着慢慢挑。”她说着,打量了眼蓉卿的穿着,清净素雅行容端庄,这里来往都是贵人,她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去招待蓉卿。 “也好。”蓉卿声音甜美,轻声细语的说着,跟着绣娘避开正堂从侧门进去,“……瞧着贵店的生意很不错啊。”她说着,眼睛隔着帏冒,打量着游廊里的摆设。 “托贵人们的福气,小店能混口饭吃。”绣娘很会说话,笑容满面的引着蓉卿,“小姐请。”说着,领着蓉卿进了后堂,又带着她进了一间雅间。 说是雅间,到真是名符其实的雅间,桌椅软榻茶碗熏香,处处贴心安排得当,绣娘新泡了茶端过来,给蓉卿斟上,一抬头瞧见蓉卿下了帏冒,她便是一愣,这么清丽俊俏的小姐,她怎么不曾见过…… 她们常和高门贵户来往,永平府的夫人小姐们,不敢说全部认识,但也有七八成。 可眼前这位小姐,瞧着虽面生,可却是一口永平口音,穿着也是贵气清雅,举止端庄一派大家闺秀的气度……她却没有半点印象,难道是初来乍到的? 永平府最近没有听说新搬来哪一户啊? 绣娘心中暗暗好奇,面上笑着问道:“小姐是不是第一次来小店?恕小的眼拙,瞧着小姐有些面生。”她语气有些讨好。 “怎么说话的。”尽管绣娘的话并无不妥,明兰还是脸一沉,叱道:“我们小姐是苏府的八小姐,岂是什么人都能识得的。”说完,又道,“去请你们掌柜出来,我到要问问,你们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 绣娘一惊,没有想到她们会介意,更没有想到眼前的小姐就是苏府的八小姐,她忙躬身赔礼:“小姐,姑娘息怒,小的只是觉得小姐颜容娟丽,心中疑惑到底是哪个府,会有这样貌美的小姐,所以一时间有些口无遮拦了。” 明兰冷哼一声,显得有些不买账! 绣娘满脸通红,正要说话,就见蓉卿摆摆手:“罢了,罢了!”不愿多说的样子,“难得出个门,何必扫兴呢。” “小姐大人大量,实在是小的不会说话。”她说着,又殷勤的给蓉卿续茶,蓉卿笑着看她,“再过几日就是我祖母的寿辰,你帮我挑些颜色鲜亮喜庆的料子来我瞧瞧。” 如蒙大赦一般,绣娘立即应是:“小的这就去。”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一出了门她就用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又回头偷看了眼房里,她虽没有见过苏八小姐,可永平府小便也就没有什么秘密,八小姐的事情她多少听说过,没有想到她从九莲庵养病回来了…… 明兰走到门口,贴着门缝看着外面。 绣娘迎面撞上对面雅间的婆子,笑着打招呼:“花妈妈好,您今儿怎么得空光临?” “瞧你脸色可不太好。”花妈妈掩面笑着道,“今儿陪我们夫人来的,下个月就是苏太夫人的寿辰,我们夫人来选几匹上好的料子。” 绣娘一愣,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蓉卿所在的雅间,花妈妈向来察言观色的,见了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绣娘笑着道,“恰好苏府的八小姐也来给苏太夫人挑寿礼。”她说完,想到蓉卿身边两个凶巴巴的丫头,忙道,“我去选料子,稍后再陪您说话。” 花妈妈也不多留她,待绣娘离开,她露出满脸的狐疑,不是说苏八小姐在九莲庵养病的吗,难道病好接回来了? 她目光一动转身就回了雅间,和里面的夫人低声说着什么。 明兰笑着合上门:“小姐果然预料不错。”明期听着就一脸的不解,“小姐预料什么事情?”巴着蓉卿问她。 “不是难得出来一趟嘛。”蓉卿笑着道:“自是要招摇过市一番。”说完指着门道,“将门打开。” 原来是这样,明期明白了蓉卿的用意,也吃吃笑了起来。 绣娘端了料子回来,蓉卿挑了七八匹的料子,她用帕子擦着手,起身道:“……就这样吧,今儿未时末你着人送去府里。” “是。”绣娘自然不敢得罪,点头哈腰送着蓉卿出门,恰好在门口碰到花妈妈正扶着一位夫人出来。 蓉卿非常热络的笑着上前行礼,两人就聊了起来。 直至过了一个多时辰,蓉卿才上了马车,又逛了半天,这才令马车直奔伯公胡同…… “小姐。”明兰有些忐忑,“我们就这么回去行吗?柳姨娘会不会……”柳姨娘有二老爷撑腰,在府里便是二夫人也要让她一分。 “傻丫头。”蓉卿抿唇,目光深远,“你若低头,别人当然会踩着你,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露怯。” 明兰点着头,心里的不安就少了一分,她掀了车帘朝外看了看,车后一抹黑影修身而立…… 五爷?她满面疑惑,以为自己眼花,再抬眸看去,那边早就没有人了。 “小姐。”明兰转头看着蓉卿,正要说话马车已在苏府侧门停了下来,明兰心里紧张就收了话头。 守门的黄婆子忙从里面迎了过来,见是租赁的马车,语气随意的问道:“请问是哪府的贵客?奴婢给您通传一声?”黄婆子说着眼睛斜斜的看着马车。 车里没有动静,黄婆子等的有些不耐烦,她皱着眉头正要开口,忽然车帘子悠悠然的撩开,露出蓉卿似笑非笑的脸:“……既是这样,那劳烦妈妈通传一声吧。” 清脆的声音,甜美的笑容…… 黄婆子咕咚咽了一声口水,满脸惊恐的看着蓉卿,不敢置信的呢喃道,“八小姐?” 蓉卿颔首,笑容越发的亲切。 黄婆子打了激灵,头皮一麻,头也不回的蹿进了门内,边跑便和门口的另外几个婆子叮嘱道:“八小姐回来了,我去告诉姨娘。” 门内鸦雀无声,小心翼翼的探出几张脸来,皆是瞪圆了眼睛。 第21节 ------题外话------ 谢谢所有的土豪们送的礼物……我想说,咱们都是土豪,做朋友吧。哈哈哈哈哈哈 018 应对 柳姨娘拨着算盘,噼噼啪啪声音清脆,她抬头指着地上的箱笼道:“把这箱成衣封上,单子回头拿来我瞧。” 妆花革丝艳丽华美,箱子塞的满满的,连只手都插不进去。 “是!”管妈妈亲自合上盖子,指使着婆子将东西抬下去,又见柳姨娘歇了手,她过去握了拳头轻轻给柳姨娘垂着肩,柳姨娘叹了口气道,“待玉儿的事情定了,我也彻底安心了。” “按奴婢说啊,可不一定。”管妈妈轻轻笑着,“姨娘就是个操心的人,哪里能闲的下来。” 柳姨娘听她这么一说,也是轻轻笑了起来:“你说的也对。”说完,她好像想起什么来,问道,“都准备妥当了吧?” “都妥当了。”管妈妈应是,想到明天要做的事情,“九莲庵那边,要不要派个人去看看?” 柳姨娘掩面而笑,满面风流妩媚:“看什么,待明日的事情一定,这世上可就没有她这人了,便是回来又如何。”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是奴婢多虑了。”管妈妈想到八小姐外强中干的个性,“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两人语气轻快的说着,又将明天的事情细细对了一番,忽然院子里有人砰砰的跑了进来,管妈妈脸一沉,叱道:“是谁在外面,这样没有规矩?” “姨娘。”冬梅领了个婆子进来,脸色有些难看,柳姨娘皱了眉头,刀子一样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嫌弃的转了一圈,“都成锯嘴葫芦了?什么事,说吧!” 冬梅推了推黄婆子,黄婆子就指着外面,动作夸张的大声道:“姨娘,八……小姐回来。” 一瞬间,柳园的正厅里寂静一片,柳姨娘看看管妈妈,管妈妈懵了似的没回过神来,重复的问道:“谁回来了?” “是八小姐。”黄婆子特意将那个八字咬重了些,“奴婢将她拦住了,这会儿正在侧门外候着呢。” 八小姐这个时候回来了?怎么这么巧? 柳姨娘将手里的茶盅砰的撩在桌面上,腾的一下站起来:“你看准了?” 黄婆子点着头,她在府里几十年,八小姐不过才出府半年,她怎么会不认识。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柳姨娘目光阴冷的盯着黄婆子,黄婆子愣生生的打了个激灵,回道,“只有门口的几个人,奴婢没敢声张。” “好,让冬青带几个人去各院子外头盯着,谁都不许胡乱走动。”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说完,她手中的帕子一挥,抬脚就朝外走,“去迎迎我们的八小姐。” 一行人前呼后拥的去了侧门。 蓉卿戴着帏冒站在门口,守门的婆子一个个缩着脑袋站在一边,如避瘟疫般避着她,要知道,孔府的事情虽没有明说,可府里上上下下心里都有数,这件事眼看柳姨娘就要成了,却没有想到八小姐回来。 有人同情的朝蓉卿撇去一眼,八小姐是真傻还是不怕死,这个时候回来不是正好撞刀口上了吗。 关键的时候,柳姨娘又如何能让旁人坏了她的事情。 婆子胡思乱想中,就瞧见影壁里绕出来一行人,她当即头一低弓着腰迎了过去…… 蓉卿也转头过去打量柳姨娘,柳眉凤眼腰肢纤软,穿着玫红色撒花对襟褙子,碎步款款带着风走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举止都透着成熟女子的风韵,她不由想到柳姨娘的手段,能凭着老爷的喜欢压过主母一头,当然不能小瞧。 “八小姐。”柳姨娘似笑非笑的走来,站在门口看着蓉卿,眼底满是戒备和冷漠,管妈妈带着七八个婆子,瞬时将她们围了起来。 蓉卿从容的蹲身行了半礼,“姨娘。” 以往八小姐见到她从来都是不理不睬,更不谈上彼此礼数,如今蓉卿这半礼让她不由愣了一愣。 “没有想到八小姐回来了。”她没有还礼,探了腰朝蓉卿身后看了看,“一路上可还顺利?” 是在说她回来可惊动别人了吧? 柳姨娘堵着门,蓉卿也不着急,就这样站在门口说着话,“路上虽有些颠簸,到也顺利,多谢姨娘关心了。” 关心?柳姨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欣慰的笑着道:“不知道八小姐突然回来所为何事,可是你祖母或是父亲接你回来的?”很关心的样子。 “没有。”蓉卿亦是笑容满面的回着,“……身体养了半年,这会儿也好利索了,心里就惦记着家里人,又恰好快到祖母寿辰了,我就自己回来了。”她说的情意切切,仿佛真的是和柳姨娘许久不见,很是惦记的样子。 她竟是小瞧了她:“这可如何是好。”柳姨娘笑盈盈的说着,“府里最近事情多,还真是没有空照顾八小姐,不如这样……”她微微一顿,“让管妈妈先送你们回去,待我禀了太夫人和老爷,再去接你吧。” 想回来就回来,当她是死人不成。 管妈妈带着几个婆子撸了袖子,一副要扑过来的势头,明兰和明期惊的额头冷汗簌簌,紧张的护着蓉卿。 蓉卿当然没有当柳姨娘是死人,不过,她当初能被送去九莲庵,是因为她生病养病,如今人回来了,再想送回去,可就要问问她愿不愿意了,心思转过她笑着道:“还是姨娘想的周到,只是我既回来了,就想给祖母磕个头。”她朝身后看了看,像是在等什么,“我在想容阁订了几匹布料做寿礼,待我亲自送给祖母,给父亲请了安,再劳烦管妈妈送我回去吧。” 柳姨娘脸色一变,方才满面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她眯了眼睛看着蓉卿,切齿问道:“想容阁?” 蓉卿很纯真的点了点头。 想容阁是永平最大的成衣绸缎庄,里面进进出出都是城中有头面的夫人小姐,管妈妈也是脸色一变,朝几个婆子摆摆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柳姨娘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勉强维持了平静:“八小姐真是心思玲珑,孝心诚挚。”蓉卿就露出伤心的样子,“半年未在祖母身边尽孝,心中就觉得愧疚。”竟是红了眼睛。 柳姨娘朝前逼近了一步,满目厉色的看着蓉卿,明期一把拉着蓉卿,打算将她护在身后,蓉卿摆摆手笑盈盈的回看着柳姨娘。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蓉卿气定神闲,柳姨娘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狐疑,她这样子分明就是笃定她不敢拿她怎么样。 不行,不查清楚她还做过什么,绝不能冒然行事,中了她的圈套。 “想容阁店大客多,只怕还要等一会儿。”柳姨娘面色变的极快,转眼就含笑道:“八小姐就先去歇会儿吧,不过这侧门进府要走许多的路,八小姐不如从南侧门走,这样也能省便些。”。不过一个小丫头,就想跟她耍心机! 她此刻是极怒的,但却能这么快就稳住了情绪,含笑相对……蓉卿也不得不佩服她的隐忍。 第22节 至于南侧门,虽也通着后院,但寻常都是封死的,柳姨娘这么说,目的不言而喻。 她根本不打算让府里的人知道她回来了。 “劳烦姨娘了。”仿佛不知道柳姨娘的心思,蓉卿感激的福了福,扶着明兰和明期就后退了一步,管妈妈松了一口气,让婆子让开,伸手做出请的样子,“八小姐跟奴婢来。”然后几个婆子前后将蓉卿三人围在中间。 蓉卿朝柳姨娘微微颔首,从容而去。 “马上让邱大去查她回来的一路上,都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告诉他半个时辰后我要见到他。”真是好手段,她到要瞧瞧她还有什么法子,“让人在侧门守着,若想容阁的人来了,就将人领到我那边去。”柳姨娘说着又想了想,叮嘱道:“再派人去九莲庵看看,仔细的查!”一个大家闺秀手无缚鸡之力,凭她的本事怎么可能下的了山,但凡让她抓出半星一点的错,她就会让她知道,活着回府还不如死在九莲庵。 冬梅微微一怔,急忙躬身应是,提着裙摆小步离开。 柳姨娘又转头看着守门的四个婆子,黄婆子一个激灵忙朝另外几个打手势,领头道:“奴婢们什么也没有看见。” 柳姨娘这才面色稍霁,一边往回走一边脑中飞快的盘算着。 ------题外话------ 今天520……希望大家都甜甜蜜蜜哈…… 019 算计 蓉卿被带进南侧门内竹园,方进院子沉重的院门就关了起来,又咔嗒一声落了锁,管妈妈隔着门笑道:“八小姐好好休息,奴婢们就在外头候着,您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院内就传来八小姐淡淡的含着笑意的声音:“多谢管妈妈。”竟没有半丝的惊恐不安。 管妈妈满脸的震惊,看着院门愣了许久,能从姨娘手中讨到好处,还能这样从容镇定……这真的是八小姐? 外面静了下来,明兰立刻趴在门上朝外看:“小姐,我们被关在里面了?”她看着蓉卿,害怕的道,“柳姨娘什么意思,难道她在府里也敢……”动手。 “不会。”蓉卿打量着眼前的院子,“她还没有这个胆子。”若是在九莲庵她还敢,可是在府里……她虽是个妾,却偏偏是个有本事得宠的妾,这样的人,最害怕的便是人家小瞧她,还有,即便她什么都不在乎,可也要为苏容玉考虑考虑才是,若传出去…… 所以,即便她心中难忍,表面上她都要做的滴水不漏,不留一点给人指摘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等着柳姨娘趁着天黑,带人来将她们捆了丢出去? 院子面积不大,是正方的四合院,似乎因为很久未曾住人的缘故,地上堆了厚厚的落叶,显得有些颓败,她转头看着明兰,答非所问:“……虽有些破败,可总也算回来了不是吗。” 明兰听着苦笑。 明期拿帕子铺在院中的石墩上,扶着蓉卿坐了下来,蓉卿抬头看着高高挂在头顶的太阳,脑子里就想到五爷他们,不知道他们还顺利不顺利。 管妈妈吩咐几个婆子仔细守着门,她则贴着耳朵在门上听着。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隔着院墙的竹林沙沙的响动。 这边柳姨娘心里堵着气回了柳园,方一进门六小姐苏容玉就迎了出来,拉着柳姨娘就道:“姨娘,冬梅说八妹妹回来了,可是真的?”苏蓉卿怎么会回来了?她回来了,那孔家的婚事…… 柳姨娘没有说话,视线锋利的瞪了冬梅一眼,苏容玉就扯着柳姨娘:“您别怪冬梅,就是她不说,我早晚也会知道的,你快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八丫头的事,天黑前一定要处理干净,夜长梦多,柳姨娘心思转过看着苏容玉道:“你这丫头。”牵着她在炕上坐下来,“她回来就回来罢,我们有什么可怕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退了亲我们两家就把你的亲事定了,她回来还能掀起什么浪不成。” 苏容玉知道她娘性格,越是显得随意,事情便越棘手:“姨娘,您休要瞒我,这婚事本来就是她的,她又是嫡出,但凡她站出来,那我们的事情还怎么成,便是孔家也……”她这辈子最恨的便是这个庶字,但凡沾上了这个字,便处处都得矮人一头,“决不能留她在府里,趁着现在还没有人知道,立刻将她捆了送出去。”她说着就站了起来,一副要亲自去的架势。 “不行。”柳姨娘拉住她,“这丫头这一次回来精明了许多。”她将蓉卿去想容阁的事情说了一遍,“不弄个清楚她还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绝不能随随便便将人送走。”事情虽成了,虽沾了一身腥。 “那怎么办。”想到孔令宇翩翩如玉的样子,她的心就跟着了魔一样,迫不及待,她在房里来回的走着,忽然顿住脚步,看着柳姨娘道,“我去告诉父亲,您不能将她捆了送走,但是父亲可以。”说着提着裙子就要出去。 “容玉!”柳姨娘拉住她,“莫说老爷这会儿在衙门里,就是回来了,他送人也得找个理由不是,更何况她是前头夫人留下来的,这件事若是闹出去,到时候外面的人怎么议论我们,怎么议论你父亲!”顿了顿又道,“还有太夫人那边……还不定会成什么样的局面。” 只等明天,这两天因立储君之事,满城沸腾,她若是此时宣布八丫头死讯再和孔府退亲,绝不会引起旁人关注! 所以她不能自乱阵脚。 “我让邱大去查了,等他回来事情就清楚了。”查清楚八丫头回府前,到底还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事,她回来的事情到底惊动了多少人…… 苏容玉涨红了脸,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就有婆子喊道,“姨娘,想容阁的人到了。” 母女两人打住了话头,柳姨娘出了暖阁的门,看着桌上堆着十几匹上好的妆花缎子,革丝布料,杭绸甚至还有匹软烟罗……她问道:“这些都是?”好大的手笔,买了这么多。 “回夫人的话,都是府上八小亲自挑选的,一样没错!”想容阁的二掌柜说着,还撑开其中一匹,“还请夫人清点一下,对对数。” 柳姨娘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端了茶盅:“点什么,你们也是老字号,岂有不相信的。”她抬起目光,淡淡的道,“东西收了,你们回吧。” 二掌柜没动。 柳姨娘挑了眉看着他,二掌柜就尴尬的笑着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们想容阁做的都是老主顾小生意,所以……”他飞快的扫了眼柳姨娘,“概不赊欠!” 柳姨娘端茶的动作一顿,一滴茶水溅在裙摆上,她蓦地抬头看向二掌柜,问道:“她没付账?” 二掌柜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柳姨娘只觉得胸间一口气堵的她眼前一黑,她放了茶盅撑着额头,问道:“多少银子?”她还叹她大手笔,没想到竟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故意买了东西让她付钱,是知道她要出银子,就要去账房支,还得仔细记上银子的用处…… 她若要瞒着她回来的事,这钱她必须得出。 真是打的好算盘! “一共是三百二十两。”二掌柜只管收银子,再说,苏八小姐走的时候也是再三交代过的,这银子若他这次不收回来,下次她可就不认账的。 便是拼了这张老脸,他也要把这银子收了。 “冬梅,给他银子!”说不定马上就有事要求他们,柳姨娘面上勉强露出笑容,“银货两讫,这是规矩,哪能亏了你们。”说完,朝二掌柜点点头,回了暖阁里。 不去公中账上拿,而是姨娘自己出?姨娘平日一两银子都是要算计的。 冬梅愕然! 第23节 二掌柜松了口气,外头都传八小姐在苏府地位尴尬,并不得宠,看来……谣言并不可信啊。 “姨娘,我们不能等了。”苏容玉刷的一下撩开帘子,指着外头横七竖八堆着的东西,“她分明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柳姨娘揉着眉心,对冬梅道:“去看看,邱大回来没有。”邱大在外院的马房做事,但却拿着两份利钱,是柳姨娘得力的人。 “是。”冬梅知道事情紧急,应了一声就急匆匆的出门,刚到门口就瞧见外院的婆子又匆匆来了,她迟疑的回头去看柳姨娘,柳姨娘忍了怒问道,“又是什么事?” 怎么八丫头一回来,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的。 “姨娘。”婆子也不敢进来,站在院子里就回道,“前车胡同的董郎中来了,说是给太夫人看诊的。” 怎么换了个大夫? 柳姨娘不耐烦的摆着手:“去和二夫人说一声,带着人去慈安堂就成,别来烦我。”她说完,就催着冬梅赶紧去找邱大。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邱大抹着汗进了院子,柳姨娘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可打听到了?细细说与我听。” ------题外话------ 一切皆有原因…… ps:来说说话嘛…… 020 祖母 只要弄清楚苏蓉卿的行踪,她就会有办法。 “小的打听清楚了。”他查不到八小姐是什么时候进城的,就只能将她租车去前车胡同的事情说了一遍,“在想容阁碰到了祝夫人,还和祝夫人说了半天的话……” 祝大人是二老爷的同僚,如今是正六品的通判,祝夫人出身江南,为人极是热情话又多,满永平府的人没有她不相熟的。 竟就碰到她了。 “还有呢。”柳姨娘脑子里飞快的转着,邱大又道,“除了祝夫人倒是没有见着别人了。”柳姨娘心里骤然松了一口气,谁知邱大却又接着道,“不过,八小姐通 过祝夫人的手,送了一匹料子给徐知府家刚出生的小公子,又添了副头面给刚出阁的马小姐,祝夫人下午都着人一一送去各府了。” 刚夸了祝夫人,她们府里到也出了个会交际的…… 柳姨娘刚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重新压在了喉间,她沉吟了半晌,方才一字一句的出了声:“接着说。” “事后八小姐又去了逛了两家首饰铺子,并没有买什么,只是转了转就出来了,还去董郎中的医馆……随后就回府里了。” 怎么会去医馆? 苏蓉卿得的什么病,为什么会被送去九莲庵她比谁都要清楚,她去医馆绝对不会是为了看病。 柳姨娘已如惊弓之鸟,不敢半点马虎。 忽然间,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转目看着冬梅就问道:“刚刚来的那个郎中,姓什么?” 柳姨娘的眼神,冬梅瑟缩了一下,才答道:“姓……姓董。” 柳姨娘腾的一下站起来,脸色难看至极,管妈妈恰好进门,见柳姨娘要出门的样子,就拉着她问道:“姨娘这是要去哪里?” “去慈安堂。”她说完推开管妈妈飞快的出了门,管妈妈朝冬梅打了颜色,示意她带着几个丫头跟着,自己转身拉住了邱大,问道,“你和姨娘说了什么?” 邱大摸不着头脑,就一五一十的和管妈妈说了一遍,管妈妈就跺了跺脚:“糟了!”转身就追出了门。 “怎么回事。”邱大看着管妈妈的背影,愣是没有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柳姨娘出了东园到慈心湖时,管妈妈追了上来,她拉住柳姨娘就压着声音道:“姨娘稍安勿躁,或许这个董郎中只是巧合,您这样冒冒失失的进去,说不定还会让太夫人多心。” “我心里有数。”柳姨娘脑海里就浮现出八小姐带着帏冒站在侧门时的情景,清清淡淡的样子,从容不迫的等着她来,她当时只当她揣着拼死一搏的心所以镇定,如今看来,还是她将那丫头想的太简单了。 这才一个时辰,先是想容阁,后是祝夫人,现在又是董郎中……后面还有什么? 她千算万算,怎么就算漏了苏蓉卿! 管妈妈心里也是如打翻了五味瓶,自从半年前府里发生了那件事……八小姐被送去了九莲庵,姨娘就更得二老爷的信任,又因为娘家舅爷渐渐起势,她们在府里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二夫人十几年无所出,一心待在正院里吃斋念佛,太夫人身体不好,一日日药石不断……府里的事情明面上是夫人掌家,可是私下里对牌早就在姨娘手中。 她是看着姨娘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走的艰难不容易,如今为了六小姐有个好婚事,她更是殚精竭虑,说服了老爷又让二夫人默许了,原本以为好事将成,却没有料到关键时候八小姐却回来了。 她想到她贴在门上听到院子里八小姐说的话:“……不管怎么样,她们总算是回来了。” 八小姐分明就是有备而来,有心算无心,她们是小瞧了八小姐。 管妈妈忽然想到什么,小声道:“姨娘,您说八小姐回来的这么巧,又做了这么多的准备,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知道了孔家要退亲的事。 柳姨娘脸色越发的冷。 主仆两人满腹心思的去了慈安堂,平日大门紧闭的慈安堂,这会儿豁亮亮的敞着,院子里的婆子洒扫的洒扫,除尘的除尘,忙的热火朝天……柳姨娘看着直皱眉,太夫人寻常不走动,就连府里的几个少爷小姐也鲜少见的,今儿这样大费周章的,又是为了什么事? 胡思乱想间,暖阁的门帘子掀开,代扇笑眯眯的跨了出来,见到柳姨娘她先是一愣,继而笑着道:“正要去请您,您就来了!” 柳姨娘和管妈妈对视一眼。 “柳姨娘,请进。”代扇说着亲自打了帘子,柳姨娘抬脚跨了进去,管妈妈留在了门外,代扇笑着放了帘子,管妈妈一愣,问道,“代扇姑娘不进去服侍?” 代扇是太夫人身边的大丫头,身材高挑长的也很清秀,最是得太夫人的喜爱,平日里也离不开。 “我还有事。”代扇笑着指了院子里一个小丫头,“陪管妈妈和冬梅去我房里喝杯茶歇歇脚。”说完她和几人打了招呼就出了慈安堂。 管妈妈满脸的狐疑,又小心拨了门帘子朝里头瞧,却什么也看不见,里面也是静悄悄。 她无心喝茶,拉了冬梅小声吩咐道,“去外院守着,若是瞧见老爷的马车回来,就请老爷过来一趟。”二老爷苏茂源十年前在苏府的北面重新建了个两进的宅子,寻常都住在那边,并不常回来。 第24节 “奴婢知道了。”冬梅应是,看看时辰差不多也不敢耽误,就去了外院。 管妈妈依旧有些不放心,她又叮嘱冬青:“你在这里守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她要去竹园看看,实在不行,先将人堵了嘴送出去。 冬青应是。 柳姨娘进了房里,陶妈妈拿着美人捶坐在脚踏上,轻轻的给太夫人捶着腿,见她进来陶妈妈朝她微微点头,柳姨娘还了礼就去看太夫人。 太夫人半阖着眼睛,靠在炕头上,手中捻着佛珠脸上并无异色,她又左右看了看,并不见董郎中的身影。 “太夫人。”柳姨娘敛衽行礼,抬眉偷偷打量着太夫人,太夫人过了半晌轻嗯了一下,睁开眼眸看了柳姨娘一眼,指了指下首的杌子,淡淡的开了口,“坐吧。” 柳姨娘谢过,坐了下来。 太夫人又重新阖上了眼睛,安静的靠在炕头…… 柳姨娘去看陶妈妈,陶妈妈也不说话,动作娴熟的挥着美人捶。 房间里很安静,柳姨娘满腹狐疑,却不敢冒然开口。 过了约莫一刻钟,柳姨娘喝了半盏茶,忽然就听到代扇掀开暖阁的帘子,笑着道:“二夫人来了。” “进来吧。”太夫人这才睁开了眼睛。 怎么又请二夫人来了?柳姨娘起身朝门口看过去,就见穿着雅青色褙子,素白综裙的二夫人走了进来,只有三十不到的年纪,看上去足足有近四十的样子,待二夫人朝太夫人行过礼,她掩过眼底的不屑,蹲了蹲身子,喊道:“二夫人!” 二夫人见到她目光一顿,立即道:“柳姨娘。” 二夫人没有坐,柳姨娘也安静的站在她身后,二夫人低声问太夫人:“娘,您唤我来有什么吩咐?” 当着妾室的面,这样没有主母作派,又想到她前几年掌着中馈,却不作为导致府里一团糟……太夫人紧紧蹙了眉头,指了自己身边的椅子道:“坐下说吧。” 二夫人落座,柳姨娘则坐在下侧的杌子上。 太夫人就朝柳姨娘看去,直截了当的问道:“八丫头回来了?”她的声音虽暗哑略显苍老,但却极有威慑,是久居上位所练就的不怒自威。 二夫人垂了头,余光看了眼柳姨娘。 柳姨娘心中就是咯噔一声。 ------题外话------ 推荐清风逐月新作《锦屏花开》,风流君看着写出来的,很不错的一个故事,大家支持一下,看见的立马去收藏,与风流君共赏之!前去收藏留言者回来报告一个,统统奖励风流君香吻一个! 哈哈哈哈哈,被某人逼着上了这个,附送她的香吻一个。 021 转机? “您画的什么?”明期蹲在一边,指着地上蓉卿画的东西,“是房子?” 蓉卿点了点头,又在上头勾了两笔:“是府里的平面图。”府中原本就四个门,南北侧门,前侧门以及正门,南北侧门通后院寻常都是封着的,只有正门和前侧门通行,后来因苏茂源在府北面加建了个院子,北面就又打通了一扇门,但是钥匙在苏茂源手中,若是门不开府里的人是过不去的。 “画这个做什么?”明期指着下面的一间,“这是我们现在待的竹园吧?” 蓉卿点了点头,指了正院的一间院子问道:“这是府里的库房对不对?”又指了慈安堂正房后面,“这是太夫人的库房?”慈安堂平日不仅是单独开灶,就连院中花销也是单独的。 “嗯。”明期点着头,“府里的库房我记得是荣喜居边儿上的彩衣阁,太夫人的库房则是在她正院后面厢房里。”她有些不解的看着蓉卿,“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蓉卿笑笑,当然是为了周氏的嫁妆。 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嫁妆还在,单子保存完好,她也要找机会检查一下,就怕有人偷梁换柱以次充好,到时候她落了个不孝的名头,还得吃一个哑巴亏。 “小姐……”明兰时不时贴着门听着外头的动静,小姐说日落前她们就能从这里出去,可是眼见太阳就要落山了,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算算时间董郎中应该到了,太夫人会不会……” 蓉卿没有回她,当初明期说孔府退亲时,她理所当然的以为,若没有太夫人和二夫人的允许,柳姨娘断不会如此的大胆。 可是,五爷打听回来,说太夫人病了许久,她当时就猜想,在孔府退亲的事情上,对于太夫人,她是不是想错了? 她想起太夫人的一生。 苏氏祖先原在永平府开了一间镖局,祖祖辈辈都以走镖为生,不算富足却在永平府极有威望,太宗起事时各处战火蜂起,永平府因接近山海卫,更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杀戮。 崇明元年,大夏初定蒙人被赶出中原,却不死心,妄想从山海卫反击而回,五千铁骑声势浩荡来势汹汹,因建国之始军事布置未尽周全,山海卫边防薄弱,永平府一时人人自危惶恐不安,正在这时素有号召力的苏震,带领镖局八十名武艺高超的镖师赶赴山海卫,又召集了数百名年富力强的壮士上了城门。 虽死伤众多,却为朝廷赢取了宝贵的两日时间……蒙军顺利击退,苏震也因此立了大功,他因武艺不凡此后屡立军功,夏太宗甚喜荣封了苏震平恩伯,赐武将世袭罔替的丹书铁卷,上书:宣力功臣。 如今那铁卷依旧供奉在苏家祠堂中。 而同一年,苏震的继室柳氏,也被敕封为一品诰命,她就是太夫人,一位出生商户的的女子,她嫁入苏氏时苏震已有一子只比她小九岁,太夫人性格又要强,所以和苏茂渠相处的并不和睦,尤其是苏震荣封平恩伯后,太夫人以商女之姿敕封一品,她就越发的争锋要强,在京中贵妇圈中,更是无人敢低看她一筹。 十四年前苏震去世,苏茂渠继承了爵位,太夫人就固执的带着苏茂源以及嫡媳周氏,长孙苏珉回了永平,在永平祖宅安家落户,至此再未回过应天。 这样的太夫人,蓉卿有理由相信,这件事至少在明面上她是不知道的……尤其是她回来后,柳姨娘的反应…… 若没有顾忌,她不至于如此隐忍。 所以,她请董郎中到府里来,虽是婉转告诉太夫人一声她回来了,更多的则是一次试探。 太夫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一会儿就知道了。 “不着急。”蓉卿低头画着,回道,“待会儿如果来的是陶妈妈,我们今天所做的事就不算白费了。”明兰听着一愣,问道,“那若来的是别人呢?” 蓉卿轻笑,看着明兰眼底露出促狭的样子:“那我们只能破釜成舟了!” 明兰和明期愣住,满脸的不解,明期凑过来好奇的问道:“怎么个破釜成舟法?”难道和柳姨娘拼了? 她搓搓拳头,又将外面守门的七八个壮实婆子的实力想了一遍,有些苦恼的样子:“奴婢怕打不过她们。” 第25节 蓉卿哈哈笑了起来,点了明期的额头就道:“谁让你去打架。”她压低了声音,在明期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明期满脸讶异,脱口就道:“茶馆的胡掌柜?” “嗯。”蓉卿点了点头,“若不然,谁能帮我们!”她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若柳姨娘什么都不顾,难不成她真要束手就擒或是拼死一搏? 明期咋舌,总算松了口气:“还是小姐想的周到,那奴婢就不怕了!” “小姐,有人来了。”明兰一直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这会儿满脸惊喜转头过来,“好像来了不少人。” 蓉卿丢了石头,用脚将地上的图抹平,拍了拍手,看着两人道:“一会儿若有人问你们怎么回来的,你们可知道如何回答?” “知道。”明期点着头,“我们在路上租了马车,赶车的是个老翁为人很和善……”蓉卿赞赏的点点头:“记住这点就好,别的事情你们什么也不知道。” 明兰和明期双双点头应是。 蓉卿就深呼吸一口气,坐在石墩上,目光淡淡的投向那扇败了红漆的院门。 院门吱吱嘎嘎的开启…… 陶妈妈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见到她微微福了福,道:“八小姐好。” 她又去看陶妈妈身后,管妈妈满脸灰败的跟着,脸上晦涩不明。 蓉卿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找机会去侧门,让胡掌柜回去。”蓉卿压低了声音说完,朝陶妈妈行礼,“妈妈!”红了眼睛。 ------题外话------ 姑娘们,周末愉快~!已经五万字了,离十万还远么。哈哈哈哈哈 022 退进 一路上,因为蓉卿的出现,总能听到来自各处的窃窃私语声。 她始终低着头,露出不安的样子。 转眼到了慈安堂,蓉卿跟着陶妈妈进了暖阁,留了明兰和明期在外头候着。 暖阁里布置的很雅致,入门的地方摆着两人多高的博古架,上头放着许多瓷器玉玩,博古架的前面,则是一溜儿放着四把黄花梨木的冒椅,椅子上搭着雅青色的垫子,椅子的上头便是北方常见的炕,铺着冰蓝色的毡毯,既不显得奢靡,却又典雅清爽。 她盈盈走过去,代扇在她前面放了个蒲团,她跪了下来,给太夫人磕头:“祖母,孙女不孝!”眼泪便落在光滑如镜的地砖上。 太夫人生的圆脸,穿着褐红色团圆福禄寿对襟褙子,带着同色蓝宝石抹额,约莫五十几岁的样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精光暗藏,她的视线落在了蓉卿身上,稍作打量后微微颔首:“……嗯,起来吧!” 代扇就过来搀扶蓉卿。 蓉卿泪眼汪汪的由代扇扶着起身,她又转头过去,给二夫人行礼:“母亲!”二夫人皮肤微黑长相气质皆不出众,尤其是和美艳妩媚的柳姨娘相比,越发显得她容貌普通。 “好!起来吧。”二夫人颔首应了,就没有再说别的话,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蓉卿又和柳姨娘互相见了礼。 柳姨娘脸色很不好看,侧开脸敷衍的还了礼,并不看她。 蓉卿只当没看见,低着头面上依旧怯生生的。 各自坐下,太夫人就看向蓉卿,问道:“身体好了?可是在九莲庵不顺,怎么突然回来了?” 尽管她语气温和,面上露着笑意,蓉卿还是一惊站了起来,哽咽着道:“回祖母的话,身体好了。”她看了眼太夫人,“九莲庵山水秀美蓉卿很喜欢,庵里的师傅们也很好……只是……只是蓉卿想家。”说完,眼泪如雨般落下,无助的哭了起来。 “真是傻孩子。”太夫人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分,朝她招招手,“到祖母这边来。” 记忆中,太夫人对孙女一直是淡淡的疏离,蓉卿小心的走过去,跪坐在太夫人脚踏上,担忧的道:“祖母……听说您病了,蓉卿担心不已,您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太夫人微微笑着,想到董郎中,“你有心了!” 蓉卿面露愧疚,垂头道:“都是蓉卿应该做的,就怕祖母觉得蓉卿自作主张。” “八小姐自谦了。”柳姨娘当即接了话头,似笑非笑,“连郎中都找好了,八小姐思虑的极是周到。”是在说蓉卿根本就是处心积虑。 太夫人目光淡淡的看了眼蓉卿…… 蓉卿垂着头面色平静,并不打算回柳姨娘的话。 有太夫人在,这样的话自是要等太夫人问。 果然,太夫人低头看她,温和的道:“和祖母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 蓉卿眼底立刻露出不安的样子:“……前天夜里庵里来了很多人,甚至有六七个男子硬闯到我房里来,说要搜查刺客……” 太夫人听着脸色一沉! 蓉卿脸上露出余惊未消的惊恐,接着道:“后来庵里也不知怎么就着火了,乱哄哄的喊打喊杀,我很害怕,趁着天黑就跑了出来,在山下租了辆马车,可是到永平府时城门已经关了,我们三个就城外的土地庙躲了一夜,今天一早才赶回来。”九分真一分假,蓉卿露出如坐针毡的样子,语气里满是忐忑。 “竟然是这样。”太夫人面有不悦,她们将人托付给九莲庵,却让她受此大辱,简直就不将苏氏放在眼中,她沉了气摸了摸蓉卿的头,“那路上可还顺利?缘慈师太那边可打了招呼?” 果然是太夫人,随意的一句话便点了重点,府中将她托付给缘慈师太,若她下山缘慈师太是觉得难保她周全而同意,这件事的性质就有了微妙的变化,反之,则是她趁乱逃走,就应了柳姨娘那句先斩后奏自作主张! 柳姨娘冷冷看着蓉卿,二夫人依旧垂着头,手中捻着佛珠的动作不停。 “庵里乱哄哄的。”蓉卿红着眼睛,“在山门碰到了缘慈师太,只是她当时也无暇旁顾人仰马翻的,所以就……” 也就说,她和缘慈说了,缘慈师太当时没有精力管她,随她自生自灭,在这样躁乱的情况下,她才下了山,至于别的事她就不清楚了。 柳姨娘差点笑起来,这丫头到是一副好口才。 二夫人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紧张的问道:“火势大不大,庵里可还好?”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她信佛也请了佛像回来供在房里,一日三炷香的拜着,府里人人都知道。 蓉卿摇着头:“火势虽大,但只烧了前殿,想必修葺一番就无事了。”说完她眼角飞快的扫了太夫人一眼。 第26节 她正端茶喝着,面上看不出喜怒。 是在想她话中的真假? “阿弥陀佛!”二夫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太夫人皱了眉头看了眼闭着眼睛念经的二夫人,柳姨娘瞧着心里讥笑一声,开口问道:“近来城门设有关卡,八小姐又是如何进城的?” 蓉卿看向柳姨娘,就见她眼底满是冷意,她面色平静的收了目光,看着太夫人回道:“进城时,我报了父亲的名号,恰好有位小哥识得明期,所以就放我们进来了。” 明期每个月都要回府一趟取她们的月例,认识守门的侍卫并不奇怪。 回答的滴水不漏,柳姨娘一阵语噎,正要开口太夫人已叮当一声放了茶盅,这边陶妈妈就开了口,将柳姨娘要说的话堵在了喉中,“八小姐真是个有福气的,这一路奴婢听着都提心吊胆,八小姐却化险为夷,真真是菩萨保佑。” 太夫人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思。 “蓉卿并非有胆色。”蓉卿垂着头,泪光犹在面颊微红,“其实很害怕的,但心里想着祖母,父亲,母亲,想着家里的人时,蓉卿就不害怕了。” “可不是菩萨保佑。”柳姨娘笑着道,“……不过,八小姐这一次还是有些冒失,你既是回来就是不和老爷夫人说,也该太夫人说一声才是,若真出了事,岂不是让她老人家担心!”这是暗指她没有规矩,先斩后奏。 蓉卿顺着柳姨娘的话,就缓缓的站了起来:“祖母……蓉卿知道错了……”她答应过柳姨娘进来磕个头就走,“……快要到您的寿辰了,蓉卿回去后就不能在您膝下承欢尽孝,蓉卿给您磕头,祝您寿比南山,喜乐安康。”说完,就盈盈站了起来,作势就要跪下。 太夫人还未开口,她就顺着柳姨娘一副要走的样子。 柳姨娘暗惊,这丫头分明就是在暗指她在府里一手遮天,她去看太夫人,果然后者脸色冷了一分。 “……还请祖母遣个妈妈送蓉卿回去。” 柳姨娘心中暗怒,正要开口,太夫人已经摆着手道:“既是回来了,何必这样着急,先住下吧。” 陶妈妈就过来将蓉卿扶住。 “祖母?”蓉卿满脸感激和惊喜,“您不怪蓉卿?”又看了眼柳姨娘。 “何来责怪!赶了一天的路,昨儿又没睡好,你先下去梳洗梳洗歇会儿,稍后来陪我说话。”太夫人看也不看柳姨娘,唤代扇,“带八小姐去歇会儿。” 柳姨娘猛地抬头头来,别的都不问了?就这么轻易将她留下来了? “太夫人!”柳姨娘腾的一下站起来,太夫人一个眼风扫过来,柳姨娘目光一缩话头止住。 蓉卿感激的福了福,儒慕之情溢于言表:“谢谢祖母!”又转头过来,“谢谢母亲。”看向柳姨娘,笑盈盈的道,“辛苦姨娘了。” 二夫人露出惊讶的样子,看了眼柳姨娘没有开口。 柳姨娘似吃了个黄莲,满嘴里发苦,愠怒的撇过头去。 代扇进来,扶着蓉卿出了门。 蓉卿离开,二夫人便也找了理由出了慈安堂。 待人一走,太夫人就淡淡朝柳姨娘看去,柳姨娘一怔飞快的走了几步,委屈的喊道:“姑母!” 陶妈妈无声无息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口。 023 争辩 “住口!”太夫人一改方才的慈爱温和,厉声道,“谁是你姑母,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从你自侧门抬进这里开始,我就不是你的姑母!” 柳姨娘虽很委屈的样子,但语气却分毫不让:“侄女自问没有做错,九莲庵守备森严,她是怎么下山的?又是如何回到永平府的?”她顿了顿,又道,“整整一日的路程,路上有没有出什么事,她遇见过什么人,我们都不知道,就这么轻易接纳了她,要是她私底下瞒了我们什么呢,小事也就罢了,若是……到时候丢的还不是我们府里的脸面。” 她的话说的很巧妙,孤竹山回永平,一路上马车颠簸,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懂什么?而且,身边只带了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谁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再说,九莲庵的人的看守的极紧,府里事先没得到一点消息,八小姐就回来了,其中必然有她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她这么做,实在是怕八小姐做了什么有损苏氏脸面的事情! “你到是有理了?”太夫人彻底冷了脸,“你说八丫头长进,我看你倒真是长进了不少!”说着,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分,“我问你,这件事我若至此不知,你打算何时告诉我,又欲将八丫头如何?” 柳姨娘暗惊,太夫人果然信了那丫头的话,觉得她自作主张不将她放在眼里! “姑母,您看着我长大,侄女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太夫人不愿再听,厌烦的摆了摆手。 “姑……太夫人!”柳姨娘急着要说话,忽然门外管妈妈就隔着帘子回道,“太夫人,姨娘,九莲庵的庆升媳妇和王妈妈回来了。” 柳姨娘脸上一喜,看着太夫人语气不似方才的恳切,有些兴奋的道:“太夫人,九莲庵到底出了什么事,八小姐又是怎么回来的,问一问她们不就清楚了?”她说着一顿又道,“若八小姐真的做了伤风败德的事,我们还这么留着她,岂不是留着隐患供人耻笑?” 太夫人没有说话,柳姨娘心中一喜,就道:“妾身之心苍天可鉴,太夫人若不相信,不如将八小姐请来,和她们对质一番,就什么都清楚了,若事情并非如妾身所想,那自是万事大吉,可若是……我们也好早作安排。” “对质?”太夫人冷笑一声,“亏你想的出来!” 门外,陶妈妈听着就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八小姐都是府中的主子,让一个主子去和下人对质,素来聪明的柳姨娘,心思也太过明显了,真把所有人当成傻的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姨娘神色一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改口又道,“只是事情不弄明白,妾身心中始终不放心。” “不放心?”太夫人看不出喜怒,淡淡的看着她,“这些事用不着你放心!”你非主母,当然用不上你操心。 柳姨娘一惊,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太夫人,妾身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此时此刻,她真有些后悔,为何没有在侧门外就将苏蓉卿绑了送走……那个丫头,果真是一步步算好的,甚至连她的弱点都拿捏到了。 想到这里,柳姨娘便是一阵懊恼。 “不用再说了。”太夫人看着柳姨娘,叹了口气道,“你什么心思你心里清楚,佩娟无心理家中的事,你操持中馈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不出乱子,也是你的本事,可是你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柳姨娘浑身冰冷! “你下去吧,也仔细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至于八丫头,你不要再插手了。”说完摆摆手示意柳姨娘出去,她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柳姨娘没动,陶妈妈笑盈盈的进了门:“姨娘,奴婢送您出去吧。”柳姨娘一怔,朝陶妈妈看去,泄了气似的摇摇头逃也似的出了门。 待柳姨娘一走,太夫人就蓦地睁开了眼睛,愠怒道:“一个个的都不省心。”陶妈妈就上去给她顺着气,安慰道,“您不也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怎么又气上了。” 第27节 “哼哼!”太夫人怒难平,“当我不知道她的心思,便是我不查也知道,她定然对孔家的婚事上了心,看着孔令宇中了解元,就想李代桃僵替上玉丫头。”算盘打的倒是精明。 陶妈妈也点着头,太夫人旧病复发,她怕吵着太夫人就关了慈安堂的门,这两个月也刻意不过问府中的事情,可这么一会儿功夫,柳姨娘打的什么心思她也看出来了,八小姐到如今这地步,除了早早定的那门亲事,也没有什么可让人惦记容不下了! “……毕竟是一家人。”陶妈妈一语双关,柳姨娘和太夫人同宗,“她也是为了府里好,您就别生气了。” “为了府里好?”太夫人摆摆手:“她根本就是为了自己,否则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私自利的算计着,把所有人都当蠢的不成。” “怎么会。”陶妈妈笑道:“她算着谁也不敢对你起什么心思。”怕太夫人再怒伤了身子,就说起蓉卿来,“八小姐有心,还未进府就想着给您请了大夫来,真是一片孝心。”也得亏她请了董郎中,否则太夫人也不会这么快知道这件事。 太夫人面色微霁,问道:“你去竹园接她时,她在做什么?” “……似是在哭的样子。”陶妈妈想到她推开门时看到的情景,八小姐眼睛红红的,叠着手无措的望着她,她当时看着心里便是一酸,想到前两年的光景,虽小小年纪没了生母,可是却有四少爷和……护着,“奴婢一出现,她便扑了过来,在奴婢怀里哭了一通。” 若有人护着,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嗯。”太夫人微微颔首,“这丫头自小就是外强中干的,没什么心机,和她那死去的娘一样。”说着想到了下落不明的四少爷苏珉,又生了闷气。 陶妈妈笑着打岔,附和着:“奴婢瞧着八小姐不傻,只是心善了些。”不过她回来的倒是巧,若是晚回来几天,只怕连这府门也进不了了。 太夫人沉吟了片刻,就道:“让人去一趟九莲庵,再去细细打听一下。”九莲庵拿苏府的供奉,却连个人都照顾不好,她怎么会高兴。 陶妈妈听着应是,小声问道:“八小姐那边怎么办?”太夫人听着就皱了眉,“先看看再说。”柳姨娘怎么和孔府合议的她还没有查清楚。 “是!”陶妈妈知道,太夫人一生好强,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和苏府的声誉,她忙着应是,想到抱厦里坐着的八小姐。 ------题外话------ 记得收藏,记得留言! 024 心思 蓉卿出了门,明期和明兰便迎了过来,代扇将她们领到慈安堂的抱厦里,笑着道:“八小姐在这里稍坐一刻,奴婢让人给您提热水来!” “谢谢代扇姐姐。”蓉卿红着眼睛,握住代扇的手,代扇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也是心中一酸,笑道,“八小姐不必和奴婢客气,您是主子,奴婢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说着一顿,朝蓉卿福了福,蓉卿看着明兰,“送送姐姐。” 明兰送代扇出门。 明期就扶着蓉卿在房中的椅子上坐下来,贴着她耳朵道:“奴婢借口说有东西落在门口,就去了巷子里,果然见胡掌柜带着田婆子并着个小厮守在那边……” “人走了?”她和胡掌柜谈的时候,并未告诉他具体事情,只说若看见有人被捆了丢上车,他就可以去京衙报官,告苏府一个草菅人命,到时候即便不能真的让苏茂源怎么样,可是苏府要脸面,也不会敢对她怎么样。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真的和他们撕破脸了…… “走了。”明期笑着道,“胡掌柜还说,若小姐往后还有需要,只要去茶馆里知会一声即可,他定然全力以赴。” 蓉卿就笑了起来,胡总管全力以赴的可不为她,看重的可是苏府这个大靠山。 “还有件事。”明期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道,“我去的时候,明明看见胡掌柜在和一个男人说话,等我靠近那人就不见了……我问胡掌柜那人是谁,胡掌柜却一口咬定刚才除了他们三个没有旁人。”她说完挠挠头,一脸的不解。 转瞬不见了?蓉卿眉角一扬。 明兰推门走了进来,两人便将这个话题揭过,明兰关了门,小声道:“柳姨娘走了,还有九莲庵回来的那几个婆子也跟着走了。太夫人果然没有见。” 蓉卿想到太夫人的态度,柳姨娘虽不是她嫡亲的侄女,却也是同宗,当年她带着一个老仆寻去应天投靠太夫人,太夫人便收留了她,周氏也对她颇为照顾,却没有想到,她私下里却和苏茂源暗通款曲,太夫人一怒之下将她关了禁闭,匆匆找了婆家,可就在这时柳姨娘却是爬上了苏茂源的床…… 此后太夫人再不认她,对她态度也不如从前。 至于那几个婆子,太夫人见了便就在这件事上退了一步,如此柳姨娘的气焰又怎么压?! “小姐,您真是太聪明,一步步算的这样好,奴婢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总算踏实了。”明兰提了桌上的茶壶给蓉卿斟茶,“现在我们没事了吧?” 现在情况如此,也并不代表她赢了,这一次她的优势是出其不意,柳姨娘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回来,而且还做了周全的准备,所以才弄了个措手不及。想了想她指了指面前的杌子让两人坐,待明兰和明期坐下,她问道,“都来说说你们此刻的想法。” 明期一愣,挠着头道:“奴婢这榆木脑子说不好。”说完推着明兰,“明兰姐聪明,你说吧。” 明兰看了眼蓉卿,见她鼓励的看着自己,就红着脸道:“我……我也说不好,感觉太夫人好像真的不知道孔家的事情……我们私自回来,太夫人也没有斥责小姐,还将小姐留了下来……既然留下来,应该不会再将我们送回去了吧?”她昨天做了一晚上的恶梦,梦里面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按着她的往她嘴里倒着令人作呕的药汁,她惊醒过来一身冷汗簌簌。 蓉卿轻笑放了茶盅:“太夫人知道不知道孔府的事情,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不明确支持柳姨娘,我们就还有机会。”她当初以为是太夫人或者苏茂源许了孔家好处,现在看来,应该是柳姨娘私下里许了孔夫人好处,她记得柳姨娘娘家只有一位兄长,像是在哪位王爷身边做幕僚,想必是她的兄长得势了,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否则,即便她许了万贯钱财,孔夫人也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做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还有苏茂源和二夫人,苏茂源能同意必定是柳姨娘吹了枕边风,那二夫人呢? 今天她的样子,似乎很忌惮柳姨娘。 “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要让太夫人觉得我们有用,值得她将我们留下。” “咱们府也从中得到好处了?”她一脸的迷茫,她想不通换了六小姐嫁过去,府里就能得到什么更大的好处?难不成嫁八小姐过去,就没有好处了? 蓉卿失笑,“现在我们在府里,可不比在庵中,你们以后但凡遇着事情,都要学会思考,三思而后行,若真有拿捏不定的,咱们就一起商量着办,切记住!” 见明兰和明期点头应是,蓉卿这才解释道:“府里能得到什么好处,这要看柳姨娘给孔夫人许了多大的利。”若是柳姨娘能通过兄长的关系,许孔令宇一个前程或是强硬的靠山,又或者让孔老爷子起复,想必孔夫人很难拒绝,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作为姻亲的苏府,自然也多了一个助力,这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关系,“但凡姻亲,自是相辅相成的。” 明兰和明期似懂非懂,明期摆着手道:“太复杂了,奴婢想不明白。”明兰苦着脸道,“若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更难?”怎么体现价值? 确实很难,短短的时间让她体现价值,还真是不容易,可若做不到太夫人若是被柳姨娘或是苏茂源说动,那么她们的处境就会更严峻,至于嫁妆,那更是想也不要想了。 忽然,蓉卿心头一动,若她不能立刻体现价值,那么,是不是可以让柳姨娘贬值呢? 蓉卿微微笑了起来。 这时外头有人唤了声:“八小姐。”明期看着蓉卿,蓉卿就点了点头,明期开了门,就见两个小丫头提着热水和端着食盒进来,明期上去帮忙,蓉卿笑着道:“谢谢几位姐姐。” “奴婢不敢。”两个丫头哪敢听蓉卿喊她们姐姐,忙惶恐放了热水和食盒行礼,蓉卿笑着问道,“是代扇姐姐让你们来的吗?可知道她在哪里?” “八小姐要找代扇姐姐?”提着食盒的小丫头立刻回道,“代扇姐姐在厨房里煎药,奴婢帮您去寻她来?” 在给太夫人煎药? 第28节 蓉卿摆着手:“不着急,只是问问,稍后遇见了再说。”说完,几个人见她没有吩咐,便抬着水进了隔间。 “我这里不用服侍,去院子歇会儿吧。”蓉卿看着明兰,她虽胆小却比明期机灵,只见她点头道,“奴婢没有在府里服侍过,去找代扇姐姐请教一下府中的规矩。” 蓉卿笑着颔首。 待她洗完澡出来,明期拿了干净衣服给她换,道:“是代扇送来的,说没见小姐带行李回来,这是她新做的,还没有上过身。” 不愧是太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事事都想的周到。 蓉卿穿了衣裳拿着素白的棉帕绞头发,明期带着两个小丫头将洗澡水端出去,明兰才从外面进来,接了蓉卿手里的帕子:“奴婢帮您。”又将窗户关严实了,怕风吹着受了凉。 “太夫人的身子过了春天就一直不大利索,有一次在院子里散步,还晕倒了,惊的府里乱了好些日子。”明兰边擦着头发,边低声说着,“八月的时候好了一些,后来也不知因着什么事,二老爷和太夫人争了几句,太夫人便又旧病复发了……” 记忆中,太夫人的身体似乎一直都不大好,但却没有想到这么严重。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代扇敲着门道:“八小姐,太夫人请您过去。” “来了。”蓉卿面上含笑,眼底却越发的沉凝下来,小声对明兰道,“你去看看柳姨娘去做什么了,小心些,别让人瞧见。” 明兰应是,蓉卿这才起身出了门。 025 猜疑 “祖母。”蓉卿朝太夫人行礼,太夫人不同于方才的淡漠,笑着向她招招手,待她坐下问道,“庵庙清净,家中可还习惯?” 蓉卿笑着点头,眼底尽是儒慕之情:“习惯,在祖母身边,蓉卿觉得心里踏实。” 太夫人呵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道:“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蓉卿乖巧的坐在一边,认真听着,太夫人又道,“前些日子孔夫人还问起你……”一顿看着蓉卿,“可还记得孔夫人?” 说到正题了吗。 蓉卿脸一红,点头道:“记得。”太夫人就呵呵笑着,道,“孔大公子上个月中了解元你可听说了?” “中了解元?”蓉卿眼睛一亮,又飞快的垂了头,羞涩的摇着头,“在庵中很少和人来往,还不知道。” 太夫人看着她,目光中含着一丝审视。 羞中含怯,这丫头是不知道柳姨娘的打算,回府里是巧合? 蓉卿不说话,任由太夫人打量,过来一刻才听到她口中道:“……到了十月你也十三了吧,是该议亲,若是你母亲在,只怕早该着急了。” 没有母亲就是丧母之女,是无人教养的……而孔令宇刚刚中了解元。 前后对比,蓉卿心里轻笑,面上却是满是懵懂。 “其实也不着急,再等个一年半载也无妨,祖母给你准备。”太夫人端了茶轻啜了一口,就突然换了话题,说起缘慈师太来,“……缘慈师太为人随和,你与她相处的可好?喜不喜欢她?” 蓉卿心中一凛,随即点头回她:“缘慈师太对我很关照,我闲暇时常去她房里借书看,她也不恼我烦我……”顺势就说起九莲庵的事情,“比如前天庵中来了位贵客,缘慈师太还怕我们冒失去前面得罪了贵客,让我们不要随意走动呢。” “贵客?”太夫人一愣,转而笑道,“九莲庵远近闻名,有贵客去也不稀奇。” 蓉卿就点了点头:“也是,还听说简王妃也曾去过呢,后院有个放生池,还是王妃命人修葺的,缘慈师太因为这件事,逢人便夸王妃和善,是顶好的一个人。”说着一顿又道,“不知道这次辽王爷来九莲庵,又会捐施什么,到时候缘慈师太定然又会逢人就夸辽王爷好了。” 与永平府最近的,只有北平的简王和辽东的辽王,柳姨娘祖籍就在永平,他的哥哥总不会去湘王身边做幕僚吧? 果然,太夫人神色一顿,问道,“辽王?”脸上的一瞬的惊讶并非伪装。 “我听庵里的师傅们议论来着,说辽王十几辆马车进山,还封了山门呢。”蓉卿说着咋舌不已,“浩浩荡荡的。” 太夫人便皱了眉头,面上露出沉思的样子,蓉卿就拿了美人捶给她捶着肩膀,歪着头道:“不过他半夜就下山了,我就是偷偷跟着他的马车才出来的。” “半夜走的?”太夫人身体微倾语气虽平静但面上却露出疑惑的样子,出了什么事,辽王竟半夜下山? 蓉卿点着头,美人捶不轻不重:“是啊,庵庙里乱哄哄的,还有侍卫到处搜查,他不走也不成啊。” 太夫人一直没有特别在意,只当是庵中进了窃贼,原来却是辽王上了山,既是辽王那么这件事就有待深思! “你还听到了什么?”比起她下山的事情,太夫人显然更在意辽王的出现。 蓉卿皱眉想了想,有些不敢说的样子,太夫人就鼓励的看着她,她想了想凑在太夫人耳边就道:“我猜庵中肯定进了刺客,辽王才急急忙忙的走了。”一顿又道,“那些侍卫横冲直撞的去我房里搜查,嘴里嘀咕的也是这些。” 刺客?太夫人心中大震,会是谁要杀辽王? 若是前些时日,京中夺储之事暗潮汹涌,有人要杀辽王到说的过去,现在储君已立怎么还有人要杀他? 难道是? 蓉卿余光打量着太夫人的神色,她也想到了刺客很可能是简王的人吧? 苏氏是从龙有功封赏的伯公,在永平根基深厚,如今苏茂渠又在京中风生水起,苏氏不可能和藩王毫无来往,至于和哪一边来往她不得而知,但是两位王爷水火不容,就定会让太夫人或是苏茂源不得不小心谨慎。 蓉卿不说话,房间里一时静悄悄的。 “太夫人。”陶妈妈忽然掀了帘子探进了脸来,“二老爷来了。” 是柳姨娘搬的救兵?蓉卿腾的一下站起来,显得局促不安的样子。 太夫人依旧沉浸在辽王的事情中,蓉卿突然起身她微愣后,方道,“是你父亲,何必如此紧张!”蓉卿看着太夫人,又小心的朝门口撇去,脸上的不安越加的重,“不……不是,蓉卿是怕……是怕……” 太夫人理解的点了点头,摆手道:“别怕,有祖母在。”语气明显比方才亲和些许。 蓉卿看着太夫人,眼底的恐惧一点一点消失,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太夫人微笑起来,道:“以前没觉得,你这丫头到这般粘人。”却没有不悦的样子。 蓉卿垂着头面颊微红。 苏茂源大步跨了进来,蓉卿侧目去看,就见他穿着青色官袍的打着白鹇补子,约莫三十六七岁的样子,玉面清风般俊朗,身材适中却挺拔傲然,与蓉卿想象中窝囊懦弱气血不足的样子不同,苏茂源是一位气质绝佳的中年美男,若非他面上那双眼睛,眼窝微陷看人时总有种阴冷的感觉带着股威言,令人忍不住生寒,破坏了整体的俊美,只怕更加出众。 第29节 她暗暗惊叹,不期然的就想到了二夫人的容貌。 和这样一位容貌出色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二夫人会不会生出自卑感来?这会不会是她入苏氏十三年无所出一心礼佛的原因? 胡思乱想间,苏茂源已经朝太夫人行了礼,目光便直接落在蓉卿身上,带着一份凌厉。 “父亲。”蓉卿敛衽行礼。 太夫人指了指椅子:“你累了一天快坐下歇会儿。”苏茂源收回目光在太夫人的下首坐了下来。 蓉卿叠手站着。 苏茂源见她怯生生的,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便想到柳姨娘拉着他哭诉的话,一阵不耐烦的道:“你怎么自己回来了?病好了?” 026 父亲 她什么病他会不知道? 蓉卿心中冷笑,面上恭敬的回道:“回父亲的话,病已经好了。”小心翼翼的朝太夫人身边移了一步。 微小的动作,令太夫人油然生了丝怜惜,苏茂源却是脸色更冷,叱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坐马车。”蓉卿说着,又道,“在山脚租了一辆马车。” 苏茂源拧着眉头,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冷漠:“你是大家闺秀,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还有,你私自下山为何不提前告知家中?” 说了你就让我回来了?蓉卿回道:“实在是情况特殊,女儿来不及告知。” “情况特殊?”苏茂源咄咄逼人,太夫人及时摆着手道:“好了,好了,她人都回来了,父女两人针锋相对的叫人笑话。”又看着蓉卿,“去给你父亲泡茶。” “是!”蓉卿点头应是,提着裙摆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身后就传来太夫人和苏茂源的说话声,她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娘!”苏茂源语气很硬,“你怎么也不细问问,就将她留在府里,若她在外头闯了祸,岂不是留人笑柄?”和柳姨娘说辞相同。 太夫人脸色一沉,就道:“你是听谁说的,就这么笃定八丫头在外头闯了祸?”语气中对蓉卿多了一分维护,“九莲庵那边自是要查问,但她毕竟是府中的小姐,难不成丢她出去,你脸上就有光了?” 苏茂源被噎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太夫人就紧接着道:“你们什么心思,不要当我不知道。”说完,看了眼门帘子,“你可知道八丫头为何匆匆下山?”她原想着储君已立,辽王也安全了许多,如今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难道不是因为知道孔府的婚事?苏茂源不明白太夫人为何这么说。 “她在庵里怎么会知道你们的打算”太夫人猜到他所想,又沉声道,“是因为辽王。”她将蓉卿的话说给苏茂源听,“好好的怎么会有刺客,又是发生在永平,这其中有什么事你可知道?” 苏茂源显然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脸色凝重的看着太夫人,问道:“难道是简王?” 太夫人没有回他,只道:“这个时候非常时刻,只有京中那位才是名正言顺的,我们再经不起半点风波。”苏茂源欲言又止,太夫人打断他的话头,“我知道你心中着急,可急也没有用,宁愿一步一个坑的走的稳当,也绝不能涉险一拼。” 苏茂源沉默下来,过了片刻他看向太夫人就道:“那孔家那边……” 柳姨娘已经和孔夫人达成了协议,他自然希望孔家能好,到时候对他也是助力! “你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太夫人面色沉重,“半年前的事情还堪堪过去,难不成你又想搅进去?你放眼瞧瞧,家中还有什么人你能舍弃的?” “娘!”苏茂源腾的一下站起来,怒着顶嘴,“那件事儿子也始料未及,您怎么还紧紧抓着不放!” 太夫人眼神一厉:“坐下!”苏茂源乖乖坐下,太夫人语气就放柔了一分,“不是娘抓着不放,而是要让你明白,做事不能只看眼前,眼光要放长远点。” 苏茂源有些不耐烦,一心想把婚事给定下来:“可青青已和他大哥说过,只等两家下聘,辽王那边便就会写举荐信回京,现在……”他说着一顿,想起什么又道,“若不然,先将八丫头送回庵里,过两年等她大了,再寻个远点的地方嫁了也就无事了。”也左右不得罪,一举两得。 “你!”太夫人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件事一旦成了,八丫头能留?你不如现在拿根绳子去将她勒死。” 苏茂源脸色一变,怒火中烧:“那件事已经过去,您能不能说着说着就饶了回去。”说完负手在房里来回的走,烦躁的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青青大哥还有辽王那边怎么交代。” 太夫人看着儿子的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反问道:“简王你就能得罪?”苏茂源一愣,愤懑道,“那您说怎么办?” 他们瞒着自己做的好事,反过来倒成了她的不是了,太夫人生生忍了心头的怒:“辽王那边是你们惹的祸,自己去收拾,但几个丫头的婚事你们不准再插手!”苏茂源转身看着太夫人,压着怒问道,“您……您这简直是……”不讲道理。 太夫人不想伤了母子情分,语气还是放柔了一些:“最近府里事情多,这件事暂时搁置下来,又方立了储君,我们再等等,看看京中那位的态度。”看看他对作为对手的叔叔是什么态度,“到时候再作打算,你看呢。” 现在已经不单只是婚事,只要他们和孔家结亲,孔家通过他们牵线上了辽王的船,那么他们就算是辽王绑在了一起,京中先不提就是北平那位,他们也不好周旋。 “那若是孔家单独去找辽王了呢?”苏茂源生怕鸡飞蛋打,又丢了辽王还失了孔家,太夫人瞧着就不悦,不愿再说转了话题,“我听说你上个月从库房提了一万两银子?” 苏茂源一怔,没料到太夫人忽然说这件事,只听她又道:“你是不是私下里瞒着我什么事?”要不然,他不会对这门婚事如此在意,她的儿子他太清楚脾性了。 “没什么可瞒着您的。”苏茂源说的坦荡荡,“柳兄和几个朋友在辽东找到一座金矿,让我们添份子,我就投了一万两进去。” 难怪他这么上心,太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砰的一声拍桌而起,正欲发怒,忽然外面陶妈妈的声音传进来:“八小姐,您在这里,怎么不进去?” 苏茂源脸色一变,太夫人指着苏茂源半天说不出话来…… ------题外话------ 是不是觉得这个家全部都是坏人?有好人,马上就出来了…… 027 迈过 苏茂源大步朝门口而去,伸手正要去掀门帘子,就听到外面蓉卿道:“我泡了茶,能否请陶妈妈帮我送进去给祖母和父亲?”他唰的一下掀开帘子,就瞧见三阶台阶之下,蓉卿端着茶托站在那边,笑盈盈的和陶妈妈说着话。 精致的侧脸,在绚丽的夕阳下,仿佛镀了一层金光,像极了已经去世的周氏,以及…… “滚进来!”苏茂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差点将雅青色厚棉布帘子生生扯下来。 蓉卿一抖,手中的茶盅差点滑了下去,她脸色发白的看着苏茂源,惊恐不安的样子,陶妈妈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扶着蓉卿就道:“茶托重,妈妈帮您端着。”和蓉卿并肩朝暖阁走去。 第30节 蓉卿进了门,苏茂源正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口,和太夫人强硬的道:“……留着作甚,不如送去庵庙里干净!” 竟是这样讨厌苏蓉卿? 蓉卿暗暗诧异,苏茂源的反应倒不像是单纯的讨厌,而是从骨子里流露出的厌恶和抵触。 怎么会这样?难道有什么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她摇摇头,记忆中苏蓉卿和苏茂源的接触屈指可数,他没有理由啊! “胡说什么!”太夫人拧了眉头,见蓉卿已经跨进来,就收了声,陶妈妈已经笑着打岔,“是八小姐亲自泡的茶,太夫人和二老爷尝尝。” 蓉卿小心翼翼的将茶放在太夫人手边的炕桌上,太夫人含笑端起来啜了一口,点着头道:“既不浓涩又不过于清淡,没想到八丫头还会泡茶。”很欣赏的样子。 蓉卿红着脸谢过,又将茶盅送去给苏茂源,苏茂源转身过来,阴冷的盯了她一刻,忽然一抬手啪的一声,就将茶盅挥出去,细白的碎瓷顿时散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在地上冒着热气。 “你这是做什么,孩子刚回来,又哪里惹了你的眼。”太夫人也皱了眉头,忍着的怒火也拱了出来,苏茂源也不说话,冷哼一声掀了门帘子,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蓉卿红了眼睛,拿帕子包了手,蹲在地上要去捡碎瓷。 陶妈妈一惊忙拉住她,太夫人就道:“让他们去收拾,你去歇着吧。”露出倦容来,“待会儿过来用晚膳。” 蓉卿垂头应是出了门,方一出去她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明兰和明期就迎了过来,两人上下左右的将蓉卿打量了一遍,压着声音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蓉卿摇摇头,待会再说。 哐当一声,她一走,太夫人将手中的茶盅也跟着就丢了出去。 立时,慈安堂内鸦雀无声。 代扇轻手轻脚的进了门,将地上的碎瓷器收在一个簸筐里退了出去。 “您消消气。”陶妈妈紧张的给太夫人顺着气,“二老爷自小就是这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 太夫人揉着额头,显然气的不轻。 “素兰你不用劝我,我自己生的儿子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万事都好,唯独……”说完,失望摇了摇头,“他不是对八丫头不满,分明就是冲着我,他在怨我。” 苏茂源曾经很优秀,当年以二甲第二名的成绩点了庶吉士,只是因为太夫人执意回永平,所以才……二老爷对太夫人心中一直存着怨念,常对人言道,当年若非太夫人,他早入了翰林院这会儿即便没有入阁拜相,也能外放历练做个封疆大吏。 “怎么会呢,这世上若说什么人最希望二老爷好,那便非您莫属了,他虽嘴上这么说,心里清楚明白着呢。”陶妈妈说着轻轻给太夫人揉着肩膀,“母子哪有隔夜仇,您消消气。” “我哪里是生他的气,我是生我自己的气,当年就不该宠着他,将他教成这副样子,如今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太夫人说着满脸的无奈,拉着陶妈妈的手道,“他方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竟是瞒着我私下和柳甫混在一处,还合伙开金矿。” 陶妈妈听着眼角一跳。 太夫人叹道:“柳甫什么人我比他清楚,跟着辽王才几年就被他出了头,绝非是省油的灯,若有好处他不独享还记得老二?”说着摆摆手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提到孔家,“京中动荡,齐王两位阁老也顺势告老归田,内阁便落了两个缺,孔家打的便是让孔家老二入内阁的主意……否则,孔夫人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做这样赔本的买卖。”没一个是简单的。 陶妈妈恍然大悟,她原来还有些纳闷,柳姨娘的心思容易明白,可孔夫人那边怎么就答应了呢,原来中间还有这层。 二老爷这次确实有些冒进了,朝堂风云诡辩,太夫人对这种事素来谨慎,要知道,稍作大意就不只是倾家荡产那么简单! 太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年前的事情他没记住教训……现在竟还敢贴上去!” “二老爷也是想好,他在永平汲汲营营这么多年没有起色,只怕是有些急了。”再有情分,他们母子的事情陶妈妈也只能说好话,“况且,现在储君之位已定,天下大势稳定……应该没事了吧?” 太夫人摆摆手,眼底精光熠熠:“夺嫡争储之事,非同小可,小心使得万年船。” “可是……”陶妈妈想到二老爷和柳姨娘,“会不会驳了二老爷的面子?”伤了母子情分。 若非蓉卿提到辽王受刺,她或许还会仔细思量一番,可是现在这件事绝对不能依着他们胡作非为:“这件事,由不得他们!”说完,看着陶妈妈就道,“去和七丫头打个招呼,这两天暂时让蓉卿和她住着,明日你吩咐人将竹园收拾出来,往后让蓉卿住在那边。” “您的意思是,将八小姐留下来?”陶妈妈想到柳姨娘的样子,只怕连吃人的心都有了。 太夫人不容商量,语气分外笃定:“那丫头我看着虽有些懦弱,但却胜在知进退分好赖,好好教导一番将来我还有用。”陶妈妈应是,太夫人已疲倦的在大迎枕上靠下来,叹道,“……这件事不要再提了。”便阖上了眼眸。 陶妈妈小心翼翼给她盖了毯子,守在一边。 蓉卿回到房里,明兰迫不及待的关了门,拉着蓉卿就问道:“小姐,太夫人怎么说?”是不是留下她们了? 蓉卿就在桌边坐了下来,自己端了茶壶泄了杯茶,又转目看着瞪着眼睛等答案的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回道:“嗯,我们算是留下来了。”第一坎总算迈过去了。 “真的?”明兰激动的拉着明期的手,笑出了眼泪,有小姐这句话,她今天晚上就真的可以睡个好觉了。 明期就想到了孔家的婚事:“既留下我们了,那孔家应该不会退婚了吧?”若是这样,就真的一帆风顺了。 蓉卿听着就叹了口气,太夫人留下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她和孔令宇的婚事是早年就订了的,永平府人人皆知,即便苏府不能履行承诺,孔家也不敢轻易退婚……拖着孔家,如果孔家暗中和辽王连上,成了辽王的党羽,将来辽王得势孔家水涨船高,作为姻亲的苏氏依旧会得力,可若是辽王失势呢,苏氏不过和孔家有个未成的婚事罢了,怎么也牵连不到。 进可攻退可守! 太夫人不亏是在京中浮沉数十载,心思的慎密她不得不佩服! “婚事的事别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蓉卿摆摆手,想到让明兰去打听柳姨娘,问道,“怎么样?” ------题外话------ 好吧,这才算是真正留下来了…。 清陌说要反击,像我这种磨磨唧唧的文风,反击肯定是有,但是不可能立刻大眼瞪小眼,你一拳我一巴掌的,再说,女主回府的目的是神马,不是要别人还债,而是要拿着嫁妆走人。 还有,柳姨娘最终目的是什么,不是要女主死,而是孔家的婚事。 为毛要说这个,就是要清楚一下各人的立场和利益关键点…… 028 隐怒 明兰就清咳了一声,回道:“奴婢侯了一会儿,柳姨娘就出来了,站在慈心湖边上……”她想到柳姨娘的样子,语气也透出几分兴高采烈,“等了一刻二老爷才来,柳姨娘和二老爷边走边说什么,两人还起了争执,柳姨娘就哭了起来,二老爷甩了袖子就走了。” 第31节 苏茂源也没有哄一哄?蓉卿微讶! “还是管妈妈安慰了半天,听不到说的是什么,不过柳姨娘当即就收了哭,回了柳园。”明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从九莲庵回来的几个婆子还站在柳园的院子里候着呢……” 蓉卿颔首,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几个婆子不用管。”把她守丢了,以柳姨娘的作风,不会给她们留出路的。 “哦。”明兰应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奴婢回来时,好像还看到了七小姐,不过隔的有些远看不太清。” 苏容珺吗?她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站在夕阳下挥毫泼墨的清瘦身影,还有岑姨娘默不作声却暗中给苏蓉卿做衣裳鞋袜的样子,以及苏峥偷偷让人稍来的街面小吃。 心中微暖,她笑着道:“一会儿就能见着了。” 这边,苏容玉拉住柳姨娘问道:“父亲怎么说?”柳姨娘脸上的泪早擦干净了,面色沉静的坐下来,语气平淡的道,“说让我们自己看着办!”似乎早就料到的样子。 “父亲就是这样,一遇到困难就退缩。”苏容玉气不打一处来,“那您呢,您怎么想的。” 柳姨娘脑中却是在想苏茂源方才说的话,辽王在九莲庵被行刺了?怎么会这样! 会是什么人行刺,哥哥怎么没有陪同? 辽王素来性情阴晴不定,难道是……她不敢想,心里生出一份不确定和顾忌。 她如今在府里能直起腰板比二夫人还站的直,一方面是因为她有能力和手段,最重要的,是哥哥如今是辽王最得力的人之一,若是…… 柳姨娘摇摇头,目光幽暗不明。 “姨娘!”苏容玉等了半天,也不见柳姨娘回她的话,便推了推她,柳姨娘被推的一惊抬眸看着苏容玉,脸上冷漠的表情随即软化,“……这些事情有姨娘操心就成,你就安心绣你的嫁衣,姨娘保证一定会让你成为孔夫人。”说的很笃定。 “真的?姨娘有办法了?”苏容玉不确定的看着柳姨娘,柳姨娘就点了点头,苏容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偎在柳姨娘怀里,“姨娘,我真的好怕婚事就这么被八丫头给搅合了。” “不会的。”柳姨娘搂着她,爱怜的抚着她脸颊,柔声道,“她做这么多不过是想留在府里,我们现在退一步成全她又如何,这门亲事她也抢不走。” 苏容玉知道自己姨娘的心智和手段,不疑有他信服的点着头。 “你要记住,往后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能冲动,只有懂得隐忍的人,才能成大事。”柳姨娘说着就想到了蓉卿,那丫头短短的时间,就能让太夫人对她改观,还能护着她,这期间的隐忍和手段,绝不能小觑。 她这次输就输在轻视了对手。 她心思转过,又看着自己的女儿,实在觉得她太过单纯了,不由叮嘱道:“太夫人身体好了,慈安堂的门也开了,一会儿你就去请安,记住,在太夫人面前要乖巧些。”想到太夫人的脾气,“你祖母最厌不懂进退任性痴缠的人。” “哼!”苏容玉冷哼一声,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却知道柳姨娘说的有道理,勉强点了头,咕哝着,“知道了。” 柳姨娘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我的玉儿就是聪明!” 母子两人说话的间隙,管妈妈已让翠枝重新打了水进来,服侍苏容玉重新梳妆。 “去吧。”柳姨娘送苏容玉出门,叮嘱她,“记得见着八丫头,也不要摆脸色,旁的事一概不要提,与你无关。”她在太夫人那边已是担了名头,自然不能将苏容玉也扯进来。 苏容玉应是带着翠枝桃枝出了院门,去了慈安堂。 待苏容玉一走柳姨娘就和管妈妈道:“去把那几个婆子带进来,我有话问她们。” 管妈妈应是。 这边,苏容玉一路去了慈安堂,还没进去门口的婆子就笑拦了她:“六小姐,太夫人说今儿疲了,免了夫人小姐们的安。”笑盈盈的,“六小姐明儿一早再来吧。” 苏容玉一愣,想到太夫人下午正发了一通火,这会儿许是还生着闷气,不去也好,省的自己撞刀口去了。 “那成,劳烦妈妈和祖母说一声,容玉明儿一早来给她老人家请安。”苏容玉说着,摆着手就要带翠枝和翠桃离开,身后的婆子笑着送她…… 方过了慈心湖,苏容玉便瞧见远远的过来几个人,昏昏暗暗的有些看不清,她就停了脚步,问翠枝:“是谁?” 翠枝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有些不确定的道:“好像是七小姐。” 苏容玉冷笑一声,抱臂站在湖边上就不走了:“平日装的清高样儿,现在慈安堂的门一开,她就迫不及待的来请安了!”又是讥笑一声。 “七小姐和八小姐一直走的近。”翠枝想到以前八小姐和七小姐常常玩在一起,“会不会来看八小姐的?” 苏容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脸的不屑。 对面三个人影越来越清晰,也与方才苏容玉相同,停在了院门前,似是在说着什么,苏容玉就看好戏的样子等着苏容珺无功而返…… 苏容珺在门口和婆子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两个丫头进了慈安堂。 “怎么回事。”苏容玉跳起脚来,“这帮狗奴才,竟敢欺我!”说着就要去质问婆子,和她说太夫人免了所有人请安,可是苏容珺怎么又进去了。 “小姐!”翠枝和桃枝脸色一变,将她拉住,“稍安勿躁,我们不了解情况贸贸然进去,说不定还会惹了太夫人的嫌。” 苏容玉就狠狠的跺了跺脚,但终是停了脚步…… 太夫人这样,分明就是连她也怪上了。 “我就在这里等着,到要瞧瞧,她还能怎么样!”说完,提着裙子就在湖边的太湖石上坐了下来,瞪着眼睛盯着慈安堂的院门! 翠枝和翠桃满脸的紧张。 029 姐妹 蓉卿打量着苏容珺。 高高瘦瘦的,眉长入鬓鼻梁挺秀,圆圆的眼睛黑亮清澈,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最让蓉卿喜欢的,便是她的那双手,葱段一般细白修长……她脑海中就想起来她拿着笔的样子,细长莹白的玉指,古墨悠悠的羊毫,像是一副静逸美好的画卷……而手的主人却拧着眉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的神情令人觉得连呼吸都是一种侵扰。 苏容珺也朝她看过来,微微一笑,蓉卿也朝她点了点头。 “今晚你就去你七姐那边挤挤。等过几日竹园收拾出来,你再搬过去。”太夫人兴致不高,说话时语调沉沉,显然心情不好,蓉卿点着乖巧的点着头,道,“谢谢祖母!”又站起来朝苏容珺行礼,“给七姐姐添麻烦了。” 苏容珺还礼,笑着道:“八妹妹客气了!”两人你来我往的客气,太夫人瞧着心情不由轻快了些,“都是亲姐妹,你来我往的,这礼数倒是周全了,却晃的我眼花了。” 第32节 这边苏容珺就看着蓉卿,也是笑着道,“八妹妹可不是与姐姐生分了么。” 蓉卿脸一红垂了头。 太夫人的心情总算好了一分,对陶妈妈道:“去外院看看老五在做什么,若是无事就让他来我这里吃饭。”陶妈妈应是,太夫人又对蓉卿和苏容珺道,“我也许久不曾见他,今儿正好八丫头回来了,也让他过来说说话。” 没有提请苏容玉,蓉卿垂着头嘴角微勾。 “五哥没事都在读书。”苏容珺替苏峥解释,“他也念着祖母,可又怕贸贸然来打扰着您,就只能每日托个人进来问问。” 看的出,太夫人很喜欢这个孙子。 “五少爷来了。”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陶妈妈笑着打起帘子,随即门外一少年大步跨了进来,与苏茂源有五六分的相似,剑眉星目俊朗阳光,蓉卿站了起来随着苏容珺行礼,喊道:“五哥。”苏氏孙辈的排行是分男女而列,所以苏峥虽是五少爷,却只表示他上头共还有四位兄长。 苏峥朝太夫人抱拳行了礼,又转身和蓉卿两人一一见礼,视线在蓉卿身上一顿,很自然的移开。 没有惊讶,看来早就知道她回来了,蓉卿微微一笑。 “你吃过饭没有?”太夫人指了上首的椅子示意苏峥坐下说话,“你八妹妹今儿回来,所以就找了你过来,你们兄妹几个许久不见也一起说说话。” “是!”苏峥应了,视线这才有移到蓉卿身上,含笑道,“半年未见,八妹妹身体可还好?” 蓉卿起身回话:“谢谢五哥关心,身体已经无碍了。”苏峥听着微微颔首,很欣慰的样子,便就没了话。 太夫人宠爱的看着苏峥,二房子嗣本就单薄,苏珉下落不明如今唯有一个庶出的孙子,所幸苏峥自小爱读书又很懂事,太夫人也早早的将他记在廖氏名下,免得将来仕途上因身份而受阻累。 “你哥哥自小话就少。”太夫人见了苏峥心情更好了些,“去吃饭吧,好好为八丫头接风洗尘。” 几个人纷纷应是,苏峥就上前扶着太夫人,蓉卿跟在苏容珺后面,去了次间。 陶妈妈正带着人摆着碗筷,几个人围着太夫人说说笑笑的坐下来,一顿饭吃的很是融洽。 吃过饭陶妈妈上了茶,太夫人就问苏峥:“算算时间老三应该快到了,可安排去接了?”苏峪一直和苏峥有书信来往。 老三?蓉卿微微皱眉,就想到苏茂渠的三子苏峪。 原来赵总管昨天傍晚出城是去接苏峪。 也对,太夫人六十大寿,这么大的事情苏茂渠无论如何也要派人回来一趟,只是没有想到来的却是苏峪,虽不曾见过,但却早有耳闻,这位苏三爷可是京中有名的顽主。 “是!”苏峥应道,“前些天就说到了登州,昨天下午孙儿禀了父亲,父亲让赵总管去码头接人。” 太夫人嗯了一声,端着茶盅面上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悦。 蓉卿吃不准太夫人是因为苏峥提到了苏茂源而情绪低落,还是因为不喜欢苏峪的到来。 “等你三哥到了,你好好陪他在周边逛逛,他还没有来过永平。”太夫人沉吟了一刻,开口道交代苏峥,“不过,不要耽误了功课。” 也就是说功课比苏峪重要。 蓉卿挑了挑眉,就听到苏峥恭恭敬敬的回道:“孙儿记住了。”太夫人就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倦容来,摆着手道,“……八丫头也累了一天了,都早些回去歇着吧。”又看着苏容珺,“八丫头可就交给你了。” 苏容珺站了起来,行礼道:“是!”蓉卿也跟在她身后起身朝太夫人行礼,太夫人叮嘱道,“……有什么缺的只管来和陶妈妈说。” 蓉卿应是。 苏峥也起身和太夫人行礼,几个人鱼贯出了慈安堂,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只余屋檐下几盏灯笼随风飘动。 苏峥在慈心湖边上驻足,看着两个妹妹就道:“我还有功课要做,就不送你们了。”又叮嘱各自身后的跟着的丫头,“多挑几盏灯笼,仔细些。” 几个丫头各自应是,苏峥便带着小厮大步消失在夜幕中。 “我们走吧。”苏容玉朝她微微一笑,“这一路有些暗,担心脚下。” “是。”蓉卿和苏容珺并肩朝西院而去,忽然身后有蹬蹬蹬脚步极快的朝这边走过来,随后有人含怒喊道:“苏蓉卿,你给我站住!” 蓉卿微愣转身看去,眼底就露出讶异之色,继而从容行了礼:“六姐姐!” 苏容玉穿着桃红色对襟夹袄外头罩着一件水绿的妆花缎绣翠鸟倚竹的褙子,滚着银边,下身一件妃色的挑线裙子,个子很高走路时腰肢摆动软且妩媚,她长的极像柳姨娘,眉眼间无论嗔或是怒总是含羞似怯自成风流,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吊水汪汪的一转动,比柳姨娘还多了一分妖娆。 苏容玉也不说话,目光冷鹫的盯着她,过了一刻她才冷笑了一声开口,满面轻蔑:“我以为你在九莲庵过的极好,拜在了缘慈师太门下,倒是没想到你竟是回来了。” 蓉卿不说话,苏容玉就觉得一拳打了个空,怒极反笑:“看来你在庵里也没有学乖,竟是将府里的规矩也丢了!” 是在说她目无尊长。 “多谢六姐提醒。”蓉卿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还请六姐代我向姨娘问个好才是。”轻轻一笑。 这边明期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六小姐真敢说,你虽是姐姐,可是不要忘了,比起我们小姐来你不过是个庶出的。 “哼!”苏容玉瞪着她,“有什么可得意的……还不是跟乞丐一样,求着哭着才能回来。”说着一顿又道,“费了这么多心机手段,留下来又怎么样,你以为就万事大吉了。” “不敢!”说着满面的诚恳,“还要请柳姨娘和六姐姐多多关照。” 苏容玉听着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说话,桃枝就扯了扯她的衣袖,苏容玉就想到柳姨娘的叮嘱,冷哼一声:“走着瞧!”昂首离开。 蓉卿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失笑,记忆中苏容玉似乎不是这样沉不住气的。 “走吧。”苏容珺收回目光,笑着道,“她向来如此,你不用放在心上。” 蓉卿应是,明期咕哝道:“小姐也太好说话了。”她们既然回来了,名正言顺的,六小姐这样也太嚣张了。 “占了便宜又如何。”蓉卿点了她的额头,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慈安堂…… 明期一愣,忽然想起来,这里还在慈安堂的门口,里头那么多婆子丫头瞧着,若真动起来莫说输赢,明日府里都会有人说小姐心胸狭窄,暗恨柳姨娘而报复六小姐。 或许六小姐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她暗暗庆幸方才没冲动。 第33节 几个人拐进了西院,一直沉默的苏容珺道:“今天下午我就想来看你,可是又怕给你惹麻烦,还是忍了下来,幸好祖母留了你下来。”语气中满是担忧,“待会儿好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说着话两人过了湖中的凉心亭,上了抄手游廊,一路上翠竹夹道青红一片,在昏暗的烛光下,苏容珺的笑容都明亮了几分。 一进了房里,苏容珺便让圆月玄月将院门落了锁,又将婆子丫头们遣去睡觉,蓉卿独自坐在书房里,打量着里面的摆设,入门便是两排的书架,满满当当的全是书,桌面还有夹着书签的一本《札记》,前面铺着半张未落款的花鸟画,画风鲜明颜色明亮栩栩如生,画的上头是一方徽州砚,点点墨汁溅在桌面上,能闻到淡淡的松墨香……右手边放着笔架,架子上挂了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笔,还有几只随意的插在灵猴偷桃楠木枝笔筒里。 若非知道是苏容珺的闺房,她简直要把这里当成哪个老夫子的书房了。 ------题外话------ 端午节,儿童节快乐~ 030 关怀 “你被送走的时候,我追了出去,可是到了门口马车已经不见了影儿……”苏容珺看着蓉卿红了眼睛,拉着她的手道,“在庵庙的日子是不是很辛苦?” 蓉卿微微笑着,摇着头:“不辛苦。”在她看来,九莲庵清净风景又美,确实没有什么辛苦之处,“就是日日吃斋有些难熬。” 青灯古佛,怎么会不辛苦,苏容珺只当她在宽慰自己:“现在回来了就好。”撇过头拿着帕子擦着眼角,又问道,“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 “租了辆马车。”五爷的事情并非人人都能看得开,蓉卿对于苏容珺也只是记忆中的温暖,喜欢她却并不了解她,“在城外歇了一夜……”和与太夫人所说的大致相同,只是细细说了一遍在想容阁的事情。 “这个主意真是极好。”苏容珺眼睛一亮,“祝夫人没有对你起疑?” 蓉卿摇摇头。 素来喜怒不显的苏容珺就抚掌笑了起来,刚刚的悲伤消失不见,她拉着蓉卿的手,激动不已:“亏我还替你担心了一下午,没想到你尽是什么都想到了。” “我也只是运气好罢了。”蓉卿接过圆月端来的茶,道了声谢,看着圆月问道:“明兰和明期可在外面。” 圆月人如其名,圆圆的脸如满月一样,很可爱:“她们在耳房里吃饭,八小姐可是要找她们,奴婢去给您喊。” “不用。”蓉卿摆着手,“我只是问问,让她们也歇着吧。”圆月应是便退了出去。 “八妹妹。”苏容珺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分,露出郑重的样子,“孔府的事,你可知道?” 是说孔府退亲的事情吗?蓉卿点了点头:“明期前几日回来时就听说了,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着急回来的。”说着微顿又道,“孔府最近可来过府里?” “没有。”苏容珺摇着头,“听说孔公子月底要回来了,孔家最近忙着宴客,孔夫人身为主母想必也脱不开身。”她说着拧了眉头露出不平来,“我只当孔府高风亮节,是盛世名门,没想到竟也这样龌龊。” “随他们去吧,与我也不相干。”蓉卿啜着茶,和她记忆中的祁门红茶味道相似,赞道,“味道真不错,若是有冰糖丢两颗就更好了。” 苏容珺本想继续说孔府的事,一听她说要丢冰糖进去,便假意沉了脸,啐道:“哪有人喝茶还放糖的,你若真喝不惯,让她们给你泡杯蜂蜜罢了,可别糟践我的好茶。” 蓉卿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 苏容珺歪着头打量着蓉卿,比走的时候瘦了点,但人却精神了许多,但最让她诧异的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的个性,原来的八妹妹个性乖戾不愿与人接触,也不懂得隐藏心思无论喜怒都挂在脸上,直来直去。 可是今天她却觉得八妹妹有了变化,会用手段和柳姨娘周旋进出有度,和祖母说话低眉顺眼乖巧可爱,和六姐相处时姐妹情深活泼识趣……分寸拿捏的连她都自愧不如。 她暗暗诧异,到底在九莲庵发生过什么事情,竟让她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怎么了?”蓉卿拍了拍苏容珺的手,挑眉看她,“呆呆的看着我,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苏容珺亦笑了起来,捏了捏蓉卿的脸,道:“没什么,就觉得你长大了,也懂事了许多。” 蓉卿只笑,低头喝茶。 苏容珺还是不放心孔府的事,担忧的问道:“孔府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怎么办,并不是问蓉卿嫁或是不嫁,而是想知道她怎么提防柳姨娘。 “看孔府的态度了。”若这一次孔夫人和柳姨娘之间的约定不成,想必他们会有所动作,静观其变,“难不成我不愿意,到时候还能不嫁!” 不过私心里,她倒是希望孔府得势,能光明正大的来退了她的亲事,这样她也不用再多做一份打算。 苏容珺叹气! 蓉卿放了茶盅,在炕桌边随手抓了本书翻了翻,苏容珺也靠在身后软软的垫子上,看着头顶的承尘不知道在想什么,明兰探头进来,见两人各自做着事,笑着道:“小姐,房间收拾好了。” 苏容珺坐起来,看着蓉卿道:“你累了一天了早点去歇着吧。”说完,对跟着进来的圆月叮嘱道,“去将我今年新做的那套衣裳拿出来给八小姐明日换洗。”圆月应是而去。 “不用。”蓉卿摆着手,苏容珺也很艰难,她不想给她多添负担,“我带了衣服回来。” 苏蓉卿携了她的手起身,陪着她去隔壁的厢房里,边走边道:“你和我客气什么,我在家里也不出门,新的旧的都无妨,只要你别嫌弃我衣裳素净就成。” 蓉卿就去看她身上这套,湖绿素面的褙子,确实很清淡,她笑道:“怎么会嫌弃,喜欢还来不及呢。” “竟会贫嘴了。”苏容珺直笑拉着她进了蓉卿的房里,指着房里的一应用具,“有些仓促,先将就着吧,等明天我们再细细收拾。” 蓉卿也打量了着房间,桃粉的被套床单,素白棉纱绣荷叶滚珠的帐子,两开填红漆的斗厨……处处收拾的干净整洁,看的出来是花了心思的,蓉卿就笑着道:“已经很好了,劳七姐姐费心了。” “不管怎么说。”苏容珺笑看着她,眼底尽是欣慰和喜悦,“你回来了就好。” 蓉卿生出一丝感动,正要说话外头玄月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又神秘的关了门,苏容珺诧异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七小姐。”玄月笑着从身后拿了个半臂长短红木锦盒出来,蓉卿看着一愣,苏容珺也不明所以问道,“哪里来的?” 玄月笑着道:“是五少爷让莲儿送来的。”又看着蓉卿,“说是给八小姐的。” 蓉卿挑眉,苏容珺就笑着接了过来塞给蓉卿:“原来是给你的。” 蓉卿没想到苏峥会送东西进来,这会儿内院的门已经锁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弄个进来的,心里想着她打开手里的匣子,就见里面赫然躺着两只簪子,一支银镶玉凤鸟纹步摇,一支点翠蝙蝠纹钗…… 不算名贵,却胜在做工精致。 难道是刚刚看到她素面朝天,所以才送两支簪子进来? 苏容珺也显得很诧异,捻了一支在手左右看了看,疑惑的看着玄月道:“没说别的话?” 玄月摇摇头。 第34节 苏容珺想了想,就道:“想必是五哥机缘巧合得到的。”说完将簪子放回去,笑道,“怎么你一回来就拿了来,平日里也没见他送我一支呢。” “那我们一人一支吧。”蓉卿说不上什么感觉,她知道苏峥一向对苏蓉卿较为照顾,但也没有想到他会送东西进来,心里有些感动。 苏容珺不过说笑,她摆着手道:“你刚刚回来,身上什么都没有,还是你留着用吧。”说着一顿又道,“想必五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让人送了这个进来。” 苏峥真是细心,蓉卿笑着将匣子给明兰收着,道:“……这个礼太重,可是难倒我了。”总要回礼的。 苏容珺被她逗笑了起来,点了蓉卿的额头道:“那你可得仔细想想了。” 几个丫头有捂嘴轻笑,苏容珺瞧着蓉卿露出微笑,明媚纯真的样子,她眸色一暗,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八妹妹,你真的忘记了吗?” “啊?”蓉卿一愣,不明白苏容珺怎么凭空有此一问,“忘记什么?” 苏容珺叹了口气,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笑着道,“果然忘记了……你以前可是答应亲自帮我绣一座插屏的。” 蓉卿歪头看她,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又去看苏容珺,她面上已如平常。 蓉卿便也没有多想。 ------题外话------ 买份儿童套餐回来吃…… 031 赏赐 送走苏容珺,蓉卿看着桌面上躺着的红木匣子,面色微暖。 或许,未来在苏府的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 第二日一早,蓉卿梳洗起床,见架子上搭着一件藕荷色绣兰花的素面褙子,和一件湖绿的挑线裙子……她笑着摇了摇头,让明兰帮着换上。 “小姐。”明兰帮蓉卿梳着发髻,不安的道,“……一早上管妈妈就出了门。”总觉得是为了小姐的事情出去的,“要不要去打听一下,我们也好有所防备。” 蓉卿手中的动作一顿,回头看着明兰道:“管妈妈一个人?”她以为柳姨娘今儿会去孔府呢。 “嗯。一个人。”明兰将最后一缕头发固定住,将苏峥送来的发钗拿出来在头上比了比,蓉卿就摆着手道,“东西收着吧。”她才回来,还是低调些好。 明兰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不用打听了。”不过还是孔府的婚事,太夫人不会改变主意,至少现在不会,至于管妈妈,原来守着她的几个婆子回来了,想必柳姨娘也知道辽王行刺的事情,还有缘慈师太被她打晕的事情也瞒不住,“你注意着那边,若是管妈妈今天没有回来,那八九不离十去了九莲庵。” 明兰听着脸色一变,惊怔道:“那怎么办,缘慈师太对您记着恨,若她来了还不定怎么添油加醋呢,太夫人那边……” “那可不一定。”蓉卿眉头轻拧,道,“不要胡思乱想,我心里有数。”说着,推开门恰好苏容珺正站在院子里,她笑道,“七姐姐。” 两人相视一笑,苏容珺步履轻盈的走过来:“还以为你会多睡一刻,既然起来了那我们去给祖母请安吧。” 蓉卿应是,两人去了太夫人那边。 苏容玉一早就来了,此刻正笑盈盈坐在太夫人身边,手里拿着核桃夹子,一颗一颗夹着核桃,蓉卿跟着苏容珺进门,两人朝太夫人行礼:“祖母!”不见陶妈妈。 “都坐吧。”太夫人笑着道,“早饭都吃了吧?八丫头昨儿睡的可好?” “吃过了。”蓉卿笑着从代扇手里接过茶,“昨儿睡的很实,一觉醒过来天就亮了。” 太夫人点着头,显得很满意的样子。 蓉卿和苏容珺一起朝苏容玉行礼,苏容玉放了手中的夹子下了炕,很是激动的握住蓉卿的手:“昨儿就想来看你的,只是有事耽误来的晚了些,你已经去七妹妹那边了。”说完,上下打量了蓉卿一圈,“虽瘦了点,可却长高了不少呢。” 太夫人看着苏容玉,又看看蓉卿,见两人面上是真的欢喜,她才微微笑了起来。 “也没有瘦。”她和苏容玉与柳姨娘不同,她们是姐妹,在太夫人眼中必定不愿意看到姐妹不和的事情,蓉卿也跟着红了眼睛,点头道,“许是长高了的缘故,瞧着瘦了。”又打量苏容玉,“七姐姐越来越漂亮了。” 姐妹两人竟是叙起情来了,仿佛昨天晚上的争锋相对,根本不曾有过。 苏容珺端了茶盅低头喝茶,嘴角隐过笑意,她还怕八妹妹会和苏容玉吵起来,没想到…… “好了,好了,都坐吧。”太夫人笑呵呵的样子,“往后姐妹一处多走动走动,有的是时间说话。” “是!”苏容玉就很自然的松开蓉卿的手,重新坐了回去。 太夫人看着蓉卿,见她身上穿的衣裳有些素净,问道,“这衣服颜色也太老成了些。”又仔细看了看,“怎么袖子还长了半截?” 蓉卿脸颊一红,把胳膊朝身后藏了藏:“是七姐姐的衣裳,我穿着是长了点。”她们姐妹三人苏容珺个子最高。 “我记得我那里还有些料子。”太夫人忽然转头和代扇道,“稍后你拿出来送去针线房,让她们给八丫头赶制四套衣裳出来。”代扇应是,太夫人又对蓉卿解释道,“这时候已经开始做冬天的袄子,你先将就着穿,回头再多给你做几身。” 怎么又给她做衣服? 蓉卿转目飞快的打量了眼苏容玉,就见她面色泛白,捏着核桃几次都没有夹开。 忽然间,蓉卿明白过来,太夫人这是在故意抬举她? “谢谢祖母。”蓉卿起身朝太夫人福了福,太夫人仿佛想起来什么,交代蓉卿,“竹园正在收拾,本来三五天的时间也能收拾妥当,只是恰巧你三哥哥来,外院那边也要备置一番,你这边只怕要耽搁几日,稍后你若是无事,便去竹园瞧瞧,缺什么添什么你记上,若府里有就让人开了库房去搬出来,让钱妈妈去采办。” 听太夫人的口气,苏峪来永平不是住几日的事情,她目光微动就笑着道:“我的住处不着急。”她说完朝苏容珺看去,“住在七姐姐那边也挺好的,先紧着三哥的院子置办吧。”想了想看着太夫人很是善解人意的样子,“恰好我也闲着,又半年没在家中,就想四处转转,不如我去三哥的院子看看,可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吧。” “这也成。”太夫人微微一顿,点头道,“都是年轻人,眼光见解想必也比我们时兴些,也正好跟着陶妈妈学学中馈的事儿。”说完,看着苏容珺就吩咐道,“你也陪你八妹妹一起去吧。” 苏容珺心中讶异,蓉卿这才回来,柳姨娘那边风波未平,她怎么又想掺和府里的事情了? “是!”心里想着,她起身应了是,好奇的看了眼蓉卿,只见她正欣喜的看着太夫人。 “去置办三哥住的院子?”这边苏容玉目光一动,也笑着插了话,“我也没什么事,就和两位妹妹一起去吧,正好我们一块儿说说话。”姐妹亲厚的样子。 太夫人微微颔首,道:“也好,都去吧。” 竟凑齐了,蓉卿挑了挑眉,跟着苏容玉和苏容珺行礼,从暖阁里退了出来。 第35节 甫一出慈安堂,苏容玉便是冷哼一声,盯着蓉卿道:“你就是这样巴结祖母的?”摇着头,“也不怎么样嘛。” “六姐姐说笑了。”蓉卿满面的淡然,她实在不想和苏容玉呈口舌之快,“祖母是长辈,我们孝敬着顺着她是应该的,怎么会是巴结呢!” 苏容玉冷哼一声:“是不是巴结你心里清楚的很。”说完,停在蓉卿的侧面,嘴唇合着她的耳边,轻声道,“你不用得意,有的东西不是你的,就注定留也留不住,你再怎么争取,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供人取笑罢了。” 蓉卿微笑,露出感谢赐教无以为报的样子:“姐姐说的话蓉卿记住了!” 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苏容玉气急抬手就朝蓉卿的脸而去,翠枝瞧着心中一惊,忙过去将她扯住:“六小姐,不是要去外院的嘛,我们快走吧。”又飞快的挨着她耳边低声道,“这可是在慈安堂门口。” “闭嘴!”苏容玉脸色一变,反手一巴掌就扇在翠枝脸上,“吃里扒外的东西。”目光又转过来冷冷的锁着蓉卿,“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说完,头也不回的朝正院而去。 翠枝捂住红肿的半边脸,垂着头匆匆跟上。 “六姐姐。” 苏容玉一愣回头,就见蓉卿笑盈盈的走了几步,问道,“柳姨娘在不在院子里?听说我昨天在想容阁订的东西,悉数送去柳园了?也不知道姨娘方便不方便,稍后我让明期去取来。” 苏容玉就想到昨天吃的哑巴亏,指着蓉卿:“苏蓉卿!”咬牙切齿的样子,“你不要太嚣张。” 蓉卿一脸的无辜。 桃枝怕六小姐再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来,昨天晚上柳姨娘还训斥过她们,心里想着她就上去和翠枝一人一边,半架着苏容玉离开:“小姐,您别忘了姨娘的交代。” 苏容玉不依不饶的被两个丫头拉走。 “你也学会贫嘴了。”待她们离开,苏容珺便轻笑,“前些日子你不在,她没的人闹,到也消停了些日子,如今你回来了,她就像个斗志昂扬的公鸡,见着你就啄两下才方休。” 这个比喻!蓉卿也笑了起来。 ------题外话------ 不会都在养文吧?最近以及后面都会相对平淡,米有斗!o(╯□╰)o 032 母亲 慈安堂门前是慈心湖,湖的右边有一个凉亭,垂着纯白的帘子颇有娴雅之感,她们从右边的抄手游廊走过去,透过游览边郁郁葱葱的树,就能看到西面六间院子影影绰绰的屋顶。 那边是府里小姐们住的院落,如今只住了苏容珺一人,而竹园则是在最南面,与外面的巷子一墙之隔。慈心湖的左面则是府中姨娘住的地方,柳姨娘带着苏容玉以及岑姨娘住在那边。 两边以慈安堂为中间,各有六个院子,可因为住的人少,就显得有些冷清。 再往前去是一个垂花门,过去便是正院,二夫人廖氏独自住在这里,正院不及后院宽敞却更为精致,吊兰玉彻假山林立花香四溢…… 早不见苏容玉的身影! 蓉卿在花园里停了脚步,苏容珺不解的看着她:“不是去外院吗?怎么不走了。”她又朝北面看了看,绕过花园就是荣喜居,正是二夫人的院子。 若是碰到荣喜居的人,却不去给二夫人请安,指不定又惹出什么是非来。 “我们去给二夫人请安吧。”蓉卿拉着苏容珺的手,指了指荣喜居的方向,“正好来了,若是不去回头该有人说我们不守礼了。” 苏容珺一愣,盯着蓉卿看了半晌,忽将她拉在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打算,别瞒着我。”她们已经许多年不去给二夫人请安了,不是不去,而是二夫人早就严令免了。 蓉卿这样,不得不让她多想。 苏容珺虽看着文文弱弱,但却非常敏感。 蓉卿笑着摇头:“我哪里有什么打算。”她说完,苏容珺依旧疑惑的看着她,蓉卿便叹着气解释道,“我才回来,柳姨娘那边虎视眈眈还不知接着她会做出什么事来,我现在可是如履薄冰步步小心,恨不得缩在祖母身边守着才安全。”苏容珺眼中的疑虑消了一分,蓉卿又露出无奈的样子,“……不过想要各处走动走动,熟络熟络罢了。” 苏容珺一愣,忽然明白了蓉卿的心思,她是庶女虽没有嫡母的约束为难,可府中还有个柳姨娘,这么多年来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能忍则忍,若无必要就绝对不会出西园,和岑姨娘以及五哥也少有来往,这么做为的也不过是想自己的日子能过的安稳一些…… 而蓉卿呢,虽身份上比她好,是府中唯一的嫡出,可是没有亲娘的疼护,很多时候也不比她自在多少。 她费尽艰难的回到府里,先是努力得了祖母的维护,如今又想去走二夫人这条路,虽明知无用,可还想试一试的心情,她是明白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苏容珺微微一笑,和蓉卿道,“我们是姐妹,往后你有什么事,定不能瞒着我,我虽帮不上你什么忙,可也保不齐能给你出出主意不是。” “谢谢七姐姐。”蓉卿笑着道谢,两人拐去了荣喜居。 甫一进门,蓉卿便感受周身拢在一股浓浓的檀香味中,她皱了眉头,知道二夫人素来信佛,房里也供着佛像,可是这烟香味也似乎太浓烈了些。 还有时隐时现的木鱼声传来。 “七小姐,八小姐?”书兰正从正屋里出来,脸上蒙着帕子,手中拿着掸子裙摆染了许多灰白的灰尘,见到苏容珺和蓉卿显得很惊讶,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这个院子里,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了。 “来给母亲请安。”苏容珺笑着道,“不知道母亲这会儿可方便。” 书兰扯了脸上帕子,朝正屋里看了看,就有些为难的道:“二夫人她……”就招手喊了个小丫头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小丫头,边擦着手边对两人道,“劳烦七小姐,八小姐等等,奴婢去给二夫人禀一声。” “这是应该的,有劳姐姐。”苏容珺点着头,两人就这么站在了院子里。 蓉卿打量着院子,墙角的石桌石墩,院中的花圃,里头种着过了花期的二月兰……说不上整洁,但处处收拾的也妥贴,只是,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又四处看了看,院子里除了方才出来的书兰和那个未留头的小丫头,一个人都未瞧见。 苏容珺仿佛明白她的意思,低声道:“二夫人不喜欢人多,平日不当值的都在各自房里待着,无事不走动。” 蓉卿点着头,恍然明白,这个院子里缺的是生气,能给人活力和希望的生气。 没了生气,就是一种冷冰冰的透着一股腐朽的死气沉沉,如垂暮老者,不挣扎不展望,只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这种感觉,直到她进了暖阁里又加重了几分。 昏暗的房间里,一水的黑漆家具,一人多高的博古架上摆着的不是青铜古玩,而是千姿百态的佛像,褐红的古朴威慑,金色的光芒耀眼,站立的威风凛凛,盘腿而坐的则是满面悲慈…… 蓉卿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她知道二夫人信佛,又因为她十多年无所出,就以为她拜的应是送子观音,没想到却是韦陀菩萨。 第36节 这是位护法神,寻常很少有人会请了护法神供奉。 而且,韦陀的佛相在她看来有些狰狞。 “八妹妹。”苏容珺见蓉卿只盯着博古架上的佛像看,便轻轻扯了扯她,“母亲唤您呢。”就觉得蓉卿今儿很奇怪。 蓉卿微愣醒神过来,这才注意到二夫人正坐在炕沿上,她笑着上前行了礼,喊道,“母亲。”房间里灰扑扑的光线不好,她并未注意到有人。 “怎么想到上我这里来了。”二夫人端坐在炕头上,身上穿着一件驼色的素面对襟褙子,周身没有一件首饰,手中依旧捻着佛珠,碎碎的滚着周而复始。 她看着姐妹两人,说不上高兴或是不悦。 “昨天在祖母房里,和母亲匆匆一面。”蓉卿看着二夫人,语气诚恳,“所以今天就想来给母亲请安。” “原来是这样。”二夫人点了点头,这才想起来让两人坐下说话,胡妈妈已经端了茶过来,蓉卿和苏容珺接了谢了,各自落座,二夫人又道,“你们没事多陪陪太夫人便是,何必绕到我这里,反而给自己添累。”她说的很自然,也很顺口。 苏容珺没有半分惊讶,蓉卿目光动了动,就笑着道:“不累的,我半年没有在家中,绕些路来看母亲也是应该的。” “你有心了!”二夫人说完,几个沉默了下来,她就端了茶…… 蓉卿看着刚刚接过来的茶盅,心中愕然,她没有想到二夫人已经将自己孤立到这样的地步。 苏容珺已经站了起来,朝二夫人行礼:“那就不打扰母亲了,我们去园子里逛逛。” “去吧,别摔着碰着。”二夫人说完,蓉卿和苏容珺应是,由书兰送着出了房门,身后就听到胡妈妈压低的说话声,“夫人,八小姐难得来一趟,您该赏八小姐些东西……”太夫人上午令针线房给八小姐做几套衣裳,这个顺手人情,她们夫人也该做做的,“库房里那些料子不用也是闲着的。” 二夫人微愣,有些不确定的样子,胡妈妈就补充道:“您这抬的可是太夫人的脸。” “你去办吧。”二夫人摆着手无心多谈这些,胡妈妈看着二夫人就暗暗叹了口气,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题外话------ 又上班了,挺住啊! 033 库房 “两位小姐方才走的急。”胡妈妈满脸的笑容,“竟是忘了要给两位的东西,还劳烦两位小姐稍等等,奴婢去取了来。” 苏容珺就满脸的诧异,二夫人赏她们东西,这还是头一回。 蓉卿已经笑了起来,朝正屋的方向福了福:“谢谢母亲。”又看着胡妈妈,“可是要去库房取?不如我们陪妈妈一起去吧,也能帮帮您。”这个要求有些突兀。 苏容珺又是一怔,在背后扯了扯蓉卿的衣服。 蓉卿只是笑看着胡妈妈。 “也好。”胡妈妈笑着道,“正好两位小姐可以挑些自己的喜欢的。”八小姐是许久不在府里,所以规矩上疏漏了些? 到也不是大事,她顺水推舟点了头。 一行人就去了荣喜居左边的彩衣阁,门口守着的两个婆子,见胡妈妈来忙笑着迎出来:“胡妈妈!” “来给二夫人取点东西,你们忙着。”胡妈妈说完,转身过来请蓉卿和苏容珺,守门的婆子见了也纷纷躬身行礼…… 蓉卿含笑应了,目光四处打量,这件院子和竹园以及苏容珺的兰园格局类似,三间正屋六间耳房,并着后排两间抱厦……胡妈妈从怀里取了钥匙出来,却径直去了左边的耳房,上头挂着把铜锁,锁的严严实实的。 她又回头去看正屋……忽然明白,胡妈妈开的门应该是二夫人自己的库房,那里头摆置的是二夫人自己的陪嫁。 二夫人的是分开放置的,那周氏的呢? 她转头去看明兰,明兰一愣随即明白了蓉卿的意思,退了几步,去和守门的婆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蓉卿轻笑。 “两位小姐稍等。”胡妈妈进了房里,里面就传来叮叮咚咚的开箱笼的声音,紧接着胡妈妈就抱着两匹桃粉妆花缎两匹水绿色杭绸出来,笑道,“两位小姐看看,这颜色可还喜欢。” 人家送的东西,还能挑不成,苏容珺当即就点头笑道:“喜欢。”又道,“只是让母亲破费了。”她怕蓉卿又提出什么要求来,答的有些急。 蓉卿却没有多言点头应是。 胡妈妈就将布料交到跟着的明期和圆月手中,又锁了门,几个人退了出来,明兰依旧留在彩衣阁门口,和那个婆子聊着九莲庵的名胜。 “那我们就不去打扰母亲了。”苏容珺笑着朝胡妈妈行礼,“劳烦妈妈替我们谢谢母亲。”二夫人也不会欢迎她们再回去。 胡妈妈笑着点头:“两位小姐闲着就常来坐坐,二夫人虽喜静可若你们去,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是!”蓉卿应是,“妈妈得空也常去我们姐妹房里走动走动。”胡妈妈笑着点头,回了荣喜居。 待胡妈妈一走,苏容珺就拉着蓉卿问道:“你怎么想着要和胡妈妈来这里。”没有对牌,这里寻常是不让人进来的。 蓉卿只笑,拉着苏容珺朝外院去:“我就好奇想看看而已。”已经拐上了花园里的小径,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到外院的仪门,苏容珺停了脚步,有些踌躇,“我们真要去?” 蓉卿挑了眉头:“既是来了,难道还要回去?”苏容珺想到太夫人的嘱咐,跟着蓉卿出了仪门。 外院也是六个院子,中间花廊隔开左右各三间,按苏容珺的的介绍,苏峥应该住在靠右边的最后一间里,而苏峥前面的那间院落,便是苏珉离家前住的地方…… 给苏峪住的院子,则是在右边的第一间,他们一出仪门拐了半个抄手游廊,便瞧见陶妈妈正带着代瑁在指挥婆子往里面搬东西。 蓉卿回头去找明兰,她并没有跟来! 两人带着丫头进了院子里,陶妈妈立即迎了过来,几个人说了许久的话,又进了房里转了几圈,说是来帮忙,蓉卿也不可能真的指手画脚…… 出了院子,蓉卿执意在外院转转,陶妈妈就令代瑁陪着,几个人在外院转了一圈,蓉卿就看见了那个新开的垂花门。 通着外面苏茂源新建的宅子,此时深红的大门紧紧闭着,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景。 回了内院,蓉卿和苏容珺又去给太夫人请了安,中午在太夫人房里用的饭,才重返了兰园,明兰已经在房里等着她,小声道:“……那三把钥匙一把在胡妈妈手里,一把在管妈妈手里,还有一把在崔妈妈手中。”说着一顿解释道,“崔妈妈的儿子在赵总管手下做管事,是府里的家生子,她在先夫人在世时就管着库房的事,这么多年也没有换,只是多了两把钥匙。” 这么说来,若是要进库房,还得拿了这三个人的钥匙才成? 第37节 “小姐。”明兰又接着道,“二夫人的嫁妆单独摆着是没错,可先夫人的嫁妆她们却不清楚,说是先夫人过世后就没有再见过。” 蓉卿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周氏的嫁妆也得单独保存着,这样日后她和苏珉要用,也方便找取,现在这样不得不让人多疑。 蓉卿却是沉思了一刻,问明兰:“那库房的账册又在谁的手里保管着?”钥匙不好得,但账册却是可以。 明兰就回道,“在崔妈妈手里管着。”顿了顿又道,“要不要奴婢去和崔妈妈……” “不用。”说起竹园,“不正好有现成的机会嘛。”也正好认识一下崔妈妈。 明兰听着一愣,就想到太夫人说把竹园收拾出来,既然是小姐的院子这里头摆什么东西,定是要问问小姐的意见……她笑了起来,想到上午去二夫人那边的事,“您有意去请安的?” 蓉卿挑眉,笑着不肯定也不否定。 歇了午觉,下午陶妈妈果然来寻她,说是去竹园看看,让蓉卿瞧瞧有什么要添置的……蓉卿由苏容珺陪着,又去转了转。 苏容珺显的很高兴,指着墙角说是在这里摆个书架,对面摆张书桌……再置一座插屏……和陶妈妈两人说的热闹不已,陶妈妈转头过来问蓉卿:“八小姐觉得如何?” 蓉卿一愣,笑着摆手:“随便置些必须的就成,不用太麻烦。” 陶妈妈看着蓉卿脸上很向往,却又苦苦压制的表情,心里发酸,八小姐这是不愿意给太夫人添麻烦吧? “八小姐不要多虑,这些都是太夫人吩咐的,您想要添置什么尽管和奴婢说,公中没有的就去太夫人那边寻,若是太夫人也没有,那就去街面上采办。”她语气柔和,笑容满面,“总之不能委屈了您。”蓉卿听着就露出感动的样子,道,“……我不愿给祖母添麻烦。”陶妈妈摆着手,又解释了几句,蓉卿就勉为其难的道,“若是这样,也太辛苦妈妈了。” “哪里就辛苦了。”陶妈妈笑着道,“我这把老骨头若不做点事,可就真的荒废了。”蓉卿和苏容珺也跟着笑起来,蓉卿道,“我也不知道添什么……什么名目,妈妈不如和我说说?”目光在房里睃了一圈。 陶妈妈听着一愣,立刻明白了蓉卿的意思,她想了想就指着圆月就吩咐道,“去将崔妈妈请来,让她将库房的账册拿来,给八小姐瞧瞧。” 圆月应是而去,蓉卿就笑容满面的和陶妈妈道谢。 ------题外话------ 群啵一个先…… 034 对策 崔妈妈矮矮胖胖的,长的很和气,抱着两大本牛皮封的册子进来。 蓉卿看着两本册子,心里微微有些激动,她不确定周氏的嫁妆在不在里面,有没有记在册上,所以翻起来看似粗枝大叶一目十行,但心中却是一一仔细看了,等两本册子翻完她也没有看见周氏的嫁妆呈在上面。 “怎么了?”崔妈妈见八小姐眉头微拧,目中深思的样子,就恭敬的问道,“八小姐是没有选到合适的家具,还是册子上有哪里不妥?” 蓉卿笑着摇头:“没有不妥,妈妈多虑了。”说完就着册子上的东西,点了一个插屏四张榆木扶手椅并着两张榆木平头案,“就这些吧,旁的也用不上。” 崔妈妈就朝陶妈妈看去,陶妈妈笑道,“回头奴婢帮着选些,再让八小姐来看!” 蓉卿笑着道谢,将册子还给崔妈妈,又道了谢:“谢谢。” 崔妈妈暗惊,早知道八小姐回来了,原还担心她不懂事没心机没柳姨娘吞了都不知道,且晓得她却让柳姨娘吃了暗亏……今儿见到,她就觉得八小姐真的是变了,她忙蹲身行了礼,道:“是奴婢应该做的,八小姐客气了。” 一个在府里多少年的老人,还能这样持礼,蓉卿微微一笑朝崔妈妈颔首。 陶妈妈和崔妈妈拿着册子去一边翻着,苏容珺在一边打量着蓉卿,低声问道:“你怎么了?”就觉得蓉卿心里有事。 两个妈妈在这里,蓉卿不能多说什么,摇了摇头,等她们回了兰园苏容珺就追问着方才的事情,蓉卿拉着她坐下来,问道,“七姐姐,你可见过库房的册子?” “没有。”苏容珺微愣,不明白她怎么问起这件事,“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对?” 蓉卿摇摇头,若有所思的道:“到也没有什么,只是觉得只有两本册子似乎也太……”太寒碜了些。 苏容珺就笑了起来,点着蓉卿的头道:“你是怕你出嫁的时候少你的嫁妆?”说着一顿又道,“库房里的东西我也不清楚,你若是想知道,到是可以问问崔妈妈。” 蓉卿微微蹙了眉头,想到明兰说的话…… 一共三把钥匙,二夫人身边的钥匙想要拿到并没有多少的难度,最重要的还是胡妈妈手中的钥匙…… 她一定要到库房去看看。 忽然她想到太夫人的寿辰,心中微动…… 苏容珺见她不说话,便试探的问道:“你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蓉卿心不在焉的摆着手,“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苏容珺失笑,又像是想到什么,道,“说起来,上个月祖母命人搬了几个箱笼回了慈安堂。” 蓉卿一愣,问道:“祖母搬回了慈安堂,为何?”苏容珺摇摇头,并不确定的样子,“像是和父亲吵了架,其后就让人搬了五六个箱笼回去,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那之后祖母也生病了,慈安堂的门也关了,旁的我也不清楚。” 五六个箱笼搬去了太夫人的慈安堂? 周氏那么多抬的嫁妆,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箱笼…… 蓉卿摇摇头,太夫人应该不会将周氏的东西搬回慈安堂。 忽然,明期小跑着进了门:“小姐。”帘子一掀见苏容珺也在房里,立刻忍了要说的话,蹲身行了礼:“七小姐。” “你们有事,那我先回去了。”苏容珺就站了起来,疑惑的看了眼明期,蓉卿就拉住苏容珺,对明期道,“有什么事就说吧,七姐姐不是外人。”她在府里孤立无援,不想再和苏容珺也生了嫌隙。 “是这样。”明期就小声道,“奴婢看到孔家的妈妈来了。” 苏容珺一顿,容卿却是眉梢一挑,问道:“你确定是孔府的妈妈?”明期点着头,“奴婢听邱妈妈和她说话,提到了孔夫人……” 孔府终于有动静了? “八妹妹。”苏容珺满脸的紧张,“孔家不会是来退亲的吧?” 蓉卿摇摇头,她虽不知道孔夫人和柳姨娘是如何商议的,但若她是孔夫人,没有确凿的把握,就绝对不可能冒冒失失的上门退亲,再说,她回来也有一日,孔家应该也知道了吧? 至于退亲……她到是巴不得。 “明期,你再去看看。”说完想了想又觉得明期去不合适,就看着苏容珺,“能不能把圆月借给我用用?”圆月是苏容珺身边的丫头,她去比明期去要方便一些。 第38节 苏容珺没有犹豫,点头道:“你尽管吩咐吧。”蓉卿就叮嘱圆月,“你去厨房转转,也不用多做什么,听听那些婆子们都在说什么就成。”厨房向来人多口杂,府中来什么人有什么事都瞒不过她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奴婢晓得了。”圆月点头应是,转身出了门。 苏容珺就满脸紧张的样子,坐立不安:“我们去祖母那边吧。”她拉着蓉卿就站起来朝外走。 “别着急。”蓉卿握住她的手,苏容珺手指冰凉,是真的替她担心,蓉卿心中微暖,笑着道,“其实……就算亲事被退了,也不一定是坏事。” 苏容珺忙紧紧攥住她的手,脸色更加的难看:“胡说什么,退亲可不是儿戏。”她怕蓉卿不明白,解释道,“你想想,永平就这么大的地方,你今儿被退了亲,明儿所有人都知道,往后你在永平还怎么再找亲事,很可能这一生都耽误了。” “七姐姐。”蓉卿想要说话,苏容珺又激动的道,“这门婚事是你的生母给你定的,无论好坏,你切不可胡思乱想。” 蓉卿只得点头不迭,连连应是:“我知道了。” 苏容珺这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圆月回来,回禀她打听到的话:“……说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还是柳姨娘亲自送出门的,孔家妈妈的脸色很不好看,柳姨娘跟在后头陪着笑脸……” 事情没办成,孔府的人很生气? 苏容珺笑了起来,蓉卿却是好奇的问道:“来的孔妈妈是不是孔夫人身边的?” “是。”圆月点头道,“上次孔夫人来,带着的就是这位妈妈,像是内院的大管事。” 那就没错了,来的妈妈既然是孔夫人身边的管事,那么她的态度就代表着孔夫人的态度…… 脸色很不好看的离开,看来连柳姨娘也是素手无策了? 这边,柳姨娘进了房里,一巴掌拍在桌上,脸上已是毫不掩饰的怒容,冬梅瑟缩了一下,给柳姨娘倒了茶递过去,柳姨娘接过来喝了一口,脸色总算好看了点:“六小姐呢?” 冬梅一怔,即刻回道:“好像在房里歇着的。” 柳姨娘就没有再问,回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自鸣钟……太夫人那边态度很明显,就是要保住蓉卿,一副不会退让的样子,苏茂源更是用不上…… 孔家已知道八丫头回来的事情,以孔夫人的个性,说不定明天就会上门来一探虚实,步步紧逼。 她要怎么办? 柳姨娘揉着额头沉吟了片刻,对冬梅道:“拿纸笔来。”冬梅立刻去拿了纸笔,柳姨娘坐在桌边写着信,待落了款又用信封装上糊了浆递给冬梅,“一会儿拿去给邱大,让他送去辽东,一定要快。” 冬梅应是收了信放在怀中,柳姨娘又道:“二老爷回来了没有?” “回了。”冬梅点着头,“方才守门的婆子来回,说是二老爷中午就回来了。” 柳姨娘就腾的一下转了身,疾步走到梳妆台前,仔细理了理鬓角发髻:“我们去外院。”说完,拿了帕子转身就出了门。 冬梅喊了春梅跟着柳姨娘,她自己则去了外院。 慈安堂里,陶妈妈也正在和太夫人说这件事:“周妈妈来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奴婢看柳姨娘的脸色不好看。”说着一顿又道,“……管妈妈像是亲自去九莲庵了。” 太夫人轻叹了一声,就道:“当年在京城,我托了人给她寻亲事,她支支吾吾说不愿意,我就起了疑心让你注意她的行踪,这才察觉她和老二不清不楚,我关了她在院子禁了她的足,又急匆匆给她订了亲事……原以为她死了心,她却倒好竟直接作出那种事来,断了自己的退路。”她想起当年的事情,怒火又拱上了心头,“她向来如此,什么事都想争一争……孔家的婚事就如到嘴的肥肉,她若不咬一口,如何能死心!” 陶妈妈深知柳姨娘的性子,点着头,又想到八小姐的不易,就道:“奴婢就是怕八小姐那边……”八小姐心思哪里及得上柳姨娘,就怕再闹出什么事来。 太夫人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说话,陶妈妈却是一瞬明白了意思。 太夫人这是要看看,八小姐值不值得她维护。 “听说佩娟赏了两个丫头东西了?”面色平静,太夫人淡淡的换了话题,陶妈妈听着点头应是,将上午的事情细细说给太夫人听,太夫人闻言微愣问道,“八丫头跟着去库房了?” 陶妈妈点了点头,想了想道:“胡妈妈追出来的……”应该是临时起意的,否则怎么也不能追出来…… 两个丫头怎么会跟着去库房?难道是…… 太夫人摇摇头,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八丫头虽有些小聪明,可还不至于有这样的心机,应该是她多想了。 正在这时,代扇隔着帘子喊道:“二老爷来了。” 陶妈妈停了话头,见太夫人点了头,她就去撩了帘子对外头笑道:“二老爷请进。” 苏茂源就大步跨进了门。 035 来客 柳姨娘那边没有动静,一直很安静,便是来太夫人这边请安,苏容玉也似乎故意和她岔开了时间。 她们安静下来,蓉卿心中却是翻来覆去。 她要怎么进库房,那三把钥匙怎么才能拿到…… 蓉卿眉头微蹙,就想到太夫人对柳姨娘的态度,她厌恶也只会是一时,因为孔府的事柳姨娘先斩后奏太夫人有怒在心,可是这样的怒会坚持多久……何况其中还有苏茂源护着。 听说昨晚苏茂源进了内院,还留在太夫人房里用了晚膳。 这是极少有的。 苏茂源和太夫人说了什么?太夫人心中又是怎么想的? 她不能再拖,即便不能立刻拿到嫁妆,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八妹妹。”苏容珺见蓉卿站在院子里发呆,不由拉着她快走了几步低声道,“你刚才怎么不和祖母提孔家妈妈来府里的事?”孔府的亲事捉摸不定,她心里无比担忧,可蓉卿却是一副任由其发展的态度。 她真怕孔府退了亲,将来谁还会为她再寻一门孔家这样门楣的亲事? “这件事不是提不提的问题。”苏容珺性子清傲,对这些猜人心思耍手段的事微有不屑,她宁愿规守着三寸兰园,也不愿去趟浑水,所以对有的事就不免少了些敏锐,“孔府妈妈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祖母又怎么会不知道。” 苏容珺一愣,脸色微变,是啊,她们都知道了,祖母怎么可能蒙在鼓励。 她停了脚步,忽然觉得有些凉:“那祖母是想……”让蓉卿自生自灭?可也不对,若是这样她何必留下蓉卿。 第39节 两人拐过慈心湖,步履轻悠的走在小径上,蓉卿就语气淡淡的道:“……祖母这是在试探我呢。” “试探你?”苏容珺停了脚步,露出不敢置信的样子。 蓉卿不想让她涉足太深,若是将来她离开苏府,知道的太多只会给她添困扰,她想了想只粗浅的解释了句:“或许祖母是想看看,我对于这个府,对于她来说存在的价值吧。” 除了羁绊住孔府外,她还有什么价值。 苏容珺没有再说话,沉默的回了兰园,蓉卿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蓉卿喊来明期,低声叮嘱她:“找个机会打听一下,昨天柳姨娘在孔府的妈妈走之后,有什么动静没有。” 明期点头应是,回道:“奴婢知道了。”又问蓉卿,“小姐,管妈妈那边……我们……” “别慌。”蓉卿笑看着她,“若我们能在府中站稳脚跟,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明期听着一愣,不明白蓉卿的意思:“小姐……”蓉卿已低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茶盅。 下午,歇了午觉起身,苏容珺已去了竹园后的竹林,玄月道:“……七小姐说那边风景很美,这半年她常去那边作画。” 蓉卿点了点头,不打算去找苏容珺。 她在苏容珺房里找了本《大夏游记》随意翻动着,刚翻了两页,代扇来了,笑盈盈的和她道,“太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见见孔夫人。” 蓉卿脸上一喜,站了起来…… 她没有料到孔夫人会亲自来,看来孔家对这件事的关注度远远高于她的估计。 “好。”蓉卿将书放在桌面笑着对代扇道,“姐姐先回去,我换身衣裳。” 代扇看着蓉卿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袄子,就点了点头,笑道,“那奴婢去回太夫人一声。”说着便由明兰送了出去。 明兰回来见蓉卿依旧坐在桌边喝茶,她焦急的道:“小姐,奴婢帮您重新梳个头吧。”孔夫人来了,那可是小姐未来的婆婆,“您这身衣裳可不行。” 蓉卿看着两人紧张的脸色,不由笑了起来:“我没事,到把你们急成这样了。” “小姐。”明兰跺脚,蓉卿就哈哈笑着由她拉着换了回府时穿的那件鹅黄的妆花褙子,梳了一个垂柳髻又将苏峥送来的簪子别上,明兰端着胭脂要给蓉卿上妆,蓉卿摆着手:“就这样很好,不用那般隆重。”明兰知她不喜欢就不多说什么,放了胭脂她又道,“奴婢说句越矩的话,一会儿去小姐心里不管怎么想的,可千万要表现的好些才行……。” “嗯。知道了。”蓉卿失笑点头,快步出了门。 小姐今天这么好说话?明兰满脸狐疑。 还未进慈安堂,就听见柳姨娘巧笑声:“孔夫人是稀客,今儿定要留在这里用了晚膳再回去。” 蓉卿挑了挑眉,柳姨娘果然在! 她在门口的台阶上停住脚,门口守着的小丫头朝她福了福,机灵的掀了帘子进了暖阁,不一会儿,小丫头掀开帘子笑着道:“八小姐,太夫人请您进去。” “嗯。”蓉卿微微颔首,抬脚跨进了暖阁。 太夫人穿着一件冰蓝色绣朱色牡丹的褙子,精神奕奕的坐在上头,二夫人坐在太夫人的下首扶手椅上,柳姨娘则坐在侧面的杌子上,她的身边站着苏容玉,似乎刻意打扮过,穿了一件桃红的对襟小袄,外头罩着一件湖绿绣清水素兰的滚边褙子,手腕上挂着珊瑚珠串,长长的流苏垂在手背上,蓉卿又去看她的脸,点着朱唇染了黛眉,一双映着桃花的眼眸水汪汪的异常动人…… 头上亦是,左边别着一只鎏金点翠步摇,一朵桃粉的绢花颤巍巍的动着。 既美艳妖娆又不显俗气。 在三个人的对面,一位夫人正端坐着,听见她的脚步,微微转首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容长脸皮肤白皙,约莫三十几岁的样子,梳着牡丹髻戴着一只金包银烧蓝点红宝石蝴蝶牡丹簪子,一只菊花纹串珠步摇垂在发际……身上穿着一件妃色的滚金边蝴蝶逐花褙子,颜色清雅素亮,端庄明艳。 蓉卿碎步过去,盈盈朝太夫人福了福,喊道:“祖母!”太夫人见蓉卿换了衣裳不似上午那般随意,笑容越发满意,蓉卿又去给二夫人行礼,二夫人点头道,“快去见过孔夫人。” 蓉卿这才转首过去,朝孔夫人蹲身,喊了声:“孔夫人。” 打量的目光便落在她的身上。 036 好宴 “一年未见,八小姐真的是长大了。”孔夫人很欣慰的样子,伸出手来朝蓉卿招招手,“……让伯母瞧瞧胖了还是瘦了。” 蓉卿笑着应是,走到孔夫人面前。 孔夫人真的仔细端详了片刻,才满脸笑容的和太夫人道:“真的是女大十八变……”语气很是欣慰的样子,“身体好了吧?” 蓉卿的余光就落在孔夫人的面上,她满脸的笑容,语气也很真诚,仿佛真的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好了。”蓉卿恭敬的回了,孔夫人就点着头,“好了就好,往后闲了常和姐儿几个去我那边坐坐,玲玉在家中常念叨着你们呢。” “是,得空一定去拜访。”蓉卿声音轻轻,既不显的热切,又不觉得失礼,孔夫人目光微凝露出一丝疑惑来…… 似乎与她记忆中的苏蓉卿,有些不一样了。 “您不知道。”苏容玉接了话,“八妹妹可厉害了。”她盈盈笑着道,“她是自己从九莲庵下山的呢,还租了车回府,一回来着实惊了我们一跳!”炫耀的样子。 一个大家闺秀,自己回来的?孔夫人听着脸色一变。 苏容玉以袖掩面露出一双媚态横流的眼睛看着蓉卿:“八妹妹,九莲庵我还没去过,沿途的风景一定很好看吧?”说完一顿,走过去拉着她,压着声音道,“和姐姐说,你是不是听说了孔公子要回来,所以着急了?”像是姐妹间的悄悄话,可所有人都听在耳中。 蓉卿未言,去看众人的反应,太夫人面无表情,孔夫人端着茶盅轻啜,二夫人则依旧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只有柳姨娘微微笑着。 是想让太夫人和孔夫人厌恶她?蓉卿笑容满面的回道:“七姐姐说笑了。”回看着苏容玉,“我回来是因为念着家里念着祖母……”她走到太夫人身边,笑着道,“山上哪里知道外面的事,我也是回来后才听说孔公子高中的消息。”盈盈朝孔夫人福了福,“恭喜夫人了。” 一段话说的不卑不吭,落落大方,并未因苏容玉的调侃而显得不安。 孔夫人微微颔首,看着蓉卿,脑海中就不由自主的想到周氏的样子…… “我就说八妹妹伶俐……”苏容玉点着头,正要说话,太夫人已经打断她的话,问孔夫人,“听说拜在了杨阁老的门下?”话题自然转开了。 第40节 苏容玉话没说完,恨恨的瞪了眼蓉卿。 这边,孔夫人的眼底,就不可抑制的露出一丝骄傲的样子,点头道:“是!也是玉林的福气,他那寡言沉默的性子,倒合了杨阁老的意了。”玉林是杨阁老赐给孔令宇的字。 “杨阁老是前朝正元三年的状元郎,学问自是一等一的,有他指点,将来玉林前途不可限量啊。”太夫人从善如流的称呼玉林,视线却在蓉卿身上顿了顿…… 蓉卿乖巧的坐在一边,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瞧不出情绪。 太夫人又去看苏容玉,随即皱了皱眉,只见苏容玉满面羞红,眼底尽是盈盈的期待,与有荣焉的样子。 “秋试前去京城,我们还在说这孩子沉稳又识礼,莫说在永平便是去了京城,和那些高门贵胄的公子王爷相比,也毫不逊色……如今又入了国子监。”柳姨娘笑着道,“二老爷还夸了他后生可畏呢。” “苏大人过奖了,他不过是个孩子,是得亏多方的照顾才有的今天。”孔夫人谦虚的说着,问太夫人,“听说五少爷明年也要下场?” “是啊。”太夫人提到苏峥,语气也不禁柔了一分,“就当历练吧,也不知会如何。” 孔夫人就笑着道:“五少爷学问好,就是家中老太爷也常夸他学问做的扎实,明年下场十拿九稳,到时候您就准备着红包吧。” 太夫人听着呵呵笑了起来,接过蓉卿端过来的茶吃了一口。 “太夫人,晚膳摆好了。”陶妈妈掀了帘子笑着回了一声,柳姨娘闻言就看了看苏容玉,苏容玉就机灵的过去挽了孔夫人的胳膊,“伯母,我们府上从京城新请了一位厨子,淮扬菜做的极好,连祖母也赞了几次呢。”孔夫人是应天人。 “倒勾起我思乡情了,只是天色不早了,家中还有事,不如下次吧。”孔夫人说着就站了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看向柳姨娘,柳姨娘也暗暗着急,可当着太夫人的面她什么也不能说。 “玉丫头说的不错,都是一家人,你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再回。”太夫人打断了孔夫人的话,兴致盎然的道,“今儿我们就一起忆江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孔夫人一愣,抿唇笑着,身子微微侧了侧,恭太夫人先走。 太夫人乐呵呵由蓉卿扶着,一行人说说笑笑去了次间里。 蓉卿就瞧见,孔夫人由苏容玉挽着的那支胳膊有些僵硬。 她心中微微一笑,不由对太夫人又生出一分佩服,什么都话都没有说,可是却将态度表明了,想必聪明如孔夫人心中已如明镜了。 蓉卿又去看柳姨娘,虽是笑着,但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脸色微沉。 太夫人在主位坐了下来,二夫人则和孔夫人对面坐在太夫人的两边,柳姨娘以及苏容玉则坐在孔夫人的身边…… “这厨子听说以前是宁王府中的,后宁王去了番地他就留了下来,机缘巧合却被我们请了来……”太夫人笑着指着一桌的菜,对孔夫人道,“我们吃着觉着不错,你也尝尝。” 孔夫人仔细打量了一眼菜色,确实瞧着菜品极佳,她点头应着:“托了您的福,今儿可享着口福了。”说着一顿又道,“不怕您笑话,府里也曾请了两个江南的厨子,可是那菜做出来,就是不如在应天时吃的好……” “没错。”太夫人赞同的点头:“依我瞧着,这菜色口味,只怕不单是做法上,和水质地区也是有莫大的关系的。” 孔夫人不迭点头:“还是您见多识广。”说着,像是想起什么,问道,“您的寿辰快到了,可打算请戏班子回来唱堂会?说起来,我到是知道一个戏班子,是唱昆曲的,当家的花旦唱腔听说在江南已是红透了天……”孔夫人说着,瞧向太夫人身后,目光一顿…… 蓉卿站在太夫人身后,接了代扇的筷子。 “是嘛。”太夫人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昆曲我在应天时听过几堂,唱腔妩媚婉转,真是绕梁三日音犹在耳……”太夫人说话时,蓉卿在一侧挑了块银鱼放在太夫人的骨碟中,又细心的剥了鱼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美,太夫人则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手。 孔夫人的脸色更难看,她不由朝安然坐在一侧的柳姨娘和苏容玉看去。 苏容玉无觉,但柳姨娘却已经如坐针毡,刀子一样的视线看着对面。 蓉卿是府中的嫡女,她站着……她和苏容玉如何能坐? “你快尝尝。”太夫人仿佛毫无察觉,指了指孔夫人面前的银鱼,“从江南运来的,冰镇着到还算新鲜。”孔夫人就应是,用筷子夹了尝了一口,赞道,“真真是鲜美,有在京城时吃的味道。” 太夫人就呵呵笑了起来,余光看了眼蓉卿。 蓉卿面含微笑,拿着筷子站在桌边布菜,既不显得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又没有刻意奉承故意引起旁人的注意。 太夫人暗暗点头。 孔夫人却已经食之无味。 苏容玉终于发现了蓉卿一直未曾坐下来的事情,砰的一声,她放了手中的筷子,怒瞪着蓉卿,正要开口,柳姨娘就按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八小姐。”柳姨娘过去拉着蓉卿,“八小姐难得回来……”又去抢她手中的筷子,“这些事情是下人做的,你就安安心心的吃饭吧……也正好陪孔夫人说说话……” 果然怒了?! 蓉卿心中轻笑,轻轻推了推柳姨娘拉着她的手臂,“姨娘也说我许久不在家里,所以就想多服侍祖母一些……再说,这些也是我应该做的。”她笑着说着,又看了眼孔夫人,红着脸道,“我嘴笨也不知说什么,再说孔夫人也不是外人……” 孔夫人不是外人,所以你就当着她的面给我们难堪? 这等于在提醒别人,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妾室! 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八小姐在庵里住些日子,真是变了许多。”她掩面笑着携了蓉卿的手,“虽说好事,可一家子人硬论了规矩,反而生分了不是。” 夹枪带棒的,柳姨娘也忍的很辛苦吧?! 蓉卿心中轻笑,也不说话只朝太夫人看去,她当然要听太夫人的。 太夫人就笑着朝她招招手:“到祖母这里来。”又对陶妈妈道,“去加个杌子来,让八丫头坐我这里。”指了指她和孔夫人的中间。 孔夫人喝茶的动作一顿,竟是这样宠爱苏蓉卿,她朝柳姨娘看去,难道早先说的都非真言? 孔夫人就露出深思的样子。 “祖母!”苏容玉脸色正铁青着,见蓉卿坐下来她目光一动也站起来,“容玉也要坐在您旁边。”就提着裙摆,像个孩子一样偎去了太夫人身边,坐在了二夫人和太夫人的中间,又示威似的瞪了蓉卿一眼。 蓉卿朝她微微一笑,苏容玉越发的生怒。 太夫人显得很高兴,哈哈笑着拍了拍苏容玉的手:“好,好,都坐这里。”又看着孔夫人,摇着头叹息的样子,“让您见笑了。” 第41节 孔夫人勉强扯了笑容出来应着。 ------题外话------ 真的不好看?米有人理我了! 037 焦躁 吃过饭,孔夫人则由二夫人陪同,去了外院,二夫人话少,孔夫人无心说话,一路上静悄悄的…… 直到去了仪门边,孔夫人停在马车前面和二夫人道别,二夫人含笑道:“常来府中坐坐。”孔夫人勉强笑着应是,一脚就跨上了脚凳。 “二夫人请回吧。”孔夫人上了车,又掀了车帘朝二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二夫人颔首,带着胡妈妈回了正院。 马车嘚嘚动了起来,不过刚出了苏府的侧门,车边就有人低声喊道:“孔夫人。” 孔夫人一愣,周妈妈已经掀开车帘,就瞧见柳姨娘身边的冬梅站在车辕边,见她露了脸就笑着道:“周妈妈好。”说着一顿,“我们姨娘有句话让奴婢和孔夫人回。” 周妈妈就朝孔夫人看去,孔夫人点了点头,冬梅就压低了声音,回道,:“姨娘说,辽王在九莲庵遇刺,有的事情可能要缓一缓,让夫人稍安勿躁,且再等等。” 孔夫人听着一惊,变了脸色看向冬梅问道:“当真?” 冬梅就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八小姐回来的原因,不是因为太夫人阻挠,而是因为辽王遇刺,所以这件事才暂缓的? 孔夫人生出些狐疑。 冬梅已经行了礼,快速的进了门。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孔夫人脸上挂着的笑容再留不住,沉了脸色,周妈妈瞧在眼里,就小声的问道:“……夫人,她说的可是真的?” 孔夫人皱着眉头,眼底没有全然的相信,周妈妈自言自语的道,“怎么好端端的遇刺了,人怎么样了。”又想到自己昨天过来,柳姨娘可是半个字没提,有些不悦。 “不要声张。”孔夫人说着微顿,又道,“回去和老太爷说一声,这种事他比我们有数。” “也是,朝中大事向来复杂,只得问问老太爷了。”周妈妈听着又叹了口气,问道,“那先前的事岂不是要耽误了?” 孔夫人心里本就烦乱,又加上柳姨娘的话,已有些焦躁,她揉着额头靠在大迎枕上,轻声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又想到太夫人方才的态度,以及太夫人对苏蓉卿的宠爱。 周妈妈也觉得事情真的是太凑巧了,不由道:“八小姐回来的太巧了,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孔夫人阖上眼睛,脑中就想到方才的情景。 八小姐规规矩矩的站在太夫人身后伺候着,而六小姐却是巧笑倩兮的陪坐在她旁边说着话…… 孔夫人皱了皱,就道:“先查清辽王的事再说吧。”越发的头疼。 周妈妈应是。 这边,太夫人对柳姨娘和苏容玉道:“也没什么事了,你们母女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柳姨娘起身应是,苏容玉则是冷眼看着蓉卿:“八妹妹也回去吗?我有话和你说。”蓉卿起身摇着头,“六姐姐急吗?我想陪祖母说说话。” 太夫人呵呵笑着,拉着蓉卿坐了下来。 一晚上的忍怒,苏容玉的脾气已到了极点,她当着太夫人的面不敢如何,只一跺脚头也不回的出了门,柳姨娘只得跟在后头追了出去。 蓉卿笑盈盈的目送两人离开。 太夫人只当没看见,笑着和蓉卿说话,蓉卿端着茶壶给太夫人续茶,又小心翼翼的放了茶盅,说起竹园的事:“陶妈妈将库房的册子给我看,我也瞧不出好赖,实在是不懂,所以只能劳烦陶妈妈了。” 不卑不吭,不激进不抵触,太夫人很满意蓉卿今晚的表现,一语双关:“这些事急不得慢慢来。”说完,又笑着道,“孔夫人给你带了好些东西,稍后让代扇带着人给你送过去。” 蓉卿微愣,随即道:“一切都有祖母做主。”既不好奇更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太夫人就笑着道,“这孩子难为情了。”似是打趣的样子。 “不是!”蓉卿却是满脸紧张的摇着头,“蓉卿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陪在祖母身边。”偎在了太夫人怀中。 陶妈妈就笑着接了话:“八小姐的孝心可贵,可女儿家哪能不出嫁的……”蓉卿脸一红,嗔瞪着陶妈妈,就道,“……陶妈妈尽拿蓉卿取笑。”埋头在太夫人的怀中。 太夫人就呵呵笑了起来,满意的摸着蓉卿的发髻,笑道:“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 蓉卿只笑不说话。 一时间房间了亲情脉脉,暖意融融。 过了许久,太夫人拉开蓉卿,看着她就道:“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祖母知你是个懂事乖巧的,往后仔细读书绣花,旁的事都有祖母呢。”蓉卿泪睫于盈点头不迭,太夫人又拿帕子给她擦了眼泪。 又说了会儿话,蓉卿见太夫人露出倦容,她便起身告辞:“祖母早些休息,蓉卿明早来给您请安。” 太夫人微微颔首,蓉卿便出了慈安堂。 站在院中,她回头去看,暖阁里烛光昏黄暖意融融,太夫人和陶妈妈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她径直朝慈安堂的门口快走了几步,果然就见慈心湖的旁边,盈盈的站着三个人影。 蓉卿轻轻笑了起来。 “六姐姐。”难得的,蓉卿迎了过去,笑语盈盈的看着苏容玉,“你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今儿一顿饭憋了一肚子的火,苏容玉正想说话,却是被蓉卿突然的主动惊的一愣,她愠怒的看着蓉卿,质问道:“你当着祖母和孔夫人的面,那般作态是给谁看?你到底什么意思。” 容卿没回她,却是回头对明兰道,“我帕子像是忘在次间了,你和明期回去帮着我找一找。” 第42节 明兰一愣,迟疑的看了看苏容玉,生怕蓉卿一会儿吃亏,蓉卿就推着她,“去吧,我正好和六姐姐说说话,你快去快回。” “是。”明兰应是,拉着满面不愿的明期,两人飞快的朝慈安堂而去,身后就听蓉卿道,“六姐姐误会了……” “小姐不会吃亏吧。”明期不放心,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蓉卿,见她正笑眯眯的和六小姐说着什么,她又加快了步子…… 还不等她进门。 忽然就听到院外噗通一声,紧接着有人惊呼道:“有人落水了!” 明兰和明期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回跑。 038 落水 这边,柳姨娘回了柳园,管妈妈就从里头迎了出来,柳姨娘见她便出声问道:“师太没有随你回府?”管妈妈就泄气的点点头。 “老狐狸。”柳姨娘冷哼一声,以缘慈师太的为人,她也猜到她可能会推脱或是摆个架子,没想到她竟这样油滑,“……要钱的时候比谁都跑的勤快。”柳姨娘说完冷冷一笑。 管妈妈叹气,将缘慈师太说的话和柳姨娘说了一遍,才提到辽王的事情:“辽王是带着侧妃来进香的,身边除了随从府中一个幕僚也没有带。”柳姨娘一愣转身过来看着管妈妈,问道,“当真?” 管妈妈就点着头,柳姨娘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两天她担心的并非是辽王被行刺的事,而是在想她的兄长为何没有随行来永平,如今有了管妈妈的话,她心里的大石也落了下来。 她找来冬梅问道:“邱大已经启程了吧?”冬梅应是,“拿了信就走了。” 快马加鞭,再有一日就能到了。 “姨娘。”管妈妈心里惦记着府里的事,连着赶了两天的路,这会儿满面风尘尽是疲惫,“缘慈师太不来,那八小姐那边您怎么打算?还有太夫人,您是不是再去走动走动?” 柳姨娘见管妈妈眼里充血,显然是疲累至极的样子,她拉着她一起坐下,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话,管妈妈一惊,道:“……这个法子有点冒险。” “这也是下策。”柳姨娘拧了眉头,“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她咬着嘴唇目光幽暗,想到今晚蓉卿的样子,“这丫头越发的嚣张。”把今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管妈妈就拉着柳姨娘安慰道:“舅爷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说着一顿,“依奴婢看,先把孔夫人那边稳住,姨娘当务之急还是太夫人的寿辰,到时候里里外外来的都是客,姨娘做的好不好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我也正是如此想的。”柳姨娘微微颔首,她不过一个小丫头,问题的关键点还是在太夫人身上,“至于寿宴,我心里已经打算。” “那明天奴婢就去和胡妈妈打个招呼。”管妈妈又道,:“那姨娘和奴婢今儿晚上仔细合计合计,明儿您也能拿去给太夫人过目。”这件事,一直是二夫人在负责。 “您先去歇着吧,明儿一早我们再商议。”说着一顿又道,“我去看看容玉。”方才气冲冲的跑回来,也没见到她人。 管妈妈应是,替柳姨娘打了帘子,就见春梅就慌慌张张的跑进了院子,“姨娘不好了,小姐被关在慈安堂了。” 柳姨娘就一怔,抓了春梅就问道:“说清楚点,什么叫关在慈安堂了?” 春梅喘着气,因为害怕脸色变的很难看,断断续续的道:“方才……六小姐将……将八小姐推进湖里去了。” “不可能!”柳姨娘听着脸色一沉,六小姐虽脾气躁了点,可还不至于到动手的地步,她疾步朝外走,问道,“太夫人那边怎么说?” 冬梅小步跟在后头,回道:“太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只让人去请大夫了,奴婢没敢进去,也不知道里头到底如何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柳姨娘脚步飞快的朝慈安堂而去,路过慈心湖时,就见三个婆子站在湖边指指点点,依稀听到:“……这个时候的水刺骨的冷……八小姐身子不好……” 柳姨娘冷哼一声,指着几个婆子就道:“都闲着无事做?邱大不在去将马房扫了。”三个婆子听着脸色一僵,慌忙垂头领罚,柳姨娘头也不回的进了慈安堂。 院子里丫头进进出出,柳姨娘一眼就看见跪在院子中央的苏容玉,瑟缩着发着抖跪在那里,她当即红了眼睛喊了声:“我的儿!”就扑了过去。 “姨娘!”苏容玉一把回抱住柳姨娘,哭的声嘶力竭,“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滑倒湖里去的。” 柳姨娘拍着她,哄着道:“姨娘知道,姨娘知道!”苏容玉就哽咽着道,“姨娘,祖母好凶,我害怕!” “别怕,姨娘在这里。”她恨不得替苏容玉受罚才好,心疼的摸着她的脸,又发现她的衣摆也湿了一块,湿漉漉的跪在这冷风里,越加的心痛如绞,“姨娘这就去求太夫人!”说完,放了苏容玉就站了起来。 “姨娘。”苏容玉扯着她的裙摆,“您一定要和祖母说清楚,我真的没有推八妹妹。” 柳姨娘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提着裙摆就进了暖阁。 暖阁里热烘烘的,陶妈妈喊着婆子加碳:“添个炉子进来。”又端了碗姜汤去炕边,轻声道,“八小姐,大夫还没来,您先喝点姜汤吧。” 太夫人冷着脸坐在一边。 明兰明期蹲在炕边上,拿着帕子擦着蓉卿垂下来的湿头发,蓉卿盖着被子,露出苍白的脸虚弱的要撑坐起来:“有劳妈妈了。” “八小姐别说话,快喝吧。”陶妈妈拿着调羹去喂,忽然就听到外面传来六小姐尖利的哭声,还有柳姨娘带着哭腔的安慰声,她不由回头看了眼太夫人。 太夫人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很不好看。 “祖母!”蓉卿撑着手臂看着太夫人,“让六姐姐回去吧,不管她的事……” 太夫人就抬了眼眸看着蓉卿苍白的脸,没有说话又重新的垂了眼眸。 蓉卿叹了口气,哀求的去看陶妈妈。 陶妈妈朝她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柳姨娘走了进来,很焦急的喊了声:“八小姐。”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炕边来,看着蓉卿,“怎么就掉到水里去了。”又摸摸蓉卿的额头,“发烧了!” 这就是柳姨娘的聪明之处,她从来不会直接将自己的目的流露出来,即便急切,也会寻找出令人能够接受的方式。 这些年,她是不是就是用这样的手段,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我没事。”蓉卿扯了嘴角干干的笑了笑,由陶妈妈扶着又重新躺了下去,“八小姐再躺会儿。” 蓉卿就顺从的闭上了眼眸,昏昏沉沉似是shui着了的样子。 暖阁里静悄悄的,能听到蓉卿呼哧呼哧的呼吸声。 柳姨娘就走到太夫人面前,小声道:“八小姐应该没什么大碍,不如让妾身守着吧,别大家都折腾病了才是。”这个大家,当然包括苏容玉。 太夫人抬了眼眸,冷冷的打量了她一眼,直接就言道:“你不用打着主意,六丫头就让她跪着,她若想不出自己错在哪里,不和她八妹妹道歉,明儿就去祠堂跪着。”说着一顿又道,“我当她虽有些任性,可毕竟还是懂事的,却没有想到,竟是这样没有分寸!”很失望的样子。 第43节 姐妹之间拌嘴是常见的,可若动手伤人问题的性质可就不同了。 柳姨娘只听到前半段,心急如焚脱口辩道:“太夫人……玉儿虽有些脾气,可也不会糊涂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又朝已经将要shui着的蓉卿看去,“不然您问问八小姐。”说着她就去推蓉卿,轻声喊道,“八小姐,你和太夫人说说,方才是怎么回事,你和六小姐是姐妹若是有误会,可千万要解开,免得生了嫌隙可是不妥。” 蓉卿闭着眼睛,当然没有给她反应。 刚刚还醒着,转眼就shui着了?“八小姐?”她不醒,六小姐就得担着罪名,柳姨娘还想再喊,明期一把拦住她拼死一般的看着柳姨娘,道,“姨娘,我们小姐已经这样了,您就让她休息会儿吧。”说完和明兰两人抱着蓉卿,眼泪簌簌的落在脸上。 “你!”柳姨娘怒容一现正要斥喝,太夫人就咳嗽一声,冷声道,“闭嘴!” 柳姨娘就回头看着太夫人,忍了几日的不愤话就到了嘴边,她一咬牙攥紧了拳头,生生忍了下去,连礼都未施,头也不回的出了暖阁! 院子里,苏容玉一见到她出来就满脸的惊喜:“姨娘,祖母是不是让您带我回去?” “玉儿。”柳姨娘蹲在她面前,“你再忍忍,我这就去找你父亲!”她不行,二老爷总可以! 苏容玉的眼眸一瞬就暗了下去,她揪着柳姨娘的衣袖:“那你快去,快去!”柳姨娘就站起来,飞快的跑出去了慈安堂。 苏容玉眼巴巴的看着柳姨娘出去,回头时又瞧见院里廊下几个婆子木头人一样的站着,她们肯定在偷偷嘲笑她,心里一怒她骂道:“狗仗人势的奴才,我撕了你们的嘴!” 没有人理她! 一个个踩高爬低的东西,现在见着苏蓉卿得了太夫人的眼,就来欺负她,她恨着喝道:“苏蓉卿,你陷害我,你不得好死!”她声音极大,一时间院子里更是都鸦雀无声。 门帘子唰的一下掀开,太夫人冷冷的站在了门口。 ------题外话------ 蓉卿想干神马呢~!猜猜看。 039 目的 外面乱哄哄的一片,蓉卿靠在炕头上支耳听着动静,明期就回头描述情景:“柳姨娘抱着六小姐,一起跪在院子里了。” 蓉卿能听到柳姨娘声泪俱下的辩解:“太夫人若是要罚,就将我们母女一起罚了吧。”柳姨娘话一落,就听到管妈妈的声音,“太夫人,姨娘在府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六小姐也是一向乖巧懂事,虽说今儿晚上不管八小姐为何落水,我们六小姐身为姐姐没有照顾好妹妹,都是难辞其咎,可是您这样重罚,六小姐身体又弱,只怕是受不住啊!” 管妈妈回来了? “小姐。”明期露出担忧的样子,“太夫人不会饶了六小姐吧?”她们小姐今晚可是吃了大亏了,若是就这样放了六小姐回去,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不会。”蓉卿笑笑,依太夫人的个性,但凡开了口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有折损的余地,苏容玉今晚必定是逃不过一罚,至于怎么罚就不重要了。 她本来也没有期望会如何,因为太夫人真正生怒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姐妹争执她失足落水,而是今晚苏容玉对孔家的态度…… 孔夫人来时苏容玉腆着笑脸巴结孔夫人,孔夫人一走,立刻就出了她落水的事。 现在婚事不明苏容玉嫉恨她,将来若是婚事彻底不成,岂不是连太夫人一起嫉恨了? 所以,太夫人才真正动了怒,准确的说,或许太夫人的情绪中,更多的是一种失望,对苏容玉的失望吧…… “二老爷来了。”明期脸色一变,紧跟着就叹了口气,道,“看来,六小姐今晚是有惊无险了。” “别看了。”明兰扯着明期过来,低声道,“不要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慈安堂,若是叫人看见,可不得连累小姐!” 明期就嘟了嘟嘴。 明兰转身去摸了摸蓉卿的额头,额头上还是烧着的,不由问道:“您要不要喝水?” “嗯。”蓉卿只觉得嗓子眼火灼似的疼,声音也因此很沙哑,明兰就转身过去倒了水,刚倒了半杯,外面就听到苏茂源道:“不过小事,娘何必动此大怒。”一顿又道,“若是要罚,就让她们一起去祠堂便是!”这个她们自然包含蓉卿。 明兰手一抖,也忍不住掀开窗帘一角去看外面,就见苏茂源负手而立在院中,和太夫人面对面站着,她担忧的看着蓉卿,“小姐……”二老爷可真够偏心的,竟然她们小姐和六小姐一起去跪祠堂吧,她们小姐可还病着呢。 而且为了柳姨娘和六小姐,连太夫人的面子都要驳。 蓉卿笑笑,苏茂源的心向来都是偏,他会这样说一点也不奇怪,“将帘子放了吧。”蓉卿不想听外面的事情,“待会儿自然会有结果。” 明兰哦了一声,将茶端给蓉卿。 外面忽然安静下来,就连苏容玉的哭声也没有了。 蓉卿正有些奇怪,就见门帘子一掀,代扇走了进来:“八小姐大夫来了!”原来是因为来了客,所以休战了!? “嗯。”蓉卿应是,由明兰和明期扶着躺了下来,随即就有个中年男子进了暖阁,明兰和明期架了屏风,又在蓉卿的手腕上搭上帕子,对方静静的号脉…… 大夫号完脉,收了脉枕代扇就做出请的手势:“先生随我来。”这是要去隔壁询病情开药方。 代扇一走,明期迫不及待的掀开窗帘,随即一愣回头看着蓉卿道:“小姐,院子里没人了。”刚才太夫人和二老爷他们还在的。 难道是因为来了大夫,由于顾忌所以避开去别的地方吵去了? 过了一刻,代扇拿了药方进来,笑着道:“太夫人说让八小姐先休息,一会儿药好了您喝了药再睡。”顿了顿又道,“……太夫人身体有些不适,已经去歇息了。” “祖母她……没事吧?”蓉卿不由露出担忧的样子,代扇就摇着头道,“太夫人没事,就是有些累而已,八小姐早点休息。” 蓉卿点了点头。 代扇一走,明期就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来,对蓉卿道:“奴婢出去看看。”说完掀了帘子就跟着代扇的后面出去。 蓉卿好奇的是,苏茂源怎么没有进来斥责她! 明期过了一会儿才回来,一进门就垂头丧气的道:“太夫人只罚了六小姐抄十遍女戒!” 抄女戒?蓉卿轻轻笑了笑,太夫人着是防微杜渐,怕将来苏容玉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还有件事。”明期笑着道,“……今晚管妈妈是一个人回来的。” 蓉卿并未奇怪,缘慈师太人精一样,她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怎么也不可能贸贸然随着管妈妈来府里蹚浑水 第44节 “明兰。”明兰知道蓉卿有话说就贴着她过去,蓉卿小声道:“这两日竹园正在摆置,采买的事儿昨儿陶妈妈交给了钱妈妈,你去跟着钱妈妈,只说上街去看看……”明兰点着头,却没有明白蓉卿的意思,蓉卿又道,“你瞅着方便,就去孔府门口转转……”她要知道,孔家会不会和辽王联络。 “小姐是要奴婢去打听孔府的事情?”明兰满脸惊讶。 蓉卿就点了点头,今天太夫人的态度很明显,孔夫人也绝对是看出端倪来了…… 她要知道,孔家会有什么反应,是静等柳姨娘的消息,还是绕过她去和辽王联络。 “奴婢知道了。”明兰点着头,“奴婢明早就去找钱妈妈……”说着一顿又露出迟疑的样子,“那小姐身边不是只有明期……”不太放心。 “我没事。”蓉卿笑着说完,又叮嘱道,“若打听不到也无妨,千万别让钱妈妈起疑。” 明兰点头应是。 蓉卿便躺了下来,暖炕不同于床,蓉卿翻来覆去就觉得燥热,明期端了温水放在炕头,见蓉卿睡不着,就托着下巴趴在蓉卿旁边,皱着眉头问道:“小姐,你今晚不该让奴婢走的。”说着咬牙切齿的,“要是奴婢在……” “把她推下去?”蓉卿嗔瞪了她一眼,明期就很实诚的点着头,明兰笑拍着她的头,“整天到晚都想什么呢,你若推了六小姐,这个府里还能留你,往后小姐身边你也待不了了。” 明期嘟着嘴,不服气的道:“小姐就是好欺负!”说完撇过头去生闷气…… “好了,好了。”蓉卿失笑,在她们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明期一怔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小姐你……”蓉卿摇摇头指了指外头,明期就收了话头,明兰脸色一变压了声音问道,“小姐是为了库房的钥匙?” 蓉卿就轻笑着点头,补充道:“不单只是钥匙。”还有中馈,只有得了中馈大权,才能在府里站稳脚跟,她才能冠冕堂皇的进出库房,才能拿走周氏的嫁妆,才能毫无顾忌的做她想做的事情。 明兰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才明白,她们小姐是真的打算离开这里,她激动的抓住蓉卿的手,就道:“这中馈的事,就是没有柳姨娘不还有二夫人吗。”一顿又道,“小姐您还未出阁,太夫人怎么会让您主持中馈。” 蓉卿笑笑:“那就看我们怎么做了。” 040 前进 怎么做,能怎么做,明兰不敢想。 “您要不要去看看太夫人?”这个府里,除了七小姐和五少爷,只有太夫人对小姐好,而且,小姐依靠的也是太夫人,所以她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伺候好她们和太夫人的关系,让八小姐永远在太夫人面前得宠才是。 “傻丫头。”蓉卿笑着摇了摇头,“你以为祖母是真的心疼我们?”这个时候去反而惹嫌。 明兰听着就是一怔,后脊发凉,问道:“小姐什么意思?” 蓉卿就笑笑,若太夫人对她是真的疼宠,她也就不用唱这出戏了,做她认为最不齿的事情,看着柳姨娘母女抱头痛哭,口口声声喊着冤枉,她几乎也想拍案而起替她们喊冤了。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她说不好,就从心底里想笑。 而太夫人呢,昨晚苏容玉喊着冤枉的时候,太夫人并未没有反驳苏容玉的话,所以可见,在太夫人的心目中,她落水的这件事,她也并没有相信自己,准确的说,太夫人其实是谁也不相信。 她罚苏容玉,是因为她不听话,她怒柳姨娘,也是因为她自作主张动孔家的婚事。 蓉卿忽然想起来,以前蕉娘和苏蓉卿说的话:“先太夫人去世,老太爷鳏寡三年,身边抬了两位姨娘,那两位姨娘说不上貌美,可胜在老实本分,两人抬了姨娘也先后生子女,可是太夫人一进门,不过三年的光景,两位姨娘就因不同的原因从府里消失了,就连她们生的儿子也都夭折了……”当时的苏蓉卿和太夫人不亲,听着并未有多少的感觉,现在蓉卿想起来,就觉得里头的深意太多了。 “大老爷当年也差点死在恶狗之下……” 好好的府里怎么会有恶狗,若是府里养的早该熟悉了,看管好才是怎么会突然咬人,若是从外面进来的,那就更不可能了…… 蓉卿想想摇摇头,看着明兰道:“……有的事情不能看表面。”太夫人先是责骂了柳姨娘,现在又罚了苏容玉,看上去都是因为她太夫人才如此做的,实际上呢…… 太夫人如何想的,只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明兰怔怔的坐在一边发呆,蓉卿就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才道:“睡吧,明天你还要去找钱妈妈呢。” 明兰应是,去软榻上和明期挤在一起。 第二日蓉卿的烧已经退了,醒来的时候太夫人不在,倒是苏容珺托着下巴趴在炕桌上看着她,蓉卿笑了起来,道:“瞧什么,可是趁着我睡着,在我脸上作画了。” 苏容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啐道:“人家心疼了你一夜,你倒好,醒来便打趣我。”说完,倒了茶在手里递给她,“快喝水,瞧你嘴唇都烧干了。” 蓉卿笑着起来,一口饮尽了又伸过去:“还要。”苏容珺就假意瞪了她一眼,又给她倒了一杯,见她喝着茶就拿了迎枕塞在她后面,找了褙子给她披上,又将温着的药端来,“把药喝了吧。” 蓉卿乖乖喝完:“谢谢七姐。”抿唇笑着,苏容珺却是不依,皱着眉头道,“让你离她远点,你到好,竟是凑上去,这次吃亏了吧。”接了药碗放在一边,像是喋喋不休的婆子似的。 蓉卿哈哈笑了起来。 “瞧你也好了。”苏容珺就板了脸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道,“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实在不行,你不如和祖母说,将孔家婚事退了吧,省的她们老惦记着你,也不安生!” 她也想退,那也要太夫人愿意才成。 “婚事再说吧,也不是我能做主的。”蓉卿说完,笑着道,“不过到是要说说你的亲事才是。”苏容珺和她一样的年岁,至此家中也无人提她的婚事,她像是被人遗忘了年纪一样,没有人操心她的事。 苏容珺脸一红:“没个正经。”说完撇过头去,眼睛微红…… 她心里也着急吧!蓉卿就拉住她的手,轻声道:“没人管你,我管你!”她的声音很轻,苏容珺却听的极是清晰,一愣转过来惊诧的看着她,蓉卿就朝她微微一笑…… 苏容珺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抱住蓉卿,许久才哽咽着道:“听说昨晚父亲来了?没有骂你吧?”蓉卿摇了摇头,苏容珺就安慰她道,“……只当没有这个父亲吧。” 这个话极是大逆不道,蓉卿却听的非常舒心。 轻声细语的几句话,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似乎彼此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些。 相视一笑。 太夫人由陶妈妈扶着进了门,见姐妹两人眼睛红红的正在说着什么,就笑道:“八丫头醒了?” “祖母!”苏容珺站起来朝太夫人行礼,太夫人微微颔首,蓉卿接了话道,“嗯,觉得好多了。”然后舒服的伸了懒腰笑道,“在祖母的身边,便是生病也觉得舒服!”弯弯的眼眸明亮晶莹,嘴角的梨涡俏皮可爱,让人忍不住生出一份怜惜。 “这丫头。”太夫人也微微笑了起来,指着蓉卿和陶妈妈道,“没想到病一次,嘴巴倒是变甜了不少。” 蓉卿也笑。 “我要快点好起来才是。”蓉卿笑着道,“马上就要到祖母寿辰了,虽说不能帮什么忙,可也不能白吃白喝的躺着。” 太夫人就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还怕养不活你?” 第45节 气氛极好,蓉卿看着太夫人甚至一瞬间,真的希望她对自己,只是单纯的疼爱而非因为夹杂着其它的权衡…… “蓉卿不怕没的吃,是怕祖母烦我呢。”蓉卿说着笑起来,太夫人指着她也哈哈大笑…… 没有人提苏容玉和柳姨娘。 二夫人由胡妈妈扶着过来了,依旧穿着一件烟色的素面褙子,梳着圆髻不苟言笑的样子,进来朝太夫人行了礼,太夫人点了头她朝蓉卿看去,道:“说是病了,可吃过药了。”掐头去尾只说病。 蓉卿点着头:“吃过了,多谢母亲关心。”房里没有别人,苏容珺就亲自去给二夫人倒茶端了过来。 二夫人点了头接过茶,就不再问蓉卿的事情,和太夫人道:“娘,方才月满楼的掌柜送了寿宴的菜单过来,您也看看?若有不满意的地方,也来得及更改。” 太夫人的寿宴,是在月满楼订席面送过来? 蓉卿没有想到,府中厨房的人并不少,她一直以为是在家中筹备……只有一些红白喜事来的人多,才会去酒楼订席面,没想到太夫人的寿宴也是…… 她朝太夫人看去,果然太夫人并未显出高兴来,淡淡的点头道:“拿来我瞧瞧。”胡妈妈就立刻将手里托着的册子拿给太夫人。 陶妈妈接过去捧着,太夫人没有立刻看的意思。 蓉卿目光一动,视线就落在册子上。 二夫人不过坐了一刻,就起身告辞回去。 “祖母!”蓉卿指着册子就道,“定的什么样的席面?”很好奇的样子。 陶妈妈本想请太夫人看,可又怕她心里不悦,见蓉卿这么说,就立刻将册子给蓉卿:“八小姐看看,正好也参谋参谋。”蓉卿就捧了册子,很认真的看了起来,又指着一个菜问苏容珺,“这是什么菜?”上面写的都是一些很喜庆花哨的名字,不常去酒楼的人根本猜不透里头的配料是什么。 苏容珺摇着头:“我也瞧不出来。”两人就去看陶妈妈,果然,陶妈妈看着也不知道是什么,“这月满楼不亏是永平府最好的酒楼,就是这菜品也让奴婢瞧的云里雾里的。” 原是好话,可太夫人却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还不如配了菜在府里办呢。”蓉卿放了册子,“府里一共有三个厨房,大厨房负责荤菜大菜,祖母这里的厨房就负责素菜冷菜,另外一个小厨房就提前一天将各样的菜洗净切好搭配出来,再架几个大炉子温着汤……”她说的头头是道,思路很清晰,“到时候再拨十几个婆子来回的送菜拿菜灵活调配便是。”想了一想又补充道,“若是瓷碟桌椅不够,大可去几家来往的府邸借些用用,到时候仔细记了账拨了专门的人看管,也很便利。” 陶妈妈听着眼睛就是一亮,点着头道:“按八小姐这么安排,到觉得很从容。”说着笑着道,“常来常往的几家妈妈问了几次,说可有要帮忙的地方,这样到也算全了人情。” 左右都合适。 “我也是胡乱说的。”蓉卿笑了起来,“还是看母亲和柳姨娘怎么安排吧。”二夫人占着身份却不管事,就是事情到了自己头上也是由胡妈妈去操心,而柳姨娘呢,恨不得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手上……可是她毕竟身份在这里,到时候请了客人来,说起寿宴,难不成说是一个妾室操办的? 太夫人对寿宴的事一直不上心,原因便就在这里,总不能她亲自主持?! 方才听二夫人说是在酒楼订席面,她更是不悦,如今听蓉卿这么一说,就道:“没想到八丫头倒是伶俐的。” 蓉卿就笑着道:“我也只是想想罢了。” 太夫人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蓉卿低头,抿唇笑笑,下午她便穿了衣裳借着散步去了荣喜居。 ------题外话------ 有人说节奏慢,在我郁闷了好多天后,我终于想通了……我好像就是这个死德性了。【大哭! 041 筹谋 胡妈妈见到蓉卿时就是一愣。 “八小姐。”她朝蓉卿微微蹲了蹲,“二夫人正在休息……”有些为难的看了眼正屋,“要不然八小姐下午再来?” 蓉卿笑着摇摇头,就道:“我是来找妈妈的。” 找我的?胡妈妈就狐疑的看着蓉卿。 蓉卿就做出请的样子:“上次逛园子匆匆一览,妈妈若无事不如陪我一起走走吧。”说完步履悠然的朝前走,胡妈妈忐忑的跟在后面。 “院子里没有多大的变化,和我小时候一样……我记得那时候母亲还抱过我。”蓉卿忽然提到说起二夫人,“我记得她身上有股很好闻的玉兰香,我特别爱闻,没事就想着朝她身边凑……”轻轻笑了起来,很怀念的样子。 胡妈妈巨震,八小姐什么意思,怎么会突然和她回忆以前的事情。 蓉卿仿佛没有看到胡妈妈脸上的诧异,她边走边道:“有时候我常常幻想,母亲的样子应该就是这样的吧,香香的软软的……”尽管满心的防备,可想到子嗣的问题,胡妈妈还是因话生情红了眼睛。 “后来母亲就渐渐不爱和我说话了,我来她也不给我好吃的,身上的香味也没有了。”蓉卿说着歪着头,看着荣喜居的方向,语气怅然,“我也就不爱来正院了。” “八小姐。”胡妈妈声音微有哽咽,二夫人为什么变成这样她最清楚,心酸的打断蓉卿的话,“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奴婢听着。”胡妈妈在宅门里摸爬滚打一辈子,并不傻。 蓉卿却不着急,携了她的手,叹着气道:“我记得蕉娘在时,你们私下里是有来往的对不对?” “……八小姐。”蕉娘是周氏的陪嫁丫鬟,而她却是二夫人的乳娘,蕉娘为人忠厚对人又好,她们私下里确实有来往,胡妈妈怔怔的看着蓉卿不说话。 蓉卿又轻叹了一声:“我在庵庙里时也常常想,若是生母还在,我怎么也不会待在那里,就是想吃块肉喝碗汤,也是不敢想的……就是蕉娘在,我也不至于如此。”眼睛也红了。 胡妈妈拿帕子擦了眼泪,将手从蓉卿手里抽了出来,有点诧异又有些震惊的看着蓉卿。 蓉卿有些意外她的反应,却没有多想。 “……我想有个母亲,护着我的母亲。”她看着胡妈妈,“昨晚我烧的很高,糊里糊涂的,梦里梦到的却是生母的样子……胡妈妈,你知道她是什么模样吗?” 胡妈妈似乎已经猜到蓉卿要说什么了。 “就是母亲这样的,微微笑着,连笑容都是暖的。”说完,低头拿帕子擦着眼泪,又道,“其实,我也知道那不过是我的臆想罢了……您别诧异,我只当您是蕉娘,所以想来和您说说话,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些。” 胡妈妈喃喃喊了声:“八小姐。”膝下一动就要跪下去,蓉卿忙拉住她,“妈妈这是做什么。” 胡妈妈不依硬是要跪,有感而言道:“奴婢年纪越发大了,可二夫人还年轻,奴婢怕哪一天不在了,二夫人身边无人照顾她,她的性子您知道……奴婢实在是死不瞑目啊。” 这一次,换蓉卿没有说话,手中微松胡妈妈就顺势跪在地上。 第46节 她们站的位置很偏,鲜少有人来。 “八小姐说的话,让奴婢醍醐灌顶,是啊,您的母亲就是二夫人,二夫人的女儿便就是您,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情,您说呢。”她说的很急切,说完殷切的看着蓉卿。 “当然。”蓉卿点着头,扶胡妈妈起来,“以前我没有这样的心思,可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 胡妈妈眼泪如雨落下,感激涕零。 “妈妈快别哭了。”蓉卿拿帕子给她擦眼泪,“母亲身体不好,您就陪着她在房里仔细养着,也快到祖母的寿辰了,千万别累坏了才是。”一顿又道,“她是我们的母亲,是府里的主母,是我们的主心骨啊。” 胡妈妈听着一怔,继而如雷击顶,看着蓉卿半晌才恍惚的点了点头,道:“八小姐说的是,奴婢定会陪着二夫人在房里仔细养着……” 蓉卿笑着又说了些什么,胡妈妈全都没有听进去,脑子里只有蓉卿刚刚说的那句话,在不断回放萦绕不去。 迷迷糊糊的回了房里,胡妈妈关了房门,她搓着手来回在房里走着。 八小姐的意思,是在暗示她,让二夫人借病暂时将府中的事情推出去……等待将来……再将中馈大权完整归还? 她想到如今被关在房里抄女戒的六小姐,还有柳姨娘,连着两次都在八小姐这里吃了亏……八小姐说的那样笃定,漂亮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从容和沉稳……又想到这几年她们在府里的地位。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边,柳姨娘和管妈妈商量好寿宴的事情,管妈妈道:“奴婢这就去找胡妈妈。”把胡妈妈稳住了,就等着时机成熟接过手来,寿宴将近难道太夫人还能生着怒不管这件事不成? 这个府里,除了姨娘谁还是做事的人?大家都说二老爷离不开姨娘,按她说,是整个苏府都离不开姨娘。 若不然,太夫人当初也不会睁一眼闭一眼让姨娘主持中馈! “嗯。”柳姨娘想了想又去隔壁看望苏容玉,苏容玉自昨晚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房里,这会儿都不肯出来,“你先去找胡妈妈。” 管妈妈出了门。 柳姨娘掀开苏容玉的房门帘子,就见苏容玉依旧躺在床上,她心疼的走过去:“都躺了一天了,会伤了身子的。” 苏容玉哼了一声翻了身,闷闷的道:“让我死了算了!”昨晚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现在所有人肯定都在看她的笑话呢。 “傻丫头。”柳姨娘拍着她的背轻声细语的哄着,“你不弯腰,谁敢骑在你的背上,那些人不过欺软怕硬,你越显得势弱心虚,她们只会越笑话你,只要你昂头挺胸的走出去,压了她们一头,她们依旧会奴才样的对你低眉顺眼。” “真的?”苏容玉转头过来看着柳姨娘,柳姨娘就点了点头,道,“姨娘是过来人,当年我嫁给你父亲,不知多少人在背后骂我,可现在又怎么样,她们谁还敢说我一句?!”说着一顿,又道,“遇到事情,要么忍,要么做绝,忍一时心平方能想出对策,可但凡你开始做时,就要尽善尽美不留给对方一丝反击的机会。” 苏容玉露出深思的样子,没有说话,柳姨娘放柔了声音:“昨晚的事情,明显是八丫头算计好的,她故意在孔夫人面前激怒你,算好你会在慈心湖等她,又故意拖着时间出去,支开自己身边的丫头……”她轻叹了口气,“有心算无心,你怎么不入她的瓮。” 苏容玉就一骨碌爬起来,啐了一口,道:“那个贱人,我决不能放过她。”抓住柳姨娘的手,“姨娘,我们不要等舅舅回信了,你现在就想办法,将她轰出去吧,我一天也不想再看到她!” “……我们贸贸然做事,可能坏了你舅舅的大事。”她说着目光悠远,又道,“等你舅舅的信一到,姨娘答应你,定不会再让她在府里逍遥。” 苏容玉就点了点头,又担忧的道:“祖母现在因为她,越加对我们不满,我们要怎么办。” 柳姨娘就露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姨娘自有办法!”说着一顿拉着苏容玉起来,“先吃点东西,稍后姨娘和你一起抄!” 太夫人罚了十遍女戒,说是三天内抄完。 苏容玉一听,脸又垮了下来。 ------题外话------ 推荐:《妾不如偷之鬼颜嫡女》——娑苡 【空间,宅斗,一对一,温馨宠文。渣渣炮灰狂虐之。】 鬼颜独眼,腹黑阴狠,瑕疵必报——她是凤五。 火爆无脑,暗藏心计,宠妻无度——他是纳兰烨。 042 位置 隔日,蓉卿辞了太夫人回了兰园,一进去就瞧见一桌子的菜,她看着一愣问道:“七姐姐做的?”菜色很精美,点缀着许多府里少用的灯笼椒,光是瞧着就胃口大开。 “我哪里会做。”苏容珺掩面笑道,“是姨娘做的。”话落,书房里就走出来一位小巧玲珑的女子。 蓉卿朝那女子看去,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的不算很好,眼角有着浅浅的鱼尾纹,长相并没有很精致,却有着一种清新的气质,她笑了起来喊道:“岑姨娘!” “八小姐。”岑姨娘过去朝蓉卿福了福,“昨晚过去您歇下了,也就没进去打扰。”说完仔细打量了蓉卿,红了眼睛道,“瘦了不少。” 蓉卿也笑着看着她:“瘦了好,看着精神。”岑姨娘点着:“是,是!”又道,“越来越像夫人了。”她说的夫人,是周氏。 “好了,好了。”苏容珺拉着两个人,“八妹妹和姨娘说话,眼睛就没离开过桌面,瞧她馋的,我们可别耽误她了。” “不能和八小姐这么说话。”岑姨娘就瞪了苏容珺一眼,拉着蓉卿走到桌边,“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就胡乱做了一些。” 府里的人都不吃辣椒,所以厨房里做菜也都是清淡的,蓉卿却又极爱吃辣,这会儿见着辣椒自是满心欢喜:“喜欢,非常喜欢。” “还没吃,就满口的夸。”苏容珺就笑着按她坐下,“赶快吃吧。” 蓉卿就不客气的举了筷子,夹了一块油炸鸡丁,用红椒爆炒过,入口便有股爽劲,她点着头赞道:“真好吃!” 明期捂嘴直笑。 岑姨娘却没有笑,满眼的心疼:“八小姐爱吃,姨娘以后常做了送来。” 蓉卿点着头,又见她们母女还站着,就拉着苏容珺坐下,对岑姨娘道:“怎么看着我一个人在吃,你们也快吃吧。” “不了。”岑姨娘拿着筷子站在桌边布菜,“姨娘看着你们吃就很开心。” 蓉卿就朝苏容珺看去,苏容珺朝她摇摇头,解释道:“姨娘就是这样,只要有人便不上桌子,说是妾室上不得正席……”说完撇撇嘴,想到柳姨娘。 “我们又不是外人,这也不是正席。”蓉卿起身按着岑姨娘,“您这么看着,我们哪里吃得下。” 岑姨娘推脱不过,就挨着椅子虚坐了半个身子。 第47节 这顿饭是蓉卿来这里,吃的最舒坦的一次,辣的满头的汗,明期不时拿着帕子给她擦,她笑着道:“往后府里做菜就该按个人口味做才是,全是淮扬菜再好吃也腻歪。” 岑姨娘是蜀中人,战乱时颠沛流离到了应天,这辈子就再没吃过家乡菜,即便后来做了姨娘,也依旧随着众人的口味…… 岑姨娘叹了口气,在这个府里,吃什么菜哪里是她们能决定的,这一次能下厨还是七小姐回了太夫人的。 吃过饭,岑姨娘便回了东园,蓉卿和苏容珺就窝在书房里看书,苏容珺看了一半抬头看着蓉卿,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蓉卿一愣抬头看她,苏容珺就放了书过来和蓉卿并肩坐着,低声问道,“和柳姨娘争,你有把握?” 苏容珺虽清傲,却也不傻,蓉卿这一两日做的事,她也看出了几分,就拉着蓉卿的手,道:“柳姨娘在府里能站稳脚跟,主持中馈,虽和父亲的疼宠有关,可不得不说在能力上,她确实比母亲好,这两年父亲花销那么大,若非她哪里能支撑。”说着一顿又道,“祖母虽算不上喜欢她,可这两年也没有说什么,除了因为她们是姑侄,也和柳姨娘滴水不漏处事周全脱不开……你没有主持过中馈,又不曾做过生意,各处府邸关系你更是没有接触打理过,即便你再努力用心,只怕祖母和父亲那关也不好过。” 蓉卿听着也放了书,歪头看着苏容珺,却是问道:“你可知道,父亲为什么花销这么大?” 苏容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那边我们都没有去过,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儿,应该是来往应酬打点吧。”苏茂源一直想重回应天,私下打点也正常。 蓉卿却是不以为然,来往打点是必要的,可若是能将府里拖垮,这就有点蹊跷了。 “我和你说正事呢。”苏容珺拉着她,“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别到时候惊动了祖母,生出了防备。 蓉卿就摇摇头,很诚实的道:“没有!”柳姨娘在府里这么多年,上有苏茂源的维护,下有心腹的得力管事,就连太夫人虽在孔府的事情发了怒生了嫌隙,可也没有过多的责罚她,这样的优势又有这样的能力,蓉卿没有万分的把握。 可是,柳姨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她的身份,至于能力…… 苏容珺知道她是不肯说了,就长长的叹了口气,不再多问,只道:“明兰呢,我怎么今儿一天都没有见到她?”蓉卿又重新低头看书,说的很模糊:“跟钱妈妈上街去了。” 苏容珺哦了一声,就没有再问。 晚上蓉卿从太夫人房里回来,明兰已经在房里等她,关了门,她道:“孔家这两天都很安静,奴婢在附近打听了一下,白日就只有几个婆子出来走动,除此之外孔府里再没有人出来。” 蓉卿托着下颌叹气,难道是她高估了孔老爷子? 可是又觉得的不对,孔老爷在京中做官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想法没有,就这么被人牵着鼻子走,蓉卿有些想不通,就应了一声:“知道了。”或许孔老爷子有别的打算? 明兰点头又道,“奴婢将您的请帖和送去了祝府和陈府了,祝夫人和陈二奶奶一口应了,说明天一定到!” 苏府的邀约,她们定是会欣然应允的,蓉卿就轻轻笑着点头:“好!”明兰不解,问道,“小姐,您请她们来做什么?” “明天就知道了。”蓉卿说完,就靠在了床头,看着头顶的承尘发呆,明兰动了动嘴唇仿佛想到什么,又挨近了蓉卿,低声道:“小姐,我和钱妈妈一起去马房领车时,听他们说马房的邱大已经出去三天了。” 蓉卿一愣,坐了起来:“邱大不在?”邱大是柳姨娘的得力的心腹,他不在就定然和柳姨娘有关。 “嗯。”明兰面色凝重的点着头,“奴婢留了心,和几个被柳姨娘罚去洒扫马房的婆子聊天,他们说邱大好像是去辽东了,走的时候带了件冬天穿的皮袄。” 三天,那就是孔妈妈来的那天邱大就走了。 奉柳姨娘的命去辽东?是去找柳大爷了? 从永平府快马加鞭连夜赶路到辽王府,约莫两天左右就能到,邱大已经走了三天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柳姨娘为什么让邱大去辽东,是因为事情棘手向柳大爷求救? 完全有这种可能。 柳大爷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柳姨娘会怎么做? 她不由将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若她是柳姨娘,她会怎么做? 想要翻盘就要彻底解决太夫人的顾虑,太夫人的顾虑就是简王与辽王的政治敌对…… 柳姨娘自是没有这个本事,她唯有求救柳大爷。 柳大爷会怎么做,劝和?辽王和简王不合多年,岂是他一个幕僚能左右的? 难道柳大爷让辽王插手婚事?她又觉得太荒唐,辽王毕竟是王爷他又怎么会插手别府的婚事,莫说有没有这个能力,他也没有理由吧。 他想要拉拢孔府多的是机会,再说,孔府这会儿可是巴不得贴上辽王呢。 无论想到哪种可能,她都想不出柳大爷会怎么做。 “小姐。”明兰从桌上倒了温水过来递给蓉卿,轻声道,“等拿到了嫁妆,您打算去哪里?” 蓉卿一愣,来了兴致就起来在从苏容珺借来的书里,抽出一张大夏域图来,指了离永平极近的地方,明兰瞪大了眼睛,道:“北平?” “嗯。”蓉卿点着头,笑道,“最近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其实并非是怕苏茂源和太夫人察觉发现,而是因为去北平是最明智的选择,她们三个女子带着大批财务,难道真的要长途跋涉去江南一游? 就是有这个心,她也没有这个胆子。 明兰就用一种很古怪的表情的看着蓉卿,蓉卿笑着戳她的额头,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明兰就摸着额头,凑过来问道,“小姐,您想去北平,是不是因为五爷!” 蓉卿一愣,啼笑皆非:“你脑子都装的什么呢,我去北平是有我的考虑,和五爷有什么关系,再说,你知道五爷还在北平?” 明兰不敢反驳,就咕哝了一句:“他是简王的属下,不在北平能去哪里。”就低着头不肯说话了。 蓉卿失笑,也不理她! 隔日,蓉卿一早在太夫人房里用了早饭,陶妈妈又劝着她吃了药:“湖水透心的凉,八小姐若不仔细养着,将来要是落了病根可如何是好。”蓉卿只得端了药。 几个人正说着话,外头代扇隔着帘子回道:“太夫人,许夫人,祝夫人和陈二奶奶来了。” 太夫人微讶,她和这几位夫人并没无交集。 蓉卿低头喝茶。 ------题外话------ 今天是重大的日子,因为我被人遗忘了,所以来和你们讨“生日快乐”!哈哈哈哈哈哈 043 话题 第48节 太夫人自持身份,又因为身体的关系,并不出去走动,二夫人连家中的人都不愿交集,何况外面的应酬,至于柳姨娘,毕竟身份不同在府中她只手遮天,可出了门那些正室夫人,也不会愿意和她多有来往,柳姨娘在府里的事,更是没有人敢说出去。 若是被人知晓了,还不定成为怎样的笑柄。 所以,苏府在永平府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有身份地位有实力背景,影响力自然也是有的,可是说起通家之好,却是没有几家。 是以,许夫人和祝夫人以及陈二奶奶的到来,令太夫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并不奇怪。 陶妈妈亲自出去迎的,转眼三位夫人就进了门。 祝夫人蓉卿在想容阁时见过一面,而徐夫人和陈二奶奶她都是第一次见。 徐夫人约莫四十几岁,个子很高,听说娘家在辽东的,战乱前结识了徐大人成了亲,后娘家父亲调入应天官拜国子监祭酒,而她却跟着徐大人东奔西走,这五年都是住在永平。 而祝夫人和陈二奶奶则是地道的永平人,两人之间似乎还是沾亲带故的姻亲,所以常一起走动。 “太夫人。”祝夫人和陈二奶奶跟着许夫人朝太夫人行礼,太夫人笑着摆手,“快别客气,你们可都是稀客,请都请不来的。” 徐大人是永平知府,直辖于北平布政使,娘家也得势,而她为人豪爽利落,所以在永平的夫人中,算是领袖似的人物,祝大人官阶虽不如苏茂源,可人家在永平多年,多的是盘根错节的关系,至于陈二奶奶,虽娘家家势一般可嫁去的却是有着“永平书阁”之称的陈府,子孙虽未入仕途,可满门清流,学子更是满天下。 所以,太夫人很客气! 蓉卿盈盈朝三人福了福:“徐夫人,祝夫人,陈二奶奶!” 徐夫人和祝夫人微微颔首,陈二奶奶和她是平辈,就蹲身还了半礼。 “一直想来拜访您,可听说您前段时间身体不适,我们也不敢冒昧打扰。”徐夫人笑盈盈的说着,目光就将暖阁里迅速打量了一眼,接过代扇上的茶,几位夫人分别坐下。 “哪里就冒昧了,家里的大门随时敞着,几位夫人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老身只有高兴的份!”太夫人笑呵呵的说着,问徐夫人,“听说刚添了个小公子?” 徐夫人就满眼里露出笑意,点头道:“是,九月初十生的,多谢您送的礼!” 太夫人闻言就是一愣,随后又想到可能是柳姨娘着人以她的名义送去的,岂料徐夫人笑着道:“祝夫人送去时,说是您让八小姐亲自去想容阁挑的……心里就一直惦记着给您回礼。”说着从身后妈妈手里提了个竹篾编的筐子出来,“都是小东西,还望您不要嫌弃。” 永平的习俗,家中若是有孩子出生,给亲眷回礼都是用这种竹篾编的筐子里,装上鸡蛋花生等物什。 陶妈妈不在,蓉卿就上去接了礼,太夫人笑着道:“是大喜的事,我们也沾沾喜气。”又深看了蓉卿一眼,没有料到是蓉卿代她送的礼去的徐府。 蓉卿垂着头将筐子放在一边。 太夫人收回目光,就问起小公子的情况来,“少奶奶生产还顺利吧?” 徐夫人点头应是:“因为是头胎,我们提心吊胆了几个月,还请了三个稳婆坐镇,没想到生产极是顺利,不过三个时辰就出生了……” 太夫人就笑着点头,又去看陈二奶奶:“你出嫁我正病着,就没去给你婆母添晦气了,她身体还好吧。”陈二奶奶恭恭敬敬回道,“身体挺好的,前两天还惦记着您,说想遣了人来看看您,可一想快到您寿辰了,索性就耐着性子再等等。” “她年纪也大了,该是我去看她才是。”太夫人笑着又问祝夫人,“二小姐的亲事定了?定的是哪个府的公子?” 祝夫人笑着点头:“刚下了小定。”她说着一顿,眼中就绷现出神采来,“是迁安蒋家的三公子。” 太夫人听着就微微一愣,微微倾了身子问道:“就是被圣上赞”满门忠烈“的蒋家?”祝夫人就点头应是,太夫人就赞扬的连连颔首,“蒋家门风清白,家训严谨,很是不错!”说完,一顿又道,“定的哪天的日子?” 祝夫人就笑盈盈的回道:“定了明年八月的日子。”说完,又转头去看蓉卿,“八小姐和孔公子可定了日子了?到时候我们定要上门讨杯水酒才是。” 徐夫人和陈二奶奶也点头应和。 太夫人看了眼蓉卿,笑着道:“她年纪还小,上头还有兄长姊妹未定,也不着急。” 祝夫人听着就是一愣,和许夫人对视一眼,祝夫人笑道:“我以为孔家会喜上加喜呢……”说完笑了笑,“不过,还是您说的在理,兄长姐妹都未定,按长幼顺序再妥当不过。” 话题就揭过去了。 “太夫人的寿辰,听说在月满楼订的席面?”徐夫人就说起太夫人的寿辰,太夫人点了点头,徐夫人就笑着道,“月满楼菜色不错。”又看向陈二奶奶,“二奶奶成亲时,娘家的宴席就是在月满楼订的吧?” “是啊。”陈二奶奶笑道,“说是厨子的手艺不错,菜上了桌大家吃着也都说好呢。”这边一直未开口的蓉卿,就歪着头问道,“二奶奶家也在月满楼订的?他们是不是常接这样的席面?” 祝夫人接了话:“是啊,我今年吃了四次的酒席,其中有三次都是出自月满楼的,别说,在酒楼订席面,确实要轻省许多。”又看着太夫人,“家中也不会因此乱糟糟的。” 吃了四次的酒席,三次都出自月满楼……蓉卿听着就朝太夫人看去,果然,太夫人就皱了眉头。 “看来月满楼的菜品确实不错。”蓉卿点着头,很好奇的问祝夫人,“只是我瞧着那菜名实在拗口,光看着全不知里头配料是什么,又是什么菜系。”又询问似的去看太夫人。 太夫人没有说话。 “要说这菜啊……”祝夫人果然就细细的讲解起月满楼的各色菜肴,说的高兴时还顺带讲起那几次酒席上的事情,一时间房间里便只听她一人说话,蓉卿也摆着认真在听的姿态,偶尔出声应和鼓励祝夫人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刘大人内宅也确实乱,虽说我们北方不如南方规矩多,男女大防也好内宅规矩也好也没有京城那么多的讲究,可让一个妾室出来招呼我们,若是端茶倒水也就罢,可还平起平坐谈笑风生……”说完摇摇头,露出很鄙夷的样子,“我当时板凳都没有坐热,就告辞了!” 都说正室夫人在一起,议论的最多的就是丈夫和孩子,骂的最欢的就是各种各样不要脸的妾室! 果然,祝夫人的话题就转到妾室的事情上来。 她余光朝太夫人看去。 太夫人脸色晦暗不明。 徐夫人听着哈哈笑了起来,陈二奶奶则时而深思时而疑惑的样子,祝夫人瞧见,就道:“你现在新婚燕尔,自是蜜里调油……”说完看了眼太夫人,“当着太夫人的面,说句不得当的话,这过日子男人很重要,可你千万不能把男人放在首位,你若想要过的好,就得在心里分出个主次来,否则,到时候有你吃亏的时候。” 蓉卿几乎要拍手称快,她上一次见到祝夫人,就觉得她是位妙人,今儿更是恨不得砌词赞美一番才好。 陈二奶奶脸颊通红,喃喃说不出话来。 太夫人也微微笑着,道:“听说刘夫人身子不好,一直卧病在床?”很自然的换了话题。 “是,刘大太太生产时落了月子病,开始还好,这两年几乎下不了地,所以说府里没个人管不行,就连妾室都能登堂入室了。”祝夫人说着,徐夫人就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袖,祝夫人一愣顿时想起来,苏府里好似有位姨娘,正是太夫人的侄女。 她暗暗懊恼,恨自己嘴快,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说起。 徐夫人就尴尬的站起来,和太夫人告辞:“打扰了您半日,我们也回去了,寿宴上您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尽管开口。”